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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沈皎皎身死的只言片语。

    这又是一处与原著截然不同的偏差,本该与谢明澈相伴一生、结为道侣的沈皎皎,怎么会落得个五年前仙逝的结局?

    她本能地想开口询问,可直觉却告诉她,此刻提起沈皎皎,只会给她招来很大的麻烦。

    冯秋兰垂着眼帘,装作未曾听见,只沉默地立在原地。

    谢明澈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平静模样,修长如玉的手指在案上缓缓收紧,语气瞬间冷硬下来:“我已在全仙宫、全正道联盟的修士面前放了话,断没有收回的道理。你这个剑尊亲传弟子,不想当,也得当。”

    那张写了她庚帖的拜师帖,再次稳稳钉在她面前的案几上。

    “回去好好准备,下月十五的拜师大典,不容有失。”

    冯秋兰看了眼那刺目的烫金帖子,没应声,也没再拒绝,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殿门。

    夜风裹着云海的湿寒迎面扑来,她才惊觉,自己的后背早已沁满了冷汗,贴身的里衣更是湿了大半。

    回到清露殿的这一夜,冯秋兰彻夜未眠。窗外的铜铃响了一夜,她的心也悬了一夜。

    天刚蒙蒙亮,第一缕晨光越过山巅,透过窗棂洒进殿内,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竹影时,她心底的不安,终于涨到了顶点。

    她不能再留在紫霄仙宫了。

    邪修血祭的事可以缓,等她修为再进一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再查。可眼下,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跳出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冯秋兰当即起身收拾行装,没带任何累赘物件,只把谢攸宁赠予的护身玉佩、炼器手札,还有这些日子自己炼制的法器,尽数收进贴身的储物戒。

    又用灵蚕丝线把储物戒串好,挂在脖颈上,贴身藏在衣襟里,只在腰间挂了只常用的青色储物袋,装了些换洗衣物、寻常丹药与符篆,看着与平日出门炼器的模样别无二致。

    收拾妥当,她攥着用锦袋装好的星辰石,转身朝着西麓炼器房走去。

    沿途的弟子见了她,目光依旧各异,有嫉妒,有鄙夷,有好奇,却没了之前的公然议论。

    昨夜琼华夜宴上,谢明澈为护她当众罚了合欢宗众人,又放话要收她为亲传弟子,没人敢再当众触这个霉头。

    冯秋兰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半个时辰后,便站在了炼器房门前。

    炉火燃烧的热浪扑面而来,混着灵矿灼烧后的焦香,还有谢攸宁身上那股清冽如淬冰寒铁的气息。

    谢攸宁正站在千炼灵炉前,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握着锻造锤一下下捶打着烧得通红的器胚,铛铛的锤声沉稳有力,震得空气微微发颤,每一下都精准落在器胚的纹路节点上,分毫不差。

    “前辈。”冯秋兰站在门口,躬身行了一礼。

    谢攸宁停下手里的锤,抬眸看来,目光落在她泛着青黑的眼底,眉峰轻轻蹙起:“昨夜没睡好?眼底都带着倦气。”

    冯秋兰走上前,将装着星辰石的锦袋放在石桌上,轻轻推到谢攸宁面前:“前辈,这个给您。”

    谢攸宁打开锦袋,看到那块拳头大的星辰石时,眼底的冷冽散了几分。

    幽蓝色的石身里,万千星辰明灭流转,是修仙界有价无市的炼器至宝,最适合做灵剑的核心剑胚。

    “这是你夜宴上赢来的彩头,世间罕有,你当真要给我?”

    “晚辈知道,前辈一直想炼一柄新的随身灵剑,唯有星辰石能配得上您的剑道,做得了剑核。”冯秋兰语气诚恳,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激,“这些日子,前辈倾囊相授炼器之术,多次暗中护我周全,晚辈无以为报,只有这个,能略表心意。”

    谢攸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将锦袋收了起来。

    她转身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本线装蓝皮书,封面上无字,页边被翻得发毛,纸页边缘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朱砂批注,显然是常年带在身边,反复翻阅修改的心血。

    “这是我数百年积攒的炼器心得,从灵矿提纯、高阶器纹绘制,到火候掌控、法器开光大成,事无巨细,都记在里面了。”她把书郑重地递到冯秋兰手里,“你五行元婴与炼器之道天生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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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肯沉下心打磨,日后成就,定不会在我之下。”

    冯秋兰接过那本手札,触到纸页上残留的温度,鼻尖一酸,躬身对着谢攸宁深深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她顿了顿,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不舍:“前辈,晚辈今日来,也是向您辞行的,我打算离开紫霄仙宫。”

    谢攸宁闻言,神色半点未变,没有丝毫惊讶,也没有出言阻拦,只是淡淡问了一句:“想好了?”

    “想好了。”冯秋兰点头,“仙宫是非太多,我本就不该久留。炼器的本事我已入了门,邪修的事情,待我修为更进一步,也自有办法探查。”

    谢攸宁微微颔首,没再多问,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本命传讯符,递给了她。

    这传讯符是以她自身精血炼制,与神魂相连,只要捏碎,无论相隔多远都能传讯,更能感知到对方的生死。

    “独自在外,跟着自己的心走,别被旁人左右,更别委屈自己。”她郑重叮嘱,“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捏碎传讯符,只要我能帮的,定会帮你。”

    冯秋兰接过传讯符,贴身收好,眼眶发热,忍不住问:“前辈,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自然会。”谢攸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我还有炼器任务在身,待仙宫这些烂事了结,我便回稻香城,继续开我的灵器铺。那里离谢明澈远,自在。”

    冯秋兰愣了一下,瞬间想起稻香城那间专卖女子用品的铺子,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点头道:“前辈在仙宫里清冷持重,是人人敬重的长老,在稻香城的时候却鲜活不少,反差实在很大。”

    谢攸宁闻言,低头抚了抚腰间的剑穗,那是仁义剑的剑穗,与谢明澈的明心剑穗出自同一块千年冰蚕丝。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释然:“我是谢明澈蕴养千年的本命剑灵,离他越近,受他的道心影响越深,性子便越像他。离他越远,才越能做回我自己。”

    冯秋兰面露了然。

    难怪她总觉得,谢攸宁在仙宫里时,周身气息总与谢明澈隐隐同源,可到了稻香城,却像换了个人似的,虽依旧淡然,却多了几分烟火气,鲜活生动。

    “时辰不早了,你该走了。”谢攸宁收回目光,再次叮嘱,“下山走南麓偏道,那里守卫最松,我已经提前撤了沿途的警戒阵法。路上小心,别与人起冲突,万事以自保为先。”

    “晚辈都记住了。”冯秋兰再次躬身,对着谢攸宁深深行了一礼,“前辈多保重。”

    她转身走出炼器房,晨光落在她的背影上,脚步坚定,朝着南麓山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南麓山门依山而建,青石门楼嵌在峭壁之间,两侧只有两名值守的内门弟子,比起正门的重兵把守,确实松懈了太多。

    山风卷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带着山外自由的气息,冯秋兰悬了一夜的心,终于稍稍落下了些。

    可就在她离山门只剩数十步远的时候,两道身着银甲的执法队弟子,忽然闪身拦在了她的面前。

    两人皆是炼虚期修为,腰间佩着执法队的制式长剑,神色肃穆,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冯道友,请留步。”

    冯秋兰脚步一顿,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警铃大作:“两位道友,有何要事?”

    “冯道友,剑尊上月派出去追查血祭邪修的执法队,已于昨夜连夜返回仙宫,带回了邪修巢穴的详细位置,还有被困凡人的下落。”

    为首的弟子递来一枚玄铁令牌,还有一张染血的阵纹拓片,正是冯秋兰在黑松岭祭坛亲手缴获的邪修信物,与那血祭大阵的核心阵纹分毫不差。

    “剑尊正在明心殿等候,请冯道友前去共同商议剿杀事宜。”

    冯秋兰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起了疑。

    昨夜琼华夜宴刚散,谢明澈才下令让各大宗门上交取自于渊身上的物件,执法队就算脚程再快,也不可能刚巧在她要离宫的清晨,就带着消息赶回来。

    这时间,太巧了,巧得像个精心布下的局。

    可触到那枚熟悉的玄铁令牌,地下祭坛的惨状瞬间涌上心头。

    那些被困的无辜凡人,那些惨死的冤魂,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口,让她无法置之不理。

    她沉吟片刻,手指微屈藏于袖中,悄然捏碎了谢攸宁给的本命传讯符,留了后手。

    “有劳两位带路。”

    半个时辰后,冯秋兰再次站在了明心殿门前。

    殿门虚掩着,淡淡的酒气混着凝神香的味道,从门缝里飘了出来,甜腻里裹着冷意,让她心底的不安再次翻涌,几乎要溢出来。

    “冯道友,事不宜迟,剑尊还在里面等你。”

    身后传来执法弟子的催促,冯秋兰知道此刻反抗毫无意义,只能见机行事。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殿门,缓步走了进去,引路的弟子随即躬身退下,反手带上了殿门。

    偌大的内殿里,只有谢明澈一人。

    他坐在白玉案后,身前摆着两坛空了的灵酒,月白道袍的领口松了大半,墨发散乱地垂落,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

    平日里清冽如冰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红血丝,少了些正道魁首的威仪,多了些沉郁的偏执。

    殿内空荡荡的,别说执法队弟子,连个侍奉的宫娥都没有。

    冯秋兰压下心底的不安,镇定地躬身行礼:“剑尊,不知执法队的诸位道友在何处?晚辈想听听邪修巢穴的追查结果,还有那些被困凡人的下落。”

    谢明澈抬眸看来,眼底带着一丝嘲弄。

    他拿起酒坛,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语气平淡得可怕:“执法队弟子连夜赶路,身上都带了伤,我让他们先行回去休整。相关的情况,他们已经尽数禀报给我。”

    冯秋兰刚要开口追问追查的细节,谢明澈却先一步岔开了话题,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洞穿一切的冷意:“你要下山?是要离开仙宫,对不对?”

    冯秋兰回视他的目光,没有隐瞒,也没有拐弯抹角:“是。多谢剑尊当日从邪修手中相救,也多谢剑尊这些日子的维护,只是晚辈在仙宫叨扰许久,实在不适合待在这里,更不适合做您的徒弟。今日前来,也是想正式向剑尊辞行。”

    “不适合?”谢明澈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他放下酒盏,起身朝着她走来,大乘期的威压无声铺开,一步步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冯秋兰下意识后退,脊背很快就贴在了冰冷的殿门上,退无可退,同时暗催灵力,手指悄然按在了贴身藏着的护身玉佩上。

    “昨夜是我考虑不周,逼你太紧。”谢明澈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只要你留下来,不离开仙宫,拜师之事,我可以不再强迫你。你想炼器,仙宫宝库从太古至今的所有灵矿图谱、炼器秘典,哪怕是万年难遇的星辰髓、太□□,只要你想要,我都能给你。你想修炼,五灵根的进阶功法、渡劫期修士手札,你尽可随意翻阅。”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说的都是修仙界所有人求而不得的至宝:“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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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走,仙宫能给你的,远比你在外颠沛流离,要多得多。”

    这番话,从正道第一人的明心剑尊口中说出,换做任何一个修士,只怕都要心动神摇。

    可冯秋兰向来清醒,她心动,但更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些东西的份量太重,她拿了,就要付出她付不起的代价。

    “剑尊厚爱,晚辈愧不敢受。”她语气平静,立场坚定,“外面天大地大,晚辈只想寻一处清净地潜心修行。仙宫虽是众人向往的圣地,却也是是非漩涡的中心,实在不适合晚辈。”

    她说完,侧身便要绕过他离开。

    可谢明澈却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酒液的温意,力道却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死死把她拽了回来。

    “我给你的,是所有修士求破头的机缘,是无人敢欺的正道庇护。”他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抗拒,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散尽,“难道你就一点不心动吗?”

    冯秋兰心中一阵反胃,猛地运起全身灵力往回挣:“放手!”

    同时按向玉佩,就要催动里面封存的护身剑气。

    可谢明澈早有预判,一道封禁瞬间顺着她的腕脉窜入经脉,先一步锁死了她周身的灵力流转,让她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脸色骤变,厉声喝道:“谢明澈!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给了你所有能给的体面,你却非要逼我撕破脸。”谢明澈声音冰冷,带着渗人的寒意,“冯秋兰,从你踏入紫霄仙宫的那天起,走与不走,就由不得你了。”

    话音刚落,更厚重的禁制瞬间裹住了她的识海,让她连晕厥都做不到,只能清醒地承受着一切。

    殿门被他用灵力彻底锁死,他抬手召来特制的锁灵链,缠上她的四肢,链身的符文亮起,彻底封死了她全身的灵力流转。

    他拖着被锁链捆住的她,一步步走向白玉案后那道隐蔽的暗门。

    暗门缓缓开启,下方是不见天日的黑石石阶,浓郁的血腥气顺着门缝漫了出来,比黑松岭地下祭坛的味道,还要腥臭百倍,令人作呕。

    冰冷的锁灵链深深嵌进皮肉里,冯秋兰被谢明澈拖着,一步步踏下暗无天日的黑石石阶。

    石阶两侧的壁灯燃着幽绿的烛火,照得前路影影绰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越来越浓,混着腐烂的甜腻浊气,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人的喉咙。

    这味道,冯秋兰太熟悉了。

    黑松岭地下祭坛里,堆积如山的骸骨旁,被吸干血肉的干瘪尸体边,就是这股浸满了冤魂血气的味道。

    只是这里的气息,比黑松岭浓烈百倍、千倍,熏得她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吐出来。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却不是她想象中阴冷潮湿的地牢,而是一座比黑松岭祭坛大上数十倍的地下地宫。

    数十丈高的穹顶刻满了扭曲诡异的上古邪纹,中央是一方望不到边际的血色池沼,暗红色的血水翻涌着,池面上悬浮着成千上万朵九幽莲。

    黑红相间的莲瓣层层舒展,正疯狂汲取着血池里的生魂血气,开得妖异繁盛,触目惊心。

    莲根处,缠着无数透明的生魂,正发出无声的哀嚎,被一点点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冯秋兰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她比谁都清楚,一朵九幽莲的催生,要耗去数百个凡人的生魂与精血。这里的九幽莲成千上万,望不到边际,背后是多少被灭门的村落?多少条无辜枉死的性命?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抬头看向身侧的谢明澈,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发颤:

    “是你!所谓的邪修,所谓的血祭惨案,全都是你紫霄仙宫的人做的!”

    谢明澈站在血池边,月白道袍一尘不染,与这血腥肮脏的地宫形成了极致讽刺的反差。

    他没回答她的话,只是转身,朝着血池的最尽头走去。

    那里,静静悬着一具万年玄冰棺,冰棺周身萦绕着层层叠叠的聚灵纹,精纯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棺内,将周遭的血气尽数隔绝。

    他抬手,抚过冰棺的棺盖,眼底是冯秋兰从未见过的温柔。

    冯秋兰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冰棺里,躺着一名身着白衣的少女,眉眼灵动,面容娇俏,哪怕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也难掩那份娇憨灵动的气韵。

    她周身没有半分活人的生机,可三魂七魄却被牢牢锁在肉身里,并未消散。

    “五年前,我闭关冲击渡劫境,走火入魔,失手重创了皎皎。”

    谢明澈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已久的沙哑与涩意。

    “她的生机瞬间溃散,是我拼尽全身修为,在她神魂消散前,将其封在肉身里,靠着玄冰棺和精纯灵力,维持着她的肉身不坏。”

    他转头看向冯秋兰,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偏执。

    “我翻遍了上古秘典,只有一种方法能救她。用九幽莲吊住她的神魂,再找到玄牝秘境里的琉璃果,就能让她死而复生。”

    “此莲原生忘川归墟的阴阳交界处,天生有锁魂定魄之能,可此莲天生灵韵极重,自然生长千年才开一朵,根本满足不了皎皎日夜消耗的神魂。”

    “仙宫的弟子为了应付我的催要,找到了用凡人血气生魂强行催化九幽莲生长的邪法。他们瞒着我,用从魔界叛修手里缴获的魔气法器掩盖气息,假扮邪修,在修仙界各处劫掠凡人,布置血祭大阵。”

    他喉结艰难滚动,声音里裹着自嘲,哑声开口:“后来我知道了,可我没有拦,因为除了九幽莲,再无他法能吊住皎皎的魂魄不散。”

    听完这些话,冯秋兰浑身寒意彻骨,她看着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看着他身后满池的九幽莲,看着那些被锁在莲根处永世不得超生的生魂,忽然觉得讽刺之极。

    “剑尊当初救我时说,修仙界行事,当辨是非,而非论亲疏。你说我救无辜凡人,斩邪修血祭是大义,可你为了一己残念,默许弟子屠戮无数凡人生魂,你的是非,在哪里?你的大义,又在哪里?”

    谢明澈被戳中痛处,脸色骤然沉冷:“住口!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救皎皎!”

    “救皎皎?”冯秋兰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满是悲愤与质问,地下祭坛里的一幕幕在眼前疯狂闪过,“你见过那些被血祭的凡人吗?你见过堆积如山的骸骨吗?你见过被吸干血肉后,干瘪得像枯木一样的尸体吗?”

    “我见过!”

    “我亲眼见过,一个三岁的孩子,被你们抓去血祭,他哭着喊娘亲,小手伸着,想要抓住什么,可你们的人,硬生生把他拖进了阵法里,看着他的精血,一点点被阵法吸干。”

    “我亲眼见过,一位老妇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孙子,跪在你们的人面前,把头磕得鲜血直流,额头的骨头都露出来了,可你们的人,一脚就把她踹开,眼睁睁看着她的孙子,被阵法吞噬,连骨头都没剩下。”

    “那些人,他们有什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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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只是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没有害过任何人,可就因为你的一己私欲,他们家破人亡,死无全尸,连魂魄都被九幽莲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谢明澈,你告诉我!他们有什么错!”

    她的声音凄厉悲愤,在偌大地宫间激荡不休,字字如刃,尖锐地扎进他心底,经久不息。

    谢明澈的脸色瞬间铁青,额间光洁的皮肤下,一道极淡的玄黑色魔纹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他捏着锁链的手猛地收紧,周身清冽的剑灵气里,悄然缠上了一丝阴冷的魔气。

    他厉声反驳:“我何时亲手害过旁人?这些九幽莲俱是我委托仙宫弟子替我找来!”

    冯秋兰笑了,眼里的恨意和鄙夷,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你口口声声说,你从未害过一人,这些九幽莲,都是仙宫弟子找来的。你可是高高在上的明心剑尊啊!你是正道联盟的领袖,是整个修仙界万人敬仰的存在!你的命令,谁敢不从?谁敢忤逆?你一句要九幽莲,下面的人,就算是屠光整座城池,也会给你找来!你一句轻飘飘的委托弟子,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的罪孽,都推到了别人的身上?”

    “谢明澈,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有脸的?”

    “你高坐云端,享受着万人敬仰,喊着匡扶正义、守护苍生的口号,可你背地里,都做了些什么?为了维系你徒弟的残魂,你下令搜寻九幽莲,纵容手下的弟子假扮邪修,四处劫掠凡人,用他们的精血,滋养这些吃人的莲花!”

    谢明澈的脸色沉到了谷底,捏着锁链的手越收越紧,眼底的猩红一点点漫上来,额间的魔纹再次浮现,比刚才清晰了几分,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一下下跳动着。

    他被冯秋兰戳破了最后一层遮羞布,维持千年的体面碎裂,五年来积攒的情绪终于爆发:“不过是些凡俗蝼蚁,死了便死了,能换皎皎一线生机,是他们的造化!”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冯秋兰积压的所有怒火。

    “谢明澈!我只当你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现在才知道,你连伪君子都不配!”

    “你修了千年的无情道,守了千年的仁义名,到头来,不过是个为了一己私情,就能眼睁睁看着万千生灵惨死的懦夫!你坐在这正道魁首的位置上,受着万人敬仰,可你骨子里,比魔界最阴邪的魔修还要肮脏!”

    “你口口声声说护佑苍生,辨是非,明仁义,可你背地里,吸着无辜凡人的血,养着你那宝贝徒弟的残魂!你千年的清誉,早就被你自己踩进了泥里,你根本不配提仁义二字,不配做这仙宫之主,更不配活在这世上!”

    “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一定会回来找你!喝你的血,吃你的肉!像你这种恶鬼,死了就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一句句,一声声,在地宫里反复回荡,震得血池里的九幽莲都微微晃动。

    谢明澈的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周身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剧烈翻涌起来。

    他生来便是天纵奇才,千年修行一路登顶,向来是正道公认的标杆、仁义无双的化身,受万人敬仰,被众生称颂。

    世人将他供在神坛,奉若神明,他恪守匡扶正义、护佑苍生的道心,千载岁月,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人们敬仰他、敬佩他,将他捧在至高之处,可偏偏在这个女人面前,他被轻易贬到了尘埃里。

    从来没有人,敢用这样诛心刺骨的言语责难他,更无一人敢将他深藏的所作所为尽数扒开,斥他不配为尊,不配生在世间。

    冯秋兰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划开他道貌岸然的伪装,把他内里的肮脏、卑劣、残忍,全部暴露了出来。

    他额头上,那道早已被他压制的入魔魔纹,此刻彻底显现出来,玄黑色的纹路从额间蔓延至眉骨,漆黑发亮,带着浓郁的阴邪魔气,与他周身清冽的剑灵气疯狂冲撞、交织。

    坚守了千年的道心,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无法弥补的裂痕,心魔顺着裂痕疯狂滋生,转瞬吞噬了他大半的神智。

    “你住口!我让你住口!”谢明澈气急败坏地怒吼,周身灵力瞬间暴走,大乘境的威压混着浓郁的魔气铺天盖地炸开。

    整座地宫剧烈震颤,石壁上的碎石簌簌崩落,血池里的九幽莲疯狂摇曳翻腾,墨色莲瓣几欲崩碎,被锁在莲根处的生魂齐齐发出凄厉尖啸。

    他墨发狂乱飞扬,素白道袍被劲气鼓荡得猎猎作响,额间心魔纹彻底化作漆黑纹路,眼底再无半分正道剑尊的清逸,只剩被戳破伪装后的疯癫与暴戾。

    他红着眼,手里凝出一柄锋利的玉刃,周身魔气翻涌,就要朝着冯秋兰的心口刺去!

    可刀尖即将触到她心口的那一刻,他仅存的一丝神智猛地拉回了他,刀尖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他不能杀她,杀了她,琉璃果就没了,皎皎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谢明澈缓缓抬起左手,划过她的脖颈,沾着魔气的指腹擦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你知道琉璃果是什么吗?”

    “那是世间仅此一颗的至宝,生于玄牝秘境的万年仙树,万年开花,万年结果,人死魂魄未散之前服下,可起死回生,还能获得永生不老的半仙之体。”

    “十四年前,仙宫放出消息,说圣女周玲漪中毒濒死。于渊为了救周玲漪,悄悄闯入玄牝秘境,九死一生,击败了玄水麒麟,取下了那颗琉璃果。”

    “可他不知道,这从头到尾,就是正道联盟设下的一个圈套。真正的周玲漪,早就跑去了海外,冰棺里躺着的,不过是一个替身,一个和周玲漪有七分相似的弟子。”

    谢明澈的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眼底的猩红与额间的魔纹依旧未散,周身的魔气还在不受控制地翻涌躁动。

    “琉璃果摘下后,必须立刻放入活人的心脏温养,否则很快就会凋零。他为了救那个假的周玲漪,把琉璃果种在了自己的心脉上。”

    “于渊抱着冰棺里的替身悲痛欲绝,那个替身,趁着他心神俱裂的时候,拔走了他的护心鳞。”

    “那护心鳞,是他蛟龙血脉的本源,能护住琉璃果的灼热神光。他是冰雷双灵根,体质至阴至寒,没了护心鳞,琉璃果的神光瞬间反噬其身。”

    “正道联盟更是集结了上百位大乘高手,对他合围围剿。”谢明澈的声音愈渐冰冷残忍,“那时他本就身受重创,再遭神光反噬,早已无力抵抗。”

    “可他命大,用蛟珠护住神魂,逃到乱葬岗,吸收了十年的血气,才勉强重塑筋骨。这十年里,他没了护心鳞,需得日夜承受琉璃果神光的灼烧,无一日安宁。”

    冯秋兰身形发颤,眼眶悄然泛红,泪水无声地漫上眼底。

    十年。

    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他一个人,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承受着这样撕心裂肺的痛苦。

    她终于明白,当初护送于渊的时候,他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疤,为何总是溃烂了又愈合,愈合了又溃烂。

    原来,他一直在日夜承受着这样的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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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苦,从未停歇。

    “四年前,我遍查典籍终于找到玄牝秘境,才知神树上的琉璃果早已被于渊取走。我在金乌十三岛找到了意外失忆的周玲漪,帮她恢复记忆后,将她困在明心殿凝芳楼,在整个修仙界散布她的消息,试图引诱于渊亲自上门。”

    “可我等了许久,于渊都未曾现身,直到在临仙城外的断界海上拦住他,我才知道,他被另一个女人迷住了心窍。”

    谢明澈看着她震惊失神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继续说道:

    “你恐怕不知道,你在烟波渺潭底淹死的时候,于渊那个傻子,忍着剜心剖骨之痛,硬生生把扎根在心脉上、与他神魂相连的琉璃果,完整地剥离了下来,喂给了你。”

    “所以你才能死而复生,所以你才能拥有半仙之体,五灵根的废材资质,却能在短短两三年里,从练气期突破到元婴期,自愈力远超常人。”

    “冯秋兰,你这条命,是于渊用自己半条命,换回来的。”

    第69章叛主

    真相如惊雷炸响,轰然劈入冯秋兰的识海。

    她终于记起了原文里那段被她忽略的剧情。

    于渊消失十年后重归魔宫,倾尽魔界势力寻找周玲漪,后紫霄仙宫放话,他孤身赴仙门,以一枚人间至宝,换回了周玲漪。

    而那枚所谓至宝,竟是琉璃果。

    浓烈到窒息的悲恸刹那涌上来,她浑身脱力,天旋地转间,膝盖一软几乎要瘫跪在地。

    烟波渺潭底那幕绝望画面逐渐清晰,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只看见冰冷刺骨的黑水,和无数张牙舞爪扑来的雾隐妖。

    再睁眼时,她已然躺在于渊的怀里。

    她到此刻才知道,自己早就在潭底死透了。

    是于渊,忍着剜心剖骨的剧痛,将能起死回生的琉璃果渡给了她。

    是于渊,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重生。

    可她呢?她一次次将他推开,一次次冷着脸告诉他,她与他,早已两清。

    过往相处的碎片在眼前飞速掠过,他沉默的守护,笨拙的示好,被拒时眼底压不住的落寞,此刻与真相狠狠缠在一起,如千万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心脏。

    冯秋兰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越流越凶,砸在衣襟上烫得发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快要撕裂。

    谢明澈望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快意。

    “现在,你总算明白了。我留你在仙宫,百般关照,不是因为你有多特别,只是因为你身上,藏着能救皎皎的琉璃果。”

    “我本想对你好一些,让你心甘情愿为皎皎献祭,一命换一命。我甚至想过,等你献祭后,我会护你神魂入轮回,给你一副最好的根骨,最显赫的家世。”他冷笑一声,语气阴鸷刺骨,“可你偏偏油盐不进,对我所有示好视而不见,一门心思想逃。”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我要抽干你的血,炼碎你的魂,将琉璃果的力量,全数渡给皎皎。用你的命换她的命,是你的荣幸。”

    谢明澈额间魔纹愈加深黑,他反手一握,玉刃寒光一闪,径直朝冯秋兰腕脉划去。

    锋利的刃口破开细腻肌肤,精准挑开血脉,刃身篆刻的封禁符文死死压制住她半仙之体的自愈力。

    温热的鲜血顷刻涌溢,顺着符文纹路,先尽数浇在血池中央那朵养了五年的主莲之上。莲瓣刹那吸饱血气,泛出妖异猩红,余下的血滴才一滴不落,坠入池底。

    血池中残存的九幽莲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恶鬼,疯了般舒展层层花瓣,根系死死缠绕着鲜血,疯狂吞噬其中的琉璃果神力。

    冯秋兰只觉浑身力气随血液飞速流失,四肢冰凉,眼前阵阵发黑。

    即便有元婴期修为,又经琉璃果改造过半仙之体,也扛不住这般源源不断的放血。

    不过半柱香,她已是面白如纸,唇无半点血色,连呼吸都微弱得近乎断续。可她依旧死死咬着牙,一双眼瞪着谢明澈,气若游丝的声音里,裹着淬了冰的鄙夷与恨意。

    “你也配修无情道?我看你该改修畜生道。你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畜生,不,你连畜生都不如,畜生尚且不会肆意屠戮同类。”

    谢明澈被她这副油尽灯枯仍不肯低头的模样激得眼底猩红暴涨。

    他握刃的手青筋暴起,骨节捏得脆响,锋利刃口在灵力震荡下发出刺耳嗡鸣,可挥至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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