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舟关掉吹风机,突如其来的寂静,反而让空气更加暧昧。
他用手指最后梳理了一下她顺滑如缎的长发,然后,双手停在她的肩上,俯身看向镜中的她。
“好了。”他低声说,眼里是一片少有的温和。
“想去哪里?”吃早餐的时候,陆临舟开口问。
苏蔓喝了一口牛奶,撕下一片面包放进嘴里:“宠物可以有选择目的地的权利吗?”
陆临舟笑出声,催出眼尾的褶皱,抬头看她:“当然没有。”
【馃摙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小狐狸又把小疯狗惹毛了,怎么回事呢?[白眼]
29?放风
◎别做让我不高兴的事◎
第二十九章
苏蔓跟着陆临舟走出渡口,一眼就见到停在路口的劳斯莱斯。
江叙站在车前拉开车门,她略一颔首,坐进后排。
车身宽敞,她却紧贴着车门坐着,目光凝在窗外流转的街景上,尽量忽视身旁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陆临舟膝上摊开一叠文件,指间的钢笔偶尔游走,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声。
他处理公务时的神色疏淡,全然没有在床上时的强势霸道。
汽车行驶了一会,他合上文件,将笔帽缓缓旋上。
侧目看向苏蔓,目光从她绷直的后背,游弋到裙摆下并拢的膝盖,一双腿白得晃眼,让他想到去年他送给爷爷的羊脂玉观音像。
“过来。”他忽然开口。
苏蔓置若罔闻,没动。
他倒也不恼,自顾自挪近。
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她的肩,指尖探向前襟的装饰花,假意整理。
其实他也觉得这花丑得醒目,但正是因为它足够张扬,才恰好能掩住他此刻在领口作乱的手指。
苏蔓一颤,想躲,却被他更紧地箍在怀里。
“别动,我在帮你。”
指腹沿着锁骨的玲珑线条滑动,偶尔刻意用力按下。
这哪是在整理,分明是在
苏蔓咬住下唇,不安地看向副驾驶始终低头看手机的江叙。
她终于忍不住,侧头避开令人不适的触碰,用极低的声音呵斥:“陆临舟,你答应过我什么?”
陆临舟动作一顿,抬眼看她,随即恍然,故意反问:“什么?”
“我们的关系”苏蔓提醒他。
他眯起眼笑,手指非但没有收回,反而变本加厉。
“呃……”腰上又被他掐了一把,苏蔓哼出一声。
“江叙,”陆临舟凑近,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说,“不算别人。”
眼见到了陈恩艺术馆,陆临舟终于收回那点邪恶的小心思,坐正身体,回到原来的位置,恢复衣冠楚楚的模样:“忙完了就早点回来,我见不到你,会很不高兴。”
“知道了。”汽车还没停稳,苏蔓便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逃似地冲了下去。
艺术馆一楼正在施工,绿色的防护网蒙着灰尘半垂,建材零散堆放,像是大战后的废墟。
她无心多看,高跟鞋小心地绕过地上的电线和水桶,沿着临时通道快步上了二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感受到属于自己领地的场景和味道,她的心才算稍稍落回实处。
安娜正俯身于一张铺开的大型施工图前,指尖点着某处,眉头紧促。
刘欣在档案柜前整理旧文件。
而陆霏晨则百无聊赖地瘫在靠窗的沙发里,眼神空茫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她的闯入,让室内凝滞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
三个人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带着不同程度的惊讶。
“苏蔓?”安娜直起身,打量着她,“你这一阵子去哪了?路飞说你”
苏蔓走到办公桌旁,“没事,”她顿了顿,又轻描淡写地补充,“我自己能解决。”
陆霏晨一下子从沙发上弹坐起来:“你这半个月,真的一直跟我小叔在一块?”
苏蔓面上却不动声色,拿起水杯给自己倒了杯水,指尖冰凉:“嗯。”
安娜的目光在苏蔓脸上停留几秒,欲言又止,纵然她再神经大条,也猜到了陆临舟的真实身份,但最终没再追问。
她卷起桌上的施工图,将话题引向正事:“港城收藏家詹先生,想在内地办一个大型联合艺术展,联系了几家展馆,我们也在候选名单上。”
刘欣接话:“安娜姐中午约了他们的负责人吃饭,在锦江轩。”
安娜点头,看向苏蔓:“刘欣不会喝酒,我正愁这应酬不好应付呢,你回来得正好,收拾一下,我们等下出发。”
苏蔓抿了口水,温水滑过喉咙,稍稍安抚了紧绷的神经。
她需要工作,需要这些实实在在,能占据她精力的工作。
“好,”她应道,“把他的资料拿给我看看。”
窗外,城市的喧嚣隔着玻璃传来,闷闷的。
她拿着刘欣递过来的资料走到窗边,楼下街景依旧,施工的噪音隐约可闻,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已经离开。
陆霏晨重新歪回沙发,依旧盯着她,眼神复杂。
苏蔓换了一身正式的旗袍,正准备和安娜出发去锦江轩,手机震动。
她让安娜先上车,走到角落去接电话:“喂?”
“可以下班了吗?”
“还没有,等下有个饭局,见个客户。”
那头沉默了两秒:“弄清楚,你是出来放风的,见什么客户?”
“港城收藏家詹先生,谈艺术展合作。”她尽量言简意赅。
“推了,交给孙晴去做,一会接你回别墅,中午陪我吃饭。”
苏蔓捏着电话的手指收紧,尽管知道后果难料,但她还是开口,“推不掉,”她拒绝,声音却放软了些,“这个合作对艺术馆很重要,我不能什么事都推到安娜身上,我尽快结束,好不好?”
听筒里是更长久的沉默,仿佛能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
他不喜欢被拒绝,尤其不喜欢她的拒绝。
“好吧,地址发给我,我去接你。”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我说,我去接你,”声音没了先前的愉悦,“别做让我不高兴的事,挂了。”
苏蔓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发愁,陆临舟的掌控欲太强,硬碰硬不行,但他似乎也不吃软,真是个难缠的人。
陆临舟这边刚放下电话,就把江叙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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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查查港城的这位詹先生是何许人也。
不多一会,江叙捧着一沓资料回来:“小陆总,查到了。”
陆临舟没接,偏过头,示意他直接说。
江叙清了清嗓子:“詹士荣,港城颇有势力的私人收藏家,是黄靖老先生的徒弟。主要收藏方向是古董和当代艺术,当然,他本人并没有过海,委托负责这边展馆接洽的,是一位姓李的经理。”
“这位李经理,是詹先生一位远房表亲,能力普通,但仗着这层关系,在处理一些需要对外应酬的事务上颇为活跃。根据一些消息来源,”江叙的声音压低了些,“此人私下生活不太检点,尤其喜好,借醉酒手脚不干净。”
“手脚不干净”陆临舟缓缓重复一遍,敲击扶手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伸手,从江叙手中拿过资料,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每多看一行,他眼底的阴霾就浓重一分,下颌线也绷得越来越紧。
锦江轩雅间里。
港城詹先生方面的代表,姓李,四十多岁年纪,头顶稀疏。
自苏蔓进门,他那双被肥肉挤得细长的眼睛就几乎黏在她身上,再没挪开过。
“陈太太真是年轻有为,气质非凡啊,”李总端着酒杯,肥胖的身体歪向苏蔓,“不愧是在艺术馆工作的人啊,难怪这一身的艺术气息。”说着,手“不经意”地拍上苏蔓的肩膀,顺便还摩挲几下。
苏蔓勉强牵动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避了避:“李总过奖了。”眼睛瞄到摆在门口柜子上的玻璃台灯,手指蜷了蜷,一种熟悉的冲动在血管里蠢蠢欲动。
安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头一凛,赶紧起身隔在两人之间,举杯插话:“李总,我敬您一杯,感谢您给我们这个机会。”她试图把这火引到自己身上。
然而,李总却只是敷衍地与安娜碰了杯,目光依旧贪婪地流连在苏蔓身上。
李总的酒量极好,几轮推杯换盏过来,面不改色。
安娜为了替苏蔓挡酒,一杯又一杯下来,脸颊已泛起酡红,眼神也开始迷离。
“不……不行了……”安娜扶着额头,声音含糊不清。
苏蔓见时机差不多,起身搀住她:“不好意思李总,我陪她去下洗手间。”
她扶起脚步虚浮的安娜,直接走出酒店。
刚出门口,早就等在外面的陆霏晨迎了上来,接过软绵绵的安娜。
“苏蔓姐,你没事吧?”他看着苏蔓略显苍白的脸,担忧地问。
“没事,”苏蔓深吸一口气,看一眼时间,“我就不回馆里了,你先送安娜走,我去结账。”
陆霏晨点点头,扶着安娜往车上走。
苏蔓结完账正要离开,李总却跟了出来,满身酒气。
他一把揽住苏蔓的腰,顺势就往她身上蹭。
“陈太太……别急着走啊,”他喷着酒气,“合作细节,我们还可以再深入聊聊嘛,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话语里暗示露骨。
苏蔓胃里一阵翻涌,用力去掰他的手:“李总,您喝多了,合作的事,我们改天再谈。”
“别呀……”男人嬉皮笑脸,手收得更紧,“我听说,你先生刚去世不久,你一个女人难免寂寞,我懂的,哥哥可以陪你”
路边树荫下,一辆路虎停在车位里。
陆临舟等了很久,才见到苏蔓扶着孙晴出来,他降下车窗,正想叫人,恰好看到李总满脸红光地走出来,肥硕的身体几乎要贴在她身上。
而苏蔓,只是抬手轻推,那种姿态,被陆临舟理解成欲拒还迎。
就在这时,李总得寸进尺,竟翻起油腻的嘴唇往苏蔓耳边凑。
就在苏蔓忍无可忍,几乎要发作之时,一只手突然从旁探出来,攥住李总的手腕。
“哎哟!哎呦!哎呦!痛嘞!放松少少啦!”李总疼得瞬间普通话都不利索了。
苏蔓愕然转头,撞进一双阴沉暴戾到极致的眼睛。
陆临舟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他没去看嚎出猪叫声的男人,只是死死盯着苏蔓,然后,另一只手握成拳,带着风声,狠狠招呼在李总的脸上!
【馃摙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个大爆发,囚笼卷接近结尾了,女宝要开始反击喽,苏家副本马上展开
30?后怕
◎你跟我,不也是一场交易吗◎
第三十章
伴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李总肥胖的身躯踉跄着向后栽倒。
“陆临舟!你干什么!这是我的客户!”苏蔓惊呼,扑上去拦住他还欲继续施暴的动作,“要打也是我打啊!”当然,后半句她没说出口。
“客户?”陆临舟甩开她的手,指着地上捂脸呻吟的男人,“客户就能这么搂你?”然后一把扣住苏蔓的手腕,“苏蔓,你告诉我,你做的这是什么生意?嗯?皮肉生意吗?!”
“陆临舟你混蛋!”她声音发颤。
“混蛋?”陆临舟气极反笑,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是一片寒,“我如果没来,你下一步准备要做什么,为了那点破生意,跟他去开房吗?”
“对!”苏蔓没想到他会这么口不择言,直接怼回去,“我就是要跟他开房去,毕竟是交易嘛,各取所需,”她走近一步,声音压低,“我跟你,不也是这种交易吗?”
这话正中他心窝,陆临舟愣住,话没接住,半晌,才挤出几个字:“苏蔓,你,很好。”
他不再看她,也不理会地上那个还在哼哼唧唧的男人,捏紧苏蔓的手腕,几乎是将她拖拽着,大步流星地走到车前。
拉开车门,毫不温柔地将人塞进后排,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江叙,后面的事,处理一下。”
“好。”江叙下车走进酒店。
不远处,陆霏晨站在树荫下,静静看着发生的一切。
他掏出手机,年轻的脸被屏幕映得一半明一半暗,“江叔,查一下,我小叔,最近在忙什么?还有,别惊动我爸和老爷子。”
回别墅的一路,陆临舟都没说开口说一句话。
苏蔓跟着他走进客厅,梅姨正指挥佣人准备晚餐,见他们回来,立刻迎过来:“陆先生,苏小姐,晚餐马上就好。”
“梅姨,我吃过了。”苏蔓往楼梯口走。
“站住,”陆临舟终于开口,“过来陪我吃。”他从下午等到晚上,此刻胃里和心里一样,空落得发慌。
苏蔓收回脚步,沉默地转身跟上。
陆临舟坐下,动作有些粗暴地摘下手腕上的表,随意丢在桌面上,又解开袖扣,袖子往上挽,露出一截劲瘦的小臂。接着抬手,扯松领带,解开领口,整个过程,他始终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佣人开始上菜。
一道,两道,三道……餐盘依次摆在两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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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蔓的眉头渐渐蹙紧。
清炒莴笋丝,翠绿之上密密的撒着一层香菜末。
香菜牛肉羹,浓稠的汤面上,香菜叶形成一层厚厚的覆盖物。
炖得软烂的蹄髈,透着长时间与香菜闷煮后,肉质纤维都被浸透的浓重气息。
清蒸黄唇鱼,白嫩的鱼肉下,垫着厚厚一层香菜段。
就连看似清爽解腻的凉拌木耳,也拌进了大量的香菜梗。
每盘菜里都有香菜,而且,这香菜的比例,多得刻意,多得离谱,多得充满恶意。
她不吃香菜,从来都不,那股特殊的气味对她而言,是一种折磨。
这一切,陆临舟心知肚明。
苏蔓抬起眼,冷冷地看向他。
陆临舟那边已经拿起筷子,夹起一簇沾满香菜末的莴笋丝,送入口中。
他吃得从容,仔细咀嚼,对她的注视毫无所觉,或者说,他就是故意的!
苏蔓面无表情地坐着,没动筷。
陆临舟夹起一块鱼肉,雪白的肉上黏着一层碧绿的香菜沫,像青苔寄生在白玉上,透着股妖异。手腕一转,那块鱼就落进她面前的碗里。
白的碗,绿的沫,色彩分明。
“怎么不吃?”他明知故问。
那股浓烈到刺鼻,带着类似腐败草木与臭虫混合般的气息,裹挟着鱼肉的腥气,倏地钻进苏蔓鼻腔,直冲头顶。
胃里压抑许久的翻搅瞬间失控。
她捂住嘴,干呕冲破喉咙,一声接一声,带着生理性的剧烈痉挛,终于什么也顾不得,推开椅子,踉跄着冲向洗手间。
“呕——”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视野一片模糊。
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止住胃里翻涌的酸水,直起身,用冷水一遍一遍漱口。
许久,她拖着虚软的步子回到餐厅,空气里的香菜味依旧浓郁不散。
陆临舟还坐在那里,姿态未变,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不为所动。
他抬眸,目光扫过她湿漉漉的脸颊和狼狈的神情,淡淡开口:“吐干净了?”
苏蔓沉默地回到座位坐下。
“吐干净了,就吃点东西。”语气里的漠然,终于点燃苏蔓眼中压抑的不满,她抬起眼,冷冷瞪着他。
“不吃?”陆临舟嘴角勾起嘲讽,“苏蔓,是你自己说的,你跟我,也是一场交易,不是吗?”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针,扎进她耳膜,“既然是交易,难道不该让客户满意吗?”
苏蔓扬起下巴,看向满桌绿的妖异,像童话故事里巫婆用陶罐煮出来的毒药。又看向坐在主位,冷漠到极点的男人。
她咬了咬唇,拿起筷子,夹起一撮沾满香菜末的莴笋丝,闭了闭眼,用力塞进嘴里,咀嚼。
可怕的味道混合着口腔里弥留的酸苦味道,再次引爆胃部的激烈抗议。
“呕——”根本咽不下去,她再次起身,冲进洗手间,这一次的呕吐更加剧烈,几乎要将胆汁都呕出来。
陆临舟充耳不闻,继续低头吃饭,眼神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波澜。
苏蔓走出洗手间,直接走进厨房,拿了一个盛汤的大瓷盆出来,放在自己手边。
然后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裹着绿色酱汁的牛肉,面无表情地送入口中。
咀嚼几下,强行吞咽被生理本能击败,她低下头,对着汤碗呕吐出来。
吃一口,吐一口。
机械麻木地重复。
餐厅里回荡着令人不适的咀嚼声,吞咽失败后的干呕声,食物落入汤盆的溅落声,间或夹杂着她无法控制的哽咽声。
汤汁溅湿了她的衣襟,脸上分不清是涎水还是泪水,发丝黏在苍白的额角,整个人狼狈得如同在泥泞中挣扎后又被抛弃的猫。
连一旁垂手侍立的梅姨都看不下去,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恳求:“陆先生,要不,我给苏小姐做点别的吧?她可能是……真吃不惯。”
苏蔓却像是没听见,已经陷入一种麻木的自毁状态。
她用力扒拉着餐盘里的菜,近乎凶狠地往已经麻木的嘴里填塞,直到腮帮被撑得鼓起,再也容纳不下。
然后,“哇”的一声,混合着胃酸和食物残渣的污物,全部倾泻进已经装了小半盆秽物的汤盆里。
陆临舟握着筷子的指节,渐渐绷得泛了白。
他看着女人机械地重复着吞咽与呕吐的动作,汤汁沿着她尖俏的下颌滴落,污了胸前一片衣料,一双原本顾盼生辉的狐狸眼此刻空洞地望着虚空某一点,只有身体还在凭借某种可怕的意志,一遍又一遍地执行着相同的指令。
餐厅里弥漫的酸腐气味越来越重,夹杂着香菜霸道的异香,空气都变得污浊,令人窒息。
连陆临舟自己都觉得,这一次,有些过了。
“够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发觉的颤抖。
苏蔓恍若未闻,颤抖的手又一次伸出筷子。
一旁的梅姨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眶上前,去拉苏蔓的手:“苏小姐,陆先生说别吃了,身体要紧啊……”
她甩开梅姨的手,力道之大,让老人踉跄了一下。
她执拗地,甚至带着一种狠绝,将一大撮香菜根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腮帮僵硬地鼓动。
陆临舟眸色一沉,起身几步跨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我叫你停下!”他低吼。
苏蔓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抬头的瞬间,喉咙里压抑许久的东西再也控制不住,呛咳出来。
不是食物残渣,而是一小口鲜红的血,混着未能消化的绿色菜糜,喷溅在陆临舟的衬衫袖口上。
她看着那抹刺目的红,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随即,身体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断了。
所有的力气瞬间抽离,眼前一黑,她像是一片失了依托的羽毛,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陆临舟伸手接住她倒下的身体,那轻飘飘的重量和袖口上温热带着腥气的液体,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餐厅里死寂一片,只剩下梅姨压抑的抽气声。
他低头,看着怀里女人苍白如纸的脸,唇边还沾染着惊心动魄的血迹,像个被玩坏了的娃娃。
那股一直盘踞在胸口的无名火,倏地熄灭了,只剩下一种空茫的后怕。
时间像指间沙,无声无息地流走。
七号别墅里没了陆临舟的身影,连空气都似乎轻盈了几分。
苏蔓的身子,在梅姨小心翼翼的汤水滋养下,慢慢有了点人色。
不再是那种碰一下就碎的苍白,嶙峋的骨架也渐渐有了一层柔软的风韵。
只是她变得更静了,常常对着窗外的栗子树一坐就是半天,目光空洞,像株失了水,勉强缓过来的植物,
《狐狸眼与狗骨头》 20-30(第16/16页)
周身带着一种脆弱的倦怠。
这天傍晚,梅姨把熨烫好的衣服拿进来,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陆先生说,晚上回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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