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也是,大夫人的做派,从不像一个亲娘。”
杨氏猛地站定步子:“陆瑾,你在说什么?”
“儿子是说,母亲要娶,就自己去洞房花烛吧。”
陆瑾说完,走上另一条道。
“你站住!你刚刚在说什么?”
杨氏觉得陆瑾简直是疯了,从前自己的话他句句都听,今日居然敢嘲讽她?
反了天了!
她捂着脸扬天长叹。第二日,一个兴冲冲的身影冲出了客院,没多久,就窜进了青舍里。
“主子,主子!我回来了。”近山止不住高兴地喊。
近水喝住了他:“吵什么?待会儿大夫人一时三刻就要派人来催了。”
“是,是……”
近山站定,受了训斥脸上的笑也不见减少。
陆瑾提着外袍走出来,边穿边问:“师父为何找你过去?”
“是!女师父问起了世子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还让属下带了药回来,嘱咐世子的伤口不要沾水。”近山一气儿说完,将手里的瓷瓶奉上。
药膏陆瑾这里不缺,师父一定也知道。
她让近山将这瓶药带给自己,只是为了告诉他一件事。
师父始终是关心他的,不管发生什么。
陆瑾接过药瓶,感觉到外头初春已至,几缕柔风吹散了眉头的愁结。
“你怎么说的?”
近山难得有了机灵劲儿,“属下将主子在养荣堂说的话都告诉女师父了,她知道了主子的伤是为维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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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得来的。”
“嗯。”
见主子终于开颜,近水趁势开解道:“女师父一定是在意主子的,只是事情一时发生太快了,怕是吓着她了,可即便这样,她也放不下主子,主子受一点委屈她都要过问,根本没法冷眼不管。”
是啊。
陆瑾当然了解他的师父。
他从十一岁与她相伴,太知道师父的生活有多单调,她终年守着多难山上的三间茅屋,不谙红尘俗事,师祖去世后,身边只得他和师妹并两名老仆。
她拥有的东西就这么多,怎会不珍视呢。
自己在师父心中分量绝对不轻。
可惜不是他想要的位置。
那位置原来早被别人占去了……陆瑾垂目看手中握紧的瓶子。
不过周凤西始终不能违抗皇命,和曹家的婚事甚至是他自己求来,以作换取前程的助力,这样的人,实不值得师父留念。
从前还是以后,陪在师父身边的只会是他。
知道师父舍不下他,陆瑾又拾回了耐心,就算此次没有达成所愿,也不失为一个契机,让师父不再只把他当一个晚辈看待。
他会慢慢扭转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
陆瑾将药瓶放在怀中,眉目舒展:“走吧,该去外祖父家中了。”
一件件事理下来,沈风禾烦得要命,
真想把昨天一把火烧干净了,再找个洞把自己埋起来,什么人都不见!
颓丧了一会儿,她哭丧着脸下了床来,至少该洗个澡,将浑身的不适洗掉吧。
张张嘴想喊人抬水,沈风禾却没有一点声音发出来。
让人进来看到怎么办?
那不如一头撞隙光剑上算了。
在踟蹰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沈娘子,听闻你打翻了墨砚,我们送了热水来。”
还是拜了做事一贯细致的大徒弟所赐,发生了这样的事,他离开之前也没忘记把事情都安排好。
沈风禾忙应是,穿好了衣裳让她们进来。
女使们一声不响地忙完又退了出去,好像沈风禾不存在。
等人都出去了,沈风禾提着的心稍微放了下来,慢慢挪进了净室。
坐进浴桶时,她的手还有些哆嗦。
擦洗过身子,当抬手按住自己的脖子时,沈风禾刚刚平复的心绪又开始慢慢崩溃。
洗不掉,身上全是……
即便是中药失了神智,她身上又有甚好啃的?
别处……不必看也知惨不忍睹。
深呼吸想平复过于急促的心跳,又牵连起丝丝刺痛来,被过度亲吻的残感还遗留着,带着零星的画面浮现。
沈风禾昨夜一度分不清匍匐于身躯上的,是阿霁,还是衔颈贪食的野兽。
徒弟不在面前,她不必再伪装镇静,沈风禾羞愤到抽泣了起来。
真是荒唐!
“师兄,你就帮帮我吧——”
项箐葵闯入了定国公府,横冲直撞进了青舍。
面对师妹这般冲撞,陆瑾丝毫不见着恼,说话时甚至有几分温柔:“师妹要师兄帮你什么?”
项箐葵眼珠子转了转,先关心他:“师兄,你的伤怎么样了?”
“得看你求的什么事,要是求我去糊弄师父,怕是好不了了。”
“师兄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糊弄……不是!怎么是糊弄呢,师兄……你一向最是孝顺,师父也最疼你了,你帮我去说,她一定不会生气的。”
“那就是你要惹师父生气?”
“也不是,我……我最近要离京一趟,师兄,你能不能……帮我跟师父说一声,我要失约了。”
她知道自己跟师父约好了,师兄好了就一起出游,但薛九针突然出现在建京,他一向神出鬼没的,项箐葵见着,就忍不住一腔意气地追上去。
即使两个人待一块儿的时候,除了斗气什么也不干。
陆瑾眼睛都没动一下:“师父就在客院,你为何不自己和她说?”
“我……我不好意思,师父比较宠爱师兄你,你帮我去说,她肯定不会生气。”
陆瑾不答话,不急不慢将书翻过一页。
“师兄,求你了……”项箐葵双掌合十,“就当我欠你一次。”
“你要我去说,就该的同我讲清楚要去做什么,到时若出了什么事,师父怕是会算到我身上。”
项箐葵嗫嚅道:“就是,我有点事,要出建京找一个人。”
“你可知那人根底?”
“他啊——就是一个江湖人,哎呀,他不会害我的,而且我学过武功,自己能应付,师兄你就别担心了。”
确实不会,陆瑾亦查过那人身份。
他道:“好,我会去说,另外,等回来了,不管结果如何,这事你自己和师父交代。”
“知道了。”
师兄答应她了,项箐葵心中石头落定,还有闲心趁机和师兄八卦,“师兄,你知不知道师父的秘密啊?”
他抬首看来:“什么秘密?”
“我总觉得师父像藏着什么事。”
项箐葵将杨少连丧事那日来国公府的所见和陆瑾说了一遍,“师兄,你知道师父是怎么了吗?”
谁料师兄听了这么奇妙的事,就跟她说的是早饭用了什么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是师父的私事,你自己不也藏着事?”
项箐葵理直气壮,“我发现了是我的本事,谁让师父没发现我的呢。”
紧接着她又讨好一笑,“师兄,到底是什么事啊?”
她实在好奇得不得了。
陆瑾依旧高深莫测,“不是不告诉你,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你也和师父一样,莫名其妙的,都孤立我……”项箐葵不满,嘟囔着站起身,“我走了!”
这杨少连到底有没有脑子,这么冷的天喝了酒还敢出门!
然而这个问题永远没有答案了。
杨氏还是不敢信:“当真死了?有没有请大夫?”
“请了,大夫也说救不活了,现在尸身就停在舅老爷住的那院子里。”
“这么冷的天喝酒,就没人管管他?”
下人也是一脸无奈:“舅老爷最爱喝府上的石冻春,凡来府里都要喝上几杯,寻常还会带几坛子回去,谁料这一回竟是喝多了,下人们也没瞧见他什么时候出了屋子……”
杨氏还陷在惊愕之中,实在伤心不起来。
左右是个过继的便宜弟弟,还是自个儿害死了自个儿,只恨偏偏死在了国公府里,让她怎么给她爹交代呢?传出去更不好听。
一想到还得穿戴整齐,回杨家告诉她爹这个消息,杨氏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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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
“你去杨家,告知你外祖这个消息吧。”
她把这件事扔到了陆瑾的身上,看也不看他脸上的伤。
今日的事一桩接着一桩,她也累了,暂且收了场,回后屋暖阁里休息去了。
陆瑾拱手:“儿子遵命。”
出了养荣堂,时靖柳笑道:“世子到底还得搬出国公爷,才能稳住大夫人的脾气啊。”
陆瑾不见羞惭:“这招实在好用。”
别的法子总有将事情闹大的风险,这个关头,他要国公府上下都安安静静的。
“你昨夜是不是……”时靖柳眯起了眼睛。
陆瑾墨黑的眸子看来,一片森寒讳莫。
知道自己触到了不该问的,时靖柳止了调笑:“罢了,无事,在下先回去了,世子留步。”
陆瑾去杨家告知了外祖父这个消息。
杨春礼确实伤心,拄着拐杖在檐下唏嘘了几声,却没有太过失态。
杨少连这个儿子在没过继之前,一直装出事亲至孝的样子,在他面前谨小慎微,等真过继过来了,整个人也轻狂了起来,时有专横恃权之事传回家中,杨春礼颇为看不上,但家谱都已经移过来了,他只能忍着,
如今是杨少连自己喝酒喝出了事,只能说确实没福,不该是他们家的人。
杨家的香火,还得再挑一挑。马车先停驻在西越侯府,送完项箐葵回到国公府,天空已经泛起青色的幽晖。
院中的女使已经点亮了屋檐的灯笼,和步道的石灯,沈风禾走回暖烘烘的屋子,还在恍惚白日里的事。
杨少连听闻沈风禾终于回府了,从躺椅上呲溜站起了身,摸到了客院来。
在进院子之前,他嘱咐小厮道:“你就守在这儿,今夜任何人进院子,你都说里面的人睡下了。”
杨少连早就打听过了,陆瑾怕他阿姐生气,极少来探望这女师父,何况是夜半这种不合时宜的时辰。
只待沈风禾中了药,今夜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是说什么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啦。
到时事了,阿姐为了国公府的脸面也会帮自己拢住风声,沈风禾只怕还要求着他,要一个名分呢。
按按手上的伤,杨少连冷哼一声,背着手走进了院子。
他一点体面都不会给她!
杨少连早就在屋外等了好久,照顾沈风禾的女使在送过晚饭出来后就被他捂晕了,现在院中是一个人都没有。
掐算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他小心推开了窗户,听清了里边的反应。
杨少连知道自己得手了,喜不自禁地得从怀里掏出药丸来,自言自语道:“你别着急,等我也吃一颗,今晚好好玩一……”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捂住嘴提了起来。
几乎是一眨眼,杨少连脚不沾地就被带到了外边,继而被狠狠掼到墙上,摔落在地。
等看清拿他的人是谁,杨少连胆气一散,不敢说话。
陆瑾将方才药囊提在他眼前,语调森寒,“这是什么东西?”
杨少连觉得今夜外甥气势有点不对,连忙说:“是药……陆瑾,今夜就当我一时糊涂,我这就回去,以后再也不敢了。”
至此,杨少连还觉得不算什么大事。
“什么药?”
“助……助兴的药。”
“解药呢?”
“没有,只能给她找个男人……”
面前人一瞬间可怖的神色,生生让杨少连把毛遂自荐的话咽了回去。
黑夜中传出一声碎裂的细响。
杨少连嘴被堵住,叫不出一声,痛得涕泗横流,想去摸断掉的手臂又不敢,腿在地上疯狂乱蹬。
眼前人哪还是那个淡漠持重的外甥,分明是阎罗!
差点致死的窒息过后,杨少连知道怕了,鼻涕都来不及擦,继续求饶:“真的没有没有解药!外甥,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
陆瑾没有再听,他被拖了出去。
杨春礼道:“丧礼就在杨家办吧,只是人是在国公府没的,你堂叔祖父一家不免要来闹,你们府上也想个补偿的法子。”
天昏昏暗下来,他说着,让门童在大门口烧上一叠纸钱。
没有人对杨少连的死产生怀疑,甚至连仵作验尸的想法都没有,轻飘的似余烬一般飞进夜色,就再也看不到了。
回到青舍时天已经黑了。
一日俗务尽,陆瑾坐在书案前,如常拿起一片琉璃,突然似想到什么,又召了近水进来,吩咐了一件事。
近水听完愣了一下,赶紧去照办。
门打开,小白狐扑在进来的人的乌皮靴子上。
“卜卜?”还真是她想岔了!
幸而昨日未将猜测直言问出,
但沈风禾仍旧羞窘不已,进而忽略了大徒弟蒙着淡淡阴翳的眼睛。
“阿霁,昨日是师父冲动了,师父只是不想你被那些人影响了……”
“无碍,徒儿都知道,师父,往后我们别再回首旧事,只向前看,你说好不好?”
她心防大懈,终于笑了出来,“好。”
“那就别再多想了,徒儿选的那处多是官家别院,相邻不相见,沈来薜荔藤萝,曲径通幽,师父喜欢清静,一定会喜欢那处的。”
“你选的,我何时会不喜欢。”
这个徒弟事事都为自己想尽了,沈风禾心疼他的懂事,自觉做得不够,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
陆瑾这次握住她的手,她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克制着没有抽开。
他看掌中的手。
一切都还在他的把握之中。
跑不掉的。
“明日就可以搬过去了。”他温声说道。
明日也是杨家要将杨少连下葬的日子,晚些杨氏就要回府,正好避开。
沈风禾一个享福的,当然没别的话。
第二日在行李搬空之后,沈风禾和陆瑾就到了新的住处。
下了马车,看到的是一间没有匾额的宅子,院中乔木枝干伸出,簇拥着门头,枝头绿意初绽,昭示着初春将至。
“沙沙——”
是竹扫帚刮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这几日化雪,满街湿滑,正是寒意瘆人的时候,怎么还有扫地声?
沈风禾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人在站隔壁的院子门口,正低头扫雪,但和常年佝偻着背的小厮不同,他脊背不屈半分,扫地的动作也敷衍。
化掉雪水是脏黑的,被扫帚清扫着飞向两边墙根。
只是看了一个背影,沈风禾就被什么催动着,朝扫地的人走近。
直到扫地的人转过来,一张侧脸教沈风禾屏住了呼吸,脱口喊道:“凤西……”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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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呓语似的一点动静,周凤西就捕捉到了,凌厉的眼睛看了过来。
在看清来人后,他戾气一散,“沈娘子?”
“师父,门在这边,你走错了。”
陆瑾将小白狐捞起来,向床边走来,“天色还早,师父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沈风禾拢出外衣压住的长发,习惯性地将自己的纠结抛给他,“阿霁,卜卜是自己跟来的,现在怎么办?”
陆瑾心道卜卜都跟来了,多难山上还有什么让师父挂念的呢,看来天意要她留在自己身边。
“卜卜这么听话,留下也不会惹事的,要是惹了,我给它撑腰。”
“你就宠着它吧。”
话是这么说,但总算有人做了决定,沈风禾长出一口气。
顿了一下,她又说道:“听你声音不对,昨日喝了祛风寒的药不曾?”
结果是没有,而且他不知怎么的还擦伤了手。
沈风禾难得有机会关心一下大徒弟,当即请女使去熬祛风寒的药,又让他坐下,给他的手涂上伤药,包扎。
喝了药,陆瑾卧在胡床上,眉目懒散,窗外晨光难得,将他微阖的眼睫染成浅色。
卜卜过来窝在他的臂弯下,陆瑾用手一下一下顺着小狐狸的下巴,视线有意无意地扫向低头专心致志给他包扎的女子。
女使再进来,捧着一碗世子吩咐要的肉干。
沈风禾挂念卜卜一路跟来没有吃好,陆瑾坐在外侧挡着,她只能越过他,手扶着胡床边缘却接那碟子。
陆瑾看着她一截细腰横在自己眼前,包好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沈风禾无知无觉,接了碟子就喂卜卜去了。
女使看在眼里,不敢言语。
其实这几日师徒间的相处她早觉不妙,女师父心思澄澈,半点不知世子的心思,她到底要不要提点一下女师父?
正犹豫间,世子侧目看来,惊得她连忙低头闭嘴。
她是国公府的女使,怎么能得罪世子呢,而且高门里的腌臜事多了,她们这些下人独善其身就不错了,不该对主子的事多口舌。
此般想罢,她紧步退了出去。
陆瑾收回视线,和沈风禾说道:“师父,我有一处剑招不甚利落,想让师父看看。”
沈风禾为着卜卜的到来心情甚好,将肉干往上一抛,小狐狸利落接住,她拍了拍手,“好啊,咱们到院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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