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去同先生认个错,实在不行你便去求一求长乐公主,她开口,先生还能不宽恕你吗,打小儿用惯了的招数,现在还要我教你了?”
可她没来得及再次拼好那只天工鸟,先生便被一份急书召回了北桓,贺蕴果真最会胡说八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天工鸟依旧不能日行百里,先生也再也未能宽恕她。
她拿过那只天工鸟,这些年来她修修补补,又偶得一位老工匠的指点,在鸟腹内安置了一个小小的机关,几次与恶徒对峙时救了她的性命。
沈风禾呼了口气,在竹塌上躺下,将天工鸟抱在怀中,合目睡去。
夜风裹挟着秋意顺着半开的窗户钻进来,突如其来的禾凉让半梦半醒的她打了个哆嗦。
她懒懒的不愿起身,只是蹙眉裹紧了身上的薄裘,风拨动窗户,发出低沉的响动,似是苍老之人的叹息声,片刻后,窗户被风推着,轻轻的关上,禾意被彻底隔绝在外,只有月光透过窗纱,柔柔的落在沈风禾身上。
她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终于沉沉睡去。沈风禾蹲在后院的水池旁净手,但不管怎么用力搓洗,那滑腻的触感依旧萦绕在她指尖,正午的日头照的她一阵阵发昏,以至于誓心卫从后头唤她时,她险些一头栽倒进池塘里。
“何事?”
“禀大人,左巡使回来了。”
沈风禾闻言,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大半,起身摇摇昏沉的脑袋道:“带我去见他吧。”
她随誓心卫匆匆行至一处屋舍,见屋外站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女,穿着条绯色牡丹罗裙,目光呆滞的缩在柱子旁,半边衣裙上都是发黑的血迹,脸上也挂了彩,见有人过来,只是怯生生的瞧了一眼。
“这是左巡视带回来的。”誓心卫解释道。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却见黄觉满脸愠色的走来,撞开房门冲了进去。
屋内是浓重的血腥气,郎中在床榻前忙得满头大汗,左见山赤裸着上身,面色苍白,他身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刚被郎中敷了药粉,勉强止住了血。
黄觉径直走到床边,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王五呢?”
左见山沉默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来:“抱歉……”
“抱你老子个头啊。”黄觉将他扯到了地上,左见山发出一声闷哼,依旧咬着牙没说话。
“你那日来找我借王五,口口声声说不会有事,你那嘴这么喜欢放屁,趁早剁下来装腚上算了!”
黄觉死死抓着左见山的头发,手背上青筋暴起,左见山的伤被拉扯,又渗出血来,沈风禾示意屋内其他人先退出去,又按住黄觉的手,沉声道:“你再打下去,他便死了。”
黄觉依旧红着眼不肯撒手:“他死了,我给他赔命便是!”
左见山终于开口:“黄兄弟,我有要事禀报大人,事毕要杀要剐,随你心意。”
黄觉沉默半晌,这才松了手退到一旁:“你说吧,我就在这儿听着。”
沈风禾叹了口气,将左见山扶回床上,回身见乔晏在门外故作不经意的朝里张望,遂道:“乔公子想听,便进来吧。”
乔晏闻言,走进房中关好门,站到了她身旁。
屋中只剩下了他们四人,左见山羞愧的低下头:“属下办事不力,带去的两个兄弟都死了,其中一个是黄巡使的兄弟,还请大人莫要怪罪他。”
沈风禾淡淡道:“丁县丞的妻儿呢?”
“丁县丞妻儿所乘的马车冲到悬崖下,只剩他女儿还活着。”
沈风禾看着他身上连成排的血洞,忽的转头对乔晏道:“可与你的伤一样?”
“应是一样的,大人可要看看?”他说着,便要解自己的衣衫。
“穿好你的衣裳,我不想看。”沈风禾斜睨他一眼,又看向左见山。
既如此,那伤了他的,应该是那用着奇怪武器黑衣人的同伙,她语气冷了几分,问道:“有人截杀你们?”
左见山摇头:“没人截杀我们,倒是有人在追杀丁县丞的妻儿,我想拦住那群杀手,却不想他们个个武艺了得,我急于求成托大了,这才害了兄弟们。”
他面色沉痛,低着头不敢看沈风禾,又弱弱的补充了一句:“不过丁县丞的女儿没受什么伤,马车坠崖时她抓住岩壁捡回条命,她身上的血是我抱她回来时沾上的。”
天色将亮,晨雾熹微,鸡鸣还未起,一阵打砸吵闹声却传入了沈风禾耳中。
她披衣起身,推窗朝外看去,正见一男子带着数人闯入院中,男子身量不高,却是满脸凶相,手中拽着门房值守的小捕快,一脚踢翻院内的陶缸,喝道:“哪个把我们侯爷的地分给那帮子贱民的?真是反了天了,嫌命长的话,爷爷我这就送你去见那短命的吕文龙!”
他口中的吕文龙正是在剿匪中丧命的青云县县令。
县衙再小,也是朝廷的衙门,若是有人擅闯,真上纲上线扣个谋反罪名都是使得的。
可县衙的捕快们都唯唯诺诺的站在一旁,眼见那男子在院内撒泼,竟无一人阻拦,那男子口中满是污言秽语,见无人应答,火气更大了几分,抬手一指沈风禾所在的屋子:“吕文龙死了,丁帷是不是住这里头?”
说着,将手中的小捕快一丢,大步走到屋前,抬手在门上重重砸了几下,却听得身后传来赵典吏的惊呼声:“不是,不是,辛爷,这里头……”
男子瞥了他一眼,并不理会,反倒后退两步,抬脚便要踹门。
沈风禾蹙了蹙眉,抽了门栓,猛地拉开房门侧身闪到一旁,男子猝不及防的踹了个空,再要收劲已是不能,身子往前扑去,头重重的磕在了门槛上。
黄觉带着几个誓心卫从一旁的屋内冲出来,方才院中的响动他们也听到了,但黄觉观那男子举止粗鄙,也不是什么显贵之人,他不想管县衙的事儿,便拦住了想出门的其他誓心卫,但不成想那人竟闯进这位沈掌使房中了。
“没眼的狗东西!”黄觉厉声呵斥,将男子从地上提起,一脚踹在他小腹上,他滚下台阶,似是被摔懵了,呆愣愣的趴在地上。
直到赵典吏扶他起来,他方才觉得额头疼痛,抬手摸了一手的血,登时目呲欲裂的看向黄觉,正欲发作,却被赵典吏死死拉住。
“辛爷,他们是誓心阁的人,惹不得,惹不得啊……”赵典吏双腿打颤,手却抓得更紧了。
男子闻言,目中的凶光退去大半,回头惊疑不定的看着他:“誓心阁?”
赵典吏见他神色缓和了些,心才安了几分,他笑得一脸谄媚:“是啊辛爷,您还是先走吧,有什么事儿,稍后小的去府上赔罪还不成吗?”
男子喘着粗气,又恶狠狠的看向黄觉他们,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带人离开了县衙。
“你……”黄觉开口,想唤他回来给沈风禾赔礼,却被人拉住,转身见沈风禾正对他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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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风禾抬步走出屋子,对赵典吏道:“他是何人?”
赵典吏的脸苦哈哈的皱起,又不得不挤出个笑来:“禀大人,他叫辛角,是,是神木侯府的管家,平日里虽跋扈了些,但也从没这么闯过衙门,今日,今日也不知是发了什么疯。”
沈风禾瞪他一眼:“闭嘴。”
什么那样。
哪样?
陆珩一点不恼,反而笑得更欢,继续道:“我会很努力的,保证侍候得夫人舒舒服服”
“眼下是白日,你能闭嘴吗?”
沈风禾被他磨得没辙,伸手就夹了块最大的腊肉,“啪”地放进他碗里,“闭嘴!吃饭!”
这一声清亮,瞬间让食堂里的喧闹静了静。
吏员们纷纷转过头。
啥呀。
第52章曲江宴
由于最近陆珩时不时的咋咋唬唬,沈风禾便每日都在想用什么话蒙混过关,再在下值路上骂他几顿。
但有时两人并肩而立的模样,着实亲近。
实在是因为陆珩此人面皮厚,秉承着——下次还敢。
可大理寺里的人哪个不是察言观色的老手,个个都是断案多年。
如今每个人看向陆珩的眼神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怪异。
今日饭堂的硬菜是糖醋小排。
案上的大盘里,小排被炖得色泽红亮,酱汁收得恰到好处,黏而不腻。
“什么?人不见了?”
医馆里,沈风禾听完了老大夫的话,满脸疑惑地望向里间门帘。
老大夫叹了口气:“是啊,一觉醒来人就不见了,也不知是昨日夜里走的还是今日清早走的,反正等我过去的时候,床就已经空了。”
沈风禾不由焦急,但也没什么多余的话好说,只好点头道:“好吧,如果您有他的消息,一定差人告诉我一声。”
“这是自然。”
出了医馆,沈风禾拿手挡着头顶大太阳,望向来来往往的行人,忍不住生气:“瓜娃子乱跑什么,身上伤那么重,再被谢长寿他们报复了怎么办。”
她看了看日头,觉得离晌午还早,不急着回去做饭,便打算先在附近找找阿祭。
为时三日的灯会已正式开始,街上花灯如潮,人头攒动,还只是白天,就已经到了无法在街上自由走动的地步。
沈风禾被人流推搡来推搡去,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到阿祭做工的码头。
京城有四水贯都之称,随处可见的渠水河道,水面上商船稠密,桅杆如林,岸边从早到晚,最不缺的就是抢活干的纤夫,商船一旦靠岸,乌泱泱一大帮人眨眼间便围了过去,声势浩大。
可今日,沈风禾并没有看到百人拉船的盛景,反而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身影。
身着大理寺蓝灰公服的胥吏们手持大网,正在河里打捞着什么,录事张宝站在岸边,听手下人时不时的上报,眉头皱紧,低头在册上记下。
沈风禾凑过去,好奇地张望着道:“张录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张宝张嘴,忽然记得此事该当保密,到嘴的实话便又咽了回去,顺口胡诌道:“大理寺昨夜闹贼,少瑾大人有件宝贝让人偷走了,现在正在逐步排查。”
“哦哦,这样啊。”沈风禾又看了两眼,收回目光,“那你们慢慢查吧,我还有正事在身上,就先走了。”
至于为什么搜查宝贝搜查到水里来,沈风禾才没多想,她脑子里光惦记着找阿祭。
她离开了码头,又往回找了起来,一直找到和阿祭初见的那条街上,始终没见那道瘦小的身影。
沈风禾有点气馁,加上快到饭点,便准备回大理寺做饭,阿祭回头在找。
而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她的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那条阿祭曾躲进去过的小巷。
又黑又窄的小巷子,没见第二个人走进去过,和繁闹的大街对比鲜明。
沈风禾心思微动,迈开步子走了过去,等站在了巷口,她往里稍探了探头,喊道:“阿祭?阿祭?”
没人答应。
这巷子漆黑无比,站在外面看里面,连丝人影都看不见,乌漆嘛黑一大片,还扑面的冰冷阴凉。
沈风禾鸡皮疙瘩不由站起来,心中萌生退意,可她又担心阿祭真的在里面,或许是昏过去了没听到呢?
左右挣扎一番,沈风禾在心里默念一遍“奶奶保佑”,抬腿毅然决然走了进去。
冷是真的冷,感觉跟进到一个冰窟窿差不多,但相比在外面时看到的漆黑,这里面其实也没黑到伸手不见五指,起码能借到点日光。
沈风禾边走边喊阿祭的名字,很快便走到了巷子的尽头——这竟是个死胡同。
“唉,你到底去了哪里啊。”
她叹口气,转身想走,脚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下,低头一看,发现是件衣服。
她捡了起来,想看是不是阿祭的衣服,但仅仅是拿到手里,沈风禾就确定绝对不是。
一是这衣服料子软滑无比,很明显的缎面精绸,二是这衣服上有很浓重的酒臭气胭脂香气,怎么可能是阿祭那个小屁孩能有的。
不过,沈风禾对这味道倒是感到很熟悉。
她心中存了狐疑,但并未太当一回事,扔下衣服便回大理寺做饭了,省得送饭晚了陆瑾那狗贼又扣她钱。
因念着今日天热,沈风禾特地避开了那些重油的菜,肉菜只做了道酱肉丝,吃时搭小葱,用小饼一卷,主食和肉都有了,有滋有味又不油腻。爽口凉菜是香椿芽拌豆腐,这个时节的香椿芽奇香奇嫩,和豆腐拌在一起无需过多调口,只加盐调味,装盘时小洒几滴香油,神仙难求。
沈风禾做完饭,把打饭的任务交给杂役,单盛出一份放入食盒,擦着汗去给陆狗官送饭去了。
书房外,沈风禾敲门:“大人,我进去了?”
“嗯……”里头发出的声音有气无力。
沈风禾推门进去,被陆瑾的惨白脸色吓一跳,赶紧跑过去放下食盒,努力晃起他的肩膀道:“你醒醒你醒醒,我怎么感觉你魂都飞了,你怎么回事?”
“我的魂,没飞……”陆瑾眼下黢黑,两眼无神,喉咙沙哑道,“我只是,困。”
“困就去睡啊。”
陆瑾说话工夫,又批了三个折子,嘴里喃喃道:“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老子怎么还不死。”
沈风禾感觉眼前好大一团怨气,能掀翻屋顶那种。
她赶紧把他手里的笔夺过,讪讪笑道:“少瑾大人冷静,要死吃完饭再死,死也当个饱死鬼,你说是不是?”
陆瑾没吱声,两眼还是望向眼下的折子。
沈风禾将提前卷好的酱肉饼一下怼到他眼皮子底下,彻底挡住了折子。
“大人张嘴。”
陆瑾张嘴,连饼带肉一口下肚,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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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神采亮了亮。
“这里面卷的是什么?”他问。
“豆腐干,卤的。”沈风禾睁眼说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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