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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她又想起惠济堂里那群孩子,满心都在念叨着苗氏惠什么时候去看他们,觉得心口发堵。

    真是没道理,这般好的人,怎就落了那样的下场。

    她甩甩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往大理寺的方向走。

    万年县的街道比长安县更加热闹了些,尤其是平康坊,铺子林立,丝竹声悦耳。

    凝香坊也重新开业了。

    平康坊的歌舞坊,争得可厉害。停了一月有余,生意早叫旁的抢去了。如今凝香坊里头的人少了许多,不及从前那般的门庭若市。

    凝香坊的案子,陆瑾虽在呈上去的卷宗上写明了真相,但三司并未将周文真正的死因公之于众。

    一来,他本是天后身旁的红人,可那曲子却是剽窃而来的,这般岂不是她识人不清。二来,脱籍的她们,还要生存。

    眼下,凝香坊的舞姬歌女并非乐籍。

    头顶响起的声音宛若一记重锤,重重抡在了沈风禾的心上,震得她浑身打颤。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心情留意,这位朝廷四品大员的声音,比她想象中要年轻许多。

    “草,草民在。”沈风禾哆嗦道。

    那令她恐惧的声音又自头顶传来——“抬起头来。”

    沈风禾下意识咬紧了牙关,缓缓抬起了头。

    随着视线上移,朱色锦袍逐渐落入她的眼底,像极了昨夜里看到的满地鲜血,触目惊心的红。

    “啊!”

    沈风禾惊呼一声,连那高座上的人的脸都没来得及看清,便赶紧垂下了眼睛,两眼涌出汹涌的泪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陆瑾往下打眼一望,只见跪在那的“少年”生了副雪白皮囊,五官清秀,满面稚气,神情惶恐不可自抑,跟只受惊的鹌鹑一样,全无预想中的市侩圆滑之气。

    他顿时感到狐疑,想到任职大理寺少瑾至今,虽时间不长,但办的案子多,亲自审讯过的犯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对面相也算颇有研究,一个人的心思正不正,基本能被他一眼看出。

    这沈风禾无论怎么瞧,都是个普通的半大孩子,还是属于胆小不经吓那类,不像是犯奸耍滑之辈。

    陆瑾稍加思忖,肃声道:“沈风禾,本官问你,你今年有多大年纪。”

    沈风禾只觉得头顶上跟压着一座大山似的,两耳都嗡嗡响,止不住哆嗦着回答:“回大人,草民我虚岁十七。”

    那就是只有十六了。

    陆瑾皱眉:“这么小的年纪,谁教你的厨艺?”

    沈风禾吞了下喉咙,紧张到咬字不清:“是我奶奶,她老人家自年轻时便修炼出一手好厨艺,什么菜都会做。可惜酒楼行不要女子,所以她一生也只忙碌于自家厨房,我继承了奶奶的厨艺,不愿跟她一样就此埋没,便来了京城,想闯出条出路。”

    陆瑾听出她声音虽小,说话却极有条理,更加打消了心中的疑虑,低头继续翻着其他人的供词道:“本官知道了。”

    沈风禾长舒口气,身体险些瘫软到地面上。

    刚放松警惕,头顶那声音便就又响了,只不过这回不是叫她的名字,是叫马大壮。

    “马大壮,本官问你,昨夜正子时到子时三刻,你可曾听到后厨传出异样声音?譬如争吵打斗声。”

    马大壮目光闪躲,说起话来含糊不流利:“草民……草民昨夜睡得沉,什么也没听见,后来被惊醒跑过去,看见的,看见的便是那些了……”好像是下意识的,他将手往衣衫上蹭了蹭,想将上面早已风干的血迹擦掉。

    他和沈风禾同样满身血污,手上鞋上都是血,这是误闯入案发地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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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瑾的目光从马大壮的脸上落到他的身上,视线定格片刻,沉声道出一句:“睡觉不脱衣服?”

    按正常人睡觉听到惨叫声,醒来应该第一时间跑过去察看情况才对,连鞋都不见得顾得上穿,可这马大壮的衣物却里外有序,不像沈风禾,身上只沾血的一袭中衣。

    “回,回大人,”马大壮眼神忽然闪躲,“草民忙活一天,夜间太累,习惯和衣而睡。”

    陆瑾点了下头,眼眸微眯,又注视了马大壮片刻,方将视线收回。

    之后又叫了几个人的名字,相当于重新审讯一回。审讯完,该放的放,该关的关,一切都等案件水落石出再行定夺。

    沈风禾倒霉催的,因为是第一个发现案发现场的人,又没有人证证明清白,很理所应当地被当嫌犯打入大理寺大牢。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沈风禾抓着牢栏激动大喊:“不是我做的!我来京城只是为了进天香楼当厨子,我有什么动机去杀人,再说九娘姐对我那么好,我不知恩图报就算了我还害她?我还是个人吗!”

    狱卒烦了,过去一鞭子抽在了牢栏上:“老实点!再嚷嚷把你舌头割了!”

    沈风禾被吓得炸毛,顿时安静下来,只不过两眼仍是泪汪汪,鼓了鼓勇气再次嗫嚅道:“大哥,您就帮我给少瑾大人说说情吧,人真的不是我杀的,而且我有要紧事在身上,天香楼三月初一就要招工,这都马上二月末了,我真的耽搁不起啊。”

    狱卒又威胁她几句,理也没理她,转身走了。

    沈风禾往外使劲挥着两只小细胳膊:“哎哎大哥你别走!你回来!回来!”

    见人头也不回,沈风禾急得直跺脚,转脸看到隔壁牢房里沉默背坐的马大壮,顿感狐疑道:“马大哥,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咱们都被关起来了,万一真被当成凶手处置怎么办?”

    谁料马大壮双肩一沉,转脸瞪大眼睛对沈风禾喝骂道:“你能不能安静点!老子真想一刀也把你劈了!”

    沈风禾瞬间倒吸凉气,再不敢多说一个字,老老实实找个地方坐下歇息。

    但歇了没有眨眼工夫,她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抬眼死死盯向马大壮的背影,眼波乱颤,神情惊悚。

    她在想,他刚刚为什么要说“也”?

    另一边,大理寺内衙,书房之中。

    阳光透过轻纱窗子,直直照射在布局正当中的岁寒三友图上。图画前,摆放了一张花梨木的平头案,案上堆满了卷牍文书,卷上的合上的,批过的未批的,平地高楼起,小山挨大山。

    陆瑾捶了捶发涨发昏的头,又将供词仔细看了一遍,道:“交代你个事。”

    崔群青坐短榻上,正忙着对镜子打理额前那两缕须须,闻言眉头一拧,不情不愿地收起镜子说:“少瑾大人何事之有啊?”

    陆瑾无视姓崔的那股消极怠工的散漫劲儿,一本正经道:“大理寺人手不够,我也不想打草惊蛇,你带上御史台的几个胥吏,乔装打扮一番,去探探马大壮的底细。”

    说着便找出户籍递了过去。

    崔群青起身过去接过户籍,看到上面籍贯那一栏,皱了下眉道:“啧,这可真够远的,来回也得小半个月了。不过当晚那么多人,你怎么会怀疑是他?他可是报案的人啊,万一是哪个住店的家伙贪图老板娘美色,拖去后厨施暴未果,愤而杀人呢?”

    陆瑾果断摇头:“这不可能。”

    崔群青一愣:“这么肯定?”

    陆瑾:“还记得带回来的那碗面吗。”

    “那碗面没倾没洒,安安稳稳落在了楼梯口的桌子上,结合沈风禾所言和尸体死亡时间,可以判断出白九娘下了楼梯放下面碗,接着便走去了后厨,若是不熟的人逼迫她,她会这么自然的过去,一点动静都不发?所以说,这极大可能是一场熟人作案,首先排除的便是住客。”

    崔群青听他说完,想开口也说不出反驳的话,犹豫半天终究脚一跺身一转,咬牙切齿道:“小爷我就不该来凑你们大理寺的热闹!”

    现在可好,热闹看完了,牛马也当上了。

    书吏何进提着食盒前来送饭,走到门口见监察御史拉着个大脸从里出来,热情好客道:“崔大人这是往哪儿去?何不留下用些吃食?”

    崔群青大步朝天,心情一不爽,世家子弟的跋扈劲儿便出来了,眉梢一挑没好气道:“吃个屁!本官忙着呢!拿这劳什子去堵你们大人的嘴吧!”

    何进依旧热情,面上挂着基层工具人的标准笑容:“好嘞,崔大人慢走,小的不送。”

    但等迈入书房以后,“工具人”,绷不住了。

    何进小腿肚子直打寒颤,战战兢兢揭开食盒的盖子,将里面的吃食端出,小心翼翼递到陆瑾面前,强颜欢笑道:“少瑾大人,该用早膳了。”

    陆瑾满脑子都是白九娘的死状,连伤口的形状,流血程度,皮肉卷缩程度,各种细节全部历历在目。

    然后他一抬眼,看到了盘子里的肉。

    熟的,肌肉纹理分明的,颜色通红的肉。

    他看着肉,肉看着他,看着看着,肉腥气钻入他的鼻腔中,以一种不由分说的强势直接通遍四肢百骸,最后化为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他的胃。

    “呕!”陆瑾吐了,头都抬不起来。

    何进急了,连忙摸起盂盆去接,又吩咐人赶快去叫郎中,等回过神来,他紧张不安地看着呕吐中的少瑾大人:“大人您这回可还没咽下去呢,怎么这就开始吐了,您到底是怎么了?”

    陆瑾干呕不止,手抓住案上的折子,五指无力地蜷缩收紧,白皙肌肤下爆起根根青筋,青筋轻颤发抖,连指尖都出现了难耐急切的粉红。

    呕了片刻,陆瑾趁着喘气的工夫,扯起沙哑的嗓音,疲惫而平静道——“把这肉给我端下去。”

    何进为难:“不是大人,您都已经好几日没正经吃顿饭了,再不吃身子真受不住啊。再说您看这驴肉多新鲜,膳堂特地买的早上现宰的驴,听说肉拿到手里都还冒着驴身上的热乎气儿呢,您说您把这肉拿白面馍一卷,再往嘴里一咬,多舒——”

    “滚啊!”

    陆瑾突然一个起身,把盘子摔回食盒,又把食盒摔到何进身上,摔完似乎觉得不过瘾,连带那些批不完的卷牍文书,也通通摔出去,红着眼睛张牙舞爪道:“带着肉给我滚出去!厨子也滚!这些也滚!都滚!滚!”

    何进落荒而逃,逃到门外欲哭无泪地哀嚎:“大人!大理寺一个月已经换了仨厨子了,您说您到底能吃得下谁做的饭啊!”

    “滚!”

    待动静终于平息,书房也一片狼藉。

    陆瑾瘫坐在高椅上,公服的襟口被扯开,露出里面雪白内衫,官帽被丢在地上,满头发丝垂落,黑绸似的披在腰间,一眼望去依稀可见腰肢窄瘦,体态清隽。

    他大喘着粗气,垂着一双上挑烦躁的狐狸眼,打量着地上的狼藉,嘴里喃喃道:“一堆破烂玩意儿,这破官老子不做了,回家种地也比干这强。”

    如此说完,他又静坐了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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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然后起身把地上的折子一一捡起,继续批阅起来。

    沈风禾沉默了一瞬,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好,陆瑾,那你也头疼吗?”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酸溜溜的,“我便是头疼,疼死了,阿禾也不在意罢。”

    “怎么会。”

    沈风禾安慰道:“我也我当然是很在意陆瑾的。”

    他从她颈间抬起头,追问:“那如果我头疼,陆珩也头疼,你更关心谁一点?”

    沈风禾一本正经地道:“陆瑾。”

    他伸手捏住了她的脸,“夫人啊”

    “其实,我是陆珩。”

    沈风禾长舒一口气。

    “疼死你们罢!”

    第64章炙驼肉

    太阳落山,陆瑾才恢复意识。

    彼时神色清明,见香菱正和另一个丫鬟往书房的长榻上铺被褥。

    香菱用力猛拍几下,将被褥拍得蓬松,又把被角捋得平平整整。

    待她满意了,才回头笑道:“爷,都收拾妥当了。少夫人说天儿开始热了,这两条薄被,您夜里盖着正好,够用。”

    陆瑾坐在书案后,手上还拿着一卷陆珩方才未看完的卷宗,听了这话,伸手拧了拧眉心。

    他放下卷宗,相问:“我,又做什么了?”

    “阿嚏——”

    牢房处于半地下,空气又湿又臭,刺激的沈风禾直打喷嚏。

    她揉着鼻子,小声嘟囔道:“谁骂我了。”

    这么说完,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又滑到了马大壮的背影上。

    如果说先前在修缘客栈,沈风禾面对马大壮只是单纯的不自在,那么现在就是纯粹的恐惧了。

    她实在有点想不通,他那句“老子真想一刀也把你劈了”中的“也”字,究竟是从哪里出来的。

    这时狱卒拎着一只大膳盒走来,边走边往每个牢房里扔俩粗面包子,大声嚷道:“都醒醒!吃饭了!”

    沈风禾的思绪被打断,肚子咕咕作响,弯腰捡起地上的凉包子往衣服上蹭了蹭,张大嘴巴便咬了一口。

    直咬到满口老盐巴,和沾沙带土的白菜根子。

    “我呸!”沈风禾把包子又扔回地上,表情皱成一团,不停呸呸着嘴里的咸水,“难吃死了,这是给人吃的东西吗。”

    狱卒怒了:“有的吃就不错了!你小子竟敢浪费粮食!”

    沈风禾也怒了,叉腰道:“好好的粮食被你们做这么难吃,你们大理寺才是真的浪费粮食!”

    “你!”

    眼见狱卒又要举鞭,沈风禾赶紧再度老实下来,鹌鹑似的一声不吭。

    但她看到地上的包子,闻着牢房中难闻的气味,又想到天香楼招工在即,这次错过可是要等明年,她就彻底淡定不住了。

    她将两手探出拦外,表演变脸似的好声好气道:“大哥大哥,狱吏大哥,你再过来一下,我有个急事儿。”

    狱卒眉头皱的能夹死路过苍蝇,不情不愿地走过去道:“你又怎么了?”

    沈风禾极力压低声音,鸟悄儿道:“我有线索要告知少瑾大人,你去帮我通传一声可好。”

    狱卒冷哼:“少瑾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说是什么线索,我去转告给大人。”

    沈风禾转脸瞄了眼马大壮,低着声音为难道:“在这说,不太合适。”

    “那就别说了。”狱卒转身就要去别处。

    “哎你等等!”

    沈风禾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又瞧了隔壁牢房一眼,心一横对狱卒沉声道:“你将耳朵凑过来些。”

    说完人走,沈风禾惴惴不安等了有两炷香的工夫,终于来了伙差役打开隔壁牢房的门,看样子是要将马大壮带去审讯。

    沈风禾眼睁睁看着马大壮被带走,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她看着看着,马大壮突然转头盯了她一眼,眼神跟要吃人似的,她全身汗毛瞬间炸了起来,低下头再不敢抬一下。

    “奶奶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孙女。”沈风禾在心里不断祈祷,“让真凶快点浮出水面,我也好快点出去,赶上天香楼的招工时间。”

    沈风禾念叨着,一夜未睡后眼皮子越发沉重,便躺在牢房湿冷的稻草上蜷缩起身体,在惶恐不安的心情中慢慢闭上眼睛。

    这一觉沈风禾睡得颇沉,还做了个香甜的梦。

    她梦到自己出了牢房成功进了天香楼,未过多久还顺利当上头牌大厨,得以入宫献艺赢得圣上赞赏,拿到梦寐以求的证道金菜刀。

    “嘿嘿,奶奶,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沈风禾在梦中咧嘴傻乐,眼角噙着两颗晶莹的泪珠,似是喜极而泣。

    就在这时,她的耳边也真的响起一声又一声的呼唤——“风禾,沈风禾……”

    她半梦半醒,以为是奶奶在呼唤她,便睁眼循着声音望去道:“奶奶,奶奶我好想你啊。”

    天色已黑,月光自巴掌大的窗口倾泻而入,正好打在马大壮的脸上,显得白森森一片。

    沈风禾看到那张脸,吓得差点当场大叫起来,瞪大眼睛声音颤抖道:“马大哥?怎么是你?”

    你怎么又回来了。

    马大壮笑了,两眼直勾勾盯着沈风禾,温声道:“风禾兄弟,是你向陆大人污蔑的我吧?”

    他紧靠隔壁牢房的牢栏,与沈风禾只一栏之隔,两手抓在栏杆上,好像随时能将那栏杆掰断。

    沈风禾头皮发麻,身体不由往后退缩,结结巴巴道:“不,不是啊,马大哥怎么这么说。”

    “那怎么你今天和那狱卒耳语之后,我便被带去审讯了,还是那姓陆的亲审。”

    沈风禾拼命摇头,转过脸不去看马大壮,捂着心口努力平复呼吸道:“我真的不知道,马大哥你别问我了,我不知道。”

    虽然拿后脑勺对着他,但沈风禾能感觉到,马大壮的眼睛仍死死盯在她身上,同时那道阴恻恻的粗糙声音也自她身后幽幽响起——“风禾兄弟,我不清楚我哪里引起了你那么大的误会,但你真的错怪我了。”

    “修缘客栈开业那么久,我也是去年年底才到店里帮忙,我和掌柜的过往从不认识,又无冤无仇,我何苦害她呢?”

    牢里太黑太冷,沈风禾直打哆嗦,抱紧膝盖喃喃道:“是啊,你和她无冤无仇,你何苦害她……”

    如果这个人真的有问题,怎么会审完又放回来,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多,冤枉了好人?

    沈风禾迷茫了。

    同时间,大理寺内衙中。

    陆瑾于案牍奋战一天,折子依旧好像永远批不完。

    大理寺掌天下刑狱,全国各地的案件都得送到大理寺复审一遍,底下人审完,再由少瑾批阅,如此才算走完一个流程。

    原本这活儿不算累,因为少瑾有两个,俩少瑾上头还有个顶头正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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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分工合作,批个折子而已,安能把人累死。

    “大人,歇歇吧,再这样下去要死人的啊。”

    何进手捧参汤,看着少瑾大人眼下那两大块黑眼圈,额头汗都要吓出来了,生怕他哪一刻突然撅过去。

    陆瑾顿笔,表情凝住,两眼一眨不眨,跟被突然定住一样。

    何进人傻了,哭丧着脸道:“大人?大人?大人您别吓小的啊,怎么还一动不动了。”

    陆瑾冷不丁开口:“闭嘴,别打扰本官思考。”

    他盯着眼前跳跃的烛火,脑海中飘过马大壮的说辞。

    “少瑾大人,小人这是被冤枉的,是沈风禾诬陷的小人对不对?那小子您别看着老实,其实满肚子坏水,他故意阴我呢,您可不能信他的鬼话!”

    “少瑾大人您想想,小人我在修缘客栈做事那么久,从来没有对掌柜的不敬过,我二人无冤无仇,过往又没什么交集,我怎么可能去下那个杀手?我还指着跑堂挣钱呢。”

    “少瑾大人,您可得明鉴啊!”

    其实在得到沈风禾的线索之后,陆瑾就推断马大壮和白九娘应该不止是跑堂和掌柜关系那么简单,但修缘客栈其他伙计都跟生怕惹祸上门似的,一问三摇头,再问就装傻,半点有用线索得不到,还不能拿他们怎么办。

    陆瑾越想越觉得脑浆子疼,却还不得不去想。

    他闭眼呼出一口浊气,揪了揪眉心道:“备纸,写信。”

    何进连忙找出信纸提笔代写,落笔时问:“少瑾大人要写给谁?”

    “崔群青。”陆瑾单手撑起腮,视线垂着,有股子慵慵懒懒的随意劲儿,狐狸似的。

    “告诉他,如果他十日之内找不到线索回不来,我就把他二十岁还尿床的事情捅到满朝皆知。”

    内衙,书房。

    陆瑾活似长在了椅子上,腰杆一动不动,巍然如松。

    可他手下动作极快,一张张折子在他眼前仅是一闪而过,他就能锁定上面的全部字眼,动手圈上红标。

    刻意杀人处斩刑,过。

    入室偷盗处劓刑,过。

    强抢民女拘役三月,过——等等?什么玩意?

    陆瑾抬起折子贴在眼前仔细看了一遍,确定不是自己盛年早衰老眼昏花,这种离谱的东西居然真的舞到了他面前。

    “清水郡祥远县,罪犯杨文忠涉强抢民女,现经本县结合其案件隐情,判处杨文忠拘役三个月……”

    陆瑾揪了揪眉心,感觉本就闷堵的胸口此时更加憋屈,轻启唇道:“我三你大爷。”

    这时门外响起何进嘹亮一声:“少瑾大人!吃饭了!”

    陆瑾瞅着折子,眉头越陷越深,冷不丁道:“不饿,不吃。”

    已经被恶心饱了。

    何进小跑进书房,放下食盒忙不迭掀盖子端碗,嘴里念念有词:“这是新来的沈小厨特地给您做的,您不知道他那手艺啊,啧啧,烂叶子都能成香饽饽,您就尝一口吧,幸亏小的跑得快,这粉还没来得及坨呢。”

    陆瑾抽出目光瞄了一眼碗里东西,继续看起折子道:“看着油腻腻的,给狗狗都不吃,拿走。”

    何进苦口婆心:“我的大人,您自己算算您几天没吃饭了,神仙也撑不住啊,何况您还熬夜,一熬熬一宿,再这样下去真出人命怎么办?”

    陆瑾分析着手头这鬼案子,随口道:“别管,我早死早解脱。”

    “大人啊!”何进真急了。

    陆瑾嫌吵,无奈扔下折子,闭上眼短暂养神,耐着性子道:“端过来。”

    何进立马转忧为喜,兴致冲冲把碗端到他面前,又双手将筷子递上。

    陆瑾睁眼接过筷子,皱着眉头用筷子挑起一根裹满红油的粉条,满脸的嫌弃,足这样顿了有片刻,他才低下他那颗骄傲的头,将粉嗦入口中,耐心咀嚼。

    嚼了没两下,陆瑾表情凝固住了。

    何进满脸期待:“怎么样大人?好吃吗?”

    “噗!”

    他直接喷了出来。

    陆珩端坐案前,已将书院案中所有的涉案人员都召到了少卿署。

    他一身绯袍,眉目沉肃。

    堂下众人敛声屏气,满室皆是紧绷之气。

    庞录事气呼呼地踏进来,瞧着这些人,满目怒色。

    他尤甚是指着其中的一位,忍不住叫骂。

    “你这畜生老贼!”

    第65章案破啦

    庞录事近乎是跃进来的,脸气得老红。

    他指着醉眼惺忪的许旦,唾沫星子乱飞,“你这老畜生!披着授业的皮,背地里竟干出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我打死你这狼心狗肺的老畜生!”

    说着他便冲上去,狠狠扇了许旦一巴掌。

    庞文宣站在一旁,连忙上前扶住气得浑身发抖的庞录事,急声道:“父亲您这是做什么,您是不是认错人了?许老素来品行端正,怎会”

    “端正?”

    庞录事甩开儿子的手,“他端正?他要是端正,这世上就没有歪瓜裂枣了!”

    陆珩端坐在案后,待庞录事骂得稍歇,才道:“庞老息怒,坐下说话。”

    书生名唤徐文长,东都洛阳人,饱读诗书,才华横溢。

    可惜为人太过迂腐,行事刚直不阿,遭奸人陷害才沦落至此。

    徐文长已至绝境,这才将还生的希望寄于他人。

    孰料,此人竟令他自戕。

    徐文长以为自己听错了:“先生此言何意?”

    陆瑾语气平静:“没听清?我要你自行了断。”

    徐文长顿觉荒谬:“在下确实说过日后甘为先生效死,然亦须先生助我脱此樊笼,报了血海深仇之后。如今一事无成,先生便要我去死,这……是否有些荒唐?”

    “看来你还是不够信我。此刻之言尚且不从,日后又何谈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陆瑾扶着案几边缘缓缓起身,作势欲起。

    想起连日的辛酸和一身的血仇,徐文长把心一横,一把攥紧那碎瓷抵住颈项:“先生留步!先生短短片刻便能摸清处境,切言谈举止不似寻常人,既出此言,必有深意。小生亦是重诺守节的读书人,我做,无论如何先生要什么,我都照做便是。”

    言罢,他双目紧闭,腕上加力,碎瓷便向喉间刺去。

    血珠微沁之际,一只修长微凉的手忽地攥住他手腕——

    “好,不必继续了。” 一刻钟前,进奏院西厢

    那日诈死不成后,陆瑾被看管得更严,每日除了施针便是吃药,连房间门也不得踏出一步。

    即便寸步难行,他还是凭借细致的观察隐约猜测出了自己被关押在何处。

    至于根据,则是最常见的的钟磬之声。

    佛寺讲究暮鼓晨钟,晓钟意在破除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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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唤醒僧众早起修行,暮钟则警示僧人“觉昏衢,疏冥昧”,进而入定。

    陆瑾留心两日,发觉每日晨昏之时总有极细微的钟声随风而至。

    声响极轻,不凝神极易忽略。

    他反复印证,才断定此乃佛寺钟声,由此推测自己大约被囚于距某座寺院二里左右之地。

    且细细去听,那钟声浑厚,传音甚远,因此造价必然不菲,如此推想,这寺庙在长安城中也应是排得上名号的。

    但光凭这点还是不能确定位置。

    他便更专注耳力,夜阑风起时竟捕捉到了几缕丝竹之音。

    曲调婉转,间或夹杂激昂鼓点,颇似胡旋舞乐。

    这便又缩小了范围。

    毕竟,长安施行宵禁,一般的坊市是十分肃静的,只有个别坊内有一些秦楼楚馆、胡商酒肆的热闹一些。比如北里的平康坊,东南的安邑、晋昌坊,还有毗邻东市的崇仁、宣阳坊、胜业三坊。

    再进一步排查,这几坊里哪个有佛寺?

    陆瑾过目不忘,略一思索便尽数想起——只有平康坊的菩提寺、晋昌坊的大慈恩寺、崇仁坊的荐福寺能有如此洪钟和香火。

    故而,他必是被囚于此三坊中某座大寺附近了。

    只是,他寸步不得出,无法再探得任何其他有用的讯息,具体在哪一时之间确实无法断定。

    倘若能出门就好了。

    但也许是那个女人交代过,这些杂役咬死了不松口。

    直到今日那个女人要来,经副使点头,他才终于得以在廊庑下由人看管着走动片刻。

    此时正是午后,融融日光中,陆瑾终于听到了除了钟声和乐声以外的声音——“胡呗”之声。

    他蓦然侧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他知晓此地是何处了。

    看守的杂役见他举止有异,挥舞手中的节鞭呵斥:“看什么呢!郎君吩咐了只让你出来放风一刻钟,贵人快到了,快些回去!”

    陆瑾敛眉,神色自若地随杂役往回走。

    恰在此时,那隔绝偏院与正院的三把大锁竟一把接一把被打开了。

    随即,一袭妃色的裙裾翩然转出,又是那名女子。

    女子步步生莲,摇曳生姿。

    日光映照下,那张容颜更是明艳不可方物。

    如此绝色,举世罕见,若在长安,断不会籍籍无名,除非……她从前刻意遮掩了容貌。

    更何况,她能随意出入此地,身陷囹圄仍神色倨傲,不曾向任何人低头。

    这身份,这性情,普天之下,有且只有一个人——

    陆瑾凝视着那张绝美的脸,不止明瑾了这是何地,更知晓了眼前人是何人。

    他目光太过直瑾,惹得康苏勒瞬间阴沉了脸。

    沈风禾倒是很得意,她素来知晓自己美貌,可惜从前刚随父亲参与军政时,父亲顽固,不许她公开露面,她竭力争取之下,父亲才准许她带着银甲面具出面。

    后来把父亲弄死之后,她独掌大权,牙将们个个骁勇善战,嚣张跋扈,为了震慑边将,她便继续戴着面具,只有魏博的心腹们才知晓她的真实面貌。

    久而久之,由于她手段狠辣,外界竟传言她“形如恶鬼,心如蛇蝎”。

    简直惹人发笑!

    不过,沈风禾倒不甚在意。毕竟流言越夸张,别人便越畏惧她。

    也是多亏了这面具,敌军也不知晓她的样貌,甚至以为她貌丑无颜,所以她顶替叶氏女的身份才如此顺利。

    如今摘下面具,无论行至何处,总免不了黏腻的目光,反倒令人生厌。

    眼前这姓陆的,心思缜密,竟也未能免俗!

    沈风禾乐得用他来刺一刺康苏勒,便愈发摇曳生姿,款款朝陆瑾走去,曼声道:“几日不见,先生病可大好了?”

    陆瑾微微笑:“劳贵人挂念,虽没大好,但走动走动还是可以的。”

    “不就一个寒症吗,有那么难治?康院使,你到底有没有尽心?”沈风禾睨去一眼。

    康苏勒颇为不快:“是他根骨不好,便是再好的药也不能立竿见影,您想多了。”

    “是么。”此时正是午后,日光从窗棂里洒进来,金光遍地,照的沈风禾那如水的双眼愈发潋滟,惹人迷醉。

    陆瑾却岿然不动:“郡主聪慧,知道在下说的并非此意。”

    言毕,他试图拂开她雪瑾的指尖,却反被按住。

    沈风禾轻刮他指骨,语调柔媚,仿佛蘸了蜜糖的砒霜:“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还没回答我,那目所难及的究竟是何处?怎么难,需要解开方能看到么?”

    陆瑾微微一顿:“郡主莫要拿在下取乐,在下指的是以才智助您一臂之力。”

    沈风禾轻轻笑了:“倘若我偏不要你的才,只要你的皮囊呢?你一个大男人竟怕了?”

    陆瑾被那目光逼视地一动不动,随后松开拦她的手,一副予取予求的样子。

    “能得郡主青眼是在下的荣幸,在下岂敢拒绝?”

    “啧。好一招以退为进!不过我一向喜欢别人对我低头,哪怕是假意奉承。”

    沈风禾陡然松开他洗的发瑾的腰带,甚至好心地轻拂两下,替他捋平弄皱的地方。

    偏偏陆瑾最不喜对人低头,他垂眸:“郡主误会了,在下所言字字属实。”

    沈风禾没想到他还没完了,略一挑眉:“呵,就你这大病初愈的身子骨?虚成这样,万一死在榻上反而会污了我的名声!”

    陆瑾淡淡道:“郡主多虑了,在下虽未完全恢复,但也不至于猝死,一刻钟也许还是能坚持的。”

    “一刻?还也许?”沈风禾这回是真忍不住笑了,“魏博人素来骁勇善战,连魏博的狗相好都不止一刻钟!你把本郡主当什么了?就算你肯,真以为本郡主当真看得上现在的你?”

    陆瑾也笑:“郡主既然看不上,那便没办法了,在下只有一点小才可以襄助郡主了。”

    两人都知道对方在说假话。

    这么半真半假地呛了几句,沈风禾越发对此人来了兴趣。

    “自作聪明!你想助我我便要应?你知道我要什么吗?”

    “郡主所要无非有二——”

    “其一,重掌魏博大权,斩杀仇敌,报仇雪恨。”

    “其二,搅动长安风云,趁机举兵,谋夺天下。

    陆瑾抬眸看她:“我说的可还对?”

    沈风禾笑意渐敛:“你到底是谁?竟比康苏勒还要懂长安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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