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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时靖柳又道:“照我看来,许国公世子无才无德,许国公怕是没有别的指望了,才看重周凤西这个草莽出身的,但他来建京,未必能揣摩到圣意,处处绊马索,他的马蹄扬不起来,

    且人常道京官大三级,世子您在太子手下办事,亲近的是储君,没有外调的忧虑,必是要步步高升,国公爷当真不必担心京中。”

    “是吗。”

    不必担心吗……

    陆瑾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举起琉璃片,对着窗外高悬的一轮月亮。

    月华穿堂入户,冷光和灯盏的暖光一起,透过琉璃片,在他眼睛上落下绚烂的浅浅流光。

    世子始终没有半点波澜,时靖柳忍不住问道:“世子,人人都想位极人臣,您呢?”

    他不是陆瑾的人,而是定国公的军师,被交代从边关回京辅佐这位年轻世子的。

    定国公一面被授意他护着这个儿子,一面又考察陆瑾究竟够不够资格承继国公府。

    “我自然也是如此。”

    陆瑾说得轻巧且笃定。

    时靖柳却看不见,看不见他眼中半点为权势生发出的狂热、躁动。

    琉璃淡淡光华遮住的是一双过于寂静的眼。

    陆瑾好像只在意手中的琉璃片有没有打磨到合适的薄厚,而不忧心朝局的变幻。

    时靖柳习惯了陆瑾在议事时打磨琉璃片的举动,只道人多怪癖,这喜好同饮茶插花没什么区别,求个灵台清明,好看得清这建京的波诡云谲罢了。

    等陆瑾打磨满意了,才取过刻刀,将早已想好的纹路雕刻在琉璃片上。

    他不知道打磨过几片了,一切都做得驾轻就熟。

    “今晨天还未亮时,世子去了何处?”

    时靖柳问起了和杨氏一样的话。

    他不是杨氏,知道太子昨夜并未在宫外,更不可能在宫门未开之时见到陆瑾。

    他不是去见太子,那是去做了什么,是做太子授意的事吗?

    陆瑾刻刀一顿,抬眼时,似借了刻刀的一抹光锋,

    “父亲让你问的?”

    国公爷当然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早,是时靖柳先想到要问的。

    也是他心急了些,该请示过国公爷那头再问不迟的。

    不知何时,时靖柳开始看不懂世子的行事了,心中不安,才一时疏忽,直接向主子要答案。

    实在是世子说的,要做位极人臣的权臣,时靖柳有些难以相信。

    金银、美酒、美人……

    这些被权势带来的好处,世子一样都不好。

    才将将要弱冠的人,难道就能如前朝炀帝一样蛰伏,藏住享乐的欲望?

    眼前他更像在藏住自己真正的目的。

    起初,时靖柳想到最简单的了解世子的法子,就是去询问他的那位女师父。

    可那女师父絮絮叨叨,都是自己的徒弟如何孝顺,如何懂事,还反问他世子在京中可有被人欺负,给时靖柳一种在打太极的感觉。

    彼时世子一派温良地守在她边上,师徒二人凑一起,看起来一个赛一个的单纯无害。

    而国公爷对世子的古怪性情则并不多在意,甚至赞赏他的难以捉摸。

    时靖柳莫名觉得,眼前人平静的面孔下,好似藏着若有若无的……与诸界彻底沉沦的毁坏欲。

    自知犯了错,话也说完了,时靖柳起身告退。

    现在沈风禾也这么回杨氏:“确实挂念两个晚辈,也想看看建京城的繁华。”

    “这样啊——”杨氏的语调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站在一边的杨少连有些等不及了,喊了一声:“阿姐……”

    没出息的东西!杨氏斜看了他一眼,才继续含笑说道:“还未来得及引荐,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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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如今在百器监做监丞。”

    杨少连挺起脊背,笑着冲她们喊了一声:“项小姐、沈娘子。”

    他笑时眼睛和眼尾攒成一道道干巴的沟壑,看得项箐葵又是皱眉,没理他。

    “杨监丞。”沈风禾只是点头唤了一声。

    见他不提路上发生的事,自己就当没发生过。

    杨少连没料到这美人知道他的身份,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不见得罪他的慌乱,难道她还想拣更好的高枝,还是说他世子外甥会帮她?

    就算百器监名头不佳,国公夫人的弟弟这个身份,眼前的女武师还看不上?

    杨少连急躁了起来。

    杨氏和他的想法一样,按住心思接着问道:“还不知道沈师父家里几口人,这趟出门,家中人可会担心?”

    人都住到自己家来了,杨氏现在问这些未免太晚,实则她早在八年前就将人查清楚了。

    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只得一个师父,前两年也死了。

    不出所料,沈风禾说道:“家中只剩我一个。”

    “那沈师父的亲事就是自己做主的了?”

    不待沈风禾答,她又说下去,“听闻沈师父长我儿五岁,如今也二十有四,放在我朝,孩儿都会跑了,女子哪个不想早点嫁人,沈师父可是有什么隐情?”

    沈风禾说得含糊:“只是家师有言,不到年岁不得下山罢了。”

    杨氏也不深究,说道:“只可惜沈师父既无出身,又蹉跎到这个年纪,同辈能剩个什么好,年轻的……只怕也瞧不起吧?”

    谁瞧谁不上,自不用明说。

    杨氏就是要明里暗里打压她,好让她知道,自己身无长物,待会得了这桩亲事,定然得感叹自己的好运,对杨家感恩戴德才是。

    项箐葵见杨氏打着机锋说师父年纪大,哪里能忍,就要开口揭破这二人的打算,桌下的手却被师父按住了。

    她看过去,沈风禾面色平和。

    她是师父,不须让徒弟为自己去冲撞长辈。

    “国公夫人的意思是?”沈风禾将拿信的手背到身后,“为师没事,只是……”

    陆瑾捕捉到她躲藏的动作,往前走了一步,长臂一伸手就能探到她背后,可他忍住了。

    正在烤羊肉的项箐葵也吓了一跳,见师父有惊无险,才放下心来,转而调侃道:“师父难道真被那将军勾去了魂儿不成?”

    陆瑾的反应比沈风禾更快:“什么将军?怎么回事?”

    “没事,为师只是晃了一下神而已。”

    沈风禾用眼神示意小徒弟噤声。

    “师妹。”陆瑾沉下了声音。

    项箐葵比起师父更怕师兄,这一声威势下,她什么都招了,“就是……师父刚刚见到了回京的周将军,之后整个人就魂不守舍的,他们好像是旧相识。”

    她迅速说完,跑了出去。

    短短一句话,让陆瑾的心塌陷下一块来。

    他望着沈风禾,一言不发。

    与之相较的,是沈风禾闪烁的眼神,被小辈揭穿,她面上有点挂不住。

    陆瑾久久沉默,因为太了解她,知道她今日出奇的反常,才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徒弟已经夺路而逃,又触碰到大徒弟复杂的眼神,她连忙避开,涨红了一张脸,无力辩道:“不是的……”

    喉结滚了滚,陆瑾忍住脱口的话,为了理清自己的思绪,也为清楚无误看明白师父的反应。

    不得师父亲口承认,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

    是与不是,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师父可知道,那周将军与曹氏小姐已有婚约?”

    沈风禾身躯一震,面颊迅速失了血色,“他……已有婚约?”

    从未见过师父这般神色,甚至让陆瑾觉得懊悔,刚刚说的话对她过于残酷了。

    师父对那个周凤西果然是……

    泛滥的苦味充斥舌尖,带起心脏一片痛闷。

    若师父谁都不喜,他尚能自处,有耐心徐徐图之,可毫无预兆地得知她倾心别人,陆瑾心如刀绞,眼睛瞬间便红了。

    他将头扭向湖面,不肯露一点破绽,

    “师父是今日才偶然见到,还是……根本就是为那周凤西来的建京?”

    他求了两年未来见他的师父,若是为了周凤西才来的……光是想想,陆瑾的悲苦便要化为要啃噬叫嚣的冷怒。

    这话问得加深了沈风禾的窘迫。

    “阿霁,我只是……我对周将军并无他意,你们想多了。”

    沈风禾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没有正面答他话,更觉得自己的事没必要和徒弟们交代太多,撂下这句话,她就要走。

    擦身之时,手臂被徒弟攫住。

    仰头,大徒弟的眼神幽微,难以捉摸,但眼睛红红的,显然是伤心了。

    两年来他连番写信,结果自己还骗他,沈风禾自觉格外对不起这个孩子的期盼。

    她握住陆瑾的手,“下山之事,说来复杂,但为师确实是挂念你们的,不要多想。”

    陆瑾没有回握,只是笑了一下,“师父要记得,周凤西与曹家的婚事,是皇帝赐下的。”

    眼前人面色又白一重。客院外,近山近水守在客院门口。

    已经晌午了,两个人对视一眼,主子不仅在里面待了一夜,而且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关了杨少连之后,近山进去了一趟,出来时腿都有点发抖。

    “我听到了女师父……的哭声,还有世子的声音……”

    他也就听了一耳朵,为了自己的命,赶紧跑出来了。

    思及杨少连出现在女师父的院子里,近水立刻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两个人守住院门,不让任何人入内。

    可世子消失这么长时间,养荣堂那边也不好交代。

    两个人无法不在意院里发生的事。

    等久了,近山先忍不住,说道:“近水,你说,主子这算不算得偿所愿了呢?”

    他们原本并不知道,也以为主子对女师父只是孺慕之情,直到主子毫不避讳地在房中画起了女师父的画像,在下江南时,还将写了自己和女师父名字的木牌挂在了西子湖的姻缘桥上。

    因为女师父喜欢自己做彩灯,主子甚至广寻琉璃,亲手打磨成片,为她做琉璃灯。

    二人才知道,主子对女师父的感情,是男子对女子的爱慕。

    但女师父是毫无觉察的。陆瑾很少为什么抉择纠结太久,就连少时梦到师父,醒了脏了被子的事,他也是愣了一下之后,就接受了。

    唯有此刻,站在师父屋外,陆瑾一动不动。

    月光泻了满庭银辉,在他身后,屋内细微的响动不时传出,丝丝缕缕,钻进他的耳中。

    心脏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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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线绞紧,还在冲动地搏动、煎熬。

    原本他还是耐心的,愿意等她逐渐发觉自己的心意,即便日期渺茫,只要师父身边不出现别的男人,陆瑾等得甘之如饴。

    可一想到了白日里得知的消息,知道师父对别人怀有情愫,陆瑾就心中发狠。

    为什么非要出现别的男人。

    究竟要几时,她才能看见自己?

    眼下呢?

    眼下是不是那个时机?

    若他做了……

    陆瑾的心跳加快,若他做了,也怪不得他不是吗,此药无解,他只能做那个男人。

    做她的男人。

    这个念头沸腾起了全身的热血。

    甚至,在听到杨少连说没有解药,陆瑾一瞬间想到的,就是这个法子。

    好像找到了一个满意的借口,药囊被打开,里面的药全倾进了嘴里,陆瑾转身,缓缓推开门。

    近水没有近山那么激动。

    主子和女师父并未心意想通,进京这些时日,女师父仍旧看主子如晚辈,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她真的会放下师徒关系的芥蒂,跟着主子吗?

    近水不敢肯定,只说道:“莫论主子的私事。”

    近山不情不愿地闭口。

    沈风禾唇动了动,“为师知道了。”

    抓住她的手这才缓缓松开。

    从头到尾谈论的都是自己的私隐,沈风禾早已万般不自在,现下一得了自由,不再说什么,思绪混乱地快步跑走了。

    陆瑾闭紧了眼睛,又望了湖水许久,压住心中万丈波澜。

    攥紧的手松开,血就从指缝滴下。

    寒风未吹多久,近水走上前来,低声说了一句,陆瑾的眼神立刻看向对面的水榭。

    周凤西不闪不避,迎着他的视线。

    这是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从前对彼此的了解都只限于听说。

    陆瑾难得有点后悔,没有在周凤西归京之前做点什么,周凤西也未想到,当年说永不下山的人会出现在建京,还和许国公对头的儿子有些牵扯。

    沈姑娘违诺下山,难道是为了此人?

    对视的两人眼神一个赛一个的不善,湖面上的猎猎风声犹如刀剑来回。

    曹承亮去照了一趟镜子回来,看身边人的气势不对,但不是对他,就顺着眼神往对岸看去,原来周凤西和定国公世子对上了。

    他摇了摇头,真是年轻气盛,上头的老子不对付,底下的人都不认识,也这么剑拔弩张做什么?

    不对!陆瑾走进宛丘别院时,就发现了一丝不同。

    思及那块货真价实的令牌,他还是继续往里走。

    这处别院位于平康坊内,已是宵禁,尤有鼓乐丝竹传出,芳帘倩影,月朦花绰,怪道是一处深受权贵青睐的温柔乡。

    太子不该在此时出现在这儿。

    陆瑾的手按上沧溟剑柄,剑尖偏转了角度。

    低头领路的人一直低着头,竟察觉到了陆瑾这点细微的动作。

    站在门口,他抬起头:“世子,入内请卸兵刃。”

    陆瑾看清了脸,古树一样的脸,面白无须,背是习惯性地佝偻,功夫却精深。

    他顿了一会儿,将沧溟剑交给一旁的近水。

    近水觉察到不对:“世子,不若回去?”

    近山脑子笨些,却有一个好鼻子,就算淡到不行,他还是嗅到了“晴晖香”的味道,轻声告诉世子。

    晴晖香?

    价逾千金的贡品,多是宫里的贵人用的女香。

    陆瑾走进屋中,外室无人等候。

    甫一进去,他就皱起了眉头。

    淡淡的烟雾自香炉升起,却没有什么香味。

    晴晖香应是人带进来的味儿,这香炉里的燃着的东西没有味道,才是可疑。

    内室有呼吸声,陆瑾并未急着问是谁,而是走到茶桌边,随手拿起一盏茶水泼向了烟雾袅袅的香炉。

    雾气一散,内室的纱幔人影绰绰。

    陆瑾原本想不通太子为何在此约见他,在见到帘内人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拂开朱红纱帘的手腕柔若无骨,上叠戴着七宝手钏,紧接着是一张娇艳面容,头戴红羽花冠,唇如丹朱,一双剪水双眸,望向他时格外凄切。

    “世子……”

    帘内不是别人,正是即将成亲的晋国公主。

    公主不在宫中安心待嫁,却出现在这儿,不管为何,都让陆瑾皱起了眉头。

    他不说话,更添晋国公主心中忐忑。

    自己今夜算是孤注一掷,偷了太子哥哥的令牌在此约见陆瑾,还费心点了那宫中秘药,就是想将自己完全地交给他。

    没想到陆瑾这么快就发现,将香炉灭了。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举止出格,但不这么做,怕是一辈子都不甘心。

    “陆……世子,本宫来寻你,有事……”晋国公主话未说完,脸就红透了。

    陆瑾语气比外头的雪还冷:“公主还是请回宫,安心待嫁吧。”

    他的话让晋国公主面色一僵,妆粉都白了一层。

    待什么嫁?晋国公主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更不想嫁。

    她想从陆瑾脸上找出一点动容之色,可是没有,他脸上没有半点可供她遐想的神色,连鄙夷都没有。

    开心也好,生气也罢,都能让一个痴心的女子浮想联翩,可陆瑾什么表情也没有。

    事不关己,淡漠至极,冷淡得像对着一个陌生人。

    甘心吗?

    她不甘心。

    仿佛下了什么决心,晋国公主起身向他走来,颤抖着声音:“你只要说一句,本宫就不嫁了,纵然等你一辈子,也甘之如饴!”

    她特意穿的一身火红的襦裙,外袍滑落,裙摆行走时翻涌如红云,料子柔薄得即便层层叠叠也能隐约看见摆动的腿,襦裙领口极低,半陇白丘随走路盈盈,似在勾诱着什么。

    穿成这样,晋国公主不是不羞耻,但药都用了,她已经彻底豁了出去,今夜是立誓要把人拿下的。

    说完话,人也站在了陆瑾面前,晋国公主已心跳如鼓,等着心上人的答复。

    这般痴情的公主,再是无情的公子也该动容了。

    可惜,

    什么都没有。

    陆瑾眼神寂寂,和从前拒绝她时没什么两样。

    他甚至退后了一步,像避开马车扬起的灰尘,眼神落在织金地毯上。

    “你说句话啊……”晋国公主带着哭腔,绝望地催他。

    他开口,是淡漠到冰冷的话:“臣的话和从前一样。”

    晋国公主不愿相信,她都做到这个地步了,陆瑾还是没有一点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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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拒绝,她犹如困兽,不知如何突破这堵冰冷的坚壁。

    不是没想过用强权压他,晋国公主曾多次求请父皇赐婚,她相信,就算现在陆瑾不喜欢自己,只要成了亲,以后天长日久地相守,她再小意温柔些,陆瑾总会动摇的,

    就算再无情,以他的君子风度,至少也会予她正妻的尊重。

    甚至,晋国公主想过,以后允许他纳妾,讨他欢心。

    可这些都没有打动陆瑾,父皇也不肯松口。

    晋国公主气得一时糊涂,才会答应下嫁江家三郎。

    越近婚典,她越觉得自己错得厉害,今天跑出来,她是把一切都抛下了的。

    只要陆瑾说一句,愿意要她,她就有抗旨的勇气。

    仍是得到这样一个诛心的答案。

    晋国公主容色戚戚。

    陆瑾无心看女人落泪,“臣还有事,在此先贺公主新禧,祝与驸马早生贵子,恩爱百年。”

    离去之心已是昭然。

    话才出口,晋国公主直接落下泪来,“本宫不懂,究竟要何人,才能入你的心?”

    样貌,出身,真心……自己究竟哪样让他看不上?

    他怎么可能不喜爱自己?

    晋国公主这一问,陆瑾便是不答,脑中也会浮现出了那张脸,眉间不耐随之一散。

    女子对心上人的情绪变化何其敏锐,一看他神色,便知确有其人,晋国公主面色更添痛楚,泪如滚珠。

    “今夜,就当臣从未来过,公主今早将令牌还回去吧。”

    陆瑾说罢,客气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泪眼中看着心上人无情离去,晋国公主滑坐在地,哭得声调沙哑。

    门洞开着,人已踏出游廊,被夜色吞没。

    老太监连忙进来带上了门,唤侍女给公主披上外袍。

    老太监叹了口气,劝道:“公主,陆世子既无心,这姻缘强求无益,江三郎才貌双全,前途广大,又待公主真心一片,还送来了一串千金难求的菩提珠,将来定然夫妻美满……”

    他将那串菩提珠捧了出来。

    可深陷其中的晋国公主如何能看得开,“本宫是公主,要什么不该到手?”

    她缓缓放下遮面的手,泪水花了妆面,更添几分痴狂,将菩提珠扯下,细线绷断,珠子滚落一地。

    贴身宫女也劝:“公主,不日您就要成亲了,还是……”

    “回宫去!再让人查清楚,近来哪个女人和陆瑾走得近。”

    见劝不动,老太监只能低头应:“是……”

    对岸除了定国公世子空空如也。

    他的神仙姑娘呢?

    怎么才走了一会儿,他派的小厮还未过去,那神仙姑娘就走了?

    曹承亮又起身:“周兄,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这一次周凤西没有阻止,酒杯一撂,大马金刀踏了出去,肩头扫落了松枝上的一捧雪。

    园子门外,两方人冷不丁碰在了一起。

    沈风禾本想立刻就走,奈何酒账未清,只能在门口等着项箐葵,这一等,就等来了大徒弟。

    “我的意思是,你是世子的师父,国公府能在你的亲事上尽一分力,也是一个好机会。”

    杨少连迫不及待道:“也是元日这样的好日子,阿姐才有心促成这桩喜事……”

    杨氏继续以利诱之:“沈娘子,你同我弟弟年纪相仿,要是将来成了好事,就是一家人了,国公府当然也会照拂你……”

    正说着话,女使就走进来,说道:“世子到了。”

    众人回头看去,走进屏风内的人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一张脸生得俊美无匹,骨秀神清,只是面色有些过分的洁净,似在雪冷深潭里浸久了才出来,显得唇瓣艳色灼灼。

    视线中有牵挂之人,那双清淡的眼底便多藏了一丝暖色。

    来的正是当今定国公世子陆瑾。

    “母亲。”陆瑾朝杨氏问安。

    所有人中,只有沈风禾没有理会他的到来,而是对杨氏郑重说道:“不劳国公夫人费心,风禾早有婚约在身。”

    陆瑾才来,就听到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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