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力,一点点滑坐在地。手臂环抱住膝,脸埋在里面。
明斐关好门,小跑回傅芝溯身边,轻轻在她身边跪下,一点点,将姐姐揽进怀里,像姐姐无数次安抚她一样,慢慢地,温柔地轻拍对方的背。
微凉的液体顺着脖颈滑下。傅芝溯在她怀里颤抖。
肩膀上响起压抑的哭声。
“姐姐,别担心,他们抢不走的,闹到村委会算什么,闹到镇上、县里、市里才好,就算打?官司,我们也打?到底,谁也不能?欺负你……”
傅芝溯沉重地抬起头,看着明斐被拧的泛红的胳膊,忽然明白了明斐为什么会在林红发病拧她时?如此生气。
如果?不是她非要争那?一口气,非要不让那?些人如愿,小斐就不会扯着嗓子据理力争,更不会受伤。
小斐明明是个在公共场合害羞内向?到很少说话的人。
疤痕体质让小斐受过的每一处伤都会留下痕迹。
指尖发着抖,触摸过那?片红痕。
明斐没?有?躲,指腹轻柔拭去姐姐断了线的泪。
刚才还说什么都不肯退让的傅芝溯,此刻却颤着声改了口:
“小斐,不要了,让他们拿走吧,我不要了……”——
作者有话说:小斐(中二版):你落一泪,我屠一城!
(bushi)
第47章回忆章(三)
回忆章(三)她开始爱我的时间(三)……
遇见同村兼同班同学?来剪头发的那个上午,傅芝溯正?在学?习给头发上染发剂。
她离开家第三十一天。
她们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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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熟,见面?也只是客气的互相点头示意了一下。
同学?说,一段时?间没见,原来你在这里。
傅芝溯递出微笑,说,是啊,最近学?习很?忙吧?
同学?说,是有点儿?。又问,你工作忙不忙?
傅芝溯回答,还好。
寒暄终止。
染发剂刺鼻的味道让傅芝溯眼睛酸痛。
薄薄的一次性手?套口很?松,染发剂蹭到手?腕上,灼烧着皮肤,带来浅浅的刺痛,像蚂蚁在咬。
没什么好说痛的,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
那个家她再也不会回去?。
她没有家人,她能养活自己。
她的人生是一盘烂棋,她得花更长时?间,付出更多心血,把它?一点点盘活。
机械地,僵硬地,给头发一片片上染色剂。
同学?是来亲戚家借资料,顺便在亲戚家附近理发。
剪完头发,一只脚都踏出店门了,又折回来找傅芝溯。
门口的电子小鸡“请慢走”还没说完,赶紧切换成“欢迎光临”。
“你知道你妹妹来学?校找过你吗?”同学?问,“你现?在还跟她联系吧。”
傅芝溯不答。
小姑娘在梦里喊的一声声“姐姐”在耳边回想。
傅芝溯没回答。
同学?以?为她只是来打工赚钱,不知道她与家里断绝了联系。
明斐只找了傅芝溯一次,后面?再没找过,像是已经和傅芝溯重?新联系上了。
同学?说:“那么小的孩子估计不会做饭,她现?在挺瘦的。你要不找个时?间回去?看看,多囤点速食食品。虽然吃多速食食品不好,但是也比饿肚子强……你这里,到家里也确实挺远的……”
同学?大概是头脑一热多了几句嘴,说完便匆匆走了。
晚上,傅芝溯躺在理发店提供的临时?宿舍里,辗转难眠。
说是宿舍,其实只是理发店的一个小储藏间,里面?有一张从学?校宿舍白捡的双层铁架子床,堆放着各类瓶瓶罐罐,还有用不到的几颗假人头。
为了省钱,傅芝溯向店长求了这个单间。作为交换,她需要负责店里的卫生。
一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而已。
笨蛋的,胆小的,会看人眼色的小女孩。
明斐有妈妈。再惨,也有妈妈。
比她好一点。
你自己的人生已经是一滩趟不过去?的烂泥了,别人的人生,不需要这样烂糟的你来拯救。
人各有命。你救不起。所以?别动?摇,你忘记你下了多大决心才走到这一步的吗?
出逃的勇气,一生只有一次啊,你用掉了。
最难的一步已经迈过去?,以?后无论?你的生活有多差,都不会比在家里更差了。
你是从谷底向上爬,每多走一步,都是新高度。
她对自己说。
耳边又响起一声,姐姐。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盖手?机的像素那么差,屏幕那么小,小到只能装下明斐这种小孩子。
跟在她身后,不敢离太近,怕她烦;不敢离远,怕她走不见。
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明斐在睡梦中喊出的姐姐,她知道,那是求她不要走的意思。
明斐在自行车座后面?叽叽喳喳,她知道,那是想和她一直在一起的意思。
明斐在她枕头底下藏生日贺卡,她知道,那是爱她的意思。
明斐什么都知道。
她也什么都知道。
两个心里门儿?清的人,偏偏谁也不开口,一个揣着糊涂逃跑,一个站在原地不追。
为什么明斐不能和那些人一样坏。
为什么明斐不对她呼来喝去?,不蛮横无理地抢她东西。
为什么明斐不偷她攒下的钱,反而要把自己来之不易的零花钱给她买发卡。
她真希望自己的继妹是个坏蛋啊。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明斐是个彻头彻尾,从出生就从头到脚都充满邪恶的孩子。
这样她连犹豫都不会有。
曾经她以?为那个家不会有任何让她留恋的东西。
事实上的确如此?,虽然现?在依然存在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可让她留恋的,没有。
直到“妹妹”这个词在耳边响起。
小小的,软乎乎的妹妹,她刻意不去?想起的妹妹,竟让她头一次产生了“留恋”这种情绪。
姐姐。
姐姐。
姐姐。
傅芝溯被一声声接连不断的“姐姐”吵得头晕,她翻身,用枕头将脑袋盖住,不断自我劝说:别去想就好了,别去?想,别去?想,别去?想……
人要是能时?刻控制自己的意识就好了。
第二天,傅芝溯向店长请假,用掉每月唯一一天的休息。
没有回家,是去了明斐的学校,找到班主任。
女老师先是想批评一切能够对明斐负责的大人。
张开口的一瞬,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而于心不忍。
面?前的女孩,年轻,瘦削,一眼望不见底的疲惫,在那般美好的年纪,形如一棵灰败的树。
她还没有成为一个能够为别人负责的大人,故无需接受任何指责。
“明斐的成绩很?好,这次月考,数学?老师英语老师都说她考的很?好,语文试卷正?在批。”
班主任从一沓语文试卷中翻出明斐的那份,递给傅芝溯。
“你看看她的试卷。”
工整,干净。
背面?是作文。作文题目是:请你选择一位在生活中对你影响深刻的人,通过一件或几件事,结合语言、动?作描写等,展现?他/她的美好品质以?及他/她的品质给你带来的影响。请你以?“我的____”为题,完成一篇习作,字数在400-500字之间。
明斐写的是:《我的月亮》t?
“我的月亮,出现?在每个夜晚。
“月亮不说话,她只会挂在人头顶,我走她也走,我停她也停。我需要光的时?候她就出现?,被她照耀着我就不着急了。我不需要光的时?候她偶尔也会突然从云后露出脸蛋,让我吓一跳,但我不害怕她。
她不说话,她什么都看到。
“我讨厌我的月亮。
讨厌她的光亮总是温柔,讨厌她转到天外会在树叶上留下露珠,讨厌月光像抓不住的风。
她的光洒在地上,像扯开了一袋盐。尝起来的味道,也和盐一样咸。
“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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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厌,我还是常常在夜里看月亮。有时?候看的久了,月亮就模糊了,如同蒙了一层水汽。我不知道那是月亮在变,还是我的眼睛在变。
“科学?老师说,离得太近的星球会被引力撕碎。
引力是什么?老师说我们上了初中再学?。
我觉得它?好像一场漫长的下落。
“我不愿意我的月亮被撕碎。
我许愿她不靠近我,她有自己的路要照亮。
“所以?——
月亮不会奔我而来。
我也不会向月亮奔去?。
“月光皎洁,照在身上微微发凉。昨晚我又看月亮,她就挂在那里,人进一步,她退一步,和我刚开始看见的她一样,又不一样。一样的是她还是那个月亮,不一样的是我看她的眼光变了。我之前以?为月亮是我的,现?在我知道她不是。
“我在月升月落中,等待下一个有月亮的夜晚降临。”
……
傅芝溯捏着那张薄薄的试卷。它?尚未来得及被打分,也许它?会被判定为不合题意,也许会被判定为别出心裁。
在傅芝溯看来,那是一把切割自己的钝刀。
纸片伤人总在不经意间。当?你突然发觉皮肤上细小的疼痛,其实已经被切开多时?了。
她将试卷还给班主任。
从兜里摸出小钱包,“老师,是不是要交午餐费了,我来给她交一下。”
叠的整整齐齐的现?金递出去?,班主任没收。
她的外套拉链跟没有摩擦力似的,时?时?刻刻往下滑,现?在滑到肚子上了。班主任以?为她是忘记拉了,伸手?一拉,替她拽到胸口,还说,是冬天,就算岭城冬天不冷,也要注意保暖。
然后又说,明斐的午餐费她已经交过了。反正?还有半年明斐就要毕业,总共没有多少?钱,让傅芝溯不要放在心上。
她人生中得到的第一笔恩惠,来自妹妹的小学?班主任。
她站在操场边,远远看着明斐上完一节体育课。然后赶着下午的最后一趟班车,回到理发店。
又一次躺回那张窄小的床,她躺在下铺望着上铺的床板,问自己,你真的准备好做一个姐姐了吗?
不,你不仅是姐姐,你还是妈妈,是爸爸,是朋友,是下雨时?撑在她头上的伞,是寒潮来临时?裹住她脖子的围巾。
你得成为所有她需要的东西。
你能做到吗?
她的人生烂透了,小斐的人生也同样糟糕,与其两个人都在泥潭中挣扎度过,一个人选择下沉,将另一个人推出去?,会不会是更好的结果?
田忌赛马的故事都听说过。如果她这匹最劣等的马向生活的快马宣战,输掉后,下一场,是不是该小斐赢?
少?女时?期的英雄主义,在黑暗的储藏间中迸发出陨石破开大气层的浪漫光芒。
她想。
我还是想当?小斐的姐姐。
我还是想让她用热乎乎的小身体抱着我,成为我自行车上载着的明天。
我愿意当?她的月亮,牵动?她星球上的潮汐,哪怕最终的结局是被引力撕碎。
傅芝溯在理发店耐心待够了一个半月。
待满一个半月才能领工资,尽管那份学?徒期的工资少?的可怜。
她拎着不多的行李回了家。
妹妹瘦的像快饿死的小狗,不愿意和她说话。
她本来想吓唬妹妹,告诉她,你再不和我说话,我就走了。
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她给妹妹做了一锅普通的炒饭,一不留神?,妹妹就像小牛一样哭了起来。
小斐的哭声真的很?难听。明明挺漂亮秀气的一个小女孩,怎么哭声会像牛叫一样。
她不停地给妹妹擦眼泪,小小的身体里藏着好多水,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庆幸自己没有用“我要走了”来吓唬妹妹。
有好几年时?间,企鹅空间喜欢转发一些“你最爱的人是谁”“说说你藏在心底的秘密”“你的密码里藏着谁的生日”“你人生中最后悔什么”等等,诸如此?类。
倘若有人问傅芝溯
——你人生中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
她会说,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出走,在小斐一个个惊醒起来查看她的夜里,成为最让她后悔的阴影。
后来有人告诉她,你没有抚养明斐的义务,所以?不必自责。
可她还是为那一次主动?的抛弃,懊悔不已。
——那你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呢?
是回来。是选择回来成为小斐的姐姐。
她一定毫不犹豫地这般回答。
此?前,她时?不时?想,到底会不会有爱我的人。妈妈,爸爸,奶奶……这些最容易奉献出爱的角色,她都没有从中得到过属于自己的那份,其他的爱只会距离她更远。
而回来,甚至在她还没有回来之前,世界上第一个爱她的人出现?了。
她在这份爱里,逐步陷落。
第48章回忆章(四)(二合一)
回忆章(四)(二合一)她开始爱我的……
然而生活不是仅凭一腔热血就能稳步继续的?。
傅芝溯缺钱。
而她找不到稳定又来钱快的?工作,一大一小两个人也都需要照顾,她甚至没?办法全天在外打工,收入自然低,只?能勉强果腹。
回家?两个月后,一天傍晚她从镇子上下班回家?,快到家?了,在小路上遇到一个年龄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生。女生背着包,鞋子裤腿沾了泥水,一只?手拿笔记本,一只?手握着土块,一脸惊恐,几条狗正围在她面前汪汪叫。
女生靠着墙,快要被吓哭了。
傅芝溯走过去捡起石块,朝狗扔去,又用脚在地上用力跺了跺,几只?狗夹着尾巴,往远处退了退。
见女生还在瑟瑟发抖,靠着墙角生怕狗再靠近,傅芝溯开?口道?:“别害怕,它们只?是在看家?。你可以过来了。”
女生白着脸,拎着裤脚,从小水坑旁边跳开?,躲到她身后。傅芝溯看了看女生,觉得?面生,不像本地人,不过她一向话少,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等狗彻底各回各家?之后也准备继续回家?。
现在她跟别人讲话都觉得?累。
被叫住。
“那?个,小妹妹,不好意思,问一下你知道?这户人家?住在哪儿吗?”
女生说出一个人的?名字,抱歉又期盼地问。
又连忙补充:“我是新?派驻到咱们村的?工作队员,正在进行入户走访了解村情,刚来还不太认识路。喏,这是我的?工作马甲,太荧光黄了容易招虫子,我穿上就脱下来了。对了,我姓苗,叫苗谷玉。”
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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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叫苗谷玉的?女生拉开?背包,抖出一件荧光黄马甲,恳切地向傅芝溯认证身份。
她要找的?人是傅芝溯邻居。傅芝溯道?:“他家?现在没?人。患重病,听说被住在外地的?女儿接走照看了。不确定的?话你可以敲门试试。”指向一户紧闭的?大门。
“谢谢啊。”苗谷玉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翻翻名单,“我再跟你问一个人可以不?傅余亮家?你认识吗?”
傅芝溯愣了一下,“他去世了。”
“哦,这个我知道?,我想见见他的?家?人,看看有?没?有?困难情况。”
揣在兜里?的?手渐渐攥紧。傅芝溯的?嗓子忽然紧绷起来。
“他是我爸爸。”
“我们家?,有?困难。”
……
苗谷玉才毕业不久,考上了公务员,按照组织要求深入基层锻炼两年,才来到了她们村,比傅芝溯大几岁,看起来还像是大学生,脸上总挂着笑,笑容清丽而腼腆。
她坐在傅芝溯家?的?小板凳上,问了许多问题。
第一次向别人坦白贫穷,比忍受贫穷还要让人痛苦。坦白的?过程像是把?刚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血淋淋的?展现在别人眼?前,供人审视,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嘲笑,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眼?神?。
傅芝溯不愿那?样被人审视。她曾经对自己发过誓,绝不会让自己、让小斐撕开?伤口。
可她此刻,确确实实需要帮助。生活的?重压之下,她不得?不违背自己的?誓言。
可能是走投无路,也可能是苗谷玉长了一张容易让人相信的?脸。
了解完情况,苗谷玉眼?中没?有?同情,当然,也没?有?任何嘲弄。她平静的?在本子上记录,然后问傅芝溯要来户口本和身份证,用手机拍照留存,用公事t?公办的?语气说:“你们家?现在没?有?劳动力,可以归为重大变故致贫,我回去找村两委的?一起开?个会,把?情况报上去,审批通过之后你们就能领补助金了。”
后来苗谷玉又来找了她几次,填写一些材料证明。有?时候晚上很晚了还来敲门,傅芝溯问她怎么回家?,苗谷玉说自己已经搬到了村里?住,方便开?展工作。
很快,如同苗谷玉承诺的?那?样,补助金开?始按时下发。那?笔钱给傅芝溯减轻了很多压力。而苗谷玉时不时登门,有?时候来跟踪询问情况,有?时候给她拿一些补助物资,有?时候也和林红说几句话。
苗谷玉几乎把?所有?的?政策过了一遍,帮忙申请了务工奖补、雨露计划、秋季助学……几百块几百块的?补贴下来,虽不足以改变现状,却让她偶尔有?时间能喘口气。
三月,苗谷玉来敲她的?门,说,你还差一学期就能高中毕业,回去读完吧。虽然高中不属于九年义务教育,但高中学历和初中学历差别还是挺大的?。
“其实有?解决办法的?:你妹妹现在年龄不大,你也没?有?抚养她的?义务,可以送到她亲戚家?,或者找一户没?孩子的?人家?领养……我可以替你打听,找一户好人家?,你可以时常去看望她;妈妈的?话,申请送去疗养院,或者精神?病院,只?需要每月缴费。”
“你可以申请助学金。高考完利用暑假打工,攒生活费,上了大学还可以继续申请助学金,还有?助学贷款,要是能拿到奖学金,生活费就够了。芝溯,你可以不把自己困在这里。”
傅芝溯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她明白,苗谷玉是在切实为她考虑,给出的?办法也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可行。尽管苗谷玉一再强调,那?只?是她的?工作,傅芝溯不需要多想,有?困难告诉她就行。可完成工作的?办法有?很多种,询问登记完情况就结束也算是完成工作,但苗谷玉没?有?选择这样。
傅芝溯很感激苗谷玉,给了她第二次挣脱的?机会。
即使她并不打算选择挣脱。有?妹妹的?家?,对她来说已不是一个令人厌弃的?地方。
但有?选择,和没?选择,终究是不一样的?。她还是感谢苗谷玉。非亲非故的一个人,真心实意的站在她的角度,为她争取明天,她之前想都没?有?想过。
她告诉苗谷玉,自己不会把?妹妹送走。
她深知妹妹深埋内心的?恐惧。被抛弃的?事有?一次就够了,绝不会在妹妹身上发生第二次。
苗谷玉没?有?强迫她,而是说:“大学上不上你再考虑,高中就剩下几个月了,回去拿个毕业证也好,大不了可以经常请假回家嘛。”
傅芝溯正因拒绝了苗谷玉的?好意愧疚。她低头嗫嚅着:“我不能停下打工……”
一不打工,收入就不够了。现在刚刚好能维持在收支平衡,好的?时候还能存下来一点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苗谷玉摆摆手:“我驻村有?单独的?经费,用来买点物资、补补路面之类的?,每年都用不完,我回去算一下未支出数,再来跟你说。”
傅芝溯想说不用了,但苗谷玉说完就急匆匆走了,她没?来得?及开?口。
后来傅芝溯回想起当时,心想自己当时是真?的?来不及吗,还是内心深藏的?渴望导致了犹豫,让那?几秒的?时间看起来过的?像瞬间?
真?相已无从得?知。
没?过两天,苗谷玉拿了一个信封上门,里?面装着五千块现金。她很高兴的?对傅芝溯说,她们核对过剩余经费和今年的?使用计划,还剩下这么多用不到,不用白不用,剩下的?钱到明年就会被财政收回。
傅芝溯拿着信封,像听到明斐第一次在她床上睡那?句稚嫩的?“姐姐晚安”一样,不知所措。
“这几个月你就别去打工了,白天去学校上上课,晚上走读回家?照顾妹妹,妈妈就暂时放到疗养院去。虽然一边上学一边照顾妹妹很辛苦,但是三四个月的?时间,咬咬牙就过来了。”
苗谷玉说话时,脸上依旧挂着腼腆清澈的?笑容。
傅芝溯手心出了汗,她看看苗谷玉,然后低头看看手里?的?信封,再抬头看苗谷玉,竟往后退了一步,仿佛挨打挨惯了的?人,见不得?抚摸。
除了谢谢,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而苗谷玉似乎很怕她道?谢,忙说这是经费,给她是属于规定的?用途。
苗谷玉也不觉得?自己慷慨善良,她又一遍强调:“这是我的?工作,我只?是把?工作做好。”
然后问:“你好好想想?读完高中?”
傅芝溯点头。
似乎没?有?什么能再阻止她接受苗谷玉的?提议。
对于冷眼?和不公她可以漠然以对,面对爱和善意却总是做不到坚硬。
苗谷玉惊喜于她点头的?速度:“决定的?好快!那?我们这两天就找个时间,赶紧去把?休学停掉。”
傅芝溯不想再麻烦苗谷玉。
但苗谷玉说,哪有?复学手续是学生自己一个人去办的?,有?她带着,那?些繁杂的?流程会走的?更快。
一切
《定制语音被直女继姐误听后》 40-50(第16/20页)
果然如苗谷玉所说,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受到一点阻碍。苗谷玉本身编制在教育局,相当于开?了个大大的?绿灯,一路畅通无阻。
跟在苗谷玉身后的?时候,她好像短暂的?当了一回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妹妹。
然后她顺利的?复学,办理了走读,白天上课,晚上回家?,高考考的?也很不错。
明斐并不知道?姐姐身上发生的?变化?。
她只?知道?姐姐那?段时间,虽然看起来更瘦更累,但眼?睛总是发亮,好像有?星星在闪烁。
家?里?偶尔会出现另外一个姐姐,说两句话就走,她印象很浅,没?多久便淡忘了。
苗谷玉照常入户走访,不光傅芝溯,还有?村里?其他有?需要帮助的?人。她和傅芝溯仍然半生不熟,保持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关系。
再后来苗谷玉离任,傅芝溯听说她是回原单位了。她没?什么能用来感谢苗谷玉,写了一封感谢信投递到镇政府,至于最终到了谁手中,她无从得?知。
她留有?苗谷玉的?联系方式,逢年过节发去祝福,苗谷玉也会回复,不过几年之后断了联系,打过去是个男的?接的?,说这是他新?换的?号码,不认识叫苗谷玉的?。
傅芝溯估摸着,苗谷玉应该是换了手机号。自此,她们失去了联系。
世界上真?的?有?不计回报的?善良吗?
傅芝溯之前不觉得?有?。就连她选择照顾小斐,不也是带着要索取一点爱的?想法吗?
认识苗谷玉之后,她又慢慢改变了想法。
有?的?。
总有?那?么一些人,她们告诉你,人生不是一个掉下去就只?能自救的?坑,你可以选择呼喊,说不定就有?人来放下梯子。
痛苦可以被看见,需求可以得?到回应,求助一点也不丢脸。
不要觉得?眼?前只?有?一条黑漆漆的?路,交叉点会有?灯塔。
世界上有?数不清以“亲情”为名套上的?枷锁,有?无数个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的?傅余亮和奶奶,不断刺痛皮肤的?染发剂。
可转角处,还有?千千万万个苗谷玉。
二零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她拿着毕业证和高考成绩单走出学校大门,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以学生的?身份走入学校,却不觉遗憾,反而感到人生又一次圆满。
人生本来就是不断失去和不断得?到的?轮回。
月有?阴晴圆缺,现在正是月圆时刻。
***
明斐上高一时,傅芝溯在镇上一家?奶茶店打工。店里?只?请了她一个人,很忙,所以时薪给的?高一些。
九月开?学半个月左右,一天晚上打烊前,傅芝溯在清洗小料台,这个点,没?有?几个人会再到店里?了。
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来店里?买奶茶,从她们校服发白的?颜色和书包的?重量来看,两人应该已经高三了。
两个人留一样的?发型,当时很流行的?厚刘海,亲密地站在一起。
只?点了一杯,要了两根吸管。
“现在就关门吗?”
其中一个女生问她。
傅芝溯看了眼?没?清洗完的?小料盒:“十分钟左右再关。”
“那?我们在这里?坐一会儿。”
女生指向角落的?小圆桌。
傅芝溯点头。将?卫生全部打扫干净,从围裙兜里?拿出手机,明斐刚给她发了消息,学校发了两枚月饼,给她留了一块。
抬头望向空中圆月,傅芝溯才想起来今天是中秋。
中秋是团圆的?日子。她想快点回到家?里t??见妹妹。
两名女生还依偎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挂着青春期特有?的?,青涩、好奇、小心翼翼大胆着的?笑。傅芝溯刚想开?口提醒,只?见其中一人忽然侧过脸,在另一人唇角吻了吻。
傅芝溯看的?特别清楚,被吻的?女生脸唰的?红了,两人桌角下牵着的?手没?松开?,反而互相握的?更紧。
傅芝溯有?些慌乱的?收回视线。
女生和女生,也……
没?有?出声提醒两人,她要关门了,而是用大了点力气盖上小料盒盖,两人因为声响齐齐往这边看来,她当着两个人的?面取下围裙,穿上自己的?外套。
两人知道?这是最终关门的?意思,拿起奶茶跑了。
可能是第一次看到女生之间亲亲,回去的?路上,傅芝溯一路都在想刚才的?那?个吻。
上了高中后,明斐晚上就变成了九点半放学,回家?后会吃点东西,写写作业再睡觉。
一到家?,就见明斐正伏在餐桌上认真?写作业,书包随意摊开?放在身后椅子上,屁股由此被挤得?只?占最前面一小块位置,长时间低头,眼?镜滑到了鼻尖。
明斐扬脸对傅芝溯笑一笑,模样很是乖巧,傅芝溯没?洗手,忍住没?去摸妹妹的?脑袋。洗完手,手掌湿的?往下滴水,看着妹妹头顶干燥翘起的?呆毛,没?忍心去摸。
两块月饼摆在桌上,明斐说:“姐姐,一块是咸蛋黄的?,一块是豆沙的?。你吃哪个?”
“我都行。”
“我也都行,你先选。”
傅芝溯随便拿了一块。咬到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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