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谢探微真就这么走了吗?
若他将许君正科场照抄的事供出来,恐怕许君正吃不了兜着走。
届时莫说成亲,脑袋都很难保住,她这偷试卷的小女子也会被追责。
甜沁终于得到了期盼的婚事,却郁郁寡欢,阴云氤氲着上空,不见太阳,仿佛下着令人胆战心惊的绵绵阴雨,高兴不起来。
祈祷上苍保佑,顺利度过这一关。
许君正那日求见谢探微不得,晕了过去,醒来后挣扎着从病踏爬起,不顾许母的劝阻,执意来到谢府门口长跪不起。
若谢师仍不肯见,他便带着考卷到贡院主动去交代作弊的原委,宁肯自己人头落地,不让谢师白白承受冤屈。
读书人最重要的是清白,若谢师因此贬谪,自己却扶摇直上,受尽同僚的鄙夷和白眼,这官莫如不做。
许君正这一跪引来许多百姓围观,指指点点,大多唾骂他卑鄙无耻,抄袭文章,戕害忠良,是个罄竹难书的恶棍。
许君正难受得泪珠在眼眶打转儿。
谢府大门终于沉沉打开,宅邸文雅精致的装潢丝毫未变,各种文玩字画还在,谢探微仅仅打包了一些随身用度,两袖清风。
许君正对谢宅布置叹为观止,绷着精神,下人间热茶奉上,他险些烫了手指,涩哑得磕磕绊绊:“谢师,考卷的事,我……”
谢探微轻吹着浮浮沉沉的细茶针,道:“那日宿醉头疼未见许公子,望见谅。”
他对任何人都习惯性抱有敬而远之的态度,烟雾一样缥缈,令人难以窥测。
对方渊渟岳峙,许君正拘谨局促,颀长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许君正无地自容:“对不住大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文章会……完全雷同,我不知道。”
谢探微聆着。
“是甜妹妹给了我一本纸簿,上面写着精妙的文章,甜妹妹的字迹。我当时看了,觉得这答案写得极好,不知是谢师的。”
许君正艰难组织着措辞,越模糊事态越显得像扯谎,说了一通无关紧要的话,最后咬牙下了狠心道:“我去坐牢,我去找贡院坦白舞弊之事,绝不连累您。”
谢探微阻止,反驳温凉:“你这样甜儿也会坐牢的,按你所言,是甜儿泄的考卷。”
“甜妹妹不在乎。”许君正理智脱了轨,泪珠大颗大颗淌下,带着走投无路的哭腔,“甜妹妹既然选择我,也是个正直清白的人,大不了我们夫妻一起坐牢。”
“不在乎,她不在乎杀头?”
谢探微静穆深邃的眼如一把尺上冰冷的刻度,不疾不徐地反问:“你以为科举舞弊仅仅坐牢那么简单?即便坐牢,姑娘家入了大狱是多大的磋磨和耻辱,这辈子抬不起头。”
许君正咯噔了声,哑然无言。
杀头,竟严重如斯。
他又纸上谈兵了,他是个清白的读书人,哪里坐过牢,哪里知道司法的肮脏事。
他不能死,甜妹妹也不能死,他是家中独苗,他死了母亲谁来奉养。众目睽睽之下被刽子手砍头,还不如自行了断。
许君正陷入无能为力的崩溃中,双手软塌塌地垂了下来,细声啜泣。
官场的黑暗远超他想象千倍万倍,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儒生,感到深深软弱无力。
“许是小妹贪玩,信手拿了我的墨迹,偶然被你看到了,我看管不严之过。”
谢探微淡淡抿了口茶,道:“这件事情我来料理,尔等休得插手。”
谢探微这么说,等于将泄题之罪揽到了自己身上。事情结束了,便就这样,不追究。
许君正愈加愧疚,愧疚欲死,死死埋着头,快要低到尘埃里,不敢面对谢探微的脸。
甜沁当真是闺中小女儿没有分寸,那样重要的题目竟儿戏地给了他,险些害得他身败名裂,抄家灭门,连累了谢师……
幸好遇到了谢师,天底下最仁慈的儒师,圣人,菩萨心肠,或许就是菩萨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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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师放心,日后我一定会竭力为您说清,盼陛下圣心回转,将您捞回来的!”
许君正能想到的报答只有这些,话语很浅薄苍白,挡不住他的决心。
谢探微轻轻一缕笑,“那倒不必。若许公子实在愧疚,便请答应我一件事。”
许君正闻言信誓旦旦,表示无所不应。
“退婚,不要和甜沁成婚。”
谢探微道,“用这件事求许公子,可以吗?”
许君正愣了,万万没想到是这种条件,“为什么,老师觉得这桩婚事不好吗?甜妹妹是很好的人,您千万别因为考卷之事生她的气。”
“不是不好,是不适合。”谢探微没有过多解释,径直告诉:“退婚对谁都好。”
他语言简淡得像一幅工笔画,偏生包含着绝对的请求,上位者的命令。
许君正欠了东西,用退婚来还,有欠有偿,天平才能平衡,相处才能长久和谐。
许君正沉浸在这段短命的情感中,极为痛苦,不能答应恩师这一要求。
什么要求都好,为何偏偏抛弃甜妹妹?
聘礼已下,庚帖已换,他们是板上钉钉的夫妻,他不能做朝三暮四的事。
甜妹妹那么期盼着,不八抬大轿将她迎娶入府,不足以报答她一片深情。
“老师,没有别的选择吗?”
许君正眉头皱起来,垂头丧气,不敢直接拒绝,却也绝对没法答应。
要不然他还是去贡院承认作弊好了,省得抛弃甜妹妹,欠了老师这么多恩情。
甜妹妹的婚事,并不是可以交易的东西。
“我不能抛弃甜妹妹。我可以给老师当牛做马报答,但不辜负了甜妹妹的一片心。”
许君正委屈纠结,泪水潸潸而落,进退维谷。忽然想起了甜沁和姐夫之间不可言说的眼神、姿态、笑容,姐夫而今不让成婚,会不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许君正不敢往深了想。
他们是姐夫和妹妹啊。
话已至此,谢探微自然明白对方绝无可能松动,做既要又要的事。
他的一番心血错付,即便掏心掏肺,不惜毁了试图遮下科举舞弊,给出他最后能给出最底线的好处,仍换不回想要的结果。
人性如斯凉薄,好处被旁人拿尽,半点不肯付出,他这个替罪羊白当了。
许君正仍自言自语愧疚地絮叨不止,谢探微兴味索然,起身离去。
若拥有甜沁,只能甜沁自己回头。
……
朝廷的血雨腥风,丝毫没影响余邸内部,蜻蜓在细波荡漾的水面盘旋,房脊几只鸽子落脚歇息,夏阳斑斑驳驳漏下的光斑。
同样的风平浪静还在许家,科举舞弊的许君正,日子安宁得令人心慌。
余元本在观望许家会不会因此受累,见情势如此,放心大胆张罗两家联姻。
唯一惨淡退场的只有昔日第一权臣谢探微,失了官位,丢了名望,被敕令遣旧国。
咸秋作为他的夫人,矢志不渝陪伴在侧,不离不弃,愿陪谢探微贬谪。
许君正舞弊成功了,代替了原笔者,成为了文章的真正冠名人。
许君正从舞弊者一跃成为被舞弊者,谢探微照搬了他的“状元卷”,字字不落,如此玩忽职守,自然要受贬谪的重惩。
虽然许君正张冠李戴,官场讲究黑吃黑,统统是恶人,无一人清白就是了。
落幕了。
一切都落幕了。
午后忽然落雨,厚重的雨云迷蒙而灰暗,将天空涂得一派阴沉,蝉鸣消减。
甜沁手握玉骨团扇坐在廊庑下观雨,冷风裹挟着水滴,分外使人神清意醒。
谢探微亦在她身畔静静观雨,人生无常,或许今生最后一次见面。
他的冷白秀致骨节玉润的手垂在她身侧,她知道,天底下这双手最会写文章,只有旁人照搬他,绝无他照搬旁人之事。
她被他把着手写字时,字飘逸灵动,翩若游龙,恰如他漂亮的手骨本身。
“有次脚扭伤,姐夫冒雨背我回来,打湿了春衫,你的眉眼湿漉漉的像水墨画。”
她道,视线落在雨打青砖溅起的白沫上,手中的团扇也洇湿了一小朵暗花。
“我下巴偷偷磕在了你肩上,明知你不喜欢,你的肩膀只属于姐姐。”
谢探微接口道:“那会儿肩膀痒痒的,我知道不是雨丝而是你。脚踝扭了,你仍不肯丢掉害你滑倒的鹅卵石,说是我喜欢的成色,点缀书房门口的鱼缸最好。”
他沾了天色的鸭蛋青,神色温柔深入骨髓,“你说鸭蛋青的鹅卵石第一次见,很像我书房作画的颜料,以后你也要学画画。”
“我一时兴起,其实笨得很,姐夫宁愿多陪伴姐姐,懒得浪费好颜料教我。”
甜沁叹息了声,淹没在雨色中,侧过头来问,“那鹅卵石,后来姐夫用了吗?”
“用了。”
谢探微掺杂着缅怀,“我一颗颗摆在了鱼缸里,吓坏了两尾鱼,溅得半筒袖子都是水花。后来嫌离太远,又摆到了书案上,蘸鸭蛋青的颜料时也蘸一下鹅卵石。”
不过那都是她病逝后的事了。偶尔他从她坟前回来,带一两枝她钟意的桃花。
“后来再让人找鹅卵石,始终找不到你那块同样的了。”
甜沁似乎淡笑了下,瞳孔晶莹,没再说话。两世的恩怨,这刻彻彻底底放下了,如雨雾消弭在冷雨的阴天里。
谢探微侧目,定定凝注她。睽别未见,她穿上了荷色新衣,梳起了妇人髻,待嫁的新娘,物是人非,与他完全不是一个世界,陌生得让人恍惚。
他站得她那么近,却又离她那么远。触碰她的脸颊,仿佛触到的是虚无,隔着无法突破的薄膜,她已经预定给了另一个男人。
“姐夫被遣旧国,要走了吧。”她打破了沉默,“听二姐姐说她也要走。”
谢探微嗯了声,“妹妹开心么。”
她低沉嘟嘴:“我为何要开心。”
“我走了,非诏不得进京,你以后可以随心所欲,嫁给喜欢的人了。”
他屈指剐过她雨冷的面颊,颇有讲和的口吻,“今日是最后一次探望三妹妹。”
甜沁避开,以团扇遮挡:“放到以前会很开心。现在也开心,但没那么开心了。”
“为什么。”
“因为姐夫帮了我。”
她扬起荷梗般的秀颈,绵密而明丽的肌肤在阴郁光线下,“姐夫承担了舞弊的污名,免了我牢狱之灾,救了许君正,刀子嘴豆腐心,是真正的好人,我感激姐夫。”
谢探微道:“怕妹妹想不开寻了短见,那日的剪刀吓到姐夫了。”
“姐夫当初在雪崩中救我性命没要回报,这次若再不要回报,我该心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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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真说,直面他的眼睛,为了彻底断干净,她这次一定要他收取报酬,因为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说罢。”她催促,除了给他做妾,力所能及她都愿答应。
一洼洼积雨荡起涟漪,雨线顺檐瓦滴落,谢探微隔了会儿,“那就求个人情。”
人情。甜沁很难理解这个词。
“求妹妹原谅。”他道。
他欠她的人情无非是前世的事,但那是不可原谅的,不可磨平的伤痛。
甜沁不需要他弥补,不需要他愧疚,只求划分清楚,断得干干净净。
“为了我虚无缥缈的原谅,姐夫宁愿丢掉仕途?”
“嗯,丢了。”
谢探微轻描淡写,有种不显山不露水的可怕的疯感,“不解气的话,姐夫还能更惨些,毕竟前世姐夫做错了。”
“我的原谅没那么重要。”甜沁心如铁石,避重就轻地道,“姐夫即将遣旧国,与我今生再难相见,我只是姐夫生命的过客。”
他衣衫是孤寂的烟灰色,杳然遗世,一身清净。伪善是他的表象,蛇蝎不可能剪掉獠牙,暂时藏起,皮囊下照样是毒汁。
灰蒙蒙的雨色覆着,谢探微懒洋洋地叹息:“那妹妹是还没原谅姐夫。”
她敛眉,“姐夫别再提了。”
前世是伤疤,好不容易结痂,触碰一下血珠淋漓的。
谢探微凝眺着沙沙如蚕食春桑的雨声流入鹅卵小径的石缝,光影斑驳,靡靡在雾中的不是雨丝,而是无尽的遗憾。
“你不计较我和许君正的事了?”
良久,甜沁问。
谢探微同情地笑了笑,看似体谅,“计较。但毕竟木已成舟,到这一步非人力能改变。婚约已定,父母之命,妹妹不愿抗拒不了。”
甜沁涌起惴惴:“姐夫骗人。”
他的人力明明可以改变,连她都知道咬死了许君正作弊,事情便能扭转。她能被拉回去做妾,他不必拖家带口遣旧国。
证明作弊的方式太多了,两人当场即兴做文章,限定时间,或将考卷传遍文武群僚,证明遣词造句一直是他的文风……
可谢探微一直没反击。
“那日,姐夫还让我主动揭发许君正,转瞬间就想到了周密的对策。”
“我当时佩服姐夫的心狠,没想到姐夫后来石沉大海,冤蒙不白,承受了舞弊,妹妹不得不怀疑姐夫的动机。”
“但你拒绝了,不是吗?没有你检举,我的计策是废纸一张。”
谢探微似真似假说,“如果我不承受,许君正便要承受。他死不足惜,问题是株连妹妹,暴露你泄露考卷的事。到时妹妹免不得牢狱之灾,我和你姐姐都不忍心,宁愿自己背井离乡,承受贬谪。”
“况且泄题姐夫也有责任,是我一时疏忽把答案教了妹妹,合该受罚。”
他说得合情合理。
甜沁绝不可相信他这般温言款语,前世的相处早让她看清他的真面目。
他连她的死活尚且不顾,哪会怕她坐牢,他连她的尸体都不放过,十个他也凑不出一爿慈悲之心。
她双目如烧红的针定定射向他,“姐夫,妹妹不信这些,你告诉我究竟图什么?”
哪怕他说图她身子,她都能稍微安心些。
谢探微被她这般审视,目如早春清湛的天空,透着轻寒,一字字道:“方才已经说过,图一个人情,图妹妹的原谅,图妹妹心目中对姐夫的印象改观些。”
甜沁缄默无语。
谢探微罕见站在她的角度,又解释了两句:“妹妹精心策划了良久,制造了这起换亲,想来很辛苦。余家欲拉拢新贵,妹妹某种程度上要为家族做贡献,属于半被迫的。”
“姐夫初时是有些生气,想清楚原委便不气了。我体谅妹妹的难处,不会怪罪。”
“所以,是只求一个人情,只求妹妹的原谅。”
甜沁反复揣摩他话语中每个字,飘忽难寻,表面宽容大度,又暗藏某种陷阱。
“谢姐夫……”她试探着,或许真的词穷了,顺着他的思路,檀唇翕动着。
谢探微问:“妹妹愿意原谅我吗?”
他清风流水一般平淡,风骨俨然,冰雪风操,深情款款,让人很难不被外表迷惑。原谅二字,是他用此生名誉和仕途换的。
“我原谅姐夫。”甜沁被逼无奈,长长吐出一口气,“希望姐夫此番遣旧也能顺利,新的地方找到新的归宿。”
前世,他当她可有可无,没有多大关心,多数时候是陌生人一般的冷漠。
或许今生她突然转嫁,他才像有执念一样穷追不舍,待热情熄灭也便撒手了。
谢探微凝了凝,漆黑的眼泛起蒙蒙冷光,欣慰道:“你肯对我说这句话,我很喜欢。”
或许他连日来的付出起了作用,她与他之间的薄冰咔嚓迸折,出了裂痕。
甜沁尽量躲避他的视线,隐晦地道:“甜沁也是,此生不能侍奉姐姐姐夫很遗憾,恩情只能来世再报。”
夏雨愈演愈大,雨幕像透明模糊的屏障,格挡了外界,他们被困在狭小的廊庑中。
谢探微独有的细腻和潮湿,似沾了雨气,缓缓揽住了她的肩头。甜沁没有再拒绝,顺着他的力道,将头埋在了他的怀里。
衣裳挨蹭,呼吸交织,唇在她唇畔若即若离,丝丝缕缕,缠绵悱恻的依偎。
最后一次了不是吗?从此天各一方,此生不复相见,余生浸泡在回忆和遗憾中。
他们这样,像被世道强行拆散,有情人的含情脉脉,难舍难分的生离死别。
“甜儿。”
谢探微伏首在她耳畔,飘飘的,缓缓的,如雨水在宣纸上滃染开:
“我们私奔吧。”
————————!!————————
来啦,下章更新时间还是夜里0点
这几天比较特殊,更新比较晚,熬夜的宝宝辛苦啦!过了这几天还会恢复下午六6点更新时间
再放一个近期写的预收《半纸春裁》:
采音服侍国公府大公子那几年,也曾自不量力想过长久留下来。
大公子谢霁清雅蕴藉,人人仰慕
她是老夫人放在他身边唯一通房,白日里红袖添香,晚上替他暖床,缠绵款款,小意温柔。
小丫鬟们都拿羡慕的眼光看她,将来她是要当主子的。
一朝选定主母,谢霁却将身契和一笔钱丢在她面前。
“我不会纳妾,这是我答应新妇的。”
“明日喜宴跪迎夫人后,你就拿着这些钱走,够你花一辈子了。”
“别离得太远,就在京城,也方便我照拂你。”
“我会另外给你安排一桩好婚事,如果他对你不好,就回府来。”——
采音最终嫁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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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和她身份相当的陈举。
陈举是个佣户,人忠厚能干,是个可靠的庄稼汉,对她很好。
新婚三日,与丈夫回门叩谢主家恩德。
秋光朗润下,采音款款一行礼,唇角内敛红润:“少爷。”
这刹那,谢霁本来寻常的呼吸乱了。
——
陈举家娘子失踪,满城皆无。
暗室内,采音昏沉沉醒来,脚腕上的玄链泛着泠泠光。
谢霁将她覆在身下,拽住她的锁链,暗如夜色。
她是他的,谁也夺不走。
*男主的姓名会改,临时用这个
*追妻火葬场,强取豪夺文学
*双c
2025726
第25章私奔:“奔为妾,聘为妻。”
一瞬间,甜沁怀疑自己耳朵出现幻觉。
她难以置信的迟疑,抬首,恰好撞进他一泓静穆雾霭山岚的眼中,如鸟儿误入风网难以挣脱,不禁敛眉道:“姐夫说什么?”
谢探微重复了遍,不似玩笑,那样冷眼旁观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姐夫被罚遣旧国,今生再难返京。你又被余家逼婚,嫁予非人。既然他们都拆散我们,不如我们私奔。”
甜沁听得眼前漆黑一团,精神如弹乱的琴,紊乱的节奏,如鲠在喉塞着棉絮。
私奔这种字眼,他居然说得出口。
“怕被发现啊?”
“无妨,有姐夫在,不会被抓回去。”
他见她被吓到了,放柔了语调,风平浪静地解释道:“到一个世外桃源去,远离凡世喧嚣,松花酿酒,春水煎茶,你我日日携手在一起,从黑发到白头,长相厮守。”
“姐夫不器,虽丢官贬谪,这些年多少存了些钱财,够养妹妹无忧无虑的余生。”
甜沁如幻如电,轰隆隆在打雷,雨风恣肆地拂乱了长发,心揪成一团,冲口打断道:“你在胡说什么,你这样,姐姐怎么办?”
“我会与她和离。”
谢探微极平淡,恰似那日谈笑杀许君正一样,叙说着他抛给她最后的橄榄枝。
“妹妹不喜欢做妾,那便不做。你做正妻,至于你姐姐,我会妥善料理好后续。我们抽身而退,世间恩恩怨怨再无干系了。”
他牵起她的手背吻了吻,微雨湿花,长睫深垂,近乎于虔诚:“你总看不到姐夫的诚意,这次想让你看到。若有其它条件一并提出来,赴汤蹈火,为君所使。”
他几乎将所有筹码都掏出来给她,盼她能回心转意。他已经和前世不同,深深悔悟,脱胎换骨,再不会如前世那般对她。
这刹那,甜沁才意识他甘愿承认舞弊、毁掉仕途、忍气吞声的真实意图——
骗她回转,花言巧语诱她,使她一头栽进私奔的甜美危险的漩涡陷阱中,猪油蒙心,今后漂泊无依在外,搓扁揉圆任他摆布,菟丝花一样只能汲取他的养分。
为此,他与咸秋名存实亡的姻缘可以终结,被认为“不配”的正妻之位也可以赠她。
怪不得他一直在求她原谅。
这刹那,甜沁再一次真真切切见识到了他的自私、无情、凉薄、忮忍之毒、骨子里非人类的冷血,将人物化成可以利用的棋子。
她曾天真以为谢探微爱咸秋,前世不遗余力袒护,数十年如一日照料。
现在看来,谢探微做任何事都从他自己角度出发,只有利弊,冰凉的刻度标尺,不存在所谓“感情”和“偏爱”。
多年的发妻他都说抛弃就抛弃,前世他对她的那些冷血行径,实在稀疏平常。
真是一个非人性的可怕对手。
“所以姐夫放弃仕途,为了我?”
甜沁掩鼻酸心,恶感相当深,防御性的姿态,生怕他说出更离经叛道的话。
谢探微道:“某种程度上是。”
“不要。姐夫素来在朝堂上如鱼得水,步步高升,为何糊涂到为了儿女情长自毁?”
她看他像个怪物。
谢探微温柔又冰冷的样子,笑了,“是糊涂,人生难得糊涂呢,我不后悔。”
他轻嗅她襟上兰花气息,雨湿人衣之感,“姐夫前世太精明了,妹妹早逝,留我鳏居带着两个孩子,今生,我不想再遗憾了。”
甜沁被他身上很浅的皂香气淋得头晕,他疯了,他本身就是这种疯子。
“姐夫别再说冒犯的话了,我婚事已定,今日之所以相见,是全了与姐夫旧日的情谊。你我隔着道德的伦理,你这样既对不起姐姐也对不起我,你走吧。”
她侧着脸宁愿被雨打湿,也不愿与他同处一屋檐下,脸色比铁青还难看,真真是半分情谊也无,憎恶到了极点。
谢探微被她的态度冷到了,亦染了寒冷的黯淡秋光,语声融在雨色中,过了会儿才道:“不考虑吗?姐夫是真心的。”
甜沁懒得回答,“绝不考虑。”
“余生我保证只有你,不会有任何姐姐妹妹的其他人。”他俯下腰,音调清远冲和地劝着,“你我两情相悦,被外人拆散,何不私奔而空留遗憾余生?”
甜沁切齿,倏然扭过头,“两情相悦?怕是姐夫以为的两情相悦吧?”
前世今生,她何曾与他两情相悦过,或许连他一厢情愿都算不上,他那一厢图的绝非深情,只有控制,密不透风的控制。
谢探微默然片刻,立于似有似无雨雾劲吹中,“你和许君正才两情相悦,是吗?”
“与旁人无关。”
她漠然着,对自己命运的掌控刻在骨子里,“我不会喜欢姐夫,是铁的事实。”
“可妹妹所求无非是正妻之位,许君正能给,姐夫也能给。”
他依旧挽留着她。
甜沁齿然:“奔则妾聘则妻,这话我不敢当。姐妹共事一夫,还有人伦吗?”
谢探微渐冷了心,没多少情绪地指叩扶手,雨水般寒凉的剪影。奔则妾聘则妻,确实,他无法反驳,他给她的不是世俗意义上光明正大的婚礼,再真诚也无济于事。
甜沁起身,决然撑开了油纸伞,话不投机,不顾连绵大雨就要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廊庑,结束了今生的最后一次相见。
哗啦啦如撒豆浇在油纸伞上,空前放大,谢探微没拦她,深深的失望溢出,沉浸在冰冷而狂暴的雨潮中,“甜沁。”
“姐夫这一生只向你伸一次手,你若走,恩断义绝,我亦抹掉所有真心。倘若日后重见,彼此再不会手下留情。”
他永远那么冷酷清醒,将感情呈放在随时可以倾倒的容器中,以理智操控。
“我说到做到。”
甜沁脚步一凝,没有回头,背影道:“不共戴天的仇人?”
谢探微摇摇头:“不至于不共戴天,但姐夫不会再顾忌妹妹的感受。”
不会再迁就她的任性,不会再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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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犯下的错,他们完全变成纯粹姐夫和妻妹关系,慈悲心统统清零,扫荡所有感情。
甜沁峻色道:“姐夫自便,大概我们今生不会再见了。”
“你能接受许君正的真心,却将姐夫的真心弃如敝屣。”
“妹妹,真无情。”
谢探微温柔散尽,化为操控人生死的肃穆傲慢,最冷的人性,拷打着她:“既然奔为妾聘为妻,你今日不和姐夫私奔,日后也不能和别人私奔。妹妹,记住了。”
“凭什么管我?”她抵触。
他轻轻一笑,白衣飘举,荡荡漾漾,漫不经心:“凭我手腕比你强啊,不信就试试。”
甜沁紧紧攥住了拳。
他是败类,一点也不屑于掩饰这点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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