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仍没醒。
又过了会儿,郊外谢氏的温泉庄子到了。马车的落脚,带给了甜沁一些救赎。
庄子建得富丽堂皇,五脏俱全,有江南流水的小院,有集市,有医馆,有马场,有酒楼,俨然像一个缩小的城。
清新的雪风透窗吹来,沁人心脾,隔着老远仿佛已经嗅到药泉的气息了。
第45章泡汤:洗汤泉
马车完全落定,咸秋才惺忪嘤唔了声,从谢探微肩头苏醒过来,睁开长长的睫,含糊地道:“方才做梦了,烤肉好大的香味。”
谢探微浅浅一笑,替她整理好了凌乱的裙衫:“晚上吃。”
他扶着她躬身下马车。
山庄景色美不胜收,地气和暖,渠中流淌着绿色清澈的河水,一群群黑燕盘旋,远山如小,天空广袤而湛蓝,活脱脱盎然的春景,阳光照得人双颊暖洋洋的。
咸秋久病困居在室,被余家的愁云惨雾笼罩,此时观此冬中藏春的奇景叹为观止,指着不远处枝头的一只花雀:“夫君你看,它的尾巴好长好漂亮。”
谢探微郢水钟神两袖弄风,任由咸秋拽着袖,循着她指的方向,“那花雀是庄子的人豢养的,娇气畏寒,到外面活不了。”
仆人络绎不绝从马车上搬行囊,来此世外桃源之地,干活起劲,个个面带笑容。
咸秋的婢女簇拥在主君主母身后,管家李福、护卫赵宁也来了。
庄主和佃户提前出来迎接,点头哈腰。
甜沁默默跟在身后,膝盖淤青了,刚才下来的时候磕到了,马车底座很高。
她一瘸一拐走得慢些,纷繁的仆人身影和说笑声盖过她的光彩,她像个褪色的人,无人注意,根本不该来这里。
主君和主母的身影离得越来越远,他们衣袖挨蹭,并肩而行,被山庄麦穗般金黄的阳光浸泡,走在光明幸福的世界中。
甜沁一开始要追的,后来追不上,索性放慢了脚步,任往来的仆人将她淹没。举目无亲,不知道去哪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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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地徘徊。
她鼻子忽然被一阵酸意裹挟,磕到的膝盖更疼了。如果她不是余家女儿,没有和谢家扯上关系,她本来也可以拥有自己的归宿的,哪怕像仆人一样喜气洋洋劳作。
旁边庄主和仆人当然看见了她,没法招待。她是个生疏的面孔,身份不明,主君主母尚未发话,她是表姑娘,是亲妹妹,还是妾室,亦或受宠的婢女?
每种身份有每种的招待法,主子爱憎显露之前,底下的人惴惴不安,静观为妙。
甜沁在原地磨蹭,愈发难堪,膝盖也愈酸,萌生退意,甚至想趁着人多眼杂偷偷走掉算了,莫如外面流浪乞讨。
前面走出很远的谢探微忽然停下,新泉涓涓然的眼神精准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盘落在她模糊的影上,不温不火道:
“甜儿,跟上。”
甜沁激灵了下。
仆人听这亲密的称谓,眼光纷纷变了。
原来是表小姐。
山庄的良田美厦数不胜数,甚至比府中更精致。甜沁被安排在一间临水阁楼上的房间中,不大,布置得甚是温馨。
可惜她一个婢女也没让跟来,否则门窗关闭,她们能好好说说知心话。
甜沁将自己的小包袱丢下,脱力地趴在榻上,埋着脑袋,感觉已筋疲力尽。
虽然小房间仅她一个,情蛊在血肉肌骨里流动回旋,心心枷锁,提醒着她从未得到自由,即便独处也被情蛊监视着。
小憩了会儿,斜阳晚照,暮色冥冥,忽闻门外传来一二敲门声。甜沁含糊应下,打开绣门,谢探微白衣仪范清冷。
“拿着。”
他将一瓷瓶药丢给她。
甜沁愣了下,是跌打损伤的药膏,治膝上磕伤。膝盖其实没什么,这会儿好多了。
“我不要。”
她期期艾艾难以启齿,裙下那么隐秘,不知他怎么发现的。
“用我帮你上?”
谢探微口吻听不出喜怒,“方才配药,费了些时候。”
甜沁这才知道小小的一瓶跌打损伤的药膏也是他亲手配的,他手真巧,用量也精准,当真可怕,反复穿透人心。
“不用。”
她权衡了下,妥协了,拿着药瓶,见他没有进门的意思,试探地轻轻掩上门。
谢探微确实没进来,却也没离开。正巧心腹赵宁过来找他禀报山庄佃户的事,他便站在门外交谈,身影若隐若现,若即若离,如同飘荡在外的鬼影,令甜沁提心吊胆。
甜沁本不打算抹那药膏,见此只得打开瓶塞,一股极清甜之味钻入鼻腔。
她想也不想就抹到膝盖上去,已经不怕他下毒害她了,她已经被情蛊毒煞了。
做完这一切,她捂好衣襟,扯着被子倒下装睡,怕他片刻闯入她的闺房。
门外,谢探微和赵宁低低的谈话声还未歇,咸秋的声音又赶了过来。
具体问的什么听不清,大抵是咸秋四处找不到谢探微,后者淡定若素,“看看甜儿歇了没。”坦荡,光明,犹如姐夫关照妻妹。
甜沁蹙眉,心绪愈加复杂。
又半晌,门外终于清净了。
甜沁肚子略有瘪意,山庄丫鬟送来糕点垫垫,问起晚膳,丫鬟道:“甜姑娘,主君叫您先泡汤舒展舒展筋骨,晚膳烤肉。佃户们把篝火点起来了,还会跳舞呢。”
甜沁想起咸秋在马车上嘟囔着要吃烤肉,他果然就安排了烤肉,伉俪情深。
温汤,她万般不想去泡,可她任何违拗举动都会被当成耍脾气。上次不吃羊奶酥,她反被罚跪下一口口吃完,自讨苦吃。
“我换了衣衫就来。”
甜沁烦叹。
膝盖淤青恢复如初,他配的药果然有奇效,要人生就生,要人死就死。
洞窟间白雾弥漫,滚着热流,咫尺难辨,外界寒风刺骨,入内却热得想流汗脱衣。
咸秋穿得一身雾绡轻裾,此布料入水也不会沉重黏身,轻飘飘如蝉翅,价值千金,更将咸秋玲珑的身影勾勒出来。
咸秋深吸一口气,将脖子以下完全浸泡热汤中,病态的面色逐渐红润。
谢探微在她身畔的岩石上,仅有膝盖以下入水,闭目养神,悄无声息,雾气如靡靡细雨轻撒在他眉眼之间,水墨画般朦胧。
他皦白的衣依旧得体,任何时候是滴水不漏的正人君子,清风明月,风清骨峻。
偶尔,他们夫妻交谈着。
甜沁独自坐在一小块岩石上,只有双脚浸入,温泉洗得甚是敷衍。
和他们夫妻待在一起空气都是窒息的,她胸口很闷,说不出的闭塞。
对于咸秋,这是难得的与夫婿相处的机会,泡汤吃肉,养病疗愈,暂时卸下主母沉甸甸的重担和余家的悲伤;
对于甜沁,无亚于受刑。
谢探微长目睁开朝这边扫来,时明时淡,带着风的微寒。在温暖模糊的水汽中,他的目光像锋利的冷针,星芒微闪,穿透热雾,准确捕捉到她,像一张无形的网。
甜沁下意识埋下头,心脏怦怦直跳,生怕他当着咸秋的面让她跪在水中。
好在,他未有什么动作。
他在她湿漉漉的发丝上盘落半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看一块石头,一个无关紧要的仆人,随即将目光挪开,雁过无痕。
这根本不是关照,而是监视,时不时确认一下物品是否还在原处。
甜沁不无讽刺扯了扯嘴角,还需要监视吗,情蛊的锁链还不够沉重吗?
他对她的宽纵完全建立在她乖驯的情况下。倘若她以为出了谢府就插上翅膀能飞了,大错特错,管咸秋在不在场,他定毫不留情攥紧线轮,让她这风筝摔得支离破碎。
一场汤泉,洗得暗流汹涌。
汤不宜久泡,谢探微从热水中抽身,扶着咸秋出水,悉心替她擦了擦湿发。
咸秋含羞垂首,细细说着什么,二人挨得极近极近,温度仿佛比泉水更热。
甜沁全程没得到任何回应。
她默默一人用脚蹚水,百无聊赖,如芒在背,多瞥了他们夫妻几眼。
是啊,满心满眼都是姐姐,温柔细腻,体贴入微,对旁的女人不多看一眼,可望不可即的神仙姐夫,这才应该是他。
而不是随意闯入她闺房、用些肮脏暴烈手段罚她跪住、褪下衣衫占有她、深夜监视、玩弄心术、下情蛊操控她的身体和精神、活生生将妹妹逼成瓮中之物——的魔鬼。
那错的,错的。
她是误入蚌肉中的砂砾,一层层被分泌物裹挟,看似被捧成了珍珠,实则还是碍眼的砂砾,所有人的眼中钉。
如果一切好好的,没有畸形病态的桎梏,没有越界的侵占,没有她这颗夹在其中砂砾,他和咸秋或许真是一对白头偕老的璧人。
让她这颗砂砾回到沙滩上,晒着阳光,吹着寒风,与其他平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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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砾呆在一起,才能各得其所,活得舒服。
可惜,一切都是幻想。
“甜儿还磨蹭什么,走了,去吃烤肉,姐姐都闻到香喷喷的味道了。”
咸秋在不远处催促,声音浓得像蜂蜜。
甜沁借雾气遮掩,故作意犹未尽,找了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我膝盖磕了,想多泡一会儿。”
咸秋叹息口气,看向谢探微。谢探微不理会,领着咸秋径直离开,掌控和监视从未有过,他一直是那个冷漠姐夫。
甜沁生生盯着那夫妻二人离开,松了口气。
虽然她知凭自己逃出这座守备森严的山庄、逃出姐姐姐夫的“爱护”不可能,还是想尽量争取一些独处的时间。
万一,有机会呢?
热雾弥漫的山洞,仅她一人。
她悄悄将双脚从热乎乎的池水中拿上来,用帕子擦干,擦擦湿发,打叠衣冠,警惕着周围动静,蹑手蹑脚准备离开。
心跳蹦到了嗓子眼,出了汗,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第一次离自由这么近。
温泉靠山,她有机会跑出去上山,山上丛林迷路,冬日崎岖,想必很难被发现。
然而很快,这念头熄灭了。
她抱着衣衫刚要走出山洞,便见侍卫赵宁守着,长剑隐隐出鞘,斩钉截铁道:
“甜小姐,主君吩咐,您只能在山洞内走动。”
第46章篝火:“含着。”
赵宁此番被调过来,专程看管她的。
既然膝盖伤了要多泡汤,那就乖乖在汤里,禁止四处走动。
甜沁内心的气馁无以言说,十个她也不是赵宁那武夫的对手。
隔着光亮的雾濛濛的天光,甜沁仿佛看到谢探微在笑。棋差一招,又被他猜对了。
她只得临时改口:“我泡够了,闷得难受,想去找姐姐和姐夫。”
赵宁顿时让开出路,做了个请的姿势,“那属下带甜小姐过去。”
甜沁被一路护送,没有落单的机会。
夜色浓墨的黑,淡黄的月钩悬在散碎的墨云之间,一两颗大星露见。远处篝火微茫,喧哗热闹,飘来阵阵烤肉的香气。
山庄道路曲径通幽,布局巧妙,黑夜之中若非有赵宁护送,甜沁还真会迷路。
篝火燃在毗邻湖边的一大片草场上,解冻冬草的腥香和烤肉糅杂,佃户载歌载舞,主宾尽欢,人间烟火裹挟着爽朗的笑声。
与佃户和下人相处如此和谐的,恐怕只有礼贤下士的圣贤谢家。佃户们在外人面前挨打受气,在自家主子面前却跳舞吃肉,谢大人果真是天下百姓共同拥戴的圣人。
甜沁慢吞吞踱至篝火旁,谢探微冷冷寂寂乜了她一眼,射出黑色的寒锋,仿佛穿透她的心,洞悉她耍的那些小花招。
篝火映得他半张面孔极亮极亮,另外半张面孔又潜隐在暗色中。
谢探微指着一碗茶,“暖暖。”
甜沁沉默地捧起茶,坐到了草地上。抿抿茶是甜味,舌根却是苦的。
她的心思已被他看穿,并不敢多说,降低存在感,躲避谢探微拷问的目光。
咸秋正与旁人说笑,气氛热络。
佃户把酒言欢,火星乱蹦,讨论着今年的收成。
烤肉滋滋,甜沁正饿着,塞了几口,弄得满嘴是油。虽然吃着,未感到食物本身多香,更多是填充原始的饱腹欲。
谢探微坐在火堆旁,委落的长袍以优雅好看的姿势叠在腰际,捡了干木柴添火,动作熟练,寻常动作也能被他做得惊艳。
串好的肉块和蔬菜熏烤得变色,上下翻面,恰到好处,撒上亮晶晶的几粒盐巴,薄薄一层椒粉,从里到外熟透。
他静水流深的目色透着精准的掌控感,厘毫不差,哪怕对待食材,修长骨感分明的手,以剖骨的柳叶刀裁好。
甜沁盯了他一会儿,意兴阑珊,越发觉得自己落入了无底洞,逃出去是痴人说梦。
烤肉本身是好吃的,可一顿烤肉透着施舍、掌控、桎梏的味道,他恩赐她才能吃,他烤熟的第一口永远给姐姐的。
咸秋帮谢探微添柴,豪门夫妻不缺人使唤,这等野趣亲力亲为才有意思。
咸秋指着远处燃放的几枚孔明灯,面色惊喜,持久以来的病容都消褪了,低声在谢探微耳畔说了句什么。
谢探微替她拢了拢滑落的披肩,无奈低声,“孔明灯也可以许愿吗?”
“若有一日容颜老去,夫君怕是不会一如既往眷念我了。”咸秋呆呆的,眼睛发湿。
“傻瓜。”他笑笑,“想那么多作甚。”
咸秋饱含爱意,期待他更多的回应。
甜沁拘谨坐旁,默默咽着枯槁的烤肉,愈不想听,他们夫妻密语愈像烟雾一样飘进她的耳朵。
他对咸秋的温和、照料、模范丈夫,咸秋对他依恋、爱慕,形成圆满的默契,恰似一道鸿沟天生排外,外人无法掺入半分。
此时庄园主殷勤抱来一坛坛陈酿,劲道十足,酒香四溢,烤肉最佳伴侣。
“放在地窖中酵了多年,入口辛辣,醇厚回甘,清甜没半点杂质。”
庄园主滔滔不绝向主子介绍酒的好处,并且叫下人斟酒。
甜沁五内郁塞,欲斟一小杯浇愁,却被谢探微眼尖察觉,却道:“不准喝。”
甜沁悬在半空的酒杯顿时一滞,愕然扇了两下睫毛,“为什么?”
“你不会饮酒,沾了酒浑身长斑呕吐,还用我提点。”因是二人的私语,谢探微话说得不客气,风暴来临的阴翳,“听话,放下。”
甜沁牙齿绷紧的噌音,顶嘴道:“姐夫怕是舍不得这好酒白白入我肚腹。”
他无动于衷,“随你怎么想,放不放下?”
甜沁欲犟,体内情蛊像鞭子一样发作起来,不轻不重抽在后背,使她猛烈颤抖,顿时撂下了酒杯,还洒出几滴酒液。
“我恨你。”
她怔怔无力地反驳。
谢探微沉金冷玉一笑,怜她天真,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散诞。
庄园主并未注意到姐夫和妻妹之间的小插曲,殷勤亲自过来给谢探微斟酒。
酒香如钩子勾着人心,咸秋常日病弱服药,忍不住道:“夫君,我也来一杯。”
甜沁闻此揪紧了心,谢探微不喜女眷饮酒,会格外宽纵咸秋吗?还是对像她一样冷面无情,捏住她的下巴强硬说“不准饮”?
她无法想象他会拒绝咸秋。咸秋眼睛永远那么亮,溺死人,永远惹人怜惜。
“叫管家给你添。”
谢探微柔软地说,情意答应,温声慢语,禁酒的规矩不存在一样。又好似他全心全意,对咸秋的纵容是无底线的。
李福立即殷勤跪过来为主君主母添酒,笑容炸开花,漂亮话说个不停。
谢探微与咸秋俱沉浸在轻松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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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的氛围中,把盏言欢,惬意自在。
甜沁绷着牙关,久久意难平。他真就那么轻易答应了咸秋,语气充满了温度。
对她,他便是冷冰冰的戒尺和规矩,连口酒也饮不到,木偶玩物的待遇。
姐姐是他妻子,而她只是他的所有物。他对姐姐是眷念,敬重,对她是畸形扭曲的情感,绝对谈不上爱,类似于偏执的掌控欲,时刻将她裹挟在黑暗的漩涡中。
甜沁躲在阴暗之中望着咸秋,她被篝火映亮了大半张身体,喝了酒之后脸色红润,隐隐生出斑点,像月下灿然惬意绽放的花朵。
反观自己,见不得光的阴影,在他变态掌控的深渊里被迫长成扭曲丑陋的形状,在石缝间努力扎根苦苦汲取一点养分,供他纾解阴暗的欲念。
甜沁如被天灵盖泼下雪水,篝火烤肉之景又哪有半分欢乐,膈应得紧。
良久浑浑噩噩的,明明没饮酒却醉得厉害,也不知挨了多久,热闹的人群终于渐渐散去,篝火熄灭,肉香消散,星光也黯淡了。
咸秋酒足饭饱沉沉睡去,唇上还遗留着酒痕,谢探微吩咐婢女将她送房。
夜色寒凉,甜沁没喝烈酒暖肚,浑身染了一层霜气,冻得浑身筛糠。她窥探着周围动静,适时起身也准备回房去。
谢探微并不着急,见她冻得瑟瑟发抖,摘下自己的斗篷披在她肩头。
温软的热流瞬间牢牢裹住甜沁,冷暖交撞,甜沁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斗篷里漫是他的气息,沉水香,寒山月,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干净皂角味,是他的感觉,仿佛在无形间与他拥抱。
“姐夫,夜深了,我要回去了。”
她隐含强硬的拒绝。
谢探微慢悠悠道:“晚上一直闷闷不乐,到底因为什么事,膝盖的伤好了?”
甜沁被他的斗篷裹挟在怀,针扎般不适。朦胧的夜色格外拉近了二人暧昧的距离,她的额头离他肩膀极近,仿佛靠在一起。
“情蛊。”
她指骨攥得发抖,尽量温和,“姐夫用情蛊教训我,我很难受。”
她很不能接受自己身体里竟栽种着它人的控制,有事没事就拿情蛊说事,软磨硬泡,怨恨诽谤,想求他移除掉。
谢探微状似怜惜地哦了声,剐着她轻寒的颊,似疼似痒,几多晦暗不清,变戏法似地从掌心变出一枚蓝色果子,“含着。”
甜沁本能以为是解药。
离奇的,他这般容易大发慈悲。
犹豫了片刻,她半信半疑捏走解药,却被酸得不行,连连吐出,嗔道:“好酸。什么东西?”
谢探微清淡讽意的笑声如阳春三月暖阳从头顶传来,洋洋道:“随手从树上摘的。”
甜沁愈加嗔怒,又被耍了。
“你……”
他柔哄擦净她嘴角的蓝渍,连连赔不是,“好啦,只觉得那果子和妹妹一样可爱,想让妹妹尝尝,没有恶意的。”
当然,想看她被酸得翻白眼,连连呸啐,打他嗔怪他的俏皮活泼模样。
他很喜欢逗逗她,逗别人起不到这样的效果,他和她在一块就是正经不起来。
“我也吃一颗,扯平了。”
见甜沁不依不饶,谢探微拿仅存的另一颗放在嘴里,果真也被酸得皱眉直叹,半晌没说话,倒抽了好几口凉气。
甜沁长记性,以后再不敢随意吃他手里奇奇怪怪的东西。很晚了,她要回房歇息,暂时逃离他无处不在的视线。
“姐夫,我真的要回去了,不然明日没精神陪你和姐姐又要扫兴。”
谢探微冷不丁攥住她细润的手腕,意犹未尽,不叫她走。
“你姐姐醉了酒刚睡下,你路过她房间毛毛躁躁的会惊醒她的。”
他做出邀请,“我带妹妹骑骑马,赏山庄夜色,天亮了再回去,如何?”
甜沁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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