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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6、变质(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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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入,拎着大包小包的药捆。

    轿夫停稳马车,放下脚凳,谢探微先行下来,而后捧抱着甜沁下来,正对着千金堂雄浑的门扉,飘荡着药香。

    “下车吧。”

    第59章解蛊:你姐夫对你真好。

    谢探微陪甜沁一同下马车,晴天丽日,白云如鳞高悬天空,东风吹拂糅杂着药香,凉洒洒的四肢百骸舒服。

    千金堂的老医开馆授徒,这会子人流熙攘。慕名而来的求医者挤满了厅堂,嘈杂如沸。

    谢探微低调行事,没乘任何彰显谢氏家徽的马车,没佩任何显迹饰品,外表上看仅是个美姿仪的公子,哪里是攥住朝廷运转、功盖周公的第一权臣。

    “好好替你姐姐求药。”

    谢探微叮嘱,“玩腻了早些回来,别让我亲自接你。”

    他轻按压着甜沁袖下腕间一小块皮肤,那处生了浅淡的紫瘢,是她屡次不安分被情蛊灼出的痕迹。

    甜沁移开视线,鸦睫深深,遮盖住她的瞳孔,“知道了。”

    谢探微松了手。

    她慌也似地逃入医馆,谢探微水静风平立在原地,凝眸远眺,白裳衣角被清风掀起,例行履行姐夫对妹妹监视之责。射出两道看不见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她。

    他尚有兴致,愿陪玩这种你追我逐的游戏,好让奄奄一息的鱼儿不那么快死掉。

    甜沁走在千金堂拥挤的人群之中,左顾右盼,踅摸着苏迢迢的影子。那日从苏家离开时,二人秘密约定在此会面。

    友人做到这份上够了,苏迢迢有几分侠义心肠,才愿意插手甜沁的事。

    甜沁却并不想让苏迢迢插手,任何靠近她的人都没好下场,小小苏家不足以和谢氏抗衡。

    “这里——”

    苏迢迢为掩人耳目,混入了千金堂奚仲先生的学堂中,假装求学医术。甜沁灵机一动,顺势跪在门徒之中,挨着苏迢迢。

    台上花白胡子的奚仲先生正摇头晃脑讲解人体的奇经八脉,血液流转。

    奚仲先生开馆授徒,引得门客无数。

    苏迢迢撞了下甜沁胳膊,“你家姐夫亲自送你来的?”

    甜沁含糊道:“没有。”

    “别扯谎。风骨俨然,一眉一笑罩着光,站在人群里让人移不开眼。”

    苏迢迢眨眨眼,“这样好的人,你做什么要逃离他呢?”

    甜沁假装抚摸鬓角,腕间尚残余着他的体香,烫人的温度。

    “你多想了。”

    苏迢迢啧了声,显然不能认同,“刚才我眺见他牵着你的手,温柔极了。甜儿,你活在蜜罐里,究竟有什么苦衷。”

    甜沁埋首盯着裙角蜜合色的苏绣花纹,“如果一个姐夫对妻妹管得严格,特别严格那种,正常?”

    温柔是恐吓和控制的保护色,他高度迷惑性的外表,斯文尔雅,端方蕴藉,撕开裹在外的糖衣,内里却是又苦又毒。

    谢探微的严格逾越了她能承受的极限,衣食住行,监视行迹,甚至通过渗入四肢百骸的情蛊操控她的精神,她连呼吸都是紧张兮兮的。

    她的身子早被他占有——却并非强制的,每次他都能用高明手段将她迷得神魂颠倒,甘愿投入到这场愉悦甘美的牺牲游戏中来。

    她很崩溃。

    苏迢迢闻此,沉吟良久,“这样啊。”

    甜沁亦沉默,二人相靠坐着。

    台上奚仲先生深入浅出指点经脉,门徒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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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正雀跃,衬得二人愈加寂寥。

    凭苏迢迢想不到破局之法,一来谢探微的权势登巅造极,其次,甜沁现在是寄人篱下的孤女,离了谢家无处可去。

    苏迢迢怜然握住甜沁发冰的手:“别钻牛角尖,山不转水转。其实换个角度想想,世道浇薄,有人愿不计辛苦管着你,熨帖着你,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

    甜沁一噎,“那不是……”

    她受不了旁人把谢探微的控制美化成庇护,这副枷锁套在头上才知道多沉重,这不是好事,是晦事。

    “嗯?”苏迢迢挑眉反问,“街衢上吃不饱穿不暖的乞丐呢?那才是真困难,我的大小姐。”

    甜沁苦笑,懒得多说:“或许吧。”

    苏迢迢道:“说真的,外面多少人生生羡慕你,有这么一位丰神独具的姐夫。”

    甜沁体内情蛊欢快流淌,似在无声嘲笑她的挣扎,“羡慕”后面藏着深重代价。

    “嗯。”

    谢探微是操控人心的好手,对皇帝忠诚,对长辈纯孝,对妻子体贴,对下属礼遇,令人窥探不透的最完美伪装,又有圣人的光环的罩着,走到哪里牢牢吸引住目光,赢得一片赞美声。

    可唯独对她,他显露了最原始最不加掩饰的一面,占有欲似毒蛇獠牙。

    他有两幅面孔。

    她虽是妹妹,可一次次的越界模糊了界限,现在她非妹非妾。

    “我也有个姐夫,他娶了我姐姐后对她很差,任婆母让她站规矩,朝廷上受了气还朝她撒火。对我更吝啬,逢年过节红包从没给过一个。”

    “至于样貌,更和谢家家主云泥之别,放人群里根本认不出。”

    苏迢迢耐心开解,“是不是谢大人对你太好,让你怕了?冤家宜解不宜结,你平日多撒撒娇就过去了,将来还得靠他给你挑一门好婚事呢。”

    甜沁根本听不进去,境况不同,旁人理解不了她水深火热的环境,亦理解不了谢探微对她冰冷病态的操纵欲。挑婚事?痴人说梦。

    不一样,从来不一样。

    这时奚仲先生的课告一段落,底下学徒求知若渴,踊跃提问。

    甜沁和苏迢迢撇开烦事不提,在千金堂中逛逛,伙计,郎中,药师,账房扎款的,各司其职,在浓郁药香中有条不紊维系着小生意。

    甜沁正盯着泡在罐瓶中的人参,余光冷不丁扫见了人群中的赵宁,正提着一食盒,不知何时也在医馆。

    她顿时悚然。

    赵宁如何在这?

    难道赵宁一直监视着她?

    赵宁倒显得稀疏平常,看到她后快步走来,“您没吃早膳,主人让我给您送荷叶羹和金丝卷。”

    说着将温温的食盒塞到她手中。

    甜沁尚没反应,旁边的苏迢迢一脸不可思议的赞叹:“甜儿,你家里人对你也太好了,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赵宁没理苏迢迢,对甜沁传达命令:“份量不多,主人叫您吃光。”

    甜沁沉郁下来,点头应下。

    赵宁转身便走。

    甜沁打开食盒,香喷气息直透鼻窦,是谢家厨房的手艺。她食欲全无,心头烦闷,他连用早膳的小事也要插手。

    苏迢迢嗅了嗅:“好香好精致,比我家厨子做得香多了。”

    甜沁悉数丢给苏迢迢,后者不吃就直接扔掉。

    苏迢迢受宠若惊:“真的?”

    甜沁继续在千金堂中逛,盼觅得懂蛊之人。

    授课已毕,学徒略有消散,奚仲先生背上药箱正准备离去,甜沁凑上去,道:“先生医道精通,可也懂得毒术?”

    那老先生被问得一愣,“姑娘何故?”

    甜沁精心编了谎言,娓娓擦泪:“我家里人得了怪病,疑似中了蛊病,我家为此四处奔走求医,耗尽了钱财,听闻先生开馆授徒,慕名前来。”

    奚仲先生本打算走,谈蛊色变,登时压低了声线:“蛊?可确定?症候类蛊的病症多的是,不可以乱说。”

    甜沁颔首:“千真万确。”

    奚仲先生问道:“什么症状,上吐下泻出虫卵,高烧不退?肚腹肿胀如硬块,神神叨叨,高烧不退,或双眼泛白,口吐黑血?”

    甜沁摇头,艰难启齿:“都不是,很怪的症状,就是每天很闷,心情疲沮,不受控制地想念一个人,听一个人的话。”

    奚仲先生抚着白胡子呵呵笑:“姑娘,这是相思症呐。”

    甜沁发誓:“绝非。”

    她也无法解释谢探微种下的东西是什么,如此笃定,是因为亲眼看到谢探微用长针插满她的肌肤,一针针将情蛊埋下,绝对臆想。

    奚仲先生见她意态诚恳不似作伪,掏出了珍藏在箱底最深处的医术,掸掸灰尘,仔细翻开:“老夫对这一道知之甚浅,仅有的见识从古籍中来。”

    指着泛黄的古籍上的一只只丑虫,“譬如金线蛊,蛊中之王,金黄色的蛹身,中毒者腰脊如解,脸色枯败如金箔;譬如三尸虫,中毒者生出尸斑,肚破肠穿。又譬如螳螂蛊,性情凶戾暴躁,折磨人七七四十九日才死……”

    甜沁专心致志看着,记着,古籍上蛊狰狞满目,却无一对应她症候的。好不容易看到“相思蛊”——中之者被迷惑心智,出现幻觉,与人欢.好,其实类似于媚.药,并非谢探微那等神乎其技的情蛊。

    奚仲先生阖上了书,“老夫也是以讹传讹,听说情蛊是成双成对的,伤敌一千自损一千,必一只放在施蛊者体内,一只放在受害者体内,方能使一方控制另一方。道听途说,老夫未曾亲眼见识过。”

    “而且,据说情蛊只能破解一次……”

    甜沁听奚仲先生这么说便知他毒术造诣不及谢探微。所谓情蛊真正的法门和秘技,奚仲先生无法窥测。

    饶是如此,她仍受益匪浅,如拨开云雾隐约见一隙天光,情蛊并非无懈可击。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天底下总有比谢探微更高明的解蛊者。天下万物,相生相克,毒如竹叶青五步之内必有解药。

    “多谢先生。”

    奚仲先生见她愁云满面,不由怜悯几分。她长相清丽,打扮贵气,该是贵族,似她这般年岁的小姐少有沉重心事。

    “小姐若方便,不妨将您家人带来千金堂,老夫亲自把脉,是不是情蛊便见分晓。另外老夫在杏坛也有精通解毒的友人,能略尽薄力。”

    甜沁含笑称谢,奚仲先生最后感叹:“蛊术邪门,解铃还须系铃人,有些毒药深入肺腑,强拆强解只会伤到自己。”

    第60章禁足:“现在回房去,禁足三日。”

    甜沁在千金堂徘徊了整日,一直在钻营情蛊的解法,将替咸秋求子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临近归家,才匆匆问了郎中两句。

    这么一来,回府比预计晚了两炷香。

    两炷香,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工夫,对甜沁来说却能要命。过了约定时辰,多拖一刻,她冷汗便多冒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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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谢府,甜沁没去秋棠居请安,径直到书房。今日恰逢官员逢五休沐,谢探微在府中,益加她几分心虚。

    书房她来过一次,肃穆严净,营造采用古旧的檀木,使书房内部夜的黑暗,寒鸦栖息于乌鸦,冗长喑哑的嘶叫回荡在明月之下。

    烛火煴煴然亮着。他在。

    甜沁抽口气,尽力平复抖颤的指尖。可能是做贼心虚,今日她私问了奚仲先生蛊的解法。

    谁晓得人来人往的千金堂有没有谢探微的眼线?如果有,她死定了。

    “姐夫……”她细如猫地溢出了声,挡住部分烛光,绣鞋并在一起。

    谢探微正在案边看书,脸颊半明半暗,短暂瞥了她一眼,“回来了。”

    气压莫名几分低,平静中透着股压抑。

    茶盏见了底,他竟一直在等。

    甜沁沉吟片刻,做好了心里准备,主动道:“对不起姐夫,晚了些时候。”

    谢探微幽嗯了声,语气淡淡的:“去的时候怎么说的?”

    甜沁期期艾艾难以启齿。

    “千金堂的人很多,我挤不上去……”

    “不用找借口。”他没耐心地打断,干脆利落,“现在回房去,禁足三日。”

    甜沁神色黯然,骤然急了:“不要。”

    她绕过桌案来到他身畔,双手攥住他袖,“千金堂的人很拥挤,我真的替姐姐问药方才耽搁了时辰,事后催着赵宁赶车送我回来,片刻也不敢多耽误。”

    谢探微无动于衷,声色懒懒:“我不喜欢等人的感觉。妹妹总这样出尔反尔,承诺过的事等同于无。”

    甜沁连连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凡事不在过程,只在结果。是不是故意的不重要,事实证明你根本不懂得规矩,管不好自己,给你上情蛊也是对的。”

    “现在,回去。”

    谢探微一字一字,口吻冰凉,“用我找赵宁请你?”

    情蛊已在体内炙热,甜沁唯有遵从。

    这是他第一次罚她禁足。

    过去事情做得再绝,他没明面上限制过她的自由,一直维持着良善姐夫假面。

    而今撕掉假面,赤.裸裸的命令。

    甜沁如霜打的茄子从书房踱出,冷月窥人,夜气漫漫,天地浸得苍凉。

    赵宁将她护送回了画园,因是禁足,将画园矮矮的竹篱笆门锁了。

    墨绿的幽篁参天竖立,风吹叶动,春蝉衰弱在春潮中呻吟。

    陈嬷嬷等人忧心忡忡凑过来,甜沁摆摆手,示意无妨,筋疲力尽倒在褥榻之上。

    禁足,意味着三日她出不了画园。奚仲先生那边还在等她消息,答应了借她解蛊的古医书,她还要去读。

    希望的火种毫无征兆再度熄灭。

    ……

    甜沁泥塑木雕般在画园熬了三日,生生硬熬,每寸光阴漫长得像一年。

    竹叶的影儿落在水里,写满柔波,映照黄昏。甜沁透窗凝视着睡眠,直到乌鸦取水惊起了一池波澜,她才恍觉揉了揉眼睛,怔怔盯了太久太久。

    闲极无聊,忧心如捣,甜沁掩了窗子,将恼人的春光隔绝在外。找了纸笔坐在桌边,凭记忆将奚仲先生说的那些蛊物写下来。

    蛊物千变万化,不胜枚举。金线蛊,泥鳅蛊,竹篾蛊,石头蛊……一种蛊配一种解法,任何毒物剂量稍微的变化,都会引起解药的千差万别。

    奚仲先生叹“解铃还须系铃人”,意在施蛊者知各色毒物的成分和炼制过程,才能精准配出解药。

    甜沁越想越绝望,忍不住揉皱了纸团,又默写下奚仲先生提过的几味解蛊药。

    非是她蠢不懂医道,如此邪门的东西,浸淫医道数十年的老郎中都不懂。

    三日禁足解除后,咸秋匆匆来到画园。

    咸秋额上佩戴抹额,病气反复,气色也不佳。见了甜沁一把揽住,爱怜地道:“甜儿几日受苦了吧?你姐夫刀子嘴豆腐心,日日都把好吃的给你送来,姐姐惦记你得紧。”

    甜沁将这些日在千金堂打听到的求子秘方告知,靠在咸秋怀里:“是甜儿不乖,那日误了归家时辰,姐夫罚我是应该的。”

    咸秋落泪道:“你越懂事,姐姐越心疼。”

    姊妹俩寒暄了片刻,咸秋坐下来,语重心长道:“一会儿午膳到秋棠居去用,你好好给你姐夫道个歉,事情便过去了。”

    半晌,咸秋又谈起来谢探微的生辰将近,府上准备大办一场;又因甜沁的生辰和谢探微的离得近,准备放一起办,问甜沁意下如何。

    甜沁对生辰并无期许,遥想前世她在谢府为妾时,何曾过生辰。前世没想过,今生也无,敷衍着全听咸秋安排。

    咸秋欣慰摸摸她的脸,夸她懂事。

    咸秋欲言又止,难以启齿,想叫甜沁不要再饮避子汤。可戳破了这层窗户纸,等于承认甜沁为妾。且不论甜沁是否答应,谢探微那边都无收房之意。

    咸秋膝下确实想养个孩子,如何借腹?

    或许何氏说得对,夫君在甜沁这儿开了荤,日后接受别的女人便容易了。实在不行买个貌美好生养的良妾,送给谢探微,专门生子之用。

    ……

    晚膳,甜沁按咸秋叮嘱的给谢探微道歉,后者轻描淡写原谅了。

    咸秋说了几句俏皮话,将这场禁足阴云消弭于无形,一家子饭桌上其乐融融。

    饭毕,咸秋去料理中馈,顺便筹备谢家家主生辰的事。

    甜沁撂下筷子,悄悄觑视谢探微,“姐夫还生我的气吗?”

    谢探微不辨喜怒,“你姐姐当和事佬了,我还怎么生气。”

    甜沁犹豫着,问还能不能去千金堂。

    “那日走得匆忙,我的一张帕子落下了。”

    “妹妹这样粗心大意,哪个外男捡了去,我还得把你嫁给斯人。”

    他温柔的训斥不疼不痒撒在她身上,以前并非没发生过寒门书生以此攀龙附凤的事,“若那日说了,禁足得多加你三日。”

    甜沁赔罪,“甜儿也是昨晚才想起来的,十分后怕,恳求姐夫允我将帕子取回来。”

    谢探微不加可否,单问她:“是不想嫁人,还是不想丢帕子?”

    甜沁猛然被他看似无心之语击中,两者千差万别。

    她想嫁人。

    她无法说出违心答案,会被当真的。

    见她长久缄默,谢探微又提起:“你姐姐在寻觅你的婚事,托我在朝中留意俊才。果然是姑娘家大了,家里留不住。”

    除平静以外,再无其它情绪。

    越平静,越死一般的可怕。

    甜沁被秋风荡过,抽痛的心脏剩下了凉。他话是反的,已经玩弄过她的身子,怎可能允许她出去嫁人。

    “姐姐……总操心些不该操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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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难得指责咸秋一句,“我愿意腻着姐夫,姐夫赶我都赶不走。”

    “哦?”谢探微挺享受这句。

    情蛊已在体内躁动起来,甜沁吃了秤砣铁了心,索性阖目道:“甜儿正因不想嫁人,才想去千金堂找回帕子,免得攀龙附凤者找上门来,使姐夫为难。”

    谢探微似来自地狱的声音,淡淡道:“放心,别说一条帕子,便是你与谁有个孩子,我也不会为了所谓清誉将妹妹嫁出。你死,也得死在画园的土地。”

    甜沁打冷战地缩了缩肩膀。

    一番惊心动魄的周旋,她终于又博得了去千金堂的机会。

    “把帕子好生找回来,我要看。”他替她整理着衣襟,缓缓道来,“你我生辰将近,你姐姐多备了菜品,晚上要比寻常提前一时辰用膳,早些回来。”

    平铺直叙的,是这次出行的规矩。

    甜沁回府的时辰本来就不晚,再早一个时辰,基本无甚跟着奚仲先生学医术的时间。

    可那又如何,他的底线定死在这儿。

    “懂得。”

    她会一直坚持,哪怕每次只能学一味草药,持之以恒,日积月累,终能破除情蛊。

    谢探微随意扫了眼,从她写满决心的眼里读出了什么。

    他斟酌着,没有选择戳破,“忽然对医术感兴趣了?”

    甜沁否认,仍拿咸秋的病当挡箭牌,“都是为了姐姐,那位奚仲先生能妙手回春。”

    谢探微几不可闻的笑,“其实我可以教你医术,也可以教你怎么让姐姐‘妙手回春’。如果你想问情蛊,也可毫无保留告诉你,不必费劲去问外人。”

    “不是金线蛊,泥鳅蛊,相思蛊那些哦。”

    甜沁咯噔一声如遭雷击,蓦然被戳中心事,杏目瞪得溜圆。

    他估摸饮了酒,萦绕淡淡酴醾气息,毫不掩饰对她的欲。似认真的,又似随口一提,如罩五里雾句句带着哑谜。

    奚仲那老匹夫仅仅是不入流的角色,在他眼中,天下杏坛一道的名医都不是他的对手。相思蛊本质上就是媚.药,他才懒得用。他给他精心养的那对蛊起了最简单最普通的名字——情蛊,一条放在他体内,一条放在她体内,仅此两只别无分号,灵魂共颤共鸣,是他给她最珍贵的名分,也是最浪漫的礼物。

    甜沁看他无亚于看疯子,聪明冷静会下圈套的疯子,远比真正的精神紊乱者更可怕。

    “姐夫说笑了。”

    “是么?”

    谢探微眼底旋转着黑色的漩涡,镇定理智,晏然而笑,温柔着,看她这条网中之鱼怎么翻身挣扎,他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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