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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米糕:“傻子。”
甜沁多日来卑躬屈膝,小颜讨好,温情款款,赔着笑脸承受谢探微各种变态出格行径,只为让秋棠居的人急火攻心,一命呜呼。
谁料事与愿违,咸秋生命力异常顽强,喝着郎中的药,竟然挺过来了。
咸秋心底究竟生了多厚的苔藓不得而知,反正表面上又恢复了贤德妻子模样。
谢探微喂她喝药时,她泪流涔涔,撑着纸薄的身躯愧然道:“都怪我这病突如其来,拖累了夫君。”
谢探微略微放大了音量,安慰道:“你大病初愈,别多想。”
咸秋左耳脓水流出,勉强恢复正常,右耳却永久失聪了,常人加倍的声音在她耳中只能听个隐隐约约。
丈夫谢探微温存如故,近在咫尺,声音却模糊而遥远,像隔着堵难以逾越的空气墙。
咸秋恨啊,恨得心快呕出来了。
她这主母本因为石症不可被接触,而今又残了一只耳朵,形形色色探望的宾客都将她视作半个废人,投以或同情或隐晦幸灾乐祸的目光,预备着妾室上位的好戏。
这比死还难堪。
咸秋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轰然坍塌,困在无尽寂静的炼狱中。
对于甜沁来说同样不幸,咸秋没死,她数日的努力一朝碾为齑粉,前功尽弃。
甜沁怅惘走在铺满金黄的秋径上,呆然若失,落叶嘎吱吱作响,心房灌满了凉风,气恼命运更气恼自己。
两世了,老天爷这样捉弄她。
咸秋病入膏肓都没死,原因只可能是谢探微不让咸秋死。
谢探微不一定施展了什么神奇的医术救咸秋,但他一定没落井下石。否则凭他想要咸秋的性命,咸秋死十次也有了。
他还真是一碗水端平,掌握着妻妾平衡,不完全偏向她,也不完全敌对咸秋。
他做什么事始终按自己那套行为准则,目前咸秋的死对他并无裨益。他模糊的态度悬在二人头顶,让她们诚惶诚恐地猜度,标准答案攥在他一人手中。
这场游戏,越发扑朔迷离。
这个秋天甜沁坠海病了一场,咸秋耳聋病了一场,二人算是打平。
经过此劫,咸秋生生被夺去了一只耳朵,恨甜沁入骨,梁子算彻底结下。
咸秋不愿在谢氏修罗场中退出,甜沁是想退却退不了,中间悬着一个掌握生杀予夺的谢探微,三人都被无形的网黏住。
咸秋既然活着,甜沁失了讨好谢探微的兴致,身体的精神气一下子萎靡,闭门不出,又恢复以前行尸走肉之状。
甜沁对付咸秋尚且如此困难,遑论对付谢探微。她坠入愈挣扎愈深的泥沼里,星月黯淡,前路渺茫无期,一眼望不到头。
但在外人眼中,她依旧是被主君捧在手心的宠妾,这份苦楚难以对外人道出。
甜沁要在大宅生存下去,剩下依傍主君一条路,毕竟主君决定了后宅女人的生死。
重蹈前世的覆辙好像是不可避免的了,什么时候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甜沁扪心自问,有时候真累了,斗不动了,人世间的滔天洪流就把她吞噬了吧。
咸秋大病初愈,往来亲朋宾客甚多,备着堆积成山的礼品,个个都要亲自探望。
真关怀咸秋者有之,更多的是打探消息,或籍此契机与谢氏修好,寻求朝廷上的荫蔽。
管家无法,取得家主同意后,办了场小宴一齐酬答。
宴会那日,咸秋头戴抹额,身披大氅又两个婢女搀扶,一步三喘从内堂中出来。面色虽带着久病之人的灰白,一举一动仍端肃庄严,进退合度。
谢探微与咸秋比肩而立,对大病中的发妻不离不弃,免不得又赢得众人交口称赞,“神仙眷侣”“郎才女貌”“羡煞人也”。
这份热闹却与甜沁无关。
甜沁的情绪如沉入清澄水底的泥沙,一平二净,躲避着往来的人群,像以往那样做个颜色灰黯的影子,是个失败者。
她百无聊赖拿起一块菱角味的米糕,放在嘴里,咬出了月牙形。
倏尔手腕被不轻不重一拽,她猝不及防,谢探微将米糕夺了过去,轻轻咬在她咬过的月牙形上,仪态慵懒散漫。
“姐夫!”
她浮上愠色,伸手去夺,“你做什么,那是我吃过的……”
谢探微颀长的身形比她高一头,轻轻抬手便让她够不到。
“别小气,一块米糕而已。”
甜沁心态被他搞得乱七八糟,她本声名狼藉,在这人群如织的宴会上被人看到和姐夫分食一块糕点,闲话传得更难听。
“你要想米糕这里有,别抢我的。”
她愠然指向桌上瓷盘,粉腻腻的糕摆得整整齐齐,试图将米糕抢回。
谢探微漫不经心,根本不怕仁义道德的面具碎掉。事实上他足够强大,即便面具破碎,也有足够的力量面对随之而来的麻烦。
他将半截米糕放在嘴里,尤其咀嚼她咬过的地方,别有用意,飘荡着菱角的清甜,不拘形迹对她解颐而笑,像个没事人一样。
米糕还有很多,但他偏要吃她的。
甜沁目睹他轻轻张合的牙齿,蠕动的喉结,痒得心慌。
共嚼一块食物,是不带情慾接触的吻。
谢探微满意吃掉了整块米糕,行云流水,恍若经常吃她的东西似的。他心思闲闲,目色漆漆,涌动着一种无法用字眼命名的感情,侧首对她道:“晚上来我书房一趟。”
甜沁一凛,“为何?”
“你忘了?”谢探微弹弹她翘起的鼻尖,抓住她眼底温暖迷茫的光,“妹妹那日想在书房留宿,百般乞求,我因朝务繁忙并未答应,今日恰好得闲。”
甜沁没想到他还记得那么久之前的枝头末节。她不去。咸秋活过来了,她再讨好他没意义。当时她百般乞求留下,只为给病重的咸秋重重一击。
顷刻之间,她绞尽脑汁琢磨借口,月事,腹痛?仿佛都无用处。
谢探微期待的眼神渐渐变黯,一泓冷傲的清水,冷不丁攥住了她手腕,飘忽不定的笑让人脊背发寒,“并没在跟妹妹商量。”
她不去,情蛊就请她去。
甜沁硬着头皮颔首,殊非出自本意。
谢探微这才恣睢抚了抚她发髻的流苏。
甜沁懊恼眺望盘中空缺的米糕,一开始就不该吃这祸根。
……
画园。
朝露和晚翠给甜沁更衣,晚翠满怀忧愁道:“每次小姐去主君的书房都得蜕层皮,真的必须要去吗?”
那是虎狼窝,龙潭穴,热火坑。
甜沁神色铁青,套上一层又一层的裙衫,高高的衣领遮住了纤细的脖颈,竭力捂得严实些——虽然这在谢探微眼中无异于掩耳盗铃,起不到半点屏蔽之效,反而隐隐透着禁欲,被他曲解成勾引之意。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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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办法……”
有求于谢探微要伺候他,无求也要伺候他。只要他有兴趣,她得随叫随到,他并不是她利用完一时就可以轻易抛却的角色。
或许该感谢他尚存半丝良知,没有强迫她怀孩子,否则她和前世一样一胎又一胎,孩子还要被抱走认贼作母,处境更艰窘。
甜沁仰着脖子深深吸口气,提灯踏在黑暗中。
这条石径她走过无数次,步步走向深渊。
谢探微对宴会兴味寥寥,丢给咸秋自行应付,早早在书房等甜沁。又觉书房过于清冷肃穆,床榻坚硬不适,恐硌坏了她娇嫩的肌骨,临时决定去物我同春园。
甜沁下意识抵触,还莫如在书房。
她极度讨厌物我同春园,那是他和咸秋成婚的新房,完完全全是他的领地。她作为外来者侵入,必然招致他更为暴烈的制裁和挞伐。
谢探微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唤赵宁熄了书房灯蜡,料理洒扫之事,便牵着甜沁的手一道去如诗如画的物我同春。
沿途佣人见了他们这样亲密十指相扣,纷纷矮身行礼。
主君的青睐像滋润的春雨,浇得甜沁熠熠生辉,如同谢府黑暗中一轮清月,不再是卑微寄人篱下的妹妾。
甜沁不适,如芒在背,几番想抽出手,谢探微的禁锢如同铁箍。
她欲加快脚步赶紧走开,物我同春园就物我同春园了,硬着头皮,谢探微却反而不紧不慢,享受这月下漫步的时光,皦白月辉淡淡银色洒在他肩头,永远含笑。
路上遇到一些还为散去的宴宾,他扯着甜沁一道停下来寒暄,那样轻松搭在甜沁肩头的姿态,宛若有意宣誓主权。前些年还有些试图和甜沁结亲的人家,如今彻底消失了。
“谢探微,做人不要再过分。”甜沁忍耐到极点。
他洋洋洒洒,“哦?你不喜欢被介绍,就喜欢被藏起来的?”
“你……”甜沁语塞,瞪着杏眸。
他总说这样无礼的籍口。
“我没有这样说。”
“傻子。”谢探微目光幽幽,看她看得极慢,深奥如山间湖泊。
他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即便墨色笼罩的府中,她也离开他身畔三寸的机会。
甜沁恨愤至极,无可奈何,如一滩认命的死水跟着谢探微走。
谢探微倾身靠着甜沁,黏黏糊糊挤在一起,跟不会走路似的。他今夜似乎很愉悦,在物我同春门口月色粼粼的湖畔,吟咏了一首风流的诗。嗓音迤逦,抑扬顿挫,绵绵不绝,使听诗本身成为一种享受。
这握着她的手,不单是最漂亮的手,最会医术的手,同样也是天底下最会写文章的手。他当真全能。但是对于甜沁来说,他会的东西越多,她逃离的难度便增强一分,直到蛛网完全把她束死。
月儿虽然明亮,照不亮府中的黑暗。
第92章忏悔:不是跪佛,而是跪他。\n
甜沁被挟持至物我同春,至一陈设严洁精致的厢房,花窗青瓦,十字海棠式雕镂的门窗,古雅朴拙,阴阳平衡,碧纱橱和垂幔打造了独一无二的幽微氛围。
八仙桌上正摆着酒菜和美酒,摆了两只杯盏,显然为她而备。
谢探微从不让她喝酒,今夜的例外让她嗅到一丝危险。正如晚翠所说,被带到这种地方不退一层皮休想离开。
甜沁心生恐惧,试探问:“姐夫还要用宵夜吗?”
谢探微拨了拨她被夜风缭乱的发丝,道:“如此良辰,不小酌一杯岂不辜负。”
细看桌上摆着蟹黄酥和金丝卷,各色蜜饯,小食,汤饮。以往每每甜沁在席面上都吃不饱,回房还让朝露和晚翠给她偷偷加餐,这等隐秘细节竟也被他知悉。
还记得今夜是咸秋的宴,良夜合该咸秋与他共度,谢探微却和她混在一起。
反正也气不死咸秋,甜沁早熄了争宠的念头,对谢探微的接近只觉棘手。
“我不会喝酒……”她嗫嚅。
谢探微领她在桌畔坐下,甜沁使劲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推诿道:“甜儿酒量浅,姐夫以前从不让我饮酒,今夜也算了吧。”
“我在你身畔便无妨。”他不让她饮酒因为酒后容易乱性,她会被欺负,被揩油,乃至于被别有用心之人夺了清白和婚事。但物我同春绝对安全,她可以破例饮酒。
谢探微垂睫给她斟了一杯,醇如流动浆液,忽闪几点烛光,清冽不辣,酒香缭绕。又给自己斟了杯,窗牗半掩半开,窗外一轮硕大浑圆的月,菱窗墨色淡,透着鸭蛋青色。
“请。”
甜沁踌躇接过了酒盏,瓷上画着绀蝶和晴山蓝。抿了一小口,舌头便辣得不行,疲惫的身体活络起来了,恍惚记得上次饮酒还是在余许两家的订婚宴上。
谢探微亦饮了口,目光沉静地盘落在她严严实实的高领上。
捂得那么死,也不知道提防谁。
他不点破,弥漫着渊渟岳峙的窒息感。甜沁如坐针毡,千钧巨石悚栗压于头顶,让她竟有些后悔穿得严实,此地无银三百两,反惹来他的盘问和凝视。
她掐紧了掌心纹路,惴惴将酒杯放下。酒出奇的烈,饮半口脑袋便若有若无发晕,脸颊也烧起来。
“我喝不了了。”
谢探微将那些好看又好吃的糕点朝她近了近,示意她吃。前世她哪曾有如此待遇,能和主君单独夜膳,被主君敬酒喂糕。
甜沁根本没心情吃,比起前世他的冷漠,他的热情仿佛更恐怖些。遥想在此尚要与他度过漫漫长夜,禁不住一股彻骨的绝望。
谁来救救她,咸秋也行。丧失了目的性与他单纯的接触,使她浑身发抖,滋味比烈火烹油也不遑多让,徒唤奈何。
“妹妹不喜欢吗?”
谢探微连饮了几杯,飘荡着水一般的光明,仪态也轻佻了。他伸手拢住她的腰,丰神轻柔而潇洒,脑袋懒散搁在她颈窝处,心口透着一点点热。
“你喜欢什么,告诉我……”
他总善于慢慢拉近距离,甜沁被温水煮青蛙,每一寸靠近让她激灵万分。掀眸撞进他的眼帘,发现他并非动情的,依旧冷漠不加修饰,哪怕在这样温暖的时刻,似在提醒着她:服从他的命令,否则后果自负。
这直接扼杀了甜沁趁他醉要他命的念头。
谢探微倏然将她抄横抱起,离了八仙桌。骤然的失重使甜沁溢出惊呼,试图挣扎,却被他情意按住了她后颈,牢牢贴在他胸膛,很快被扔到了榻上。
红幔掩映,明烛高照,枕畔还散落几颗从海边带回来的夜明珠。绵软的榻深深凹陷下去,甜沁陷在其中,病态喘着气,心情复杂地凝结着悲哀和荒凉。
即将发生什么,老生常谈了。
“别怕。”
谢探微倾身覆上,仿佛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吻住她的檀唇,进行曲折绵长的前戏。
从力道和动作来看,他已把她当成私有物,送她出嫁是绝不可能的事。
“放松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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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悦些。”
避子药已然服过了,恰掺在他刚才饮过的酒中,她可以放心。
甜沁愈发无力,只得顺应他的节奏,手臂主动攀上他的脖颈,渐渐忘乎所以。她抵御不住模糊的神智,身体被长久驯化出现该死的反应,缴械投降。
他没有用情蛊,照样水乳交融。
……
咸秋大难不死后,再不把精力放在苟且的丈夫和妻妹上,专心致志疯魔般寻找治疗石疾的偏方,神佛求遍,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找上了苗疆的巫医。
她捂着废掉的右耳,始知母亲何氏叮嘱的正确性。夫妻关系是靠不住的,情情爱爱更是虚无缥缈,唯有拥有一个自己的嫡长子,方能维系尊严和地位,方能彻底逐出蛀虫甜沁,使家宅恢复安宁。
谢探微曾经答应她有嫡长子就不养妹妹了,他是守信的人,许诺之事一定会履行。
即便谢探微日后再纳其他美妾,也没甜沁这么致命,总归受主母的管辖。
秋棠居整日飘荡着浓重的药味。
甜沁住在画园,轻易也不去触秋棠居的霉头。前些天她一心一意要咸秋的性命,现在倒觉得斯人活着还行。
因为咸秋一心一意要赶她出谢府,乃是强大助力,有咸秋不停给谢探微吹耳边风,说不定哪一日她真被赶出去了。
她只是好笑,咸秋拼了命医治的石疾和耳聋,在谢探微手里仅仅几针的事。
谢探微这般灭绝人性任发妻自生自灭,和她前世分娩后所受凄苦如出一辙,咸秋居然不思和离,反拼命盼着与他绑定一辈子,蠢还是可怜?
去往广济寺的路上,咸秋不顾豪门贵妇尊严,三步一叩登山拜佛。
从前也去过迦叶寺等寺,咸秋未曾如此虔诚。只因广济寺供奉的是观音,观音送子,且有“观听世间一切声音”的名号,尤其善医耳疾一类病症,正中咸秋下怀。
甜沁既不求子也不需要治病,慢慢悠悠跟在后面,随下人一道观赏沿途秋日风光。
她并非不信佛,神佛若有用,世间不会游荡着恶魔了。
宝相庄严的大雄宝殿前,谢探微双手合十,跪于佛前。
甜沁亦随他跪下,默默祷告,片刻起身,谢探微好奇道:“甜儿许了什么愿望?”
甜沁疏疏地回避:“佛前的愿望说不出就不灵了。”
谢探微和蔼可亲的淡漠,刨根问底:“说说,没准能帮你提前实现。”
在他的主宰下,求佛不如求他。
他这样说,便暗示了她只能许他允许范围内的愿望。
甜沁无比恶寒,愤懑憋在心腔压抑不住。
笼罩在普度万物的金色佛光里,肃穆萧森,深邃的穹顶增强了佛爷庄严的宝相,她莫名得到了勇气,一字字道:“我许愿逃离你,使你今生今世捉不到我,永远消失。”
铮铮言语在清寂凝重的大雄宝殿中,久久回荡,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哦?”
谢探微凝固,良久,不怒反笑,神色湛然,玩宠般拍了拍她的脑袋,她的所有挣扎仿佛被他这缕轻拍悉数抹除了,“妹妹真爱开玩笑。”
他依傍攥拳幽冷发抖的她,施以训教,“很久没见你弟弟晏哥儿了,听说他近来功课欠佳,常被先生打手板。”
“谢探微。”甜沁罕有地直呼大名,敏感听出了他言外之意,愠怒道,“你敢。”
谢探微目色塞满了黑暗,吞噬掉倒影的几缕佛光,低低说,“你看敢不敢。”
顿了顿,深邃温柔发出指令,“跪下,甜儿,向佛收回你不诚的祈求。”
他给她个台阶下,别说他无情。
甜沁每次试图忤逆他,都撞得头破血流,无一不以惨败告终。她骨节掐得咯咯作响,踌躇片刻,终是缓缓屈膝跪在了蒲团的上,对向低眉垂悯众生的佛,尊严碎了一地。
背后却传来他一声冷笑,钻人骨髓,兜头的雪水泼在她尾椎。
他并不满意。
甜沁忍辱负重,悄然转移了膝盖了方向,直直面对他。
不是跪佛,而是跪他。
她仰起纤瘦秀丽的脖颈,面孔对向他一人,像他一人的信徒。
谢探微穆然道:“忏悔了吗?”
“……忏悔了。”
“该许什么愿望?”
“一生一世不离开姐夫,在姐夫身边。”
她已形同行尸走肉。
谢探微聆了片刻,听她答得总算像样子,颔首,冰冷的话语砸在她耳畔,像无形间给她一记耳光:“甜妹妹皮子还真是贱,明知该许什么愿望,非要跪着重说。也罢,罚你在此跪半个时辰好生反思自己。不许和沙弥说话,亦不许偷懒,晚上回府我会认真考你。”
甜沁没有任何说不的权力。
当着佛的面他敢如此肆无忌惮,还称“信男善女”。
佛像是泥塑的,皇帝尚且管不了他,他又岂会囿于这座捐过无数香油钱的寺庙,寺庙里大大小小的和尚都是谢氏供养的。
谢探微翩然而去。
寒风中,飘荡着着枯黄的落叶。
甜沁一人跪在荒僻的佛前,却因方才跪的是他,背对着佛。浓长的影子掩盖了佛光,好像天生活在黑暗中,得不到救赎。
沙弥们在庭院中扫着落叶,时而瞥她一眼,眼神充满了惧怕与困惑。
谢家家主,权臣大人,是寺庙惹不起的存在。
佛堂太近,佛一直垂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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