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其他小说 > 妾心不可摧 > 正文 32、被抓

正文 32、被抓(第5页/共5页)

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余甜沁——”

    谢探微在后面,长久地回荡,“你这样恨我。”

    他没拦她,冷血的诡计在眸中明亮的燃烧,泛泛的微笑,“好。若这点面子也不赏,我也只好叫你那卖饽的男人还钱了。”

    故技重施。一个无聊但好使的计谋。

    甜沁背影僵住。

    回头,咬牙切齿:“敢问谢大人究竟想做什么?”

    “送你回去。”谢探微简单地答,两个侍女适时将她劫上了马车。

    甜沁本不是他的对手,遑论眼盲落单的情况下。转眼间,被关进这厢小小的密闭的棺材里,与他独处。

    第119章规劝【修】:“退掉这门亲吧。”

    甜沁谨饬地坐在马车上,双膝并拢,手足冰凉,一言不发。她穿着粗糙经纬的布衣,裤腿和鞋子上沾着劈柴泥,素面朝天,墨发裹着洗得发白的蓝巾,十根手指生着斑驳的冻疮,眼睛还被纱布丑陋裹住,活脱脱可怜落魄村妇的模样,和奢华富贵的马车格格不入——即便曾经她习以为常这种荣华富贵。

    谢探微倒了杯冒着蒸汽的紫苏热茶,轻轻推至她面前。

    甜沁置若罔闻,一人神游。

    和毒蛇为伍本令她恶心胆寒了,遑论盲了双眼,使她分外无助。

    马车飞速疾驰,谢探微也眺着窗外的风景,独自饮着紫苏茶,相敬如冰,声色不动,始终保持着礼节性的疏离距离,似乎真的仅仅送她回家而已。

    位置还是之前的位置,姿态还是之前的姿态,二人的身份天差地别。他不再是只手遮天亲密无间的姐夫,她也不再是闷声承受暧昧的妻妹。

    他将她赶出门去,她好不容易找到了新的家人,彼此都有了新生活,本不该再见。

    气氛诡异至极,置身于冷热湿度的温汤里,他既不加大火力将她烫死,也不降低温度使她有跳出锅的机会。他无可无不可的态度,玩弄沉默,渐渐逼崩她的内心。

    甜沁暗暗盼着谢探微一直不开口,直至糟糕旅途的结束。

    不幸的是,平稳度过了马车最初的颠簸后,他终究开口了,沉寂观察着她的神色,语气平和而警策:

    “就那么想嫁给饽哥?”

    甜沁不欲回答这指向不明的问题。

    “甘受贫穷?”

    “嗯。”

    “永不后悔?”

    “不后悔。”甜沁神色凉冷,加强了防备和敌意,“十分感谢大人您替我们付诊金和药材钱,但我的家务事请您不要插手太多。”

    他的口吻令她很不舒服,仿佛还站在姐夫和大家长的位置关照她。族谱除名,她早非谢家一份子,他已把事情做绝。

    他们现在相当于撕破脸不共戴天的仇雠,同饮温馨芬芳的紫苏水是不合时宜的。

    “家务事,呵……”

    谢探微不以为忤,侧耳倾听,意态柔顺:“你总这样倔强,得罪了我也得罪了你姐姐。在外过了段狼狈贫寒的日子,你可晓得了谢府的优渥,后悔当初的任性?”

    甜沁的怒火如在耳畔炸开,恨意达于巅峰,欲反唇相讥,闻谢探微好整以暇娓娓道来的口吻,他惯会施用极端刻薄的语言挑起她的情绪,剥夺她的理智,他好方便借机施展更深的心理操控。她不能堕入圈套,失控于这场心理操控。

    她以退为进,便道:“后悔多少是有点的,尤其姐姐那次特意到茶楼欺辱我,我历历在目的是以前无忧无虑的日子。”

    谢探微闻此,浅浅的笑恍惚于醉态中,不知不觉收紧拴在她颈间的绳索,冷静道:

    “我不会再纳妾,但也不忍心你踏入火窟之中,所以好心提醒一句:姻婚是要以金钱和房屋做基础的,你贸然嫁给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以为得到了躲避风雨的庇护所,实则踏入了积重难返的贫民窟。危急时刻他无能力也无银钱救你,只能空空对着你的尸体抹泪。他会给你一蚊的聘礼吗?他能免除你婚后劳作吗?他尊重你的意愿来定生育节奏吗?都不能。你却要无偿为他生子,承担十月妊娠之苦,和他一起日日劳作,伺候母亲,这笔账算来得不偿失。恰如你当初执意嫁的许君正,不靠谱的懦弱白面书生,表面口口声声爱你,但我这个‘权势逼人’的官夺走你时,他无能为力。”

    他顿了顿,笑了,冰一半透明的清净,“阿妹,总得图点什么吧?他没钱没势,被太阳曝晒黝黑的皮肤,皲裂粗糙的手掌,鼓起的肚腩,微胖的身材,鄙俗的谈吐,恐怕都不值得你图吧。他还总不顾你的劝阻愚蠢地去悬崖边用命采摘九龙盘,只为给你换取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害你提心吊胆,不得不小心翼翼报以同样的好。若有朝一日他真摔断了腿变成瘸子,老仆妇定然哭天抢泪如雨下,而你呢?你要嫁给他,因为他是为你而残废的,但你并未支使他这么做。你要忍受后半生的委屈,成全一场心照不宣的道德绑架。你嫁他的原因只是老妇的收留之恩,寄人篱下的无奈,不得不迁就。一场妥协的姻婚意味着什么,想必你从小目睹你母亲的悲剧,比我更清楚。”

    “……是,我知道他是个好人,对你很好,也很爱你。可他爱你你就一定要爱他吗?这人世间的爱从不是平等对称的。恰如我从前很爱妹妹你,但妹妹从没爱过我。现在你那个贫寒之家的逻辑就是这样的,他们对你好,你就要被迫回报同样的好,宛若买卖交易。爱不应该是无条件的牺牲和付出吗?你牺牲姻婚和不生育的自由,下嫁一个讨不到媳妇的穷汉,并欺骗自己‘所有男人都一样’,至少饽哥比我强,因为饽哥和陈嬷嬷对你‘好’啊。”

    “他们真的对你好吗?好不是口头说说。让你辛辛苦苦的劳作,终年吃糠咽菜,备受捣衣妇和张家纨绔的欺凌,使你变成操持家务的贤惠女人,让眼盲的你跟着他们一块送柴,这就是他们对你的好。”

    甜沁初时深心衔恨,意志坚定,被他一袭冷静客观的分析搅得云里雾里,不可动摇的信念居然被撼动了。

    谢探微口吻温煦和柔和,恰如顺檐滴落的雨点,靡靡细雨轻洒,一点点滋润万物而无压迫之感。她额头暴着青筋,陷入内心的艰难抉择中,他静静等着,什么也不做,等她消化他的话。气氛宁和,仅剩马蹄哒哒疾驰之声。

    甜沁思绪万千。

    好一会儿,耳畔才传来他的最后一段话——

    “退掉这门亲吧,撕破脸也好,虚与委蛇也好,各种诡计齐上,相信你做得到。你与许君正成婚时我曾经劝过你一次,你当时不肯听,闹得彼此都

    《妾心不可摧》 110-120(第13/14页)

    不愉快。今日我把话剖开了揉碎了,希望妹妹能迷途知返。”

    “不必担心后续生计问题,我会为你买一栋宅子,如诗如画在闹市的,并配训练优良的仆人伺候你,每月黄金万两随意挥霍。你不必劳作,不必生育,不用妥协,每日尽情享受你自己的自由。当然,你也不是做我的外室,因为我不会再纳妾。未经你的同意,我甚至不会靠近那栋宅子。你可以更换门锁,宅邸契是你的,仆人身契也是你的。如果你仍有顾虑,我可以正式收你为族谱上的亲妹妹,哥哥总不能和妹妹乱——伦。”

    甜沁一直在聆听,从最开始的愤怒,渐渐趋于平静。

    谢探微的话语缕理分明,有条不紊,对人心灵的伤害性极大。他看似完全为她考虑,开出了她想都不敢想的条件,阻止她嫁给别人不遗余力,恰如从前阻止她和许君正一样。

    谢探微言尽于此,等待甜沁的答案。

    甜沁掩了掩眼帘,未曾反驳,仿佛完全认同了他的话,一副麻木的模样。

    然而半晌,她却拿起他递来的用来表达善意的紫苏水,不轻不重泼向他。

    哗。

    他清雅年轻的面庞顿时水花淋漓。

    “您说的有道理,但我的死活不劳您多虑。”

    ……

    陈嬷嬷和饽哥的柴出现了一大部分湿柴,陈举人要求他们立即上山返工,因木柴急用。至于那眼盲的女人,陈府会派马车送回去。

    饽嬷母子俩万般无奈,被强行推上了山。累到傍晚才将亏欠的湿柴补足,领了工钱便急急忙忙回家看甜沁,见斯人果然被送回家无恙,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甜沁许是累了,脸色很差,蒙眼的白纱布湿了两个洞。

    饽哥关切问:“是不是心口疼的毛病又犯了?”他累死累活刚砍柴回来,一身汗味和泥土没洗,也不敢触碰甜沁脑门,“娘歇一歇,就给你煮糙米粥。”

    陈嬷嬷年纪大了,筋骨折腾得厉害,腰酸背痛。朝露和晚翠自告奋勇去煮饭,两个小丫头厨艺差强人意,好赖把粥滚熟了,热了几个黑米馍馍。

    陈嬷嬷挣扎着起来:“得让小姐吃点好的。”

    饽哥要帮忙,陈嬷嬷看出甜沁心情欠安,拦道:“饽哥你多陪陪甜儿,厨房的事有我们女人。”

    尽管很不想承认,甜沁确实被谢探微轻易拨动了心神,六神无主,开始怀疑眼前的生活是一场骗局。但她也没让他好过,用水泼了他。

    事后,谢探微冷冷擦去了脸上的水花,不再满怀温情:“这么失礼?”

    “我和你之间有礼可言吗?”她不屈的倔强。

    “无所谓。”他呵呵冷哂,“你执意不回头了。”

    她瞪着他,“不回头,也不需你假惺惺。”

    “好。”他说,又笑了笑,“日后狭路相逢,莫要怪我无情。”

    “你还待怎样?”她追问。

    谢探微不答,将她放到了饽哥家门口,马车便扬长而去。

    甜沁怔怔回到家,坐在屋里,等着家人回来。夜色逐渐笼罩她僵硬的身躯,她一动不动,刚刚得到的一丁点欢悦和希望被谢探微三言两语抹除。

    当下,饽哥匆忙洗了洗汗和泥,便火急火燎开始布置新房。活了这么大岁数第一次娶媳妇,媳妇还是梦寐以求美若天仙的甜姑娘,如何不让他兴奋激动,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无穷的牛劲儿。

    甜沁看不清那景象,必定是明亮又热烈的,道:“歇息歇息吧,不忙事。”

    饽哥不听,兴高采烈挂着彩头和红蜡,“人生一次的洞房花烛,可得好好准备。”

    甜沁寂然。

    前路是一场灾难。

    第120章牢狱:“他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饽哥和陈嬷嬷并没意识到,甜沁已处于谢探微层层危险的监视操控之中,还在欢欢喜喜筹备婚礼。事实上,谢探微每次露面皆无痕,选择权交给甜沁,逼她主动离开饽嬷二人。

    甜沁好容易从火窟中逃出,焉能再靠近蛇蝎。她断断不会如了谢探微的意,定要将这门婚事进行下去,即便婚事本身有瑕疵。

    试问天底下哪有十足十的圆满,如果她受了谢探微的蛊惑,更会摔进更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们的婚事很简单,摆了一桌子菜,邀请了左邻右舍。

    甜沁穿上新裁的火红嫁衣,饽哥在胸前插了大红花,乐呵呵准备了酒,对着皇天后土拜三拜,今后是共挽鹿车的贫寒夫妻,生死不弃。

    然而婚礼当日,枝节横生。

    之前觊觎欺辱过甜沁的那个纨绔张夏,带着官府的人找上门,要告发饽哥,罪名是饽哥违背官府禁令偷采禁地的九龙盘。

    九龙盘这类稀有药材和盐巴一样由官府管控,早在三年前,官府登布过告示禁止民间偷摘九龙盘,违者重惩,流放或杀头。

    关键是张夏并未污蔑,饽哥确实偷采过九龙盘,为给甜沁裁嫁衣。被饽哥私贩的九龙盘明晃晃亮在眼前,买家竟就是张家人,人赃并获。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引人堕彀的毒计。

    捕快正当逮捕了饽哥。

    陈嬷嬷拦截不得,哭得肝肠寸断,嘶哑的嗓子几乎扯断,双眼一黑晕厥过去。

    甜沁身着繁重的嫁衣,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盲女,无力阻止。

    她清楚这一切或多或少出于谢探微的授意,因为前几日还对她色兮兮的张夏竟点头哈腰,恭敬非凡,对她隐隐含着敬畏之意。

    贫贱之人如同蝼蚁,禁不住上位者轻轻一捏。

    甜沁将唇咬得出血,坚韧道:“我要见谢大人。”

    张夏果然心照不宣,没问哪个谢大人,就熟练将她带上马车送至一幢豪华酒楼前,道:“谢大人在二层阁楼的雅间等您。”

    顿了顿,又道,“甜姑娘是谢大人的人早说啊,差点害死我们全家!”

    张夏初得此讯惊恐万分,魂飞魄散,猜出甜沁是大户人间豢养的雀鸟,却没想到她竟是谢家的雀鸟。谢家的东西即便丢了,也轮不到他这种下三滥货色捡。

    现在他只能尽力对这个女人恭敬一点,以弥补过错,希冀她在谢大人面前美言几句。

    甜沁面色铁青。

    她拄着盲杖,由茶博士搀扶着一步步登上三楼,四面通透,景致玲珑,东风如裁衣的剪刀,凉意袭人,飘飘漾漾缀满了雪糁,让人心神为之一醒,仿佛主人也是这样高洁冰清的。

    她一来,四面便传来关窗之声,保足了炭火的温暖气息。

    朴素线香静静焚着,清幽的禅趣,浮动着栀子花的香气。室内光源单一,人影拖得长长的,外界凛冽的冬风在静极的时候更加清晰地传至耳畔,空荡冷肃,踩在人的神经上。

    今日是她主动来寻的,谢探微并未寒暄。

    甜沁低头坐于黯黄的灯影中,“你……”

    谢探微冷冷道:“大喜日子怎么来光顾。”

    “大喜日子烟消云散,饽哥被捕了。”她失焦苍白的眼满是探究

    《妾心不可摧》 110-120(第14/14页)

    ,冰冷的态度比他还冰冷,“桥归桥路归路,你到底如何才肯放过我?”

    谢探微安静得像入了定,淡淡瞥她一眼,听不出什么情绪:“先把衣裳脱了。”

    甜沁身上还穿着刺目猩红的嫁衣。

    她无语片刻,妥协,一颗颗解开嫁衣的盘扣,亦厌恶至极——便是这件可恶的嫁衣破坏了她的婚礼,使饽哥遭受牢狱之灾。

    谢探微声色懒懒,呷了口茶。

    良久,慢条斯理道出缘由。

    “他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与你说过。”

    甜沁难堪捂着内层衣裳,反驳:“是不是值得托付不由您来裁定。您的好意,我偏偏拒绝不行吗?”

    谢探微无谓长叹:“你还和当年一样冥顽不灵,话不投机,你还来寻我作甚。出去吧。”

    他口吻认真漠绝,她们一家人的死活不及欣赏窗外雪景重要。

    甜沁如同霜打。

    茶博士进来送客,但她不能出去。

    她索性照直道:“放饽哥出来,你提条件。”

    谢探微交跨两条长腿,无甚凶暴的色彩,甚至无甚欲望,清亮的嗓音形成无形的威压,静静呼吸的腹部也表明了他完全沉浸在皑皑白净美好的雪色中,道:

    “我想你搞错了,我没条件。”

    “饽哥是官府捉的,官府要他的命,你该去找本县知府,我能有什么办法。”

    偷摘是饽哥自己摘的,告发的是张夏,他手里全程干干净净。

    甜沁难以容忍他的狠毒和冷血,不单拉她下马,还要把她踩进烂泥里完全摧毁尊严。

    他亦需证明自己不是好色之徒,当她有求时,摆出一副淡漠不配合的态度——甜沁甚至没资格问出那句“那你到底还想怎么样”,因为他确实没怎么样。

    甜沁起身决然离去,跌跌撞撞失明的眼。

    ……

    家中,哀鸿一片。

    亲生儿子被捉到那水深火热之地,判了死罪,陈嬷嬷整日以泪洗面,流出血泪,不吃不喝,眼睛也快要瞎了。家里失去壮劳力,本就贫家的家飘摇于凄风霜雨中,岌岌可危。

    她们想伸冤都无诉状可写,因为官府这次按国法办事,天衣无缝。村里靠近深山,每年都有私采九龙盘等禁药被捉杀头的,饽哥也成为了一员。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饽哥不是利欲熏心非要违律去摘九龙盘,张夏焉能有检举的机会?即便告御状,也全是官府的理。

    事已至此,陈嬷嬷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好歹她从前在高门大户里当差,苦兮兮问:“甜儿,是不是谢家主君那边……”

    甜沁闷声不响。

    谢探微意欲要她们全家性命。

    陈嬷嬷泪流得更凶,旁人还好,最晓得主君是何样人等,“这是遭了什么孽啊!”

    非是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跟主君争,是主君先不要甜沁的,将她划清界限赶出家门,饽哥才收留甜沁、迎娶甜沁。他们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罹难这等无妄之灾。

    陈嬷嬷眼睛哭瞎了,甜沁也是,晚翠又年龄小,家中顶事的仅剩朝露一人。朝露去衙门纠缠几次提出探监,被捕快毫不留情逐出,连饽哥的影儿都摸不见。据说这等证据确凿盗采九龙盘的案子一律按贩私盐判处,三日后和同批次的罪犯一道押赴刑场。

    甜沁坐在新房中,曾几何时的柔软喜缎已褪去了色泽,撒了满床的桂圆、莲子、花生亦腐坏变质,除了躺下去硌人再无用处。用来照亮新儿新妇洞房的龙凤花烛燃尽,因长时间无人照看险些酿成一场火灾,分崩离析的家眼看着灰分湮灭。

    陈嬷嬷于绝望中绝望地恳求甜沁:“甜儿,你救救饽哥吧,我求求你了,你再去找找主君,他是圣人大儒,不会那么无情的。”

    甜沁既冷且硬,充满了抽离:“嬷嬷,我去找他,你知道什么下场。”

    一个曾经为妾婢的女人再度找上金主,不言而喻。

    陈嬷嬷常以婆母自居,甜沁与饽哥已定了婚约,就差拜天地。让甜沁去找主君无异于羊入虎口,亲手将自己的儿媳妇送上旁人的床榻。

    但陈嬷嬷管不了那么多了。

    相比贞洁和清名,保住饽哥的性命更重要。

    陈嬷嬷懦弱地抱头,道:“你去吧,去吧,没别的办法了,不是吗……”

    人是现杀的,头是现砍的,三日后上刑场,她们一家在下观刑能溅上饽哥腥热的颈血。

    甜沁作为一个瞎子最后的价值。

    朝露和晚翠都伏在甜沁怀里哭,她们任何一人都救不了甜沁。

    甜沁再度来到了那日的酒楼,双目系着厚厚的白绫,身旁站着两个丫鬟。老板娘频频侧目,纳罕一个盲眼瘦弱姑娘还到风月场来,直到甜沁被请进入了谢大人的雅间。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雅间,人的态度却迥然改变。

    雅间内,两名乐妓正跪坐在角落拨弄着琴弦,铮然似高山流水潺动,是甜沁往日爱弹的《有所思》——彼时他抱着她,说曲中悠长的意味适合雨夜聆听,再焚烧一支甜得发腻的香,刻进人的灵魂中,有情人几生几世铭记。

    甜沁那日拔足出走时,就隐约意识到未来自己会重回此处,以更棘手的处境。

    她来了,谢探微并未叫琅然的琴音停下。身畔没了她这弹琴人,他早已寻到了其它。她二度折返,他没有让步之意,结局已阖棺定论。

    如今他肯见她,是最大的礼遇。

    甜沁像根柱子矗立了片刻,透明如空气,主子仆人皆视若无睹。竹席上尚有一尊空琴,甜沁自顾自坐下来,十根生冻疮僵硬的手指盲弹,流动的清音不如乐妓的。

    谢探微聆了会儿,却吩咐乐妓退下,一整副目光全然投向她。

    甜沁拨不准音,视线塞满黑暗,又没佩戴护甲,很快被锋利的琴弦割伤了指腹。

    她犹然不停,带血弹奏。

    谢探微轻轻按住她手指,道:“够了,你流血了。”

    他没叫医者过来包扎,垂首舔了舔她指尖的血,丝毫不忌讳她长期劳作的粗糙和肮脏。

    甜沁一颤,仿佛骤然受到某种暗示,默默接受这暗号,任由他为自己止血。痒痒的,情蛊攒聚在指尖,她四肢四肢百骸麻痛难忍。

    她让了步,他心照不宣接受了让步,饽哥的性命或有一丝希望。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