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况愈下。
“拿着,多少吃些。人不是铁打的,你老不吃东西会垮下去的。你垮了,甜沁更没人指望,娘亲白发人送黑发人。”
“娘……”
饽哥愧悔交加,险些落下泪来。
“甜沁,究竟在哪啊?”
甜沁被某些势力掳去了,这些时日他们一直在苦苦寻找。
陈嬷嬷抚摸饽哥的脸,满是凄凉的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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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啊,会找到的,会找到的。”
母子俩抱在一起痛哭。
希望如飘摇在风雨中的蜡烛,越熄越灭。
第135章寻找:“我没有什么强迫人的癖好。”
为了寻找甜沁,陈嬷嬷一家几乎卖掉了所有能卖的家当,包括饽哥用来卖饽的厨具和小拉车,以及朝露的两件旧衣裳,换来了可怜的盘缠,四处打探与甜沁形貌相似的人。
如今,他们赖在皇城根下,与流民乞丐共同栖息在一条阴暗的巷子里,风餐露宿,夜晚挤在冬天漏雪夏天露雨的破房子中。
陈嬷嬷和朝露重操旧业,去给人做浆洗洒扫的仆妇,辛苦至极。
饽哥卖不了饽了,去酒楼给人低三下四地当伙计。钱赚得虽少,胜在酒楼鱼龙混杂,人员多,能打探甜沁的消息。再或者,询问晚翠的形迹,晚翠是和甜沁一同失踪的。
达官贵人的京城和穷人的京城完全是两个世界,互相无法想象对方。
达官贵人大多纸醉金迷,暖风熏醉,挥金如土,出入豪华的秦楼楚馆、钱庄酒肆,动辄仆人前后随从,娇妻美妾左拥右抱。
穷人则蜗居于阴暗潮湿的巷子里,忍受春初渐渐肆虐的蚊虫叮咬,日复一日地劳作,连阳光和饱饭都是奢侈。
酒楼内,饽哥点头哈腰地讨好客人,额外蹲下来擦鞋。客人大腹便便,吃得满意,他便趁机拿出甜沁的画像打听,“这是小人失散的妻子,小人的老母盼着她回家”,客人大多随意瞥一眼,饽哥困在徒劳的询问循化中百次千次。
饽哥还要警惕着酒楼老板娘,那刻薄的妇人不允许他公干私活,之前已悍然撕过一次他的画像,威胁他再这样就结账滚蛋。
“不认识。”
“诶,不认识。”
“瞧着几分熟,像我前妻宝儿,死了三年喽,说起来就可怜。”
“你妻子?不是吧,这种长相,嘿嘿,感觉秦楼楚馆才会有。”
“我可以帮你寻人,张贴告示,这银两嘛你得自行承担,我还得要提成。”
“没见过。这个,让我想想,张人牙子手里倒是有个发髻相似的婢女。”
……
每每,饽哥总是满怀希望掏出画像,又心灰意冷地卷起,希望几乎磨尽。
朝露和陈嬷嬷在一商贾人家倒最苦最累的夜壶。
或许她们的执著感动了上天,在朝露和商贾那浪荡好色的少爷睡过一夜后,那公子哥儿无意间吐露:“醉流年那位神秘天仙,长得有几分像你的画像。”
朝露忙使出浑身解数讨好,询问情由。
那公子哥说醉流年有一位赛西施,但神神秘秘深封在阁楼之上,豪掷多少钱都无缘见其一面,据说被朝廷权势更可怕的老爷包了。
他也是趁着赛西施喝酒时,掀开帘幕的一瞬间,偶然瞥见那绝世容貌。
“叫什么名字?”
“莺歌喽,甜蜜蜜嗓音如莺鸣。”
“那位花魁是不是被掳来的,有没有整日喊救命?”
“喊什么救命,傻话,花魁芳容千人想睹,清高风流得很,快活还来不及。”
朝露如获至宝,将这一讯息告知陈嬷嬷。
陈嬷嬷又喜又悲,喜的是失踪多日的甜沁终于有了下落,悲的是甜沁竟已沦落风尘。那蛇窝蝎巢的风尘之地,他们只是平头百姓,拿什么救甜沁?
不可以告诉饽哥,绝不可以。否则饽哥定会不顾一切冲进醉流年,鲁莽地豁出性命。
饽哥的牺牲于事无补,秦楼楚馆打手众多,他一个跛脚的汉子即刻会被拿下。
陈嬷嬷恳求朝露保守这秘密,朝露万般为难。知道了小姐沦陷的所在,却生生救不了。
“嬷嬷,难道我们不救小姐了吗?小姐肯定是被逼的,她在受苦啊。”
朝露迫切抹着泪。
陈嬷嬷的心杂乱无章,没个主意。
“我们要怎么救小姐啊,那可是醉流年,我们不能白白送死。”
她们晚上归家,饽哥正搓绳上吊。
今日他又被客人为难了,给刁钻的客人下跪,甜沁的画像也被客人狠狠泼湿酒。
饽哥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苦海无边,完全没有活着的滋味。
“娘,你们别拦我,行行好让我去了吧!”
麻绳已将他的脖颈勒出深深浅浅的痕迹。
“儿,你这是做什么,你是要为娘的命啊!快下来,你疯了不成?”
陈嬷嬷泪吼涟涟,拼命阻拦。
拉扯推搡之下,陈嬷嬷只得将甜沁隐约的下落告知饽哥,化为他活着的希望。
饽哥得知她竟被送进妓馆子,愤懑的血泪如雪山喷发崩裂而出,滔天的暴怒使他生生咬碎了一颗牙齿,恨不得从未活在世上。
“畜生,畜生!”
他视死如归,喉咙像吞下了热炭,决意与那些畜生玉石俱焚。
正如陈嬷嬷所料,饽哥连夜去醉流年门口要人。他一无钱二无权,甚至连入楼的资格都无,空喊着自己是花魁的丈夫,当然遭打手们一顿毒打。
柳如烟听他口口声声喊莺歌的名字,怕节外生枝,本叫是打死的。陈嬷嬷和朝露及时赶来,慌张之下竟抬出“谢探微”的名字,声称她们是谢府的人,才勉强保住饽哥一条性命。
饶是如此,饽哥遍体鳞伤,半死不活,口吐白沫呈抽搐状,可怜兮兮的,再无反抗能力。
“先把他们关进水牢里去。”
柳如烟是做生意的人,最怕耽误生意,吓跑了客人,对几个闹事的人恨之入骨。
第一时间飞鸽传书报给谢大人。
莺歌姑娘的旧情人,是死是活该由谢大人主宰。
莺歌事关紧要,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
春雨霏霏,池塘春涨满,零星洒落几枚青钱,斑斑驳驳的春影。
放晴的东天依旧阴郁,几缕颤动的阳光穿裂云层,老树沙沙,泥土中的绿意醒绽,一盆盆挂着露珠的幽兰摆在露台上,剪裁得当,泛着春天的气息。
甜沁宿醉刚起,慵慵懒懒,意志消沉,用玫瑰水漱口净面之后,两个侍女在铜镜前为其梳妆,头发丝透着精心养护的光泽。
如今她作为人人瞻仰的神秘花魁,早习惯了秦楼楚馆里的节奏,若隐若透轻薄纱织的风尘衣裳反倒比轻快,寻欢作乐的琵琶声反倒有助于安睡。
她拿起巴掌大小的镜,雕镂了繁密复杂的花纹,还昨日柳妈妈送来的波斯上等货。镜照人面很清楚,眉毛的毛流根根分明。
百无聊赖欣赏着,正琢磨着一会儿喝什么酒,镜中蓦然浮现一墨衣的影子。
甜沁扣下了铜镜。
回头,是谢探微。
对于他的乍现,她很诧异,他说过要外巡几日的,不会来她这儿。
不过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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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那么诧异,他性情冷暖不定,改变主意是常有的事。
空气中飘动着甜润桂花,浓郁的白山茶,还有泡茶的柠檬香茅。
谢探微过来剐了下她爽净的耳轮,口吻不喜不怒:“在上妆?”
甜沁平平道:“你来了。”
谢探微的视线盘落在她的细腰上,不盈一握。搂起她,她乖乖的配合,如被驯服的小动物般,又好像掏空灵魂塞满棉花的布偶。
“学乖了。”他抱着冷眼旁观的态度点评。
她齿然:“我有的选吗?”
“早这样就没事了。”谢探微用手冷淡地摹写她的唇形,含而不露的微笑,“看你这样乖,有一桩好消息要告诉你。”
甜沁兴致缺缺,目光垂落着,“什么。”
她想不出时至今日还能有什么好消息从他嘴里说出。
“饽哥和陈嬷嬷来救你了。”
谢探微丢了枚荷包在她面前,又脏又破,正是陈嬷嬷惯戴的,上面染了触目惊心的血迹。以血迹的浓稠和腥味来看,主人垂垂危矣。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轻淡笑了笑,“对不住,柳如烟没叫手下控制好力道,不过人还活着。”
甜沁晴天霹雳,怔怔拿起荷包,指尖深深嵌入掌纹,射出郁悒的光:“放,了,她!”
谢探微耸了下肩,“放。他们不肯走,声称来寻妻的。饽哥被拖入水牢中口口声声喊着你的名字,说你是他的娘子,他们卖房卖地攒了二十两银子,要赎你出去。”
甜沁满怀敌意:“那你答应了?”
谢探微眺了眼周遭高厚的望风墙,慢幽幽的嗓音:“当然没有哦。”
“你说他们可不可恶,区区二十两就妄图贱买你的身价。妹妹在我心目中是万金不换。你心里已经没他了,他却还来蹬鼻子上脸,当初可是他们先逼婚的,趁你落难乘火打劫,道德绑架你下嫁给他们那贫贱之家。”
他洋洋洒洒说着,满蕴着温柔,淡而且深,话锋一转又道:
“不过,毕竟他们是来找你的,要来问问你的意思。”
“若你愿意被‘买’走,我自然尊重。但我曾为你姐夫,也算半个长辈,不愿你被当成商品换来换去的,尤其是这样廉价的买资。妹妹虽沦落风尘,我却从没把你当风尘女子看待。柳如烟照顾你时,我只吩咐她们要恭敬有礼,不准逼你接客。”
谢探微顿了顿,意味幽邃,深藏着内心的占有欲和嫉妒,一句冰冷的话砸在耳畔:“若你接受了‘被买’,就真成了风尘女子了,我便也能用更高价格把你买回。”
甜沁鄙夷地撇过头去,耻于面对他伪善的面目。多少次了,他对考验她的游戏乐此不疲。
她根本没有选择权,也根本走不出这座醉流年。时至今日,枷锁将她死死锁住,堕入十八层地狱,并不希冀能活着全身而退。
他作恶,还期望得到她的谅解,她与他站在同一阵线。
“我不走,我会留下。”
甜沁斩钉截铁撂下一句,像跟他发誓。
“留下来,做什么?”
谢探微穷追不舍地森寒逼问。
“陪你。”甜沁正视他可怕的眼睛。
“伺候你,与你相伴一生一世。”
“放了他们吧,把他们赶走,赶到视野外去,别杀了他们脏了你的手。至于我,你把我锁住,我会永远留下。”
她与他谈条件,说出了近日来最委婉最真诚的几句话,蕴藏极大的渴求,将她那双素白的细腕交到他面前。
谢探微弯了弯唇,这是他拐弯抹角想达到的效果,一场巨大的服从性测试。
“我没什么强迫人的癖好,希望你是自愿的。”
谢探微轻幽幽一声笑,乍阴乍阳的,信手撩弄她翘挺的鼻尖,慢条斯理:“强扭的瓜不甜,老言古语是这么说的,你也要这么做。”
强扭的反义词是两情相悦,你情我愿。
甜沁不知他怎么说出这等无耻之语的,强迫之事他还做得少了。
她为了保住陈嬷嬷一家性命,只能顺着他,白开水似的寡淡:“全依你的。”
谢探微心如明镜,颔首。
第136章书信:“长痛不如短痛。”
交易达成,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便宜,对方吃亏,生怕对方反悔。
谢探微要的越来越多,不仅要她的身体,更要她发自内心的顺从与忠诚,要除去高墙和枷锁后,她依旧愿意留在他身畔的惯性。
他的存在要化为她的呼吸,像呼吸一样自然,离开了呼吸就会死,这般的重要性,死死绑定。因为,她已经是他的呼吸了。
他本可以直接杀了饽哥和陈嬷嬷,却要给她一个亲手拯救的机会。
他要让她明白她不是一个人,任何屑小的异动都会给周围人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他要渐渐渗透她的生活,让“我留下陪你”这句从最开始她嘴里的谎言,慢慢说得习惯,成为口头禅,改变她的认知,身体力行,最终谎言变成现实。
甜沁木然盯着陈嬷嬷带血的荷包,要将其丢入火中烧掉,谢探微却按住她手背:“留着当个念想吧。”
她抬眼,看穿他道貌岸然外表下险恶的内心,“那你要我做什么?”
谢探微的神色比天风更轻,更冷。
确实,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帮我写封信笺吧,”他提出请求,摩挲她嫩滑的掌心,“你嬷嬷和饽哥误会有人掳了你,写封信和他们说清楚,你是自愿的。”
甜沁的眼抽痛了一刹,这封信不仅是彻底断绝饽哥情念的诛心信,更是埋葬她唯一获救出路的送命信、画押书,由于“自愿”,以后发生什么事都顺理成章了,再没人救她。
“我是自愿的吗?”
良久,她才硬梆梆从齿间挤出这一句。
谢探微敛衽,笑而不语。
话虽硬,她没有拒绝的意思。
她不会拒绝,也没余地拒绝,他知道。
她是自愿的。她当然自愿和他在一起。
眼下这个问题,没必要讨论那么清楚。
“前几日刚好练过书法。”
谢探微一副伏低做小的姿态,亲自为她研磨。长方墨条沉甸甸摩擦在砚台上沙沙的颗粒感,如三月雨浇在密密麻麻的芭蕉之间,蚕噬桑叶,说不清静谧和谐的意境。
甜沁终是拿起了那支绝命笔。
他一字字睨着她写,是最严苛的老师。
“我在斟酌用词。”她为自己的停顿解释。
谢探微道:“既然无意,不妨绝情些。”
长痛不如短痛,免得吊着无辜的可怜人。
他心定如冰,在她落下第一个歪歪扭扭踌躇不定的字后,他的手覆在她颤抖的手背上,坚硬而笃定,一笔一划把着她的手写。
他们一起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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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字,每字都能达到最完美的状态,哪怕是要人命的东西。
……
柳如烟拿着书信来到曲曲折折的私牢深处,点燃了火把,叫手下打开老房门,赫然关着报团取暖的陈嬷嬷和饽哥母子。
另外两个丫鬟,朝露和奄奄一息的晚翠则被关在另一间牢房。
陈嬷嬷哀毁的面色见有人来,顿时连滚带爬过去,抱住柳如烟的裙角哭泣:“奶奶,求求您,我儿子高烧不退,血流不止,眼看着就要一命呜呼了,你们救救他吧!甜姑娘……甜姑娘我们不要了,你放我们走吧!”
陈嬷嬷素日最疼甜沁,这样说显然被折磨得精神崩溃,什么都顾不得了。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牢中等死,抱着渐渐冷下去的儿子,听着老鼠吱吱钻动的动静,那种滋味是正常人难以想象的,再坚定的人也会变得疯狂,为活着抛弃信仰和廉耻。
“滚开,脏死了。”柳如烟嫌弃地踹开陈嬷嬷,命人泼醒饽哥。
信笺轻飘飘丢下来,恰好落在饽哥脸上,以防他们不识字,特意叫手下人读了一遍。
“莺歌姑娘,也就是你们所谓甜姑娘的亲笔信,听清楚了,她是自愿的,不需要你们的叨扰,再行打扰便只能棍棒伺候。”
饽哥本来迷蒙恍惚,听闻甜沁名字,才挣扎一丝生念。这缕生念很快灭掉,化为心脏被活活掏空的绝望。
“我不信……我……不信……”
她会自愿入风尘之地?会主动伺候那些衣冠缙绅?她不走?
陈嬷嬷亦僵硬流着泪,痴痴。
柳如烟刻薄道:“你爱信不信,姑娘的亲笔信在此,不信也是自欺欺人。非是我们醉流年强扣着姑娘不放,实在她自己不愿意跟你们走。”
陈嬷嬷早知来此下场。
甜沁诸事身不由己,他们哪里碰得到她衣角。在龙潭虎穴走一遭,侥幸捡回条命已是万幸。
“儿,儿,你听娘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甜儿与咱们会有重逢之日的,关键是你得留得自己的性命,活出个人样。”
陈嬷嬷苦口婆心劝着饽哥。
饽哥抱着信万箭穿心,黯淡烛火下望见母亲横生的皱纹,苍老的白发,愧仄万分,怕母亲进一步担心才点了点头,呜呜咽咽伏在母亲怀中哭泣,被命运压垮。
陈嬷嬷小心翼翼扶起饽哥,二人一瘸一拐往牢房外走去,刚要离开,被门口孔武有力的打手恶狠狠一推,踉跄摔在稻草上。
“这……”陈嬷嬷不解何意。
甜沁信中不是说让他们快走吗?
柳如烟嘲讽地哼了声,冷笑道:“姑娘准你们走,是姑娘善良,大人可没准你走。老身奉大人之私命将你们秘密囚到郊外庄子的地牢里,严加看管,却要和姑娘禀告已经放你们走了。这都是大人的安排,明明白白说给你们听,日后做了鬼别缠着老身。”
说着,命打手捆了陈嬷嬷和饽哥二人,以及隔壁牢房的朝露和晚翠。
不要小看窝囊的他们,他们是甜沁的死穴。
往后余生关他们在郊外地牢,用些吃食吊着性命,有他们的性命捏在手,甜沁永不敢异动。
至于放他们自由,他们既敢冒犯,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这是谢探微滴水不漏的算计。
柳如烟料理好了牢房的事,换了身衣裳,驱除了阴暗牢房的霉味,才端着美酒和佳肴上得温暖明亮的三层阁楼来,换上一副笑脸叩问:
“莺歌姑娘,老身回来了。”
门被打开。
甜沁正在桌边不声不响垂眼,心思沉沉,闻声道:“人放了?他们肯走?”
“肯,哪有不肯的呢。老身关了他们几天,让他们颇吃了些苦头,拿到您的书信他们就马不停蹄离开了,哪敢继续纠缠您呢。”
柳如烟绘声绘色。
甜沁心情极是平淡。
瞧着她麻木的样子,似没起疑心。
她道:“走吧,走了好,但愿余生安稳。”
柳如烟放下心来,又办好了一桩差事,大人的赏赐少不了。她喜滋滋靠近甜沁,将酒食放下,亲自给她满酒:“姑娘放心,以后再没人叨扰您和大人了。您和大人就像那水里的鸳鸯,天上飞的鹣鲽,比翼成双,永结鸳盟……”
“行了。”甜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起身去了内室,酒食一筷未动。
她的身体被禁锢在楼阁之内,透窗望向熙熙攘攘的人群出了神。
西墙高窗的夕阳深深斜射进来,室内一片黄澄澄。黄色渐渐暗去,化为褐黄,黧黑,渐渐被黑夜完全淹没,化为死寂的漆黑。
谢探微推门而入时,室内未曾点灯。纯粹的黑暗给人一种人去楼空得错觉,实则黑暗中浮动着花香,强烈的人的存在感。
女子靠近了他,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颈,厉鬼般凶狠,恨意汹涌。谢探微后退了两步,后腰触到一坚硬之木质,倒在了白玉罗汉榻。
此时窗子被吹开,街衢灯火和明亮月光齐齐射入,甜沁美丽但决绝的面庞映入眼帘。
嗬,嗬,她吐着粗气,看得出来真想把他掐死,十足十的仇恨。
谢探微瞥了瞥她猩红的眼,爬满青筋的手,“做什么?”
“杀你。”
她冷阴阴的声音如缥缈在山洞中。
“请。”他坦然接受,阖上了双目。
甜沁又使了会儿力气,一颗颗寒冷的泪水砸落下来。
狠命的扼颈没给谢探微带来威胁,泪珠却砸得他生疼。谢探微叹了声,把她的手从自己脖颈摘下,将她的理智用一连串的吻唤回。
“长痛不如短痛,别伤心。”
他知她伤情难过,搂紧了她,将自己的体温丝丝缕缕传递,每一寸裹挟着柔软绵长的怜惜,“我会用余生给你赔罪。”
甜沁一抽一抽的,支零破碎。
“你别以为你就得逞了……”
谢探微矜贵冷淡禁欲的白皮被月光一恍,“我确实还没得逞。”
他要她的心啊,还没得到,怎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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