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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6、覆灭(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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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章备孕:备孕

    谢探微承诺将陈嬷嬷一家转移至别院,悉心照料,但全程由他操控,不许甜沁插手。甜沁如被困在暗箱里,命运交给他人,摸着黑过河。

    生为女子,这已经是孱弱的她能抓到的最好结果了。这结果是用惨烈的争吵换来的,尽管受伤的是谢探微,她遭受了比肉身之痛更强烈的恐惧。

    幸好谢探微留得命在,否则玉石俱焚。

    月余来,谢探微罢朝卧榻养伤。

    他的气色一日比一日好,三餐照旧,时有官员前来探望,如常言谈。

    伤口太深了,薄薄的血痂稍一动弹便会崩裂,他的上半身基本是不能动的状态。从死局中留得性命,实乃奇迹中的奇迹。

    又过了月余,伤口才真正见好。

    甜沁作为夫人,又是此次的罪魁祸首,衣不解带照料他,谦卑温婉。

    她活着有两幅面孔,一幅是面对谢探微的,装出就此认命,笑脸迎人,温柔小意;一幅是给她自己的,疲惫沮丧,死气沉沉,烂醉如泥。

    两个都是她,两个又都不是她。

    在两幅面孔中间切换,很累、很累,很累。

    她变得和世俗妇人一样,越发把丈夫当作权威,畏惧着,供着,伺候着,当成她的天,成为了丈夫暴君手底下的奴隶。

    她这一生,再也活不好了。

    痛苦像吸饱了水的布料,达到一定程度,沉闷闷钝钝的,不再被人感知到,恰如久居兰室嗅不出味道。

    那日,谢探微忽然对她道,陈嬷嬷的事办好了。

    陈嬷嬷、饽哥、朝露、晚翠现在都活得好好的,也很想念她,但不能与她见面。她尽可以放宽心,今后无忧无虑当豪庐太太。

    谢探微相当于提前履行了约定,本来待她有孕,陈嬷嬷一家才能享受好待遇的。他是顾念她,不想让她日日活在恐惧中。

    甜沁庆幸于他的让步,也做好了有孕的心理准备。交易最重要的是诚心,若她不肯为谢家绵延后嗣,恐怕谢探微也会出尔反尔。

    伤后两个月,谢探微与她同房。

    情蛊仍留存在体内,他们分外渴求彼此,帐中如鱼得水,相濡以沫,黏胶似漆,因断开了两个月而报复性迷恋。

    谢探微胸口的伤化为一道紫疤痕,蜿蜒狰狞,犹如多节的蜈蚣,皮肤皱皴成坑坑洼洼的沼泽地。伤口看着恐怖,白玉上丑陋的裂缝,很难想象他当时怎么活下来的。

    她与他接触时,患上了极其严重的空心症。漆黑的眼神被掏空,冷冰冰的麻木,既然感受不到伤人的后悔、内疚、恐惧,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谢探微完全不在意这种麻木,她在他身边时,他被她吸引,挪不开视线,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也断了,跪下为奴也心甘情愿。

    她是感情的暴君,无情操纵着他,他

    《妾心不可摧》 150-160(第13/15页)

    的喜怒哀乐每一寸心绪都受她影响。她含情凝睇他时,他飘忽忽在云巅,能原谅整个人间;她冷眼相对时,他又孤零零觉得自己被遗弃的孤儿,恨不得没生在这世上。

    “甜沁,甜沁。”浓到极处,他疯癫地喊着,“你把我的命拿走吧,求你……”

    甜沁消极承受。

    那一夜,他骂了她很多不堪入耳的脏话,又夸了她无数甜蜜蜜流淌的爱语。时而把她碰到天上,时而又把她踩入谷底。

    他疯癫了,她也疯癫了。

    事后,情蛊得到了饱足,二人俱神清气爽。

    甜沁清洗过后,一件件穿着衣裳。

    “不住下?”身后的谢探微支起手肘,意犹未尽,窗外黑漆漆的冷风,月亮都看不见,“这么晚了还回画园,小心风寒。”

    甜沁自顾自系着襟扣:“不了,有我在晚上你也歇息不好。”

    他是个久病初愈的病人,她是在照顾他。

    落在谢探微耳中,只似在推脱。

    “你走了我才歇息不好。”

    谢探微依恋地捞住她的腰,他伤口基本愈合,大幅度动作完全无妨,借机重新把衣衫半散的她拉回枕畔,心血来潮说:“再来一次?”

    甜沁无奈狼狈相,平躺在榻上动弹不得,强调:“你的伤刚好。”

    谢探微出神在她面颊注视良久,珍视宝爱,内心无尽喜悦幸福。

    他摩挲着,缓缓道:“说好给我生一儿一女,得多多接触。你这个月葵水来了吗?”

    “来了。”甜沁道。

    他挑眉:“那?”

    甜沁一噎,他的意思还挺着急。

    看来他始终盼望自己的孩子,之前假模假样去安济院收养孩子是虚晃一枪,把孩子看得风轻云淡也是他的掩饰。

    他想要,她就必须得生。

    她叹息了口,伏在他怀中,困倦似地揉揉眼窝:“那也得容时间,前世我就体寒,姐姐给我灌了很多药才怀上孩子。说来我一直挺纳闷的,前世你们夫妇俩想找个生子的妾,怎么就找上我,明明苦菊的身体都比我适合些。”

    如今她再谈前世的事,平铺直叙,完全不涉及感情了。

    谢探微呼吸一滞,心脏骤然裂开条裂缝,那种不知名的疼痛远比她刺他一刀更致命。

    “不是‘你们夫妇’,是‘我们夫妇’。”他捧着她的脸,认真肃穆地纠正。

    事隔经年,说什么都显浅薄了。

    二人静静依偎着,虽肌肤相贴,恍若远隔天涯海角,均感到了比平时更甚的孤寂。

    “当年,你生产那日,我正在朝中主持一个祭农的祀礼。”

    良久,谢探微口吻灰蒙蒙,记忆回到了那渺远的时空中,隔着前世今生的雾,“家里来人告诉我妾室发动了,妾弱,孩强,恐难产血崩,情况极是危急。你姐姐问保大还是保小,我是这个家的主君,只有我有权力做决定。”

    余甜沁,余家歌姬所生庶女,弃棋一枚,来谢府为妾的目的本是生子,不比十里红妆抬回来的正室大妇。

    这一胎是男孩,阖府期待许久,保大还是保小,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我说,保大。”

    “倒不是稀罕你,那时你我只算萍水之逢。仅仅觉得你还年轻,性命没必要白白浪费,孩子还可以再生。我们虽只同房过几次,彼此的脸都记不住,我却隐约记得你的感觉。”

    保大,是他在陌生人限度内给她的最大善意。他并非什么心慈之辈,既对她这一妾无感,不可能花心思须尾俱全照顾她。

    甜沁闻此,心上结痂的伤口似又流起血来。她以为自己完全释怀了,实则戳到了还会痛。她面前一笑,活像个空壳:“这样啊。”

    周身发寒,寒得厉害。

    她下意识与他拉开距离,试图从榻上离开。

    谢探微猝然严峻将她搂得更紧,恳求道:“别走。”

    他不敢说这些话,堵在喉咙里经年,就是怕她生气。

    她已经分外厌恶他了,若是被她知道他前世的心路历程,又会怎样的决绝。

    他深深沉湎于她,宁肯用强制性方式,宁肯自毁。

    “不说这些了。夜太黑,留下。”

    甜沁被他抱到了卧榻内侧,一个本属于主君的位置。妾妇一般睡于外侧,方便伺候夫郎,上至帝王皇后下至民间夫妇皆是如此。

    可谢探微不要,他要把她圈在里面才放心,严丝合缝地围住,让她没有丁点逃走的可能。

    甜沁终是留下了,对于她这种命运掌控于他手的人,卧在何处过夜也没分别。

    她疲惫地入睡,发丝凌乱搭在额前,沉沉睡梦中还皱着眉,睡得忐忑疲惫,时不时溢出一两声呓语。

    谢探微全无睡意,在旁支颐凝看。窗外广袤漆空中的星星渐渐西坠,夜的寒凉散了,东天一两颗青芒的启明星,惺忪地眨着眼睛。

    他极轻极轻地抚平她拧成疙瘩的眉眼,拿了只香包在她鼻尖前轻荡,柏子仁和茯苓掺杂茉莉花,起到了良好的安神作用,她慢慢从紧绷的状态中松弛下来了。

    看到她睡得满意,他内心也很满意。

    命运弄人,如果前世没那么不堪,他们的结局会不会比现在好。

    就这样吧,现在已经很好了,再别有什么波澜吧。

    ……

    翌日午后,甜沁才回到画园。

    赵宁等候多时,背负荆条,见了面什么也不说,砰砰给甜沁磕三个头。

    他马上要去领五十军棍,恐怕短期无法下床,趁着这几日给她叩首请罪。

    甜沁莫名其妙。

    盼春解释道:“赵大人这是给您负荆请罪,他是武人,惯用这种方式。”

    甜沁道:“是谢探微的命令?”

    盼春讷口,这就不得而知了,多半是的。

    在谢探微昏迷期间,赵宁曾经为难了甜沁。赵宁为人忠诚厚实,最是护主,见主子受伤一时失控。

    甜沁对此并无感觉。

    她受的刁难够多了,这点小打小闹无所谓。

    “以后叫他不要再来了。”甜沁没有看人磕头的癖好。

    盼春执意道:“可主君说要等您原谅为止。”

    甜沁道:“原谅了,行了吧。”

    盼春自言自语天真道:“经过这次的事,以后赵大人便知道一心一意护着您了。”

    甜沁进屋,里面摆好了温温的汤药,盼夏一一介绍药名,“都是助孕的。”

    “腥苦得很。”甜沁嗅着那味道。

    盼夏道:“主君吩咐的,亲手下的方,姑娘忍着些。”

    她身体孱弱,好好调理一番才能尽早有孕。

    甜沁答应了人家生孩子的,捏着鼻子忍着恶心,一口灌下去了。肚子里暖融融的,她感觉肚子已经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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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感觉比药本身更令人恶心,分娩时惨绝人寰的剧痛,前世母子被迫分离的血泪……一一都浮现了出来,令人唏嘘。

    第160章无孕:“你这样,是哄我心软吗。”

    各类名贵补品源源不绝送入画园,皆是助孕滋补的。良药苦口,甜沁日日吃着,多年来被消磨的精气神儿渐渐补回来了。

    她白日不再嗜睡,夜晚不再失眠,被眼泪沤坏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光泽,枯瘦如柴的身形也长了一圈肌肉,气色像健康的人了。

    夜晚,谢探微与她同房的次数愈发频繁。

    甜沁几乎每晚都会做怀孕的梦,郎中把脉,却始终不是喜脉。醒来时,未免茫然挣扎许久,浸了一身冷汗,怅然若失。

    甜沁被深深的责任感束缚住了,因她与谢探微做了交易,就有责任怀孕,药无论多苦她都没怨言,夜晚多少次她都承受着。

    谢探微掀帘而入时,甜沁正在埋头用膳。

    已然吃光了一碗,她在苦苦奋干第二碗,依她的食量根本吃不完。

    汤匙舀起粥,她生理性干呕,咳嗽了好几声,脸颊憋得发红。

    谢探微轻拍她的背,夺走勺子:“够了。”

    她阻止:“别,是药膳,浪费了不好。”

    药膳,加了许多助孕之物的。

    前世她入府为妾时,也曾灌了大量滋补之物,才有了来之不易的孩子。

    谢探微将她拽起来。

    他比她高处一头多,笔直站着,捏着她尖尖的下颌。甜沁不得不顺着他的姿势,腰向内弯着,头部微倾,承受他肆无忌惮的凝视。

    他道:“沾嘴角上了。”

    说着伸手,给她擦擦水渍。

    甜沁绷紧了脸,拽拽唇角,状似窘迫,被他拂过的地方痒得厉害。

    这么会儿工夫,残膳已被下人收走了。有些命令谢探微无需明说,一记眼神一个神色足矣。

    甜沁不懂他自相矛盾的做法,惘惘然道:“你知道的,我的身体不吃药是不能有孕的。”

    谢探微反问:“哦?你现在这么盼着有孕?”

    她稍稍躁郁,回绝道:“是你要的,我在履行承诺。”

    “你还是在和我做交易。”

    谢探微感到了一丝疏离,她始终把他当成交易对面的商人,而非相濡以沫的丈夫,“药膳放心,晚上会叫你继续吃的。”

    甜沁单调哦了声。

    两人都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冬尽初雨,漫天的淋淋漓漓,

    窗外红蜻蜓交翅回响,哪怕雨丝如注。

    布谷鸟咕咕的啼声,使整个画园氤氲在光洁氤氲的彩雾中。

    春来了。

    谢探微熟练将甜沁抱到自己身上,襟扣半敞着,隐约露出那道狰狞的伤疤。

    甜沁知道他喜欢什么,轻轻掐住了他的脖颈,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谢探微斜了斜眼,有种被冒犯的欣喜:“怎么,想控制我?”

    “我想,但我没这个能力。”

    她有毒的眼神,像明亮的水银泄地。

    他明淡的笑,恰如残留筛子缝隙的金沙:“你有,你差一点就杀了我,世间还没有别人能做到。我这个呼风唤雨的朝廷命官,已经被你打败了。”

    甜沁阴阳怪气道:“大人现在好好活着,我受困囹圄,说被我打败了不是讥讽我吗?这世间最远的距离就是‘差一点’。”

    谢探微不在乎,执意颠倒黑白:“能被你困在囹圄里,我心甘情愿。”

    言下之意,倒好像她欺负他。

    窗畔,一缕潮湿的雨丝飘到唇上,甜沁舔舐着那冷雨,心情复杂。

    隔日谢探微返朝,郎中来给甜沁号脉。

    用了这么多滋补助孕之药,同房也比以往频繁,甜沁肚子久久没动静。这对于她虽是利好,对于期待子嗣繁衍的谢家人来说却不是。

    郎中是从外面请来的神医,民间土大夫,用料更猛,说话也跟大胆。

    他道:“夫人常年忧郁过度,伤了身体,加之天生体寒,非但不易受孕,更不能受孕。否则生产时必定凶险,一命呜呼。”

    盼春登时急了:“你这无礼之辈说的什么话,怎么咒我家夫人呢?”

    说着要唤人将其赶出去。

    那郎中被推搡得跌跌撞撞,皱眉道:“老朽说实话而已,府邸有那么多杏林泰斗,日日照料,难道不知夫人的身体绝不适合有孕吗?连助孕药物也喝不得,硬要她怀孕相当于害她性命。”

    甜沁的心很乱。

    屏蔽众人,独自坐在妆镜台前。

    凭乡野先生都能看出来的事实,谢探微和一众御医绝不会不懂。他们要的是孩子,孩子重于泰山,为此牺牲一个她没什么。

    她生产时的痛苦,但他们会说女人生产时都痛苦,天地间规律如此,她执着以此为借口,显得过于矫情了。

    甜沁抚着小腹,眼前浮现前世分娩时惨烈的景象,不由得浑身一凛。

    或许真如乡土郎中所言,生产之日,便是她绝命呜呼之时,长期以来的抑郁已消耗了她太多能量。

    这条路是她选的,是她自愿用怀孕交换陈嬷嬷一家的性命,咬牙也要走下去。

    “夫人,该喝药了。”盼春将熬好的药端上来,一日三次喝得极其频繁。

    甜沁盯着那黑乎乎的药汁,每多喝一口,肚子里的小怪物便会长大一寸,呕心加重。

    她心理负担太重了,越这样越难于有孕。

    “夫人,慢点喝!”盼春见甜沁咳嗽,连忙拍背顺气。药里已按主君吩咐加了糖霜,减弱腥苦的味道,夫人喝起仍这么痛苦。

    只有盼春、盼夏、盼秋、盼冬四个亲信丫鬟晓得,助孕药其实并非什么“助孕药”,而是主君亲手调制的养生药,于怀孕毫无半分关系。

    主君怎么可能枉顾夫人性命,强行让她怀孕?直到今日,主君每次行房都一直用着避子丸,从未断过,他们根本不会有孩子。

    主君根本舍不得夫人一丝一毫的损伤,遑论难产血崩,夫人还被蒙在鼓里。

    好好说养生的补药夫人不喝,骗夫人是助孕药,夫人倒会喝。

    因为,主君在主母心中是十恶不赦的人。

    盼春与盼夏回到小厨房,满腹忧愁地扇着扇子,盯着炉火的火苗。

    “夫人刚才又把药洒了。你说,这该怎么办呢……”

    门缝外传来动静,窸窸窣窣,似乎有人。

    盼春与盼夏立即警觉,不约而同起身。人影推开了门,却是甜沁。

    甜沁嘶哑质问:“你们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她偷听了良久,雨水打湿了两鬓,显得惶迫又唏嘘,情绪激越。

    “夫人……!”盼春与盼夏哑口无言。

    甜沁

    《妾心不可摧》 150-160(第15/15页)

    不等她们解释,便拿了一包没煮的干药包决然离去,直奔谢探微的书房。

    她没撑伞,径直暴露于春雨中,衣裙溅了泥泞,失了端庄与稳重。沿途丫鬟见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迷惑茫然。夫人亲至,书房前的侍卫也不敢阻拦。

    甜沁直直冲进了谢探微的书房内堂。

    谢探微正坐于黄花梨圈椅前,饱蘸羊毫,忖度一纸公文。闻声抬起头来,见她浑身沾满雨水的狼狈样子,似有惊讶。还没等开口,甜沁便将干草药包拍在他面前,“啪”地一声,眸子猩红,硬声道:“你给我吃的根本不是助孕药。”

    谢探微静了片刻,“你在说什么啊。”

    “盼春和盼夏她们偷偷议论的话,我都听见了。你根本没想要孩子,你一直在吃避子药,所谓助孕药其实是养生药。你表面装出一副残酷模样,实则迁就了我,怕我再经受前世生子的痛苦,所以不准备要孩子了,是不是?”

    她口吻极冲,滔滔不绝,既定的事实让人无法反驳。

    谢探微语塞,面对这样一个雨珠淋漓的她,心情复杂,不知如何应对。

    他黑睫颤了颤,一瞬间的失态,被戳破心事的感觉。她气势汹汹说了半天,竟都是在说他的好处,让他分外不适应。

    谢探微很快调整好,索性承认:“是。你生孩子危险很大,可能让我再次孀居,背上克妻之名。你知道的,我的名声比性命还金贵。所以我不想让你生孩子了,你莫要自作多情,我都是为了我自己。”

    甜沁眼圈红了。

    很奇怪,心里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像被一只大手攥紧了。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她怔怔笑了下。

    “可你不让我生孩子,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我一定会感激大人您。”

    她几度语塞,嗓音嘶哑至极,“你这样,是哄我心软吗。”

    谢探微沉默了。

    沉默本身是一种答案。

    “没有。”他心口不一地摇头。

    “我没……哄你心软。”

    过了会儿,又夹杂一丝卑微的希冀,“你不会心软的,对吧?”

    他十恶不赦,她只会恨他。

    “所以当时去安济院,你也是真心想收养,这辈子不要自己的孩子?”

    甜沁眼神坚定,从未对谢探微有过的强烈感情,爱恨交织,分不清爱恨。

    “我想要,我当然想要自己的孩子。”

    谢探微亦认真道,“但甜儿,我更想要你。你的身体不适合有孩子,有了孩子会死。我自己是大夫,我都不需要摸脉,抱一抱你便心知肚明。”

    “那日……你伏在我膝上,说要给我生孩子。我内心极是震撼,表面却不动声色。”

    他不是个好人,不是。

    他眼神骤然凶狠起来:“你恨我吧,你恨我到底。把恨意都推给我,你自己便没有心理负担了,你会活得比现在快乐。”

    “我现在更不快乐了!”甜沁大声打断,哀然,凄凉,嘲笑自己,痛苦地纠结,“谢探微,你好高明的手段,我的心……真的动摇了。”

    为什么他对她时好时坏?

    为什么用陈嬷嬷一家伤害她之后,又自愿挨刀装出一副可怜模样,退让了怀孕的事,诸如此类来感化她,让她流泪?

    谢探微这三字本身,就代表了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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