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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7、跪下(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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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探微神色无动于衷,洞若观火,提点道:“并非要责怪三妹妹,三妹妹该知自己的身份,他是外男,你万万不该与他单独见面,传出去恐妹妹名誉受损。”

    他的语气那样理所当然,既有鼓励又有告诫,她是他的妾,在外须得片叶不沾。

    “我真的错了。”甜沁重复。

    “过来。”谢探微换了个姿势,邀道。

    甜沁看他撒开的双腿,刹那间被春日的闪电劈中。她克服着巨大的恐惧,颤着走了过去。书案比想象中还要宽阔坚硬,足以躺下一个人。

    但谢探微并未那般粗鲁,将她直接按在紫檀木书案上,亵渎斯文,损毁了书案上价值连城的公文。取而代之的,他握住她的两只手腕。

    甜沁顿时宛若被戴上了枷锁。

    “你知道你是谁的吗?”他凝重问。

    被陌生男子明晃晃地问,甜沁感到万分羞,她还不得不羞地回答:“你的。”

    谢探微眉梢轻提嗯了声,还算满意,摆弄个可手物件,气场将她笼罩。

    虽然他平时对她诸多忽略,不代表她可以肆意妄为。他的一双眼睛始终在无形处注视着她,她已经嫁人了,须得乖乖在他画好的圈子里。

    “我教你的,学会了吗?”

    他的余温如夏夜的暖风飘荡,打破了一些分寸感,脱去了姐夫那层威严。

    甜沁笨拙地点头,屈膝坐在他身上。她抱住他的脖颈,强行违拗本性,笨拙地点吻,恰似荷叶上的蜻蜓圈圈点水,被雾气遮住的眼斑斑明亮,两情凝望。

    谢探微阖起眼睛。

    她挠痒痒似的循序渐进,他也由得。

    他已经打算原谅她了,不过,闭上眼睛浮现她和许君正在一起的画面,仍然让他窝了些暗火,隐隐腾着毁灭的冲动。

    “这是我最后一次原谅你。”他对她说,也对自己说。

    甜沁诚惶诚恐地点头,“多谢姐夫。”

    她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些,因这句话得到了救赎。她很怕他。

    “现在,你来赎罪。”

    谢探微反手抱住她,固定在怀中,手掌冰凉而沉缓,透着文质彬彬。

    他没有在桌子上的习惯,遂抱着她去了书房临时歇息的罗汉榻,伴着书香与墨香。

    甜沁并不愿意,鉴于她刚刚逃过一劫,不敢反抗。

    他依旧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将四书五经垫在她腰下,温柔又残酷。

    这次,愈加重些,用来惩罚她的逾规。

    凄清云朵守明月,黑漆漆的。

    ……

    翌日,咸秋打听甜沁的动静,怕谢探微处罚了她。

    毕竟甜沁这丫头不知分寸和旧人见面,谢探微家法严格,必不能纵容。也怪她这姐姐忙着看病,疏忽对这丫头的看管,犯下大错。

    “甜儿年纪小,细皮嫩肉,骂不得打不得,我怕她又难过。”咸秋抚着胸口忧叹。

    上次把甜沁独自一人关进昏暗的绣阁,皆因甜沁死命抗婚,太不懂事。关了月余,甜沁消瘦落寞、精神萎靡,她这姐姐十分心疼。

    毕竟是同根生的姊妹,能护着便多护着些。

    内心深处咸秋又觉得,自己得名医医治,兴许很快石疾得痊。

    甜沁未必需要再在这个家久呆下去,她和许君正算是有希望的,甜沁见一面许君正也不算什么大错。

    甜沁若终能撇去妾室身份,嫁给许君正,也算嫁得其所。

    旁边的一等侍女劝道:“夫人仁心,主君也并非刻薄之人,不会苛责姨娘的。”

    “你不知他昨晚的语气……”咸秋擦着冷汗,犹心有余悸,“他上来就劈头盖脸责备我,冷气森森的样子可怕极了,我侍奉他多年,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那架势似要直接写修书,将她们姊妹扫地出门一样,令人心惊胆战。

    一等侍女道:“夫人担心主君休弃了甜姨娘?”

    咸秋未置可否,确实有这个担心。

    夫君在感情方面有洁癖,容忍不了这种事。

    他不钟情甜沁,不会把犯了错的甜沁留在身边。昨晚他数落完她,又叫了甜沁去,定然是更猛烈无情的批评指责,此刻甜沁兴许已经被休了。

    咸秋暗暗安慰自己,这样也好,甜沁如愿离开,她也正好养病能生了,她和谢探微一生一世一双人,再无外人插足;即便自己的病养不好,她也可以接更合适做妾的苦菊来,一举两得,既成全了甜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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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成全了苦菊。

    “神佛保佑,神佛保佑。”

    “甜姨娘来了。”半晌,侍女掀开水晶帘。

    甜沁自水晶帘后走来,脸色罩了一层灰,矮身道:“二姐姐。”

    浑身倦怠,意态消沉,说不出的萎靡。

    咸秋连忙叫她坐,拉住她的手,问道:“你姐夫没为难你吧?”

    出人意料的是甜沁摇头,道:“没有。”

    咸秋的一颗心不知为何倏然坠下去了。

    “没有?”

    “姐夫就敲打了我两句。”

    甜沁不愿多谈,昨晚于她而言是一场温和的噩梦,慢刀子宰人,道:“姐姐姐夫放心,我与许君正以后再不见了。”

    咸秋的心坠得更深。

    他非但没苛责甜沁,晚上他们还一起睡了。

    他劈头盖脸批评自己一通,却简简单单原谅了甜沁。

    他变了,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他对谁都淡漠无情的。

    咸秋完美的表情裂开一道痕,竭力维持:“好,那就好。”

    甜沁颔首,因昨晚的折腾腰酸腿疼,累得不成样子,寒暄两句便回去歇息了。她沉浸在自己的艰难的处境中,却没看到身后的咸秋怅然若失、如丧考妣的样子。

    谢探微要这个三妹妹,似乎不止生子工具那么简单。

    午后,甜沁正忐忑不安地躺着,朝露悄声道:“小姐,主君身畔的人来了,叫您到书房侍奉笔墨。”

    甜沁神经立即绷紧,一想到要见姐夫,便难熬得头皮发麻。

    她可怜巴巴瞧向朝露:“有办法不去吗?”

    装病,推诿,或者说着在午睡……

    朝露为难道:“小姐,您最近得罪了主君一次,主君给您赎罪的机会。奴婢想您还是去吧,若您拒绝,主君怕是真要料理您呢。”

    来请之下人语气十分坚决,代表了谢探微的坚决。

    甜沁不情不愿地穿好衣裳,怅惘良久,望着满室陈设,双脚耷拉着。

    “我有种上刑场的感觉。”她仰头对着天花板,痴痴道。

    陈嬷嬷拍拍她的后背,只当她骤然由少女转变为妾室的不习惯。

    “小姐别说这些了,越说心里越过不去。”

    这世间是巨大的事与愿违,咸秋和苦菊一心一意爱着谢探微,却得不到后者的眷顾;她一心一意想逃离,却被按死在了本不该属于她的位置上。

    她如走刀山火海之上,费了好大功夫才来到书房。

    说是侍弄笔墨,实则侍弄的是谢探微,他何曾是正人君子,能让她清清白白地离开。

    甜沁握住发凉的墨条,倒了水,摩挲砚台发出沙沙的颗粒声,墨线逐渐晕染成黑乎乎的墨汁。谢探微拿起一枝饱满的羊毫笔,沾了墨,落在宣纸之上。

    他表现得还真如正人君子,未曾多瞥她半眼。

    甜沁成为透明,偶尔瞥一眼他写的字。

    “茶。”谢探微道。

    甜沁闻声沏来香喷喷的暖茶,不烫不凉,放到桌案上。

    他抬目剜她一眼,“递到我手上。”

    甜沁略滞,双手捧起。

    谢探微目光盘落在她柔荑的嫩手上,却久久未接。

    甜沁被压得发酸,本能地颤起来。

    半晌,他才大发慈悲地接茶杯,但手刚好包裹住她的手。甜沁骤然一凛,他们的十根以奇妙的姿势相缠,致使她无法摆脱茶杯,他也无法接过茶杯,两只手一茶杯就这样悬在半空中胶着着。

    抬首,见他眉目间闪烁剪刀般凌厉的光辉。

    甜沁透出几分惧惮,迟疑道:“姐夫……”

    “把茶交给我。”谢探微状貌如常,重复方才的命令。

    茶杯瓷制,横在半空,稍不小心便会摔碎。

    甜沁试探着脱出手来,却发现被他握死。他要的根本不是茶,而是她的手。

    “姐夫,请您先把手挪开。”

    她压抑着不悦请求。

    谢探微冷锐地反问:“把手拿开还怎么接茶?”

    甜沁进退两难,没料到他用一个茶杯为难她,也能把她为难成这份上。她积蓄了些勇气,稍稍昂起手,硬声道:“您若不把手拿开,我便不给您敬茶了。”

    谢探微笑了笑,很惊讶似的。

    云淡风轻的笃定和玩味,他真的收回了手。

    不过,他收手就收得彻底,完全靠在椅上,那副好整以暇的姿态是等着她喂。

    甜沁暗自咬了咬舌,落入更大的圈套中,强自将茶递到他唇畔。

    “姐夫请用。”

    谢探微太专注于观察茶,以至于对茶充耳不闻。

    他不愠不火地问:“敬茶,便这样敬的吗?”

    他在为难她,确切无疑。

    她必须陪着玩这场游戏,不得中途退出。

    甜沁索性将茶放到一边,“您没想好好喝茶。”

    谢探微乐在其中,未曾否认。

    “那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甜沁切齿,一字一字:“现在是白昼。”

    “我有说是那事的吗?”

    “那您便放我走。”

    “我叫你来是研磨敬茶的,你现在还不能走。”

    甜沁望着紧锁的房门,不将他侍奉舒服了,恐怕她今日出不了这门,当真是她命苦,碰见这么个要命的雇主。

    第168章前世:“乖,陪我。”

    蹉跎了大半年,甜沁仍然没有身孕。

    郎中说甜沁体寒,很可能终生无子,除非调养有方,出现奇迹。

    咸秋的美梦破碎,既没得到理想中的嫡长子,又平白招惹了个妾室上门,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她想把甜沁送走,覆水难收,及时止损,干脆成全了甜沁和许君正。反正甜沁是枚废棋,甜沁还感恩戴德。

    谢探微却把甜沁攥得紧,云淡风轻,口吻冷冷的,并无商量的余地。

    “不过是饭桌上多添一双筷子的事,三妹妹在家里过得好好的,夫人不可反复,伤了姊妹感情。”

    买椟还珠,文人之间相互赠妾的龌龊事,他天下圣师大儒的谢探微不能做,也不惜得做。

    咸秋垂下头,二女共侍一夫,内心极其膈应。讽刺的是,当初迷倒甜沁的那杯酒,还是她亲手递上去的,挖坑埋了自己。

    引狼入室,她肠子快要悔青了。

    “夫君不知,甜儿之前定过一门亲事,是余家的教书先生。我自私,把甜儿揽到自己身畔,惹得那教书先生日日以泪洗面,卧病在床。我想着莫如积点德,把甜儿还回去……”

    谢探微打断:“小儿女家知什么感情,再给那教书先生娶一门妻子就是。夫人把谢家的门楣当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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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咸秋一凛,对方已十分严肃,再说下去恐难以收场,只得敛口不言。

    烫手的山芋,算是砸手里了。

    又半个月过了大寒,趁大雪封山之前,谢氏子弟在山中举行冬猎,捕杀猎物,夜晚能对着冬日山中清月,围炉夜话,烹雪煮茶,天南海北地畅快清谈,别具一番浪漫意境。

    甜沁是姨娘,按理不该出席这等场合。奈何她是个受宠的姨娘,谢探微夜夜歇在她处,形影不离,动辄牵手,宛若热恋中的爱侣,怎会舍她一人独在府中。一早定做了保暖的鹿皮鞋、貂绒大氅,带着甜沁一同进山。

    甜沁道:“我能不去吗?”

    谢探微漠漠然:“不能。”

    “为什么?”她圆圆的眼透露一丝沮丧,“你和姐姐打猎开心便好,我留在家里。”

    “我不和她一起打猎,我和你。”谢探微陈述着事实,将夫妻关系冰冷地推开,“你去了和几个妹妹们一起打雪仗,堆雪人,会很开心的。”

    甜沁噎住:“你……”

    他道:“以后去哪儿都会带着你。”

    她叹息:“姐夫,你是缺个服侍的人吧。”

    谢探微认真捧住她的脸,刚烤过火的手暖暖的,如同沾染了十二月淡黄的阳光,温柔如雪崩般袭来,一颗心宛若被有力地托住了。

    “你这么想也没办法。”

    甜沁沉吟片刻,缩着肩膀,勉强笑道:“说来,姐姐说我在府里碍手碍脚的,准备和姐夫你商量,把我丢回余家呢。”

    “已经商量过了。”

    他泛着通透,“不必怕,我会护着你。有我在一天,谢家便有你一口饭吃。”

    甜沁几乎被这句唬得绝望,听他笃定的口吻,坚固如磐石,看似保护实则密不透风的禁锢,再争也无济于事。

    她倒希望他是个始乱终弃的人,别这么信誓旦旦,她好早点结束噩梦。

    贵族出门兴师动众,载运主子的马车便有十几辆,长长排成一串。后面是押运货物的车,全是冬猎要用的器物、粮食,浑厚财力的展示,令贫穷的山民叹为观止。

    谢氏是有名的仁义之家,沿途布施不断,赢得穷人们顶礼膜拜,将谢氏家主当成天神一般的人物。

    甜沁不关心穷人,不关心冬猎,扒开窗子露出脑袋,黑溜溜的眼睛出神地盯着山间雪景。银白的雪屑缓缓洒下,山谷中缥缈着若有若无的雪雾,一只黑羽毛的乌鸦停驻在丫杈上,僵硬如尸,清寒的空气中回荡着“呱”“呱”的叫声。

    她哪一天没准也能变成乌鸦,向旷远的天地飞去。

    意识刚刚脱缰,一双手便及时像缰绳扣住她的腰,帮她把马车的窗子撂下,阻挡了清亮的雪雾:“山间冷,小心风寒。”

    甜沁一愣,昏暗的车厢使情绪愈加堵塞。

    谢探微施施然倒了茶,腾腾冒着热气,递给甜沁。甜沁捧在手心里,烫丝丝的,小口小口地啜着,道:“姐夫不该与我同乘,不合规矩。”

    一车之隔,她能想象咸秋的萧条落寞。

    谢探微若明若暗的目光充满了对她隐晦的占,他想做什么事,尚不需她们姊妹允准。他掐住她的下颌,道:“看着我。”

    甜沁被固定住,呼吸一滞。

    视线交汇,他不加掩饰的感情泻成一条阴暗的瀑布,字字道:“说,你想让我陪着你。”

    甜沁愈加滑入不安,一时被他好看的眉眼所迷,艰难道:“你陪我。”

    谢探微拍了拍她的脸,泛着惩戒的意味,懒洋洋地道:“再将我往外推,便罚你。”

    甜沁的心绪被他弄得混乱,不懂他这般弄情用的什么身份。她是他妻妹,妾室,完全没名分的见不得光的关系,他却好像用夫妻的标准要求她。那些关心和暧然,在她看来是不合时宜的。

    她衣裳穿得多,挨擦很大,靠着他的肩膀,慢慢变滑下去,层层叠叠的衣襟剐蹭在一起。

    谢探微挽住她的脖颈,使她恰到好处枕在他的膝盖上。他将大氅脱了,叠起做成枕头,使她歪躺得恰好好处。亏得马车轿厢宽阔,她体型又瘦小,堪堪蜷腿躺下来。

    甜沁将耳朵贴在大氅上,辘轳的车声听得愈加真切了,颠簸也浓烈了。谢探微坐着,修长的双手覆在她眉眼上,遮挡遥遥射进来的一隙阳光。

    他道:“累了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甜沁蜷缩着,被他用斗篷盖住,昏暗又温暖。她潮湿的呼吸打在他的掌心上,浓密的长睫像小刷子一下下地翕动,摇摇晃晃像婴儿床。

    她道:“教导我的老嬷嬷说要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谢探微幽幽:“她算什么东西。”

    甜沁弯了弯唇,似乎觉得这句很解气,缩得愈深了些。他乐得纵容,虽禁锢她的自由,从未在其他方面亏欠过她。他对她的爱护,恰似水中月影,远远看着是很好,但离近了捞不到。

    “晃得头痛。”甜沁努力了会儿,始终睡不着,捂着胸口,“晕得很。”

    谢探微将篓中两颗鲜樱桃递给她,离近鼻窦,水果天然的清甜驱逐旅途的烦呕。

    “不要吃,闻着。”

    甜沁深深吸了几口,果然感觉好些,翻了个姿势,后脑勺完全枕在他膝盖上,视线正好与颔首的他的视线相触。

    她的唇和猩红的樱桃融为一色。

    谢探微拿起她握樱桃的手,放到唇畔,吻樱桃也是吻她。他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给樱桃的天然香添加了一层蛊惑的色彩。

    甜沁手指立即感到了湿润的触觉,在不可思议的冲动之下,她竟希望他能咬一咬她的手指,破除这层痒意。但也只有一瞬间。

    “别这样。”她将手抽了回来,两颗樱桃滚落在地。

    谢探微怎容她逃走,双臂环在她腋下,将她抽了起来,完全坐在他怀里。甜沁禁不住抱住他的脖颈以稳定身体,闪现着不安。

    他沉迷道:“我想在这里……”

    甜沁拼命摇头:“不要。会被人看见的。”

    他重重吸了口气:“可我很难受。”

    “我也很难受,和你一样难受。”她央求着,双眉沉下去,试图从他膝上下去,“姐夫,你应该和我保持距离,会好些。”

    谢探微却锁死她:“做不到。”

    甜沁难过地低头,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满是埋怨,“我不可能在马车上的。”

    “我也不可能,”他呼吸喘着冷气,似乎竭力克制,揉着她的唇珠,甜似一块软糖,“所以你别再动了,弄得我难受。”

    甜沁服了软,答应,渐渐滑落,从他肩头重新滑落到膝上,维持刚才的睡姿。睡觉,或许是此刻狭小空间内最好隔离二人的方式。

    “那我先睡会儿。”

    谢探微将斗篷重新盖在她身子上。

    他自己则开了一隙车窗,任山间清冷的雪风扑面凛吹,深深吞了口冷气,悄然压抑着什么。良久,被唤醒的生理状态才渐渐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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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沁这一睡竟真睡着了。

    她眼角莫名泛着潮,被拽入让人疯狂的梦境深处。

    梦中,她同样做了谢探微的姨娘,却被迫灌了很多助孕药,九死一生诞下一个男孩,生下即被咸秋抱走。她哭啊,求啊,终年见不到儿子一面,儿子长大后不认生母。

    谢探微仍揪着她,夜夜与她纠缠,她又有了第二胎。这次是个女儿,她虽侥幸生下,却落下了极其严重的月子病,卧病在榻,苟延残喘。

    吊命的药一两千金,她一个深闺贫穷姨娘无福消受,好不容易攒的钱被下人骗光,她的丫鬟也被污蔑为偷盗。她心念俱灰,最终年纪轻轻在无限凄凉中撒手人寰。

    “呃……!”甜沁倏然惊醒。

    冷汗湿透了全身,麻木如失,魂儿好像飘在躯体之上。

    良久,甜沁才恢复知觉,发现自己仍躺在谢探微的膝上。

    梦,是场噩梦。

    谢探微亦发觉了她的异样,剐了下她散乱的发丝,“怎么了?”

    甜沁在他膝上转头,对向他,眼中是没消化的震惊。她怔忡着,尚未分清梦境和现实的区别,他好看的眉眼和梦境叠在一起,那般可憎。

    “做梦了。”

    她随口解释着,脱离谢探微的怀抱。

    谢探微一滞,怀中唯余空荡荡的雪风。

    他失落片刻,随即调整好,递过一杯热茶,不温不火地道:“休息休息,外面风景很好,就快要到了。”

    甜沁抱着臂,并不接,安静得像入了定。

    谢探微何曾受过这等冷落,素来是他晾着别人。他自顾自撂下了茶,从她的神色看穿她的想法,“做了什么噩梦,与我说说。”

    甜沁无法通过一个噩梦指责别人,许是她忧思过度,担心自己的命运,才会做梦。

    谢探微扳住她的肩膀,投以深渊的凝视,有种诡谲的平静感。甜沁心脏砰砰乱跳,被直击灵魂深处,这一刻噩梦化为了现实。

    她攥紧了拳头,暗暗对抗他。

    这时,马车停了。

    冬猎的场所是山丘上大片林子,树木参天,残雪与腐坏的落叶埋着,时不时有獐子野鹿路过,是极好的打猎场所,谢氏子弟专属。

    甜沁颤巍巍从马车上下来,双腿打软,被泥土味清新的山风一吹,薄得像纸片。谢探微笑了笑,将斗篷披在她身上,揽着她肩膀往里走去。

    甜沁抱怨着,谢探微扣着她的腰,状似赔不是。

    她依旧拿乔,他好整以暇俯低吻了她靥颊了下,柔情似水,难舍难分。

    咸秋亦刚下车,剐了那二人一眼。

    主君与妾室同乘,而晾着正室夫人,一路上咸秋受尽了冷落与嘲笑。

    瞧甜沁那腿都合不拢的样子,满身的风尘味儿,估计在马车上与主君交颈缠绵,衣衫挨蹭,颠倒得忘乎所以。下了马车,也不看正妻半眼。

    咸秋恨得难受,一反常态没和甜沁寒暄,指甲快掐坏了。

    甜沁仍然晕乎着,慢半拍意识。

    谢探微吩咐管家道:“姑娘有晕车的毛病,拿一杯凉凉的豆蔻水来。”

    管家立即去了。

    甜沁不动声色白了他一眼,样子分外刻薄:“既晓得我晕,还非要拖我过来。”

    “怎么和我说话呢?”谢探微扯了扯她的颊,“小蹄子要上天。”

    甜沁昂起下巴道:“我是这样。”

    片刻豆蔻水来了,浸着细小的冰晶,在温暖的室内喝来全身皆抖擞了。甜沁喝了口,被冰镇得厉害,连连倒抽冷气,却道:“很好喝。”

    谢探微单眉轻挑:“真的吗。”来抢她的豆蔻水。

    甜沁本能地避开,嗔怪:“姐夫喝就再要一盏。”

    她惯知他的心思,上次借茶水为难了她许久。

    谢探微莞尔一笑,“吝啬。”

    豆蔻水中茉莉花的气息,缥缈在他鼻尖,若有若无的小钩子。谢探微捉住她的下颌,湿乎乎亲了她的唇好几下,亦染了茉莉花的清甜。事后,他还赞叹:“确实不错。”

    甜沁唇间一片狼藉,气得将手中团枕丢了过去。

    姐姐。她忽然想起了姐姐,支使:“姐夫也该去看看姐姐,准备准备打猎的事。”

    她把他看成瘟神,恨不得立即送走。

    谢探微冷冷道:“打猎的事有管家,否则我每月白白给他们会钞作甚。”

    他屈膝抵在她之间,扣住她的两只手臂在头顶,沉沉灭灭的眸光,认真道:“马车上错过的,现在补给我。”

    甜沁脸色酡红,被他固定住,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她确实动情了,但在情分中,刚才那场噩梦的阴云仍笼罩着她,使她既情不自禁被他吸引,又理智地抗拒,酡红中夹杂一丝病态的灰白。

    她道:“若我不应呢?”

    谢探微脑血上头,爱得恨不得掐死她:“由不得你不应。”

    “你逼我。”她指责。

    他沉湎着,叹息,同时把她扣得更紧,毁灭的狠劲儿,犹如凛冽的春风,犹如温暖的照样,恶毒地说:“我是爱你。”

    甜沁眉目清淡,既反抗不了,索性放弃了抵抗。

    她虽然被禁锢着,反客为主,甚至做出邀请的姿态,道:“你来。”

    场面直接失控。

    下午原本预定的打猎取消,家主不出席,由谢家子弟们自行安排。

    谢探微躺在温柔乡里,宁愿就此溺死,对于打猎提不起半分兴趣。甜沁愣愣平躺着,不知什么滋味,脑海一遍遍浮现着她发过的绝不为妾的誓言。

    良久,谢探微才重新抖擞,懒洋洋地提拽她起来,将散乱柔软的衣襟堆叠在她怀中。甜沁软软的没力气,靠在榻边。

    他道:“还叫我给你穿衣裳?”

    甜沁缩在被窝里:“我也不会打猎,我不去了。”

    谢探微果真拿衣裳给她穿起来,边道:“乖,就当陪我。”

    甜沁浓浓叹气。

    他为她穿好了层层叠叠的衣裙,又单膝跪下来帮她穿绣鞋。甜沁被他握住了脚,激起异样的感觉,轻轻掩上眼帘。

    却当此时,外面有人求见。

    是咸秋的一等侍女,咸秋想问打猎的事。

    问打猎是假,实则制止他们的放纵。

    空气中隐隐飘着一层醋味,主母吃醋了。

    谢探微却置若罔闻。他本来是只凭自己心情,不顾旁人死活的人。

    他道:“去回主母,我片刻和甜沁一块过去。”

    一等侍女脸色白了白,领命而去。

    甜沁唇角扬起讽笑,“姐夫不知这样会气死姐姐吗?”

    谢探微斯斯文文握着她的脚,借题发挥:“再叫我姐夫,就弄死你。”

    甜沁哑然,生死操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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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这种感觉叫人压抑又疯狂。

    鞋子传好了,甜沁来到妆台略微盘了一下头发,戴上珍珠耳珰,描了眉。咸秋八成是恨上她了,可咸秋想过没有,这些都是自作自受?

    若春夜没有那一杯酒,咸秋和谢探微的日子太平着,她的日子也太平着。

    咸秋最大的错处就是以为谢探微是善类,是个可操控的丈夫。

    实则,他才最不按常理出牌,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甜沁放空自己,沉沉阖起了眼。

    谢探微身姿修颀,简简单单穿一件白褂都似乎月中之人。

    他来到她妆前,与她共同望着镜中的她,道:“怎么不打扮漂亮点?”

    甜沁摸着空空如也的发髻,“首饰戴多了累。”

    他下颌抵在她颈窝,“可我喜欢你光鲜亮丽的样子。”

    甜沁点明:“你喜欢我们妻妾相争,为了你。”

    “对,也不对。”

    谢探微心照不宣地笑笑,“我单单喜欢你争,为了我。”

    第169章前世:眼角一滴相思泪。

    当谢探微和甜沁手挽手出现在面前时,咸秋眼球猛然猩红欲裂,欲言又止,出于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甜沁脸色一阵青一阵紫,谢探微攥紧了她的手,凭她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对于谢探微来说,这是一种展示,一场盛大的表演。他的青睐和爱,从来不偷偷摸摸。

    咸秋这名义上的主母,更类似管家一类职能性的人物,是这个家的组成部分,不属于谢探微私人,他手里牵着的才是他真正钟情的人。

    咸秋足足愣了许久,堪堪将这事实消化。若非多年的养气功夫好,恐怕当场崩溃疯掉。

    “夫君……”

    早膳已经备好了。

    谢探微礼数周全而疏离:“夫人请。”

    咸秋想接近谢探微,谢探微却揽推着甜沁双肩,使她坐下,巧妙避开了前者。随即他自己拉凳子亦坐在甜沁身畔,顺利应当,挨得甚近,咸秋只得干巴巴坐到对面去。

    丈夫与妻子,无形中划清了极限。

    早膳摆着玲珑小菜,色泽丰盛,香气喷喷,却让人无半分食欲。

    咸秋由最初的愤怒,渐渐变得麻木沮丧。问及冬猎的相关事宜,谢探微让她自行决定,他的目光一刻也没从甜沁身上离开过。

    甜沁被夹在其中,进退维谷。

    “那匹大月氏的汗血红马一早被八弟弟抢去,不肯还回来,夫君恐怕用不了了。”

    咸秋的语气沾些恍惚,没了主心骨,亦无平日主母的端庄自信气度,鬼使神差地一直望向坐在一起的谢探微和甜沁。

    如果时间倒流,咸秋昏昏沉沉地想……她绝不会让甜沁进门。她甚至开始恨给她出主意的人,母亲何氏,父亲,一等侍女,都是他们误导了她,葬送了她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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