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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十多年前,人民路是老城区内最繁华的一条街。那时经济开发区还只是城郊,市里最高的大厦,最有档次的饭店,最时髦的精品购物中心都在东西人民路上,白日人潮汹涌,夜晚灯火辉煌。随着新城建设加快,老城批量拆迁,城市中心自然迁移,人民路热闹不再繁华渐消,只有那座为了分流车辆而建的立交桥还能佐证着它的昌荣过往。
从市卫生局大楼的楼顶上向下俯瞰,此时的人民东路仿佛又恢复了往日兴盛的景象。街道上尸来尸往,尸头攒动,尸满为患。独自溜达的,携手散步的,三五七个凑一块儿漫游的,当然也少不了耷拉着手臂拖着脚后跟慢跑锻炼的。
我采用前后马步姿态,双肘架在半墙上一动不动,专心凝神地从瞄准镜里实施观察。汗水从额头滑落,浸进左眼眼罩,眼球有点蜇蜇的痛感。
“别选距离超过百米的目标,六十到八十米左右的最佳,右手不要太紧,瞄准即可击发。”
屏住呼吸五秒,右手食指扣下,噗地一声后,肩膀顶住了震动,身体晃动微乎其微。看见瞄准镜里的那只秃顶尸软趴趴倒下,我才呼出一口气:“打中了,消声器太牛,感觉枪声小了,连带着后坐力都轻了。”
高晨以高低式蹲姿蹲在我身边,闻言道:“那是你的心理作用,不要总是想着后坐力,否则会出现一个预判的问题,狙击手最要不得的就是预判。”
“哦,知道了,我觉得和枪也有关系,拿着厉害的枪,整个人都自信了呢,呵呵。”
他唇角一翘:“当然,cslr4型配有微光图像增强仪和测距功能,寻找观察目标很方便,但要想做到指哪打哪精准命中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你有天赋,多练练会更好的。”
我冲他敬了个礼:“感谢教官指导。”
高晨愣了愣:“教官好像在哪儿听过。”
我笑了:“你特种兵出身,大比武冠军,对各种武器都熟悉的不得了,当过教官也合情合理。”
高晨想了一会儿,摇摇头道:“算了不想了,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会想起来的。”
我正想对他多表示一下关爱,就见郭阳从楼梯间小跑了出来,“齐大夫,余队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他说把楼顶交给高连长一个人就行,让你下去。”
“我一上午把刀刃都砍卷了,歇一会儿他就催催催,催命啊!”
看我发火,郭阳还傻乎乎地,“这上头又热又晒没个遮挡的怎么歇,旁边那小公园里还有树荫呢,要不你下去歇一会儿,凉凉汗再行动?”
多事,婆妈,要你操心!我撇撇嘴,把枪还给了高晨。他对我说了句注意安全,然后迅速进入了战斗预备状态,我只好拿起靠在半墙上的普步下楼了。
他非要和余中简搅合在一块儿,我也不能强人所难,就把五队队长的职务交给了张炎黄。小新兵死活不愿意接受,言明高晨在哪儿他在哪儿,我找他谈了两次,威逼利诱软话硬话说了一堆,他还是油盐不进。没办法只好求助高连长,俩人关上门睡了一觉之后,张炎黄终于怨气冲天地答应了。
我打着磨练张炎黄,让年轻人脱离束缚放手一搏的旗号顺势从五队脱离,换了三队里的一个叫甘明德的大个子过去,不经余中简同意,硬是把自己也塞进了他的队伍里。
我心想他还能撵我不成?没想到他虽然没撵我但也不怎么高兴。王连山说余队长很欣赏甘明德,他算是除了汽修厂姐妹外,第一批被荣军接纳的幸存者,一直跟着余中简在外厮杀。身高一米九七,就比李铜鼓矮一点点,身材壮硕,和小李子并肩作战时犹如两台重型压路机,横扫丧尸不在话下。
这么一个马路杀手,就被怀揣着隐秘小心思的我随手换走了,余中简不高兴也有道理。于是我讪讪陪了两天笑脸,砍丧尸比从前更加主动卖力,心说刀都砍钝了,还抵不过一个甘明德?
他面瘫也看不出情绪变化,但使唤起我来可一点没含糊。前天上午让我带人去防汛指挥部拉沙包,下午分派我半条路的清理工作;昨天上午让我在人民东路丧尸聚集区布置掩体,下午派我清理另外半条路。今天在人民西路杀了一上午,下午还有重大任务,中间就跟着高晨学了一小会儿狙击,他又看不得我闲着了,这不是不高兴还能是啥?
想到甘明德听说自己将调离三队时那五雷轰顶的表情,我真是忍不住翻白眼,姓余的是给这些人吃了什么药了,从韩波周易,到高晨大甘,一个个咋都这么喜欢这精神病呢?
下楼沿着卫生局旁边的一条僻静小路绕去了街心公园。园中小塘干涸,塘底躺着十几具丧尸尸体,步道外种了一圈树,荫凉是有,只是因为长期不下雨树叶子都看起来干焦焦的不怎么滋润。再往外临街那一面已经筑起了十米长半人高的沙包掩体,三队队员隐蔽在后,窥探着人民东路上的丧尸动向。
主要是立交桥附近的丧尸动向。
这就是几个月前曾经围攻过齐家小院的那群丧尸。在长期不间断地清理之下,我们发现槐城内丧尸固然很多,纠集成团的也有不少,但像人民路立交桥下这种规模的团体几乎没有。经过连日在周边各式建筑物隐蔽下的观察勘测,这批丧尸的数量不下两千。比三月底时又有增加,这也进一步印证了不管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丧尸确实有互相吸引的集结行为。
放任它们集结成蝗虫大队扫荡槐城攻打荣军那还得了,因此我们打算啃掉这块最硬的骨头。
前天晚上在荣军开了一堂军械使用教程大课,余中简和高晨担任教员,教学内容包括普步,重机,微冲和各式榴弹的使用方法。这些种类都是我们现有的武器储备,根据各队任务性质分发了不同的装备下去。哪怕是看起来最瘦小,最怯弱,最文质彬彬的男人拿到了枪,也都兴奋得不能自已,灭尸热情空前高涨。
两箱手榴弹六十枚,敞着盖儿摆在沙包下方。这是汽修厂缴来的老款投掷式军器,带木柄棉麻引信的那种,大约是军分区早期留下来的存货,跟从特勤队弄的那些高级小香瓜比起来,外表显得又憨厚又朴素。
当年就是这些朴素的“边区造”,炸过鬼子,炸过阿三,炸过米国佬,炸过反动派,今天丧尸们能尝尝它的美好滋味,也算是不枉尸生了。
这次行动有三个外勤小队参加,韩波带着一队守在西边人民路和胜利路交叉口,周易带着二队守立交桥东大十字,这两个队主要是堵截市区内那些被枪炮声吸引过来的零散丧尸。
主力战队则是三队,队长余中简,队员一共九人。以街心公园为阵地据点,高晨制高阻击,王连山,郭阳,陈硕三人于掩体上架重机微冲正面压制,一对亲兄弟戴海潮戴海浪分据掩体两侧,对斜方位丧尸群进行火力封锁。我和李铜鼓,还有一个叫段明哲据说是健身教练的小伙儿共同担任投弹手。
“爆炸声一定会引来大量丧尸,包括立交桥下目前未知数量的丧尸也会爬上地面,请你们做好准备,同时注意听我的停火和撤退命令。榴弹投向尸群集中的地方,靠近二十米以内的丧尸上普步和微冲,我不要求你们枪枪命中,但战后我会检查弹壳,计算尸体数量和死亡方式,空枪超过一定比例的队员,就请齐队长重新调整岗位吧。”
余中简的战前动员做得人提心吊胆,还没开打就要担心自己的命中率,这可不是几十上百只丧尸,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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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千只啊!枪炮齐鸣杀到兴起时谁还管你命不命中,就该抱着冲锋从左到右一通狂扫,把二十米外的一切活动物体统统扫成筛子就对了。
他称呼我队长,可惜我已不是队长,在三队没有说话权,只能忽略队员们凝重的脸色,摸起一颗榴弹,道:“好的好的,都听你的,就等你一声令下了。”
余中简“行动”俩字没落地,我歪头咬掉引信,后撤一步,甩开膀子朝着丧尸密集区就扔了出去。
所有人立即伏低,三秒之后,正前方传来轰天震地一声巨响,热浪滚滚而来,头顶的树叶子扑簌簌掉了一地,原本安静的丧尸群体阵阵骚动,呜哇饿的鬼叫不绝于耳。
王连山从沙包上抬起头,惊喜道:“炸趴下一堆,齐队长这一投得有三四十米了,厉害啊。”
我自傲地一晃脑袋,高中学习不太好想走体育生的路子练过半年铅球的事我会告诉你吗?
余中简面无表情:“勉强及格,李铜鼓,段明哲,投弹。”
及格,还勉强?我冷笑,快来看啊,小余又开始装逼了。
“嘣,嘣!”两声巨响过后,我露头一瞧,不服气立刻攒成了酸言酸语:“小李子,丧尸都在路中间笑话你呢,炸死几只啊?再多投五米你都能炸掉马路对面的火锅店了,投得远有个屁用!”
李铜鼓充耳不闻,视我为无物。他和段明哲在余中简的指挥下,榴弹一颗接一颗地大力投出,硝烟四处弥漫,爆炸震耳欲聋。丧尸们像一坨坨沾了水的跳跳糖,以飞,窜,扑等各种姿态被炸得四分五裂,骨肉横飞。
事实上所有人都听不见我的嘲讽,手榴弹嘣嘣嘣,微冲锋哒哒哒,九五步叭叭叭,真正的战斗已经打响了。
硝火的呛鼻气味掩盖了活人的气息,枪与榴弹交互的声音引发了丧尸的混乱,它们时而往掩体处寻来,时而又被爆炸吸引着转过头去,在我们一波波强大的火力攻击下,成片成片倒地。
我被犹如战争般激烈的场面感染得心旌摇动热血上头,不愿缩在掩体下,投了三四个榴弹后就抢了郭阳的微冲,跳到沙包上对着丧尸群疯狂开火。管什么瞄准,什么命中,面前密密麻麻全是目标,全是敌人,根本不用瞄,一梭子下去谁也别想跑!
半小时后余中简下达了停火的命令,队员们令行禁止,只有我杀红了眼还站在最高处不停扣动扳机,连发打得十分痛快。
“停火!”
“哒哒哒哒哒。”我耳朵被枪弹声震失聪了,什么也听不清。
“停火!”余中简用枪托杵了我的腿。
“哒哒哒哒哒。”听清了我也装听不清。
“停火!”他吼起来。
“哒哒哒”
子弹打完了,我扔下微冲,弯腰又去抢左边陈硕的抢,被余中简一把薅了下来。他眯着眼一瞅我,眼神里像带了刀子,看得我一个激灵,顿时觉得听力又恢复正常了。
“进入第二阶段清理!”
这是在家就制定好的灭尸计划,第一阶段用枪弹,第二阶段上人工。火炮声一响起,半个槐城的丧尸都能听到,继而闻声赶来。根据对城内各处丧尸大致数量的摸底,按照变异后跑尸的最快速度计算,离人民路比较近的几拨半小时可达,也是韩波周易两只队伍能抵挡的极限,时间再长,引来的再多,我们就撑不住了。
人民路上烟火熊熊,遮天蔽日,黑雾缭缭中可见仍有直立行走的丧尸身影。收了枪,抽出刀,我眼罩也没摘,再次跳上沙包掩体,叫道:“为了荣军,冲啊!”
郭阳和王连山正从掩体旁绕出来,仰头看看我,尴尬地顿了一下,而后迅速举起刀跟着叫:“冲啊!”
从天亮杀到天黑,我仅有的两把砍刀都卷了刃,身上的汗湿了干,干了又湿,防晒衣和工装长裤早已脏的看不出颜色。面对丧尸的尖牙利爪我无所畏惧,刀卷了就用铲,铲断了就用钢筋,王连山一开始还在我身边打个配合,后来就挎上一个大包边护着我后背边给我递工具。
这老小子也不是什么好鸟,我杀一只他就叫:“齐大夫威武!”杀一只他又叫:“齐大夫牛逼!”到后来什么女杀手女霸王都出来了。偏偏我这人就爱听好话,尤其是这种赞美我英雄气概的,人家一架我我就下不来了,累半死还不好意思休息,直到杀脱了力一头栽向丧尸堆去。
周边景物遁入昏蒙,人民路满目疮痍尸横遍地,余中简终于下达了撤退命令。王连山背着我上车还在吹彩虹屁:“我忘了拿照相机,要是能把你刚才的英姿照下来,直接洗了放大裱起来挂在荣军大门口,什么丧尸匪徒的,瞅一眼都得浑身发抖!”
我累得连笑都笑不出来了:“你也太夸张了。”
“真的,不信你问小郭小陈他们几个,你自己没感觉,我们可看得真真儿的。就刚才死在你手上的丧尸至少也得有个四五十,那家伙大刀舞得咔咔的,钢筋转得嗖嗖的,戴个黑眼罩,头发一甩,嘿,形象就跟那索马里女海盗头子似的,帅呆了。”
我:不是女霸王么,怎么又海盗头子了?
两只手臂又酸又麻,腰侧因用力过度发生拉伤,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我瘫在车后座,明明累成狗,可听着王连山的一路花式吹捧还是心头得意。谁说女子不如男,整个团队里除了个别人,我不如谁啊?以前四个人杀五十个丧尸都吃力得不行,现在我一个人就能杀五十!还不算之前投弹炸死的,这成长速度,这头脑身手,选我当负责人是那帮家伙此生最英明的决定!
我膨胀成球,以至于回了荣军看见余中简在前头下车的背影,忍不住鼻孔朝天地想,总有一天超过你,让你小子心服口服。
三队全员集合列队,队长简单地进行了任务总结,令众人检查武器核对弹药上交枪支,然后解散休息。大家都很脏很累,可是并没有立即散去,而是凑一块讨论起今天的战斗来。戴氏兄弟和小陈小段都是新进幸存者,正如我所说,能活到今天的少有泛泛之辈,他们第一次参与集体外勤任务,个个表现得团结紧张严肃活泼,没有拖后腿犯怂相的,跟丧尸肉搏时也能看出战力不错,这会儿正在互相交流,分享经验。
我欣慰地点点头,一瘸一拐向行政楼走去。少几个饭堂清醒男那样的,多几个智商在线吃苦耐劳的,我们一定可以在末日活出自信,活出风采来。
“齐队长。”
我回过头,见余中简垂着眼皮站在身后。
“啥事?”
“你明天不用到三队来了。”
我先一愣,又笑了:“没挂彩,就是累的,睡一觉就好了,你放心我身体好着呢。”
高晨路过,对我抿嘴一笑,小梨涡煞是好看。我忙招手:“哎等我一起。”
刚想走,余中简又开了口:“你不服从命令,做不到令行禁止,在队里会对其他人造成不良影响,明天你不要来了,去别的小队巡视吧。”
队员讨论战况的声音忽然变小,几双眼睛遮遮掩掩欲盖弥彰地看了过来高晨就在几步之内,余中简的话不但我听清了,他也听清了。脚下顿了顿刚想说话,被我摆手制止了:“你回去休息吧。”
他看了看我俩,再迈腿时明显放轻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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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怒视余中简的力气都欠奉,径直道:“你拿妖作怪的什么意思?又不是第一天跟着你出去,我一直都这样,你原来怎么不说?今天不过多打了一梭子子弹,你就非当着队员的面搞我难看?”
他仍然垂着眼皮抽烟:“任务不同,要求不同,每次不听命令多打一梭子,总有一天会招来你不想看到的后果。而且,那时候你是队长,现在我是队长,那么队里的人员调整我说了算。”
我虽然挂不住脸,但还是决定再给他递个台阶:“明天不来,那我后天来?”
“后天也不要来。”
“你这是要把我开除出三队?”
“是。”他一丝犹豫也无。
说完人走了,三队队员鱼贯路过,蹑手蹑脚。我站在楼门前想了半晌,又一瘸一拐地去大门口了。看见韩波的车队回来,停车,下人,我上去堵住了他。
“我这次肯定要套余中简麻袋,你就说你帮不帮我吧!”
第42章
韩波当天同样累成狗,敷衍着答应了我几句,也没定下套麻袋的具体计划就跑了。我深陷在被人开除的耻辱和朋友不给力的郁闷之中,磨牙凿齿地诅咒了余中简半小时,随后昏睡不醒,一觉睡了十个小时,再起床时,所有的外勤小队都出发了。
我看似无所事事实则五内俱焚地在院里溜达,从食堂溜达到仓库,从电机房溜达到住院部,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转悠。我在想我要怎么报复余中简,我必须报复他,他丝毫不顾忌我代负责人的身份,他让我颜面扫地,他在队员,尤其是高连长面前下我的脸,我不能忍,我要报复他!
廖冬辉全程陪同我,嘴皮子上下翻飞地说着近几日院内建设情况。
“韩队长从健康纯水公司带回来的净水设备已经投入使用,因为需要用电的缘故,所以净水的制造得定时定量,基本可以保证吃喝用水以及少量的生活用水。外勤小队非常的辛苦,在洗澡洗衣的问题上,暂时还是请大家委屈一下,先用人工湖里的水对付对付,等到打出地下水,情况会有很大改善。”
我一半脑子想着报复计划,一半脑子也分神听进去几句,随即产生疑问:“你说的那个老田头,他真会打井?我听着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呢,我不是质疑他打井的技术,而是找水,这可是个高难度有科技含量的活。你知道历史上大旱年要死多少人?要是随随便便就能打出地下水来,老百姓也不会遭灾了。”
廖冬辉拿着文件夹拍了下大腿:“要不说齐大夫您有眼光呢,把基地选在了荣军医院里,老田头一看就说这是块风水宝地,不但有地下水,还种什么活什么,他在农村呆了四十年,别的不懂,看地绝对准。一号坑已经见了湿土,二号三号坑出水也是指日可待啊!”
我耸耸肩:“那打吧,挑好时间,做好消音,别又像上次一样引了尸群过来。”
“哎哎,交给我您放心。还有那些个在押人员的事儿啊,也得向您汇报一下。加固围墙的工作我观察了几天,有几个肯出力话不多,相对比较老实的,是不是可以给点小奖励,加个餐啊给根烟什么的,让他们内部比拼分化,产生竞争意识,这样干起活来就更有劲了。”
“行,你看着安排。”
不得不说,廖冬辉是靠真本事来逃避外出的男人。虽然总流露出一副谄媚气质让人看了难受,但他思虑周全,做事面面俱到颇有章法。在他的统筹下,荣军人尽其用物尽其才,做饭的打井的开荒的搞卫生搞医疗的各安其位,连俘虏的劳动改造问题都考虑到了。
目前以我爸为首的几个中老年人正做着力所能及的工作。除了会看风水的老田头,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唐大爷,他和十六岁的孙子靠着酱油拌面顽强生存了几个月,被小黑他们给救回来了。人家可是有执照的正经医生,退休前在一附院肛肠科当过主任医师,治个头疼脑热便秘痔疮什么的简直信手拈来,现在刘美丽手下重新披上了战袍。
而以彬彬为首的几个未成年人则组成了护卫巡逻小队,包括八岁的小孟,一个个手持电棍很威风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挺过了独自求生的艰难日子,进入荣军大家庭的女性朋友们也让人刮目相看。后勤那点工作用不着六十多人齐上阵,便有人找到廖东辉要求加入外勤小组,还说“代负”能上,她们也能上,代负好,代负棒,要以代负为榜样。虽然不知廖东辉这话里头掺了多少水份,但我听到此事还是非常感动,这才是新时代新江湖的新女性,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没有男性的保护我们也能活,而且还要活得更精彩璀璨。
正是这个消息给了我复仇的灵感。男尊本身就不是真心服我,手下又有人干活了,抓住我一点小纰漏就给我戴不服从命令的歪帽子。说实话我心里有谱,离开三队我去哪个组他们都不好处理,我性格要强,又是代负责人,遇到分歧我要是不愿意让步,也会让各个队长们为难,何必呢?这些男人再怎么夸我能力强也不过是表面化的,有品的就口头上让让我,没品的例如姓余的就直接了当搞我难看,我何必要忍受这种假尊重呢?
分好的组也不能朝令夕改再去拆散他们,那我干脆就再组一个外勤队自己带!套麻袋这种手段确实低级幼稚了些,要打他的脸,还是得在能力上见真章。
廖冬辉说完了工作,又开始告小状,作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让我主动询问,可惜我思想溜号,正想着别的事呢,他嗯嗯啊啊半晌开口:“就是这个赵队长,啧,有点不服从管理,每次在围墙下头看守一会儿俘虏就不见人了,我也不敢说他,齐大夫您看”
“哪个赵队长?”我一听就回神了,上回被我揍过的男人到现在见了我都躲着走,院里还有这么嚣张的人?不服从管理就别吃荣军的饭,早滚早清净。
“赵卓宝赵队长,”廖冬辉很头痛的样子,“他不是溜去食堂就是溜去医疗队,好几位女士都来跟我投诉了,说说他有骚扰行为。”
赵卓宝什么时候当了队长了?整个荣军里最没用的就是他,身体瘦弱的比他精神正常,精神不正常的比他能打,一个又弱不禁风又不正常的人,我怎么可能把他安排到领导岗位上去呢?要么就是他狐假虎威自己给自己套了个头衔。
我想了一会儿叹口气,对廖东辉道:“实话跟你说吧,赵卓宝以前就住在这里。”
“啊?”廖冬辉没听明白,“住这里?”
“嗯,他的事我来处理,你不要过分干涉他的行动,否则他犟起来可是会挠人的,尤其是男性,少有几个他待见的。”
廖冬辉摸摸脸:“噢,怪不得我每次去劝说他的时候,他总是用手在我脸前忽闪一下子,原来是想挠我啊。”
“你把他叫来,就说我找他,看守俘虏的事另安排人去做。”
坐在深切治疗部里的治疗椅上,啪嗒啪嗒按着开关,我挂着胸有成竹的笑容等待赵卓宝的到来。
“爱风,你找我?”这家伙弄了一套特勤人员的制服穿在身上,头上还戴了贝雷帽,腰上别着电棍手铐,打扮得人模狗样。
“来。”我对他招招手,“有个事我要跟你商量一下。”
赵卓宝在门口踌躇:“我不喜欢这个屋子,要不我们到外面说话吧。”
深切治疗部又叫电抽搐治疗室,听名字就知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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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鬼畜。据说以前凡是经过这里治疗的病人,短则两三天目光涣散流口水不认人,长则半个月都处于痴呆混沌状态。后来国家叫停不人道的大电流治疗手段,改用配合麻醉剂的小电流刺激,精神病人们才迎来了春天——再也不会大小便失禁了。
赵卓宝在荣军的时间比余瑜小李子都长,经历过大电流时代,肯定有阴影。
说出去没人信,这小子还是个富二代,家里做钢材生意的。他爸年年给荣军砸钱,目的就是不让儿子出院。跟家产什么的没关系,主要是当初引发赵卓宝犯病掐死人的其中一个万恶之源,现在是他后妈;另一个罪魁,是他爹的三儿;还有一个祸首,跟了他亲大哥。
赵家这些破事在槐城都不是秘密,当年赵卓宝脱光了衣裳在街上见姑娘就抱的闹剧还上过晚报,是百姓们茶余饭后闲嗑牙的笑料,可是谁能想到多年后,赵家可能就只剩下他这一根独苗了呢。
“你快点进来我跟你说,有好事儿!”
赵卓宝不情不愿地走进来:“什么事儿啊,我还要去巡逻呢。”
我嗤笑:“你好好巡逻了吗?整天不认真干活儿到处沾花惹草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活腻歪了?”
赵卓宝神色慌张:“没有没有,我没沾花惹草,我只爱你一个。”
我不在意地摆摆手:“行啦,我也不是小气的人,知道你是什么德行还会跟你置气吗?别在我眼前作妖就行。”
赵卓宝感动:“不会不会,爱风你最好了,我最爱的人就是你。”
“叫你来呢,是因为我打算组建一支女子外勤队,全是女人的那种,把年轻,漂亮,健康,能干,而且有胆量的女孩子都吸收到队伍中来。但是我对院里的女孩子不了解啊,这个接触,挑选队员的工作,我打算交给你去做。”
我以为赵卓宝听了我的话会高兴地一蹦三尺高,对我感激涕零感恩戴德,并发誓可以任我驱使为我结草衔环呢,没想到他只是皱了皱眉:“女子外勤?这不好吧爱风,外面的世界那么恐怖,你怎么能把女孩子们带出去呢?万一她们磕了碰了伤了的多让人心疼啊。”
我一拍扶手:“放屁,我也是女的,我都能出去她们为什么不能?”
“你跟她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你比较健壮,结实,壮实。”
我壮实?我壮实?我就说这小子揍挨少了胆儿忒大吧,连我都污蔑上了!我火冒三丈,跳起来一个箭步把门踢上,按住赵卓宝下狠手捶了他一顿。
“听不听我的?听不听我的?”
“听听听。”赵卓宝虽然花痴但不傻,拳头砸到身上还是知道疼的,很快就投降了。
我抓着他的贝雷帽扇风:“照我说的做,给我好好接触好好挑,队伍拉起来了,让你当副队长,敢打马虎眼,就擎等着我扒你皮吧!”
我也不想总是动粗,但是对待有些人,不动粗真不行。
晚上吃饭时我就看着赵卓宝像花蝴蝶一样穿梭在女人群中,不管大的小的丑的俊的,他一视同仁,全是含情脉脉的眼神,亲呢温柔的低语,毛手毛脚的小动作,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再上去捶他一顿。
但是我忍住了,拽着廖冬辉静静坐在角落里看着他四处撩骚,看着被他骚扰的那些女子或躲避,或恐慌,或隐忍,或破口大骂。
“那个女孩叫什么?”我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在和赵卓宝对峙的姑娘,她脸蛋通红,但面对嬉皮笑脸油盐不进的无赖却也没有退缩,小赵一靠近她就捋袖子攥拳头,一想触碰她手臂她就直接上手推搡,嘴里还在骂着:“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不要脸,你今天敢动我一下我就跟你拼了!”
廖冬辉连顿都没打,“叫白雪莹,二十四岁,未婚,原来在民政局下面的三产服装公司上班,专长就是缝缝补补,会简单的裁制衣。”
我惊奇地看他一眼:“可以啊over哥,我小看你了,随便挑个人你都能背出简历来,你这本事在我们荣军屈才了呀,我看你随便去哪个首长跟前当个秘书都绰绰有余。”
廖冬辉心花怒放:“有齐大夫这句话,我小廖定为荣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外勤小队踩着饭点回来了,一个个风尘仆仆疲惫不堪,很多人刚发的特勤制服一天就脏得不像样子,饭盘端着没坐下呢就急不可待地往嘴里扒,看来在外头没少出力。
韩波转着圈在饭堂里找了一圈,瞧见我坐在没有灯光的昏暗角落里,冲我招招手。我假装没看见把脸抹到另一边,他便走过来,对廖冬辉一瞪眼,不用开口就把人吓跑了。
韩波浑身铁锈味儿,行为举止越来越粗犷了:“哎,你昨天晚上跟我说什么来着,又要打小余一顿?他又怎么得罪你了?”
我怄着眼:“什么叫又?我什么时候说要打他了?”
韩波嘿嘿笑:“你以为上回我真喝醉了?我那是困了,其实你逼逼叨叨说半天我都听见了,你说小余调戏你,说不正经的话了你要套他麻袋,对不对?”
“你跟我装死装这么长时间,现在又来问我是啥意思?你怎么不明年再来问呢?”
韩波啧啧出声:“怎么问啊?都算是一家人,难道我去问小余你是不是调戏大风了?这也问不出口啊!”
“我让你去套他麻袋,不是让你去问他废话。”
“无缘无故套兄弟麻袋这事儿我干不出来。”
“无缘无故?”我点着头笑了,“好好好,我他妈脸都不要了跟你说事儿,你说无缘无故,行行行,你俩是兄弟,我是外人。”
韩波倾身,打量我表情好一会儿:“哟,看来是真有事儿,生气了。”
“起开,不想跟你说话。”我站起来一甩胳膊走了,不想说话是真的,生气倒是没有,我一心的正经事呢,哪有空生这些斜撇子的气。
走到饭堂门口正好撞见余中简带着队员进来吃饭。擦肩的瞬间他停下脚步看我,张嘴说了一个“齐”字,我目不斜视昂首走过,只在碰见郭阳老王他们几个时打了招呼,见到高晨更是露了个笑脸。
想跟我道歉吗?不理你,憋死你。
之后几天,余中简数次表现出想跟我说话的样子,但我一直忽略他的存在,对他时不时就凝注在我身上的目光视而不见,专心致志地观摩赵卓宝的一举一动。从眼神猥琐言语轻浮到直接上手触碰肢体,骚扰行为变本加厉,院中女性怨声载道。我妈也来找了我,要我赶紧想办法管管他。
我没管。现在没有精神科医生了,让赵卓宝吃药他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可有病还是得治啊。医生有医生的治法,我有我的治法,就先给他下一剂重药,让他不受约束地去接触妇女,接触个够,接触到吐!不然哪天受了刺激又脱光衣服瞎胡闹,更难收场。
果然,我不管他,他倒是主动找上我了,捂着一只眼,腿脚一跛一跛的:“爱风,不行了,三天我已经挨了八顿打了,这活儿我不想干了。”
我谆谆诱导:“卓宝,别打退堂鼓啊,我也是为你好啊,你不就是想爱一大堆女的,然后让一大堆女的都来爱你吗?多好的机会是不是,咱接着干。”
赵卓宝头摇得腮帮子
《末日微疯》 40-50(第5/21页)
都飞起来了:“我不想,我想要温柔的女孩儿,那几个女的都是装温柔,其实跟你一样壮实。”
我憋住笑:“哦,你不喜欢壮实的,这么说你是不爱我了?”
赵卓宝面色灰白地看着我,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爱。”
骚扰妇女的事终归要给大家一个说法,在我和廖冬辉研究定下了一批有潜力成为外勤人员的女性名单之后,我召开了荣军医院幸存者第一届妇女大会。会上我向大家介绍了赵卓宝的病史,并对这几天因我不作为而导致妇女同志们受到骚扰而诚挚道歉,顺势引出组建女子外勤小队的决定,首批队员就是那些严厉呵斥赵卓宝的不轨行为,甚至勇敢挥出拳头的女孩儿。
“小赵是有病的,他常年沉浸在全世界女性都爱他的幻想中不能自拔,你躲,他认为你害羞,你忍,他认为你喜欢他。他也这样骚扰过我,但是在我天长日久的暴力对待下,他已经对我渐渐失去了兴趣,甚至害怕起我来,所以,纵容就是害他,揍他才是帮他。”
女子们发出了一阵笑声,有几个长得特别漂亮,天天被赵卓宝围着转的女孩还露出一副悔不当初的表情,互相比划了几下拳头,似乎是在反省之前的宽纵行为。
我想,壮实的女孩子会越来越多,赵卓宝以后在荣军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了。
会议开了很长时间,后半段主要就女子外勤小队的建立工作进行“答妇女问”,我说明名单归名单,不愿意加入小队的可以申请退出,当然如我所料,没人提出这样的申请,她们都很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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