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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出头来吗?他曾承认,他不愿意醒来,他想被消灭,这一定是有历史原因的。昨晚,究竟是什么事,触发了他脆弱厌世的情绪呢?

    我想不通。

    第45章

    每一天,“看望”余瑜成了我的日常工作之一。给他送饭,扒掉布团很赶时间地一勺一勺塞到他嘴里;给他松绑,以免他循环不畅肌肉坏死;和他谈心,主要是我谈,他一吃完饭就得继续塞好布团听着,没有说话的权利。

    我极尽所能地从言语上对他进行羞辱,炫耀自己的强悍,挖苦他脑电波失灵。把钱士奇骂他的话掐头去尾学给他听,嘲笑他曾有过与猪共枕眠的不堪过去。有时候也踩踩他胸口,踢踢他屁股,喂两勺饭就摔他一巴掌,或者威胁他要扒掉他最后的底裤牵他出去游街。

    好几次,我觉得自己就要成功了,他被我逼得眼神涣散肢体抽搐,有癫痫前兆出现。可是我一旦喘口气,他总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平静。如果再持续之前的羞辱主题,他就会露出一种奇诡的眼神,似笑非笑,仿佛在说:请继续你的表演。

    余中简回来了还要做人,我无法对他作出真正意义上的侮辱。沉睡几个月,他的抗压能力显然有了大幅度增强,看来我需要调整策略。

    韩波在经历了多日呕吐,头痛,意识障碍等一系列症状后,终于还是逐渐好转起来,认人了,能说话了,还安慰我们只是小伤,别为他紧张。

    遵医嘱探病时间不可过长,病人需要更多的休息,于是我每天过去看他几分钟就离开,也不允许周易等人长久围在他病床前。谁也没跟他提余中简的事,他自己也不提,有一次马莉忧心忡忡愁眉不展,他还说:“撞个头嘛,不用大惊小怪。”

    唐大爷要求他卧床休息至少两周,同时加强营养。卧床没问题,营养的事情让我颇费了一番心思。

    我们已经很久没吃过新鲜的鸡鱼肉蛋了。肉食是罐头的,蔬菜是脱水的,人工湖起初还能看见锦鲤游动,随着时日渐久没有维护换水,湖里的鱼也死得差不多了。

    韩波不同于我那次的遇险受惊,他是真正受了伤,纵然我们存有许多参片药材,可食疗的作用是无法替代的。就像高晨,昏迷养伤期间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到了荣军又跟着吃大锅饭,不仅脑中淤血消除得缓慢,人也一直偏瘦。

    我妈说要是能天天吃上十个八个鸡蛋,喝上鸡汤鱼汤大骨汤什么的,包准伤口长得好,人下床了也有力气。我知道是这个理,可问题是到哪儿去找这些东西。

    跟队长们开会的时候我说:“甭管什么动物,哪怕是个黄鼠狼,能逮着都给逮回来。”

    一队本来就是搜资小队,以前是以武器粮食,药品建材和各类小型机械设备为主要目标,罗胖子表态要带着他们改变方向往郊乡探索,找找还有没有活着的家禽家畜。

    二队是周易的清理小队,他准备为了韩波暂放丧尸一马,带人做鱼叉去青河湾下河叉鱼。

    一天之后罗胖子和周易无功而返。郊乡农民家里有家禽家畜,全死了;青河湾里也有鱼,全臭了。

    周易说:“青河湾就快见底了,死鱼都和丧尸漂在一块儿。”

    张炎黄说:“今天休息的时候一直在留意天上,一整天没见着一只鸟飞过。”

    小黑说:“你们没发现吗?食堂里连老鼠都看不到了。”

    不可能,不可能全世界除了人类之外所有的动物都灭绝了,这才四个多月啊,绝对不可能的事儿!

    我打着手电筒蹲在饭堂门口的地上转着圈地观察,很快有了发现,拉着小黑一起蹲:“你瞧,这不是蚂蚁吗?爬得多快,怎么可能都死光了呢?”

    小黑道:“没说都死光,只是环境太恶劣导致动物数量减少。你现在想抓只鸡,去农民家里肯定抓不着,得去山里看看。”

    “那就去山里。”我站起身,“你们把自己活儿干好吧,盯好丧尸的动静,找活物这个事就交给我了。”

    第二天一早,我换了一身干净的T恤长裤,闻闻自己身上还没到发臭的地步,就省下了一包湿纸巾。

    自从在人工湖打出一桶又臭又腥还泛着白沫的洗澡水后,我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大家都没洗,外勤小队几十个人一天还能分一桶纯净水擦擦身,不出门的人全忍着。老田头的一号坑已经打了二十多米还是湿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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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快了,再深入十米一定出水。不信也得信,不然怎么办呢?青河湾都见底了。

    枪支长短各带了一支,双肩包里装好刀斧匕首,吃完早饭我跟着三队一起出门。我妈以为我随队去打丧尸,其实一出门我就把王连山郭阳和陈硕从面包车上赶了下去。

    “你们今天委屈一下,挤挤皮卡车斗吧,这辆我开走了。”

    郭阳跑去皮卡车那儿跟高晨报告,他立刻下车拦住了我:“你一个人去?不行。”

    “没事,我上小江山,那儿丧尸不多,去看看能不能打到野鸡野兔子什么的。”

    他从车窗伸手进来按住方向盘:“绝对不能单兵行动,我们和你一起去。”

    “我只是去转转,开车去开车回,有危险我会跑的,你们干你们的去,我一个人应付得来。”

    他往里探身,把手移到点火锁:“我拔钥匙了?”

    我哭笑不得:“你这干什么呀真是,找动物不一定能找到的,一队人耽误一天的事何必呢?”

    “临出门程阿姨才交待过我,说把你交给我了,让我看着你。你和三队一起出来的,不能擅自行动。”

    他的脑袋离我非常近,说话微微侧头,呼吸几乎要喷到我脸上。我突然心跳加速,口舌生津,紧紧抵着靠背,仰下巴看车顶:“行行,快快,那一起吧。”

    不是我想这么快妥协,实在是我怕他再死心眼一会儿,就能闻到我身上淡淡的馊味了。

    话说我怎么闻不到他身上的馊味呢?味儿是有的,可我不知那是什么味儿,如果必须要冠以名号的话,那就是男人味儿噢我的上帝呀,哪里来的男人味儿,一定是这该死的荷尔蒙爆炸,蒙蔽了我的嗅觉。

    还有我妈,什么把我交给他了,这话能随便说的吗?多容易让人误会啊

    被赶下车的三人重新上车,郭阳坐在副驾驶歪头多看了我两眼:“齐姐,你脸咋这么红呢?”

    我觉得自己听到了天方夜谭,自小到大我无论尴尬,羞愧,醉酒,甚至心动,从来没脸红过。情绪是有,但生理上反应不出来,我就是个不会脸红的女人,这是基因遗传。

    “脸红吗?”

    “红。”

    扒下镜子看了一眼,我吓一哆嗦,真的红。不但脸蛋红,眼皮也红,耳朵也红,和韩波喝醉酒变身红脸大汉的形象一模一样。伸手摸了摸,还烫。

    真是见鬼了!我故作镇定道:“热的。”天儿多热啊,脸红可不就是热的嘛。

    王连山在后座莫名其妙地嘿嘿笑了两声,我敏感地回头:“你笑什么?”

    他指着靠背道:“这些人坐车也真不老实,椅背都蹬出洞来了。”说着又笑了两声。

    我听着那笑声总觉得深意无限,白他一眼,他还一脸无辜:“怎么了?”

    我哪知道怎么了,我就是做贼心虚吧。可是我做了什么贼?心又虚什么?小心脏噗噔噗噔地跳,方向盘都有点握不结实了。

    小江山位于市西郊,不高但是占地挺广,青河从它脚下流过。军分区仓库所在的北山很少有人踏足,南山却算是一个市民休闲健身的好去处。山顶树繁林密,而半山腰上则有农家乐,有采石场,有战争年代留下的炮所遗址,树木被砍伐得较多,看起来就像一个穿着绿背心光着下半身的胖子蹲在青河之畔。

    在山上整整呆了一天,丧尸的确不多,农家乐和炮所那儿有几只,再往高处走就没了它们的踪迹。我们从山南翻到山北,专挑没路的山体攀爬,不放过任何一棵疑似有鸟窝的树,有不明排泄物的洞口。在干涸的山涧里寻找,翻开带着枯苔的石头,草丛,灌木丛,甚至摸进了石场废弃的坑洞。全部收获就是七八只四脚蛇,十几只蚂蚱和一只死在洞里的蝙蝠尸体。

    站在洞口,我泄气地看着天上五点来钟还威力不减的太阳,对高晨道:“你带他们先回去,我和老王小郭再等一会儿,等太阳下山没那么热了,小动物说不定会出来觅食。”

    并没规定外勤小队要统一服装,但自从我们弄来了大批警备制服,男士们都对特战服情有独钟。皮靴一穿,腰带一扎,小枪一别,再丑的人都显现三分飒爽之气,更别提像高晨这种长相“还行”的了。

    肩平背直,蜂腰长腿,藏青色的制服穿在他身上格外好看,尤其是站在穿着同样衣服的老王身边,一个难掩军人风姿英气勃勃,一个一看就是社畜中的佼佼者,放面镜子在他俩跟前,老王立马就会受到伤害。

    “让海潮海浪回去报个平安吧,我们一起等。”他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精瘦且修长的小臂,右手提着一把统配西瓜刀,手腕处绷起一条青筋。

    我看着那条又直又长又青的筋,心中啧啧,怎么会有人连筋都长得这么好看?怪不得以前网络上流行一句话叫帅哥都上交国家了,网民诚不欺我。天下不乱,我这平头小百姓哪有机会近距离接触这样优秀的男人。

    “爱风,爱风。”他伸手在我眼前晃一下:“想什么呢?”

    “啊?”我回神,忙问:“你说什么?”

    “我说让海潮海浪回去报信,以免程阿姨着急,其他人留下一起等。你说的有道理,日落后,温度降至零下前,是动物觅食的最佳时机,我们分组在几个做过记号的洞口进行蹲守,抓活的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嗯。”我眼不眨地看着他的脸,“那那我俩一组?”

    能找到野物当然好,找不到也不用生出心理负担,这是大自然骤变造成的,渺小的人类力所不及。所以在走街串巷杀丧尸、深入各种环境复杂的建筑里找物资、累死累活挖土填包堵路的日常里,干上一天这样的活儿简直就是休假郊游。

    想想夕阳西下之时,我俩并肩埋伏在某兽洞口,送走白昼最后一道炽热霞光,迎来寒夜前的第一缕凉风,山野寂静,呼吸可闻倒也是一段美好时光。

    “好,那我先出去分一下组。”

    高晨爽快答应,出了坑洞,我心里喜滋滋的,王连山在一边突然又莫名其妙地嘿嘿笑了两声。我眼珠子缓缓移了过去:“你又笑什么?”

    他上下左右找了一圈,指着地上的蝙蝠尸体道:“你看这蝙蝠死的,四爪朝天的,多好笑。”

    “不好笑。”我凉凉地看着他,“老王你今天很古怪啊,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哼哼哈哈的,听得我浑身不舒坦。”

    他乐呵呵地道:“没什么,就是看齐大夫你和高队长处得挺好,不像跟着余队长的时候,说不了几句话就要吵吵扒火闹点别扭。这人的性格啊真是不一样,高队长还是比较温柔的。”

    听他提到余中简,我那点喜滋滋的感觉忽然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瞬间又想起余瑜那副阴戾的样子,胸口有些堵得慌。如果余瑜隐忍功夫修炼到位,羞辱不再能刺激他犯病的话,那余中简还有回来的希望吗?

    老王又道:“余队长要不是出了事,怕是请你你也不回咱们三队了,对吧?”

    我郁郁不爽:“我想去哪队就去哪队,还要他请?他也没出什么事,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老王叹口气:“但愿如此,余队长厉害啊,有他在心里都踏实多了。”

    又多一个余中简的拥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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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无奈地想,要是他回不来,我征服星辰大海的路上就始终屹立着一座丰碑,干出点成绩余中简的粉丝们就会说,要是余队长在怎样怎样那我还不得憋屈死?所以必须赶走余瑜,让余中简亲自躺在我脚下!

    分组狩猎到晚七点多,以李铜鼓段明哲小组抓到了一窝野兔子而告终。小段采取了烟熏法,熏出一只大的,被李铜鼓一脚踩扁了脑袋。掏出一窝小的,刚冒出一层绒毛,灰不溜秋活似老鼠。

    而我在那个长得像老鼠窝的小洞口趴了俩小时,烟也熏了棍子也捣了,却一无所获。高晨在离我十几米外的另一个洞口,他说那是一条活路,如果洞里有东西,两头堵才是正确方法。

    我们没能堵到动物,也没能并肩送走晚霞迎来清风的说上话——中间隔着块大石头呢。

    回去的路上王连山给大家说了一个“四月疯狂兔子”的故事,听得我们既羞涩又兴奋。原来兔子那么热衷为爱鼓掌啊,有了这一窝,拥有两窝,三窝甚至十窝的兔子也不再是梦想。

    而且,有了兔子,野鸡还会远吗?只要坚持不懈地与天地争食,荣军总有一天可以增设几个养殖员的新岗位。

    小江山离荣军不远,中间经过仁化集高速入口,我和老王郭阳小陈一路讨论疯狂的兔子,对夜晚游荡在大马路上的丧尸并没投入太多关注。跟周易学的,只要开起这辆身经百战的五菱面包,一路横冲直撞,从不给丧尸让路。

    高晨开车跟在我们车后,到荣军停车时,他喊住我:“爱风,你注意到没有,今晚江山大道上的丧尸特别多。”

    我不在意:“很多没变异的丧尸还是习惯晚上出来活动,我们很久没有这么晚出外勤了,那段路清理次数也不多,丧尸扎堆了吧,不然下次组织集中清理一下。”

    “嗯。”他迟疑着点点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但没有再多说,跟大家一起走了。

    一窝七只小野兔子交到我妈手里,她又高兴又忧愁,高兴的理由自不必说,忧愁的原因则是兔子太小,养大费时,就怕韩波伤都好了也吃不上一口兔子肉。

    可是有总比没有强,现在补不了将来再补也是一样的。我反正很高兴,等兔子养大了,韩波吃肉我也能喝上一口汤呢,因此特意叫我爸开仓库拿了两块大号巧克力奖励给小李子和段明哲,并决定接下来要把寻种配种养殖事业作为一件常规工作来长期进行。

    晚饭之后我在后厨看着秦云和我妈给兔子垫窝,正商量着合适的养殖地点,高晨又来食堂找了我。

    “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太对,”他不是很放心的样子,“刚才在高速出入口前方两三百米处,丧尸特别多,像是从路边冒出来的,那条路两侧是什么地方?”

    我回忆了一下:“那块没建设高速以前就是村庄,两边都是大片的农田,现在路东有一个汽车城,路西好像还是田地。”

    “也就是说高速出入口的两侧都是农田?”

    “是吧。”

    高晨神情严肃起来:“我想我们可能忽略了一个问题,丧尸没有规则概念,没有避险意识,不一定会按我们惯性思维推测的那样始终走在道路上面。”

    我一愣:“你是说”

    “农田,沟渠,铁轨,河溪,所有的野地,所有没有围墙遮挡的地方,都是丧尸进槐城的路。”

    高晨一思考,淤血就发飙。他说完上一句话没多久,头痛的毛病又犯了,手指掐着额角,手掌遮住了半张脸,唯有几乎抿成一条线的嘴唇泄漏了他的痛苦。

    我不假思索地扶住了他的手臂:“好了好了不要再想问题了,都交给我处理,你快回去休息。”

    他没有挣开我,口气略急:“早侦察早准备,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第46章

    和敌人有关的事,我从来不会掉以轻心。把高晨送回行政楼,我独自在荣军大门外站了好一会儿。

    丁字路,两条二级干道,已不知被我们日清夜清地清了多少回,辐射百米之距的单位,门店,住家可以说异常干净。如果不是前段日子打井闹出的动静,恐怕连过路游尸也不会有。

    可是顺着门口这条路向西两公里就上了江山大道。那是一条八车道的宽阔公路,建在城市边缘,全长近20公里,北接233国道直达杨城,中段十公里处就是仁化集高速出入口。整条公路的两侧民居寥寥无几,全是大片田野荒地。

    丧尸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死,它们完全可以从与槐城北边毗邻的杨城,省会枫城,南边毗邻的桐城,以及东边的卢羊县穿越所有双腿可达的区域,汇入槐城。

    汇入的理由也很充分,没事转悠转悠,看看能不能找到活人啃几口,找不到就再转悠到下一个城市去呗,被病毒控制的躯体也就这一个念想了。

    起先预想的封堵路口当然很必要,毕竟逃难的百姓都是在正经道路上变异的。高速和国省道上的丧尸数量肯定远远大于荒郊野地里的游击队。但是路口的丧尸一旦形成拥堵,又没有活体诱惑它们长久停留在正经道路上的话,四散游荡着找突破口从而变成游击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光本地丧尸就够我们清理的了,再混进一帮外来尸口,唉。我看着西边空荡荡静悄悄的街道,肩膀上像扛了两罐液化气一样的沉重。

    第二天赶在外勤小队出门前,我把几个队长拉来碰了头,通报了昨晚高晨发现的情况,要求各小队改变日常重点,一队专注搜集水泥砖石等建材;二队三队去往城市边缘围剿游击尸;四队五队在入城路口边封边杀,把清理丧尸作为工作的重中之重。

    待队长们走了,我又找到廖冬辉,让他加派人手搞安保,住院部十楼楼顶上增设岗哨,专门负责瞭望远处的丧尸的移动情况。再去给俘虏们上上紧箍咒,加高加固围墙出力最多,成绩最好的人,有机会解除束缚,转移到四楼普通病房监视居住,而且可以得到罐头和香烟的奖励。

    而原本关押在二楼的囚犯软硬不吃,那就回到他本该呆着的地方去好了。

    在去押解余瑜之前,我先去了一趟住院部后头的小树林。女子外勤队员们在两个彪形大汉的带领下已经进行了将近一周的体能训练。这俩人是退伍军人,都当过班长带过新兵,在我的授意下折腾起这帮小女子也毫不含糊,又是跑又是爬又是跳又是挥刀劈斧,着实累得不轻。

    我早说过,不想干了随时可以退出,可这一周下来,女孩子们有受伤的,有累瘫的,有哭鼻子的,唯独没有放弃的,都是槐城好儿女。

    马莉握着长刀,对着一棵小树左劈右砍,皮肤被晒得红通通的,眼睛里再没有半点嗔娇之意,全是狠劲,仿佛将那树当作了丧尸,又或者是某个憎恶的人,一刀下去就想要了命。

    “大家辛苦了,休息一下吧。”我走过去,打断了她们的早训。

    姑娘们训练有素,先停手望向教官,待教官点了头这才围了过来,齐大夫齐队长地喊着。

    一共十二个人,年纪都在三十岁以下,个头有高有矮,但无一例外精神抖擞朝气蓬勃,身上都带着一丝槐城女子独有的爽辣之气。

    “今天我出外勤扫街,先带四个人出去锻炼锻炼,正好一辆车,报名吧。”

    紧张吗?忐忑吗?先苟一苟观望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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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吗?不存在的事。我一句话说完她们就争先恐后举起了手,叽叽喳喳地喊着:“我我我,我报名!”

    带谁都无所谓,只是怕自己一次照顾不来那么多人,才决定搞分批实习。没想到她们外出的心情这么迫切。

    都是曾经尸口逃生过的人,不至于对外界环境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那难道是只练了一周的刀,她们就对自己有了盲目自信?

    “上次开会我已经说过了,丧尸现在有变异现象,速度比较快,以女同志的力气一旦被它们抓住,脱身很难。而且它们常常聚集,少则三五个,多则十几二十成群结队,所以清街得打配合战,出去了就真得面对面动手才行,我不想看到任何人有伤亡,你们别冲动,冷静点好好想想。”

    “我我我,必须是我!”

    姐妹们热情不减,我也不知该选谁,最后请两位教官推荐,定下了四个体能相对更好,且在进入荣军以前就亲手杀过丧尸的女子。

    “好,半小时后门口集合,暂不配枪,武器自己挑选携带。”

    没有马莉的份,她哀怨地看着我。我笑了笑转身就走,走老远了还能听见她们羡慕嫉妒的声音:“金姐这下可牛了,平时就争强好胜,现在第一批就能出外勤,回来可不知该怎么嘚瑟呢。”

    “那你倒是好好练啊,我俯卧撑都能做二十个了,你才五个,让你出去杀丧尸你齁得住嘛!”

    出外勤是这么开心的事吗?我认真体会了一下自己的内心感受,是,还真是挺开心的。用我妈的话来说,我是一个野人,就爱在外头瞎跑,现在能找到同样性别的同道中人简直太开心了。

    利用半小时空闲,将余瑜转移到了七楼他的老住处。两个人帮我把他扛上床,解开绳索,我亲手为他固定了最高级别的手脚臂腿腰捆缚带。他在这里被关了两年,研究了两年如何在身无长物无人帮助的情况下破坏捆缚带,无果。

    专业的精神病医院,当然拥有专业的捆缚产品,这种txn1000的压缩材质,他就是用刀割也得割半天。

    这一次回来跟上一次在这个房间见到他时的状态大不相同,那种闲适地躺在床上指挥小李子打这个打那个的气势没有了,荣军曾带给他的黑暗记忆仿佛又涌上了他的脑海,眼睛里几度泛起嗜血光芒。

    我神情淡定忙忙碌碌,直到确定所有的锁扣都已扣死,他的任何不轨企图都不可能实现之后,才冲着他微笑:“昨天忙了一天,忘了来给你喂饭,饿了吧?再坚持一下,晚上我会多打点饭来喂你的。”

    堵嘴使得他嘴角开裂,脸皮干燥起了白屑,喉咙里发出好似禽兽一般的低唿声,想要凌迟我的目光毫无新意。

    “明天开始,每天我都会带你去深切治疗部做做理疗,不管啥时候,病总是要治的嘛。你看赵卓宝,在我的治疗下病情大有好转,你也要配合乖乖听话知道不,我都是为你们好。”

    他深呼吸,很用力地压制情绪,目光肉眼可见地和缓下来,抬着下巴对我“唔唔”两声。

    我装模作样地按太阳xue:“噢,你说你想和我谈谈?”

    他眨眨眼。我说:“改天吧,下个月我可能有空。”

    余瑜眼中风暴又起,他开始疯狂地摇动脑袋,脚跟在捆缚带狭小的空隙里搓动,手指呈九阴白骨爪状把床单抓得咯吱作响。

    我对两个值班的守卫道:“你们看,犯病了吧?要治好这么严重的病人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幸亏我有经验。”

    一个守卫道:“怪不得大家都叫您齐大夫,原来您真是大夫啊。”

    “嗯。”我厚颜而坦荡地承认:“专治精神病的。”

    余瑜最终没能把自己气厥过去,他已经知道他被压制了太久的时间。上一个人格足够强大,强大到令他产生了危机感,如果他不能控制好情绪犯起病来,下一次再清醒可能就遥遥无期了。他不想睡,他想找机会翻身,他想把他受过的侮辱统统还给我。

    就让他心怀梦想吧,希望他到了深切治疗室里还能保持住坚定的信念。

    开车带着四个姑娘离开荣军,我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在街道上随意开着。几人大约还是有些紧张,半天没一个开口说话的,只统一望着窗外的城市神情沉重。

    平时跟男性组队一路上都是嘻嘻哈哈插科打诨的,乍跟一帮感性女孩相处我都不知从哪儿找话题合适。

    “金玲,听说你杀过丧尸,杀过几只啊?”

    副驾驶上的御姐型女子转过头来,眼眶突然红了:“三个,是我的爸爸妈妈,和妹妹。”

    我:……还是保持沉默吧。

    绕过那些慢跑尸较多的路段,选了一条两头通的背街小巷,有三四只丧尸在巷中游荡。我示范如何在保护好自己的情况下,快速解除丧尸的行动力,一用刀,二用锥,直取丧尸头部,麻利地干掉两只,留下两只让她们练习。

    四个人看来在临出门前通过气了,此时自动分成两人一组。一人正面吸引丧尸注意,一人从后偷袭,若是一击不得毙命,引得丧尸转身,角色便反过来再实施一遍。

    她们不多话,不害怕,砍向丧尸的刀也十分果敢,无奈力气有限,做不到一刀弄死,总得俩人一起补刀才能搞定。

    接着寻找下一个尸烟稀少的目的地,我不是很会组织语言传授经验的人,只身体力行尽量多示范几次,后面便让她们放手去杀。从两人一只到一人一只,再到三个人四只,四个人六只,大约用了几个小时。

    力气不足可以练,再不足可以用技巧弥补,人都是在历练中成长的。老齐家要是从小把闺女当淑女培养,我也不是今天的我了。

    中午随便吃了点压缩饼干,继续在街巷游走。她们比早上出门时活泼了一些,对自己能首批出外勤有着小小的骄傲,互相讨论杀尸感受,偶尔路过熟悉的路段便指指点点慨叹几句城市变化。

    车子在奋勇街上行驶,速度不快,我一边左右睃视着合适的练手地点,一边听着后座的三个女孩讲述病毒爆发初期许多人在抢粮时被咬的悲伤事件。这条街被我们清理过两次,路边倒伏着许多丧尸尸体,在持续的暴晒严寒天气交替肆虐下,它们的肢体收缩干枯,所剩不多的毛发像被火燎过的杂草堆,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混在尘土之中,成为城市垃圾。

    异样在我眼前一闪而过,开出去几十米,我停了车,看看后视镜,又挂上倒挡倒了回去。

    停在一坨比别的垃圾堆看起来更庞大的垃圾堆旁边,我对金玲说:“你看看那是什么?”

    金玲从车窗伸出头去,打量那垃圾堆半晌,疑惑道:“那个丧尸的头怎么那么大啊?”

    丧尸是不会主动死成罗汉堆的,多是我们杀完了之后将它们拖到路边叠摞在一起,以免阻碍交通。而在这堆由七八只组成的垃圾顶上,趴着一只外形看起来异常奇怪的丧尸。

    它污迹斑斑,身上缠绕着一些肠状物,四肢如常人一般完好,却有一个巨大的头。两个篮球大小,特别圆,特别脏,后脑处黑乎乎的分不清是头发还是凝固的血块。

    看起来它已经死了,可是我不放心。除了难以预测的病毒引发变异,没有人能生出一颗这样的脑袋。继慢跑尸之后,莫非又出现了巨头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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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熄火提刀,让姑娘们都在车上呆着别动,自己开门下去看个究竟。

    慢慢靠近巨头尸,它一动不动,巨头垂下尸堆。即使在三步以内观察,我仍看不出那脑袋和身上丝丝缕缕的到底糊了些什么东西,它太脏了,身下的丧尸们都比它看起来干净许多。

    这可是个重大发现,我犹豫着要不要把它搬上车带回荣军,让唐大爷解剖一下,找一找它巨头膨胀的原因。

    先用刀尖戳了戳,没动静。挺大的一坨,还恶臭扑鼻,弄到车上非把车给熏成粪坑不行,我决定抓重点,不要身体了。

    “把后备箱的大垃圾袋给我拿一个,我把它头割了装进去。”

    说罢我双手举刀,使足力气对着那巨头底端砍了上去。只听“铛”地一声,火星四溅,我手臂一麻,蹭蹭倒退两步,看着手里刚换没多久的新砍刀惊诧不已。

    刀刃上崩了一块,巨头竟然纹丝不动。这丧尸要上天啊!都不用走个循序渐进的步骤吗?直接就从慢跑变成了金刚葫芦娃,简直不可思议!

    我扔了手里的刀,活动活动胳膊,向后一伸手:“拿斧子来!”再来一斧,它还能给我崩劈了我就叫它爷爷想得美,我就回荣军拿电锯。

    后座一个叫娇娇的女孩儿递了斧子到我手中,颇遗憾地道:“早知道把我家祖传宝刀带出来了,钢筋都砍得断。”

    一听祖传俩字就觉得高大上,钢筋都砍得断莫非是天下至宝玄铁所制?那还真是挺遗憾的。我举起五金店扫荡来的大钢斧,对准巨头尸肩膀偏上一寸处,憋了一口气狠狠劈下,忽听金玲叫道:“它动了,它手在动!”

    我哪里还收得住,一斧头下去劈中目标,“铛”的金属音过后,那巨头猛地一抬,发出了一声惨叫。

    “啊!”

    虽然只有短促的一个音节,但却让我一愣,怎么说呢?这个“啊”字既通俗易懂又情感充沛,和人被撞了头踩了脚夹了手指时会痛呼一样,实在不像丧尸能发出来的声音。

    我紧握斧头严阵以待,目睹巨头尸的身体从轻微小颤升级到帕金森般的抖动,两条软绵绵的手臂缓慢弯曲,朝自己巨头的两边摸去,只听“咔咔”两声,巨头突然掉在了地上,拖出一根塑胶软管,同时一颗长着一对招风耳的脑袋出现在我眼前。

    耳朵是招风了点,脑袋却是一个正常人的脑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脑袋无法抬起,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巨头尸”开口说话,断断续续:“大大姐给给口水。”

    女队员们激动起来:“人啊!是活人,不是丧尸!救他,快救他吧!”

    我板着脸对她们道:“救行,你们得抬着他跟车跑,我开的车里不允许有这么脏臭的东西存在。”

    把“巨头尸”弄回荣军的过程我不想再回忆,只是那辆今天第一次驾驶并打算以后长期使用的q8已经进入了我的黑名单。

    除了荣军里的一百多人外,槐城还有其他的幸存者小团体。人数很少,也许是兄弟伙,也许是亲友团,一股最多不过三四个人。一个月前我们还曾见过他们在市内活动的身影,彼此远远相望着,不打招呼也不起冲突,各找各的物资,各打各的丧尸,后来就见不到了,我祈祷他们还活着。

    救人是应当应分的,可这位巨头尸实在臭不可闻。女队员们的善心仅仅发到把他带回荣军而已,下了车,抬了人,一个个就难以忍受地乍开双手往人工湖跑。而我此时反而淡定,自觉身上已经被熏臭了,不如就破罐子破摔好人做到底吧。

    从后备箱拎出巨头,我走到那人身边踢了踢他:“喂,路上不是给你喝了水嘛,怎么还赖在地上不起?”

    那人除了一张脸还算看得清鼻子眼,胸前挂着一个瘪瘪的背包,全身几被秽物糊满,不知是怎么把自己糟蹋成这副模样的。他有气无力地睁开眼:“我我饿。”

    我哼笑:“饿啊?不着急,先说说你是谁,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槐城街头,以及,”我掂了掂手里臭,黑,重的圆形物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你为什么要戴着它?”

    “这是…让我活命的金甲圣衣。”

    惊!男子扮巨头尸末日求生,自称保命全靠金甲圣衣,这是幽默的沦丧还是乐观的扭曲?!都不是,这是老天没长眼,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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