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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短,二货寿长。

    第47章

    称呼巨头尸一声二货,他还真不是浪得虚名。自打知道自己身在幸存者聚集地再无生命危险之后,此人就开始闹着要吃要喝。鉴于其污脏不堪臭不可闻,我建议他稍作洗刷后再吃,但他不愿,非要吃完再洗,可怜巴巴地瞅着我,断气似地念叨着饿啊饿,于是我无奈喊来了廖冬辉。

    廖冬辉捏着鼻子将他拖到人工湖旁,用大皮管子抽水实施喷洗——人工湖的水可比他的人干净多了。于是就见这人坐在湖边,一边淋浴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被淋成糊糊的饼干,吃完就地一躺,也不管廖冬辉的大呼小叫,闭上眼就睡着了。

    待他吃饱喝足睡醒,已经是第二天,终于有力气跟我说说他的来历。我听完后唯一的评价就是,此人乃二货中的极品。

    巨头尸名叫袁熙坤,二十三岁,家在省会大城市枫城,来槐城的目的是找女朋友,准确地说,是找女网友。两人末日前网上相恋一个多月,约好四月份女孩儿生日时奔现,不料丧尸爆发,约会搁浅。他难耐心中担心与思念,宅家琢磨了几个月,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七月初从枫城出发,历经千辛万苦,于十三天后到达三百公里外的槐城。

    令人遗憾的是,女朋友给出的地址已无活口,丧尸云集。他在那幢居民楼耽搁了两天,里外上下地辨认丧尸面容,寻找未果,又来到附近街道一具一具地翻看尸体。在高温,脱水,饥饿的三重暴击下倒在丧尸堆上,如果没有他的“金甲圣衣”,险些成我刀下亡魂。

    金甲圣衣其实是一顶他自己改装的钢制全包围护脖头盔,重达十五斤,加装纯聚碳酸酯护目镜,口鼻处带开关式过滤呼吸口,连接一根塑料软管用以吸食。戴在头上不仅可以防止气息外泄,还能抵抗丧尸啃食,刀枪不入,旅途利器。

    当然,丧尸啃人可不是只冲着脑袋去的,活人血肉多香甜啊,那还不是逮哪啃哪,要怎么避免这种危险呢?袁二货自有妙计,他从丧尸尸体里扒下烂肉脏血,涂抹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再用丧尸腐烂的心肝肺肠挂满全身,往丧尸堆里试验着一站,嘿!没尸多瞅他一眼,都是自家兄弟!

    于是就这样,伪装成丧尸的袁熙坤出发了。先是开车上高速走了三十多公里,遭遇堵车,大量丧尸和废弃车辆占满了路面,水泄不通一望无际,他不得不下车步行,翻过护栏,在广阔的荒野里向着槐城进发。渴了吸点绑在腰上的清水,饿了就要避开同路的丧尸,找个空地吃点干粮,一走就是十三天。

    他吐完了经历,捂着脸呜呜哭起来,仿佛也为自己二得毁天灭地的行为羞愧难当。

    我刚想跟他说算了,二都二过了以后改正,就见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支手机,哭道:“没电了,我以后想对着照片找她都不行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那十几斤的头盔让我顶俩小时估计我就要崩溃了,他能顶十三天!为了一个不曾谋面的女网友不惜离开安全区域冒着生命危险与丧尸同行,把自己糟蹋成这等模样,二货的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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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法理解。

    “你女朋友的事以后再说吧,你刚才说从高速路下走到槐城来的,一路丧尸很多吗?”

    “多,路上路下,到处都是,高速上更多,挤满了。”

    “它们都在往槐城走?”

    “那也不是,它们没方向的,东西南北都走,往槐城来的也不少。”

    封路有一段时间了,可以说各个入城路口都有我们的人巡视把守,但袁熙坤仍然进了城。这说明的确有一部分丧尸不走寻常路,很难控制。

    “枫城现在是什么情况?”

    袁熙坤吸吸鼻子,一抽一抽地道:“丧尸多得要命,没你们槐城清净。政府也没了,不知道谁建了两个基地在接收幸存者,都有自己的武装队伍,满城杀丧尸设路障什么的。就是物资不好搞,都被基地的人占去了。”

    “你进了基地没有?”

    “我没进,”他一梗脖子,“进去了可就没自由了,啥事都得听人家安排,听说那里不干活不交物资不给饭吃。”

    我笑眯眯:“我们这里也是。昨天晚上的饼干和今天早上的米糊算我请你的,中午没你的饭,走时带好自己的东西,我就不送你了。”

    来我们小城市可以吃白食?省城来人更洋气还是怎么的?

    丢下二货,我又点了四个女队员一同外出,按昨日经验带着她们清了一天的街。傍晚时分特意开着车绕城郊兜了一个大圈,路遇周易高晨带着队伍拼杀在城市最边缘。我也下去砍了一阵,最后和三队一起回家。

    把段明哲赶去给女孩子们开车,我坐在高晨的副驾驶位,看着他握方向盘的骨节清晰的手指:“新救的那个人是从枫城来的,他证实了你的推测,不仅仅是公路,所有的地方都有丧尸。我们现在骑虎难下,人太少,杀,肯定杀不完,不杀,也不知能坚持多久。”

    “在尸潮没有形成以前,尽可能地杀。”高晨总是很有礼貌,跟我说话会微微偏头,“与尸潮对抗是不明智的,但既然它是潮,就总有退去的一天。”

    “三两个月或许还能坚持,围困个一年半载,我们就完了,丧尸会继续变异的。”

    “前天回去我又想过这个问题,还不成熟所以没有跟你说,根据槐城丧尸分布和移动的情况来看,我认为它们不会在没有捕猎对象的地方停留太久,尸潮即使路过槐城,只要没有发现活人,它们应该是会继续移动的。”

    我有些呆:“荣军一百多人。”

    高晨嘴角一翘:“所以我说我想得还不够成熟啊,我还没有想到怎么把一百多个人隐藏起来的办法。”

    隐藏一百多个活人?我呆呆地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颔角,流畅挺直的鼻梁,线条完美的侧脸,半晌不眨眼睛。你以为我在沉迷美色?不,我是在一边沉迷美色一边思考大事,一个想法在我脑中呼之欲出。

    回到荣军,廖冬辉正和袁熙坤站在行政楼前拉拉扯扯,看见我忙告状:“大夫,按您的要求没打没骂还送了他三包饼干,可这人死活不走,赖在这儿一天了您看,要不我去喊门卫来把他扔出去?”

    袁熙坤瘦得像鬼,被他拽得东摇西晃,偏偏抵着劲一步也不肯挪:“你不是说留下来的都是有特长的吗?我有特长啊,我会改装车改装电器改装工具,凭啥不让我留下来?”

    我笑了:“你热爱自由,不想干活只想吃饭,我们也不能强行把你留下啊。”

    袁熙坤被脏水洗过的头发像风滚草一样稀疏而蓬松,一激动颠搭颠搭的:“我是说不想进枫城基地干活,那儿的人都狗眼看人低,对幸存者呼来喝去的。你们救了我,我给你们干点活儿也行。”

    我作深思状,半晌道:“那行,我现在还真有一个活儿要交给你。”

    “什么?”

    “改装荣军医院的电子大门,加厚加高,要求是能扛十级台风的那种!”

    不管尸潮会不会来,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都得做好万全准备。余中简和韩波在岗在位的时候,遇事我还能和他们商量商量。现在倒下的倒下,消失的消失,忽然觉得主心骨都被抽走了一半。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好在身边还是有很多值得信任的同伴,周易,小黑,高晨,包括所有的幸存者。我信任他们,是因为知道现阶段大家目的相同,没人有功夫去想些别样心思。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可以做兄弟的继续做,不能做的分道扬镳,而当下,一起活着最重要。

    开饭时间没到,我先拎了扩音器去食堂,瞧见几个年轻姑娘围蹲在角落说说笑笑。走过去一看,原来是在围观纸箱里刚睁眼的小兔子,挤作一堆毛茸茸的,确实讨人喜欢。

    “真可爱啊。”我说。

    陈若楠抬起头对我绽出天真的笑脸:“是吧,齐姐也觉得可爱吧,再长大一点可以在草地上放养,一蹦一蹦的,多好玩儿啊。”

    “嗯,长大了放养,留一对做种繁殖,其他的全部杀掉,做成烤全兔,麻辣兔头,椒麻兔肉,想想我都流口水,兔子真可爱。”

    陈若楠瘪瘪小嘴不说话了,女孩子们也只是面露不忍,倒是没人说出怎么可以吃兔兔这样的蠢话。我呵呵一笑打开扩音器,对着食堂四个方向“喂喂”地做调试。

    我妈脱着护袖从操作间走到我身边,表情不怎么愉快:“大风,你这两天干啥呢?想找你说点事都抓不着你尾巴。”

    “啥事现在说啊。”我低头摆弄扩音器,不知是不是电池接触不良,声音时大时小时有时无的。

    “丹丹那个事儿你怎么想的?老把人关着也不是办法。”

    她不说我没想起来,今天又忘了给余瑜喂食,饿两天了都。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他是有精神疾病的人,偏偏你们没人放心上。现在好了,你喜欢的丹丹也不见了,韩波也被他打伤了,怎么办,只能关着呗。”

    “这孩子也是可怜,怎么就得了这样的病呢?平时看着多好一个人啊。我到现在心里都闷得不行,要是治不好,这辈子可不就毁了吗!”我妈叹了口气。

    我仍然不能理解我妈的脑回路:“您还同情他,您多同情同情小波吧,他招谁惹谁了,无缘无故脑袋上豁出一口子,多冤啊。”

    我妈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拽拽我衣袖压低声音道:“正想跟你说小波的事呢,我中午去给小波送饭,马莉也在那儿,我看他俩挺好的。”

    “嗯,他俩好朋友啊。”

    我妈上手拍了我胳膊,啧一声道:“我说你这孩子怎么不长心呢!一男一女哪有什么好朋友?你没事也多往小波那儿跑几趟,我去五回能看见马莉三回,一回也没看见你!”

    “唐医生不让老往病人跟前凑。”

    “那马莉怎么能凑。”

    “妈,您误会了,马莉是小波的前女友,现在分手了,就是普通朋友关系。”

    我妈大惊:“啊?他俩谈过?那这是旧情复燃了?”

    “没有的事儿,就是朋友。”

    我妈冷哼了一声道:“你再这样没心没肺的,小波被抢走了你哭都没处哭去!”

    我傻了:“您说什么呢?我跟小波纯哥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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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纯兄弟,”

    她眼神里透露出中老年妇女特有的执拗和精明,道:“再过几个月你就二十七了,还不想想自己的事儿是打算当老姑娘?现在这世道,好小伙子越来越少,咱们一院子的漂亮丫头,你也照照镜子跟人比比,看看你那小脸都黑成什么样了!我看见好几个男的找女孩子套近乎了,怎么没人找你套近乎啊?那个那个小赵,以前还说爱你呢,现在怎么一见你就跑?我也算是看透了,你的性子改不了了,一般男的拿不住,就小波吧,他跟你青梅竹马,人品我们都是了解的,你再不抓抓紧,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唉。”我很无奈,以前还担心我被韩波骗走呢,现在又想送作堆了,“妈,我不喜欢小波,他也不喜欢我,我们是绝对没可能的。而且现在没空考虑这些,先活着再说吧。”

    我妈沧桑地一笑:“活着,什么叫活着,过有盼头的日子才叫活着。我跟你爸以前就盼着你早日嫁人生子,你想野就野去,我俩在家能帮你带带孩子。现在一转眼社会乱成这样,百姓死得没数,要说我还盼什么,就是盼着你身边能有个人,就算我跟你爸不在了,也有个人能照顾你关心你,疼你,保护你。”

    我愣了片刻,颈上一层白毛汗:“妈,您别瞎说行吗?别戳我心窝子行吗?什么你跟我爸不在了!我们一家三口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你俩不在了,我也不活了!”

    我妈拍拍我的手:“你看,又说孩子话了不是,你怎么跟我们一起死啊?我和你爸比你大二三十岁,怎么着也是要走在你前面的啊。”

    我:哦,原来是老死啊,那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我妈再三确认我和韩波没有一丝半点的男女情意之后,转着眼珠子满脸算计地走开了。我总觉着她在琢磨什么针对我的阴谋诡计,但是大事在前,也没空去多加小心。

    利用开饭时间,我再次居高临下给大家伙儿开了个通报会,这是关系到每个人生命安全的事情,还是要群策群力,不能我一人说了算。

    主要内容是通报尸潮可能形成的几种方式,以及尸潮来临后我们的应对措施。要做的工作还是那些,尽可能多储存物资,尽可能把荣军的围墙防护做得更坚固,加强对城外丧尸的监控与清剿等等。然后,我把如何让一百多人隐身的议题抛了出去。

    “我个人认为高队长说得很有道理,丧尸不会在没有活人的地方停留太久,只要我们能把荣军伪装成一块死地,尸潮总有一天会从槐城退去的。现在一号井在田大爷的技术指导下已经见了地下水,住院部后面的草地改造也进行得差不多了,我们搜集了很多农作物的种子,以后还可以扩大种植面积。只要挺过这一波,生存将不再是难题,大家集思广益共同想想办法,发言举手。”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不时有人举手提个建议。有的说全员躲进住院部大楼里,不开门不开窗,躲一个月丧尸应该就会离开;有的说分流人员到槐城内的各个相对封闭的建筑物里,人少目标小,丧尸察觉不到;还有的说干脆制作一块巨大的塑料大棚,把荣军露空的地方全部罩起来。

    每个建议都有人赞成有人反对,赞成者认为非常时期非常办法,苦一点忍忍就过了。但反对者挑出的漏洞也让人无法反驳,这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事,谁也不敢拍着胸脯说自己的办法百分百完美。

    有几个人脸红脖子粗地争论不休,饭堂里全是闹哄哄的声音,我等了一会儿见众人没有共识可言,便又用了扩音器:“静一静啊,大家的办法我都记着呢,先不要吵架,等会儿投票表决。我这儿呢,也有一个办法,不过在说之前,希望你们能把饭都吃完,不然等会儿我怕你们吃不下去了。”

    众人迷惑地看着我,我嘿嘿一笑:“先给大家介绍一个人,他有在丧尸群中隐身的成功经验,我觉得我们可以借鉴一下。”

    袁熙坤塞了满嘴的饭,被我点名叫上桌子演讲。他举止虽不算端庄,但心态丝毫不慌,当着一百多人的面,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地把自己从枫城成功走到槐城的经历说了一遍。

    待他说完,我抢过扩音器,大声道:“我的办法就是多杀丧尸,多存尸体,多挖内脏,用丧尸的血肉脑浆涂遍我们的全身,用丧尸的心肺肝肠挂满荣军的围墙!”

    饭堂里作呕声此起彼伏的。

    第48章

    我的办法得到高票当选,意料之中的事。袁熙坤就是活生生的拉票器,不需我多做解释,他十三天与丧尸共舞顺利到达槐城的经历能说服一切心存疑虑的人。同化,还有比这更好的隐身办法吗?再戴上他的金甲头盔,我们甚至可以徒步在大街上溜达,悠哉悠哉逛逛超市。

    恶心归恶心,管用就行了。

    饭后刘美丽陈若楠秦云等人围过来,每个人都是一副吃了猪油的表情问我:“真到了那时候,你真敢往身上涂丧尸血?”

    我大大咧咧:“敢啊,我涂一脸的,我不但涂血,我还要往头上身上挂丧尸的烂肉烂肠子呢,你们也得挂,那可不是闹着玩,一点人味儿都不能露。”

    “呕!”一圈人又开始干呕。

    我妈愁眉不展地站在一旁:“什么鬼话都敢往外倒,母夜叉似的,你不能找个男的出来说吗?咋不想想你是个女孩子呢?完了,这种主意你都想得出来,更没男的能看上你了。”

    “嘁!”我不屑,“看不上我的我也看不上他。”

    刘美丽蹭到我妈身边,小眉毛一挑:“阿姨,小齐她可不是等着别人来挑的女孩子,有看上的,指定能给您弄回来当女婿。”

    我妈叹气:“她看上谁也不管用啊,一天天就知道到处野,心里根本就没存这个事儿!”

    “这您就放心吧,小齐看上的人啊,跑不了。”

    我妈敏锐地扭头:“她看上谁了?”

    “刘美丽,”我阴着眼瞄过去,“你是不是想死?”

    “没有没有,阿姨我就是这么一说。”跟我睡多了,刘美丽现在越来越不怕我,她虽然搪塞了我妈,但嘻嘻笑着,还朝我的左后方挤了挤眼。

    我没回头,却不自觉地把腰挺直了。

    “程阿姨,今天的手擀面是您做的吧,很好吃。”高晨缓步走来,跟我妈打了个招呼。

    我妈就爱听人夸她手艺好,顿时把我的事丢在一边,高兴地和他聊了几句,又说他太瘦了,又关心他头疼的问题。刘美丽给我递了个看不懂的眼神,摆摆手先走了,我站在两个对话的人旁边听了几分钟,确定是毫无意义的尬聊之后打断了他们,赶我妈回宿舍休息,然后和高晨一起走出饭堂。

    “你吃完了饭不走是不是找我的?”

    “是啊,我想借小袁的头盔来看一看,听说现在在你那儿。”

    我撇撇嘴:“就说你怎么会和我妈聊那么久,原来是有事相求。”

    高晨轻笑:“找你不止这一件事,昨天我和小张商量了一下,想过些日子回桐城一趟。”

    我一怔:“为什么要回桐城?桐城应该已经没人了。”

    他的笑容有点苦涩:“记忆缺失总是不太好受,脑子里经常会跳出一些零散的画面,一些人的模样,明明感觉是认识的却想不起是谁。小张说我所在的部队驻扎桐城,我回去驻地看一看,说不定对失忆有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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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助。”

    他是高晨,是一个军人,特种兵出身,有高超的军械操作技能。除此之外的情况,我们和他自己一样,一无所知。但是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过去呢?他的家庭,他的朋友战友,他的社会履历,他的从军经历,甚至包括他的年纪,全是一片空白,谁失忆失成这样也着急啊。

    我心怀不轨地看他一眼,问道:“你觉得你今年有多大岁数了?”

    “啊?”他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顿了顿道:“三十岁左右?在旧军装里没有找到我的军官证,所以不确定。”

    听说部队里的优秀人才到了适婚年龄,组织上都会搞半包办婚姻的。首长做个媒,弄一些护士,老师,或者事业单位的女同志去相亲,这些在相对封闭环境成长起来的铁血男儿很少见识花花世界里的妖娆小姐姐,所以很容易被拿下。

    看张炎黄对高晨崇拜的程度,他应该也属于这一类部队很想留住的优秀人才吧?

    我有点酸,有点不安,可是我有什么理由什么立场阻止人家寻找回忆?只好笑笑说:“就你跟小张两个回去我不放心,等槐城这边情况稳定,我和你们一起去。”

    高晨点头:“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桐城驻军,武器弹药不会少,我们去想办法弄回来。在秩序没有重建之前,强大的武装力量是荣军的立身之本。”

    “我们”和“回来”两个词一下子就让我雀跃起来,他不是想离开槐城,他在寻找记忆的同时也在为荣军考虑,他对这里是有归属感的。

    带着这份小雀跃的心情,我去看望了韩波,照例坐五分钟就走。仰赖荣军齐全的医药仓库,他的伤势得以保持稳定好转,没有发炎没有发烧,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还算不错,跟我聊了几句闲话。

    “睡吧,少说话多休息,你才能尽快恢复健康。”我小心地把他脑袋放平在枕头上,替他盖好被子,转身欲走,他却叫住了我。

    “大风,小余还能回来吗?”这是自打受伤以来,他第一次和我开口说起余中简。

    “你不怪他?”

    韩波微微一笑显出几分病态憔悴来:“怪有什么用,我相信小余不是存心伤害我,他犯病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怪他。”我又在他床边坐下,低声道:“我有理由怀疑他在故意放弃自己,从而给了别的人格可趁之机,在一个所有人都把他当作兄弟当作自己人的团队里突然来这一出,他应该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这是极度不负责任的行为。”

    韩波劝我:“也不能这样说,他是病人,他也控制不了啊。”

    “他能控制。”我肯定地道:“你见过余丹丹,出现两天时间就被丧尸吓得缩回去了,自从余中简现身,这个人格足足稳定了四五个月之久,你可见过他被任何状况刺激到情绪不稳吗?那天晚上在饭堂吃饭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后来我们去喝酒,他也没再外出,短短几个小时,荣军院内能发生什么天大的事情让他产生厌世心理?他厌世不要紧,换了个变态上线,把你给坑了,你说说这是不是不负责任?”

    “厌世”韩波喃喃,盯着我若有所思:“那天晚上小余本来是要找我画片区图的,我跟你在楼下喝酒,会不会,他其实来找过我?”

    我没明白:“那又怎么了?”

    “会不会他来会客厅找我,听到了你说的话,受了刺激。”

    我懵:“我说什么刺激他了?”

    “你说精神病是遗传的,你说你跟他有缘无份。”

    我顿时不乐意了:“你这就是扣屎盆子了,哦,尸山血海里趟过的男人,视人命如草芥的男人,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男人,我说两句话就能刺激得他想去死?你说赵卓宝是这样的人还比较靠谱一点,余中简,不可能!”

    韩波露出一个谈过七次恋爱的男人才有的饱经风霜的眼神:“大风,英雄难过美不是,难过情关啊,王八看绿豆,他就看上你了,能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凉拌!他看上我了关我屁事!说是我刺激得他我一万个不信!不想怪余中简,想让我背锅?脑袋上那么大一口子我背得起吗?

    找到廖冬辉,让他把住院部一楼的电给我供上,弄俩人守着深切治疗部的门口,我上楼把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余瑜给拖了下来。

    带病人进诊疗室,将其“安放”在治疗椅上,固定手脚腰背,扒衣服,贴电极,当护工的时候这种活儿都是我们干,驾轻就熟。只不过今天没有麻醉师,也没有医生,门一关,只有我和余瑜两个人。

    打开治疗仪,输出旋钮停在零位。我捏着开关看着椅子上垂头闭眼的人,皮笑肉不笑:“你应该感谢院方把交流电机换成了脉冲电机,否则我要是一个手下不稳你就得归西,不过脉冲的也好,有层次感,咱们今天好好治治病。”

    缓慢地拧动开关,余瑜从一动不动到眼皮开始发颤,还处于中低频期,他完全可以忍受。

    “提前告诉你一声做好准备,大电流的滋味能让你永生难忘。现在滚蛋,我不难为你,不然我就陪着你在这儿耗一夜,明天接着来。”

    他置若罔闻,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无趣地挑挑眉,手指一搓把旋钮拧到了头。

    余瑜霎时全身一绷,脖颈伸长,眼睛瞪到极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鸣,肌肉像是注射了石油一样瞬间鼓涨成块状。

    一秒,两秒,我把旋钮又拧回起始位,淡定道:“我可没违反规定,极限电疗说两秒就是两秒。”

    他整个人蓦地一松,额头上的筋道道暴起,皮肤出现红血丝,鼻息急促。

    我上前拽掉了他嘴里的布团:“喘气,大口喘,别憋死了。”

    他听话地大口喘气,喘了十几秒,侧头阴狠地看了我一眼,艰难地说出了他重回人间后的第一句话:“你你对我的敌视毫无理由,我并不想并不想跟你作对,你放我离开,我我保证不会再回荣军。”

    我作为难状:“不行啊,你走不要紧,余中简咋办呢?他可是我的得力干将,我还需要他帮我做事呢。你睡你的,他回来了好吃好喝有自由,反正都是一具身体,你也不吃亏对不对?”

    余瑜仰起头靠在椅背上,发出无力但奸险的笑声:“余中简?根本没这个人,余中简就是我,是我发病后体现出来的另一种性格,你想要他,可以啊,我就是他,我帮你啊。”

    我啧啧:“一看你笑得那个瘆人样我就不敢相信你。你别废话了,我找余中简有事,你要不睡,我们就继续来点刺激的了。”

    余瑜不笑了,他开始露出盛气凌人的表情,冷哼一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来啊,卢小豆都拿我没辙,你尽可以试试。”

    试试就特么的试试,我什么都信,就是不信邪,谁吃罚酒啊?跟我叫板的人没好果子吃!

    唰一个两秒,唰又一个两秒,从间隔一两分钟到几乎十秒一次,面无表情地站在控制仪前面看着余瑜各种抽搐,惨叫,眼圈乌青,嘴唇煞白,腿毛根根立起,直到他开始口吐白沫翻白眼,间隙时脑袋再也抬不起来,我的内心一直毫无波澜。

    越清醒越残酷,我为什么残酷,因为我着急。

    大家萍水相逢,我也不是一定要把余中简绑在这个团队里,他可以离开,甚至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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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那都是他的自由。可是偏偏他和余瑜是一个人,这种狗东西放了他就是埋祸患,杀了他又等同杀了我的朋友,简直就是个无解的难题。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我的朋友逼回来,他要走,要死,请他用余中简的身份去死,我们尊重他的选择,总好过背上一个弑友的心理负担。

    余瑜仿佛昏过去了,歪着脑袋不动弹,我上前拍了拍他的脸:“醒醒,休息一分钟接着治疗啊。”

    他嘴里忽然发出一声娇吟,慢慢眯开眼睛,对着我的脸辨认半晌,开口声调就发生了巨大改变:“齐师傅?今天又是你提我治疗啊,啊哟,我这是怎么了,全身疼啊?”

    我脸皮抽了抽,靠近他:“余晓春?”只有一个人格会称呼我师傅,每次喊的时候我都感觉自己像蹲路口修自行车的老大爷。

    “啊,是啊,”他左右看看,动动手脚大惊失色:“怎么了这是,怎么把我锁起来了?我又不打人又不咬人,锁我干吗呀?我五十多了还要受这种罪,卢医生呢?卢医生在哪儿呢?”

    我默默回到治疗仪前,默默拧开了旋钮,只听身后一声尖叫,随即没了声音。

    左右开弓拍脸拍了好几分钟,眼睛又睁开了,口音又变了:“啊!丧尸,丧尸咬我了!救命啊!”

    我:“余丹丹?”

    姓余的看见我拼命挣扎:“齐队长,小齐快救我,丧尸抓到我了!”

    我默默回到治疗仪前,默默拧开旋钮,只听身后又一声尖叫,再次没了声音。

    此后我又拧了一次,拍脸五分钟,姓余的再也没有醒来。我以为他骨头有多硬呢,以前小电流加麻醉他都扛不住,别说大电流了,放狠话谁不会啊,有种别让女人出来顶啊!

    叫人去食堂端了一碗凉面汤,不管三七二十一给他灌了下去,然后把他抬上七楼。一应安全措施做好后,我站在床头看着如同死去的他看了好一会儿。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如果是余瑜,我只能继续实施极端手段;如果是余中简,我要向他赔罪吗?

    韩波说他也许是因为听到我背后说的那些话才受到刺激,我有点接受不了,因为我觉得自己没说错。精神病就是一种有遗传风险的疾病,母系高于父系,先天高于后天,也就是说如果余瑜的病来源于家族病史,那他后代得病的几率就会很高,反之好些,但也有风险。他明明知道自己得了这种病,就应该克制自己的感情嘛,要不然就去找一个愿意跟他丁克的女孩子。我不愿意丁克,又对精神病有一定了解,这不是难为他自己吗?

    第二天再次去看望韩波的时候跟他说了我的看法,他给我的回答是:“感情这种事,不是说克制就能克制的,你觉得能克制,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真正喜欢上一个人。”

    我目光闪烁,抠着他的床架子:“怎么没有真正喜欢过,我谈过恋爱啊,吴百年虽然垃圾,但是当年我也是喜欢过他的。”

    “你只是喜欢他喜欢你的那种感觉。”韩波说话的神情很像某类隐世高手什么的,“他没劈腿之前一天到晚巴着你,围着你转,随叫随到,让干吗干吗,人长得帅带出去有面子,嘴巴甜能哄得你高兴,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那还图啥,谈男朋友不就是图这些吗?”

    “你喜欢他吗?是发自内心的,不是虚荣心作祟的喜欢。”

    “喜喜欢啊。”他这么一问我也不确定了。

    “他劈腿之后你有哪怕一瞬间想过轻生吗?或者抱着他一起死?”

    我一脸问号:“他劈腿他该死,我为什么要死?”

    韩波微笑:“不是真的死,就是一种心态,我说了你也不明白,等你以后真爱上一个人就知道了,同生共死,那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呐喊。”

    我撇嘴:“你别咒我啊,我可不想再遇到渣男。”

    没有接触了解,谁也不知道皮囊下的本质是好是渣,可是我不怕,只要能扛得住我的拳头,未来男朋友你可以尽情渣。所谓真正爱上一个人想与他同生共死,我表示不能接受,除了我爹妈,除了我歃血为盟的好兄弟,谁爱死谁死,我反正不死。

    三天内,余总没有醒,我接到了两个不太好的消息。其一是外勤小队回报城郊丧尸数量在大幅度增加,砍杀的速度追不过它们聚集的速度,有个别路段已被丧尸占满,无法通行,尸潮初见雏形。

    我让大家抓紧时间收集丧尸尸体,一车一车地运回荣军,组织全体人员在干好本职工作之余进行对丧尸的开膛破肚分尸活动,把血肉肝肠分类摆放,残体就绕院墙外一周当掩体使用,一摞摞一层层地堆放,争取造出一堵丧尸围墙。

    人人都戴上了口罩手套,没人说出嫌弃的话,挖心掏肺也渐渐熟练。头两天腐臭冲天的,干呕声随处可闻,后来就都习惯了。

    其二是正在我分尸分得兴起时,我妈硬把我拉到了饭堂,指着一个面熟但叫不出名字的男人道:“这是小黄,原来是体育大学的老师,身体好,还有文化,你俩聊聊。”

    我一身血,手上还拎了根肠子,对眼前状况完全摸不着头脑:“聊啥呀,啥意思?”

    小黄看起来并不是很快乐的样子,闷声道:“程阿姨的意思是让咱俩相个亲。”

    第49章

    人家都说母亲爱女,为之计深远,而我妈对我的爱,显然已经深远到了外太空。值此生死存亡之际,她想得不是如何保命,而是抓紧时间给女儿找个伴,死也不能让女儿孤孤单单一个人死去。

    看着黄老师满脸英勇就义的表情,我甩起丧尸肠子赶跑了他,跟我妈说:“能不能活过这个月都不知道,丧尸一攻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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