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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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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我们全得死,您想什么呢?”

    “小黄多好的条件啊,人长得不错,也没见他跟女孩子套过近乎,好不容易给你挑的,你非要气我!死死死,哪那么容易死!”我妈十分不满,并且压根没把生死放在心上:“你小时候我花钱给你算过命,大师说你命硬有克亲相,要克死两个亲人,但是长寿能活九十九,死不了,且有得活呢!”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克死谁啦?江湖骗子的话您也信。”

    “你爷你奶啊。”我妈朝外头张望了一下,拉着我压低声音道:“当初我一听大师的话就觉得这事不能告诉你爸,省得他嫌弃你,果然,你十八岁的时候你奶死了,二十岁你爷死了,应上卦了吧。”

    我:???他俩不是一个七十四岁肺气肿,一个七十九岁直肠癌吗?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他俩死的时候彬彬也不小了,三叔家的甜甜也上小学了,怎么就是我克的了?

    我不懂我妈的逻辑,也不想跟她掰扯,不耐烦道:“你说我克就是我克的吧,但是以后别搞这些事了,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个,等尸潮过了再说。”

    我妈一把揪住我:“尸潮过了你愿意相亲?你可不能糊弄我。”

    “好好,愿意愿意。”我只想赶快回去分尸,应付她一句就跑了。

    荣军上下联动彻夜奋战,除了韩波和余瑜,所有的人都在忙碌。外勤小队还奋战在杀尸第一线;大卡一车一车运回钢板,袁熙坤戴着面罩在切割机前连续工作了十个小时;食堂里我妈领着厨娘们摊煎饼,晾透晾硬了用真空袋封起来,据说放半年也不会坏;荣军整个院子的围墙在汽修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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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俘虏的劳作下增高了一米;一号井不负众望地打出了地下水,田大爷不眠不休带人灌注蓄水池和所有能盛水的设备。

    其他人都在分尸,并按照我的要求用丧尸内脏装点医院。大家都脏到极致,浑身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但随着在城东,城南,城北都发现了野地丧尸群的消息传来后,没人再提洗澡的事了,我们在恶臭的环境里工作,生活,彼此习惯对方不堪的模样。

    我用丧尸黑血涂在裸露的皮肤上,带着刀步行外出,找到一只孤单的丧尸站在它身后十米处,用极小的声音“哎”了一声,它立刻回过头,发现了我的存在。

    杀掉它之后我又找了一只,从它身后悄悄靠近,近到十来步左右它还无知无觉地向前走动,可当我更进一步时,它突然转身向我扑来。

    丧尸的感官系统果然变异得非常灵敏,它们能听到细小的动静,能察觉到轻微的呼吸。即便涂了丧尸血,但只要呼吸还在,也是很容易被它们逮到。

    我不是很担心荣军众人的性命安全,当丧尸围来,他们可以躲进大楼里关门闭窗,隔绝气息。但是总要拿粮食供水,要观察外界情况,要上上下下走动,还有一些精神病难以控制,或者会发生未知状况,不敢保证就能逃过丧尸的听力。一旦被它们发现活人的存在,尸潮怕是退不了了。

    我不要侥幸,我要万无一失,于是回去后又给袁熙坤布置了新任务,再制作几个金甲头盔,以备不时之需。

    昏迷了好多天的余瑜苏醒的那一晚,第一波尸潮从江山大道由西向东往槐城内浪涌而来。我和高晨,周易,小黑几人站在住院部楼顶上,用夜视望远镜查探敌情。

    夜视望远镜我们现有两个品种,一种是热成像的,一种是微光的。观察丧尸,热成像没有用处,它们就是死人,血僵肉冷不会发光发热,从镜筒里看出去只是模模糊糊地一片黑。微光的则可以看见两三百米外的景象,但是微光的意思是要有“微光”,没有星月的夜晚,在死寂一片的城市里使用起来也很吃力。

    我们几个变换各种姿势东南西北地观察了一个多小时,我放弃了:“什么也看不见,等能看见的时候估计它们都到楼下了。”

    周易和小黑也随后放弃,只有高晨还在专业地举着望远镜。

    不一会儿他说:“三个方向都有尸群进城,以西方来尸最多,荣军周边街道上的丧尸明显增加。大部队一动,那些散尸也会加入进去,如同磁场效应,最终会形成往一个方向移动的情况。预计明早槐城内丧尸的增加数量将以万计,再过一到两周,恐怕还会有一个高峰,只要荣军不被发现,高峰之后,应该会进入回落期的。”

    我忙对周易小黑道:“下去跟人说都老实在房间里呆着别走动,别说话,能不能踏实过日子,就看能不能撑过这个高峰了。”

    荣军院内院外此时如同丧尸坟场,到处扔满了尸体,挂满了血肠。所有人都集中到住院部大楼里居住,前后两扇门全部用钢板封死,只留一道侧边窄小的防盗门用以进出。

    待周易和小黑下去后,高晨又对我道:“我估算这场尸潮将会持续三到四周,这还是在它们没在槐城发现活人的情况下的乐观估计,要是有捕猎对象,它们可能还会停留更久,你怕吗?”

    他也涂了丧尸血,满脸黑漆嘛乌的,唯独露出一双眼睛。天光极暗,我看不清他眼睛的轮廓,看不清他是认真还是微笑的表情,只觉得那瞳仁亮晶晶的,像暗夜之星。

    “不怕,不行就干,大不了一死。”我说。

    星星一明一暗,是他在眨眼:“你真是我见过的女孩子里最大胆的了。”

    我心中一动:“说得你好像见过很多女孩子似的。”

    “是啊,荣军六十多个呢。”

    我想捂嘴来个娇羞一笑,忽然想起手上都是丧尸渣渣,便忍住只龇了龇牙:“你不会把我妈也算到女孩子行列里了吧?”

    我还想和高晨在楼顶上多畅谈一会儿丧尸与女孩子的话题,可张炎黄突然爬了上来:“齐姐,你快下去看看吧,看守余队长的人来报告,说他醒了一直在叫。”

    “叫什么?”

    “没有具体指向性,就是在叫。”

    叫?尸潮就快来了,他还敢给我叫!余瑜这个讨厌的家伙怎么不多昏迷几天,欠电!

    每到我和高晨单独相处的时候,总有这样那样的破事打断,弄得我心情十分不爽,攒着一肚子火气下到七楼余瑜的病房门口。

    “啊!啊!啊!”房门里传来一声声不间断的喊叫,两个看守男子听得满脸焦躁,不断地往小窗口里张望,有一个人甚至想捂起耳朵。

    房间里没有灯,他们看不到什么。我拨开两人,从腰上取下钥匙打开了门,强光手电推起直射床上的人。

    他被捆着动不了,眼睛睁开瞪着天花板,被光照之后也没有任何反应,仍然张着嘴发出无意义地喊声。

    我对焦燥的看守说:“不用紧张,重症精神病人经常会这样胡喊乱叫,他们是在与自己混乱的大脑思维做斗争呢,你们下去给我找些布基胶带来,把他嘴粘上。”

    看守走了,我进了病房,把手电筒推到中光模式,贴在下巴处照着自己尸血满布的脸,伸出舌头翻着白眼,从上方对着余瑜的脸俯视下去:“咩啊,我是找你索命的鬼。”

    张炎黄站在门口很无奈地道:“齐姐”

    我做着鬼脸一回头,他赶紧别过眼:“别这样,有点吓人。”

    余瑜仍在叫着,我的火气却渐渐消退了。严格地说,其实他还没有醒,不止是他没有醒,他的副人格都没有醒,这种无意识叫嚷行为其实是电抽搐疗法的副作用。脑神经受到了强烈刺激,意识处于极度混乱状态,或者也可以说,他的所有人格正在互相交流中,有可能打得热火朝天呢,谁赢,谁就占据主动权。

    这是治疗多重人格障碍的一个有效手段,剪除人格间的藩篱,让他们彼此认识沟通,以期达到融合的效果。卢副院就是这样治疗余瑜的,在他发现副人格抵触情绪大,融合效果不佳时,又想用消除疗法,尽量扶持主人格长期占据主动性,压制副人格出现的频率。余宝宝成功地被消除了,余瑜却不愿放弃余晓春和余丹丹,他似乎觉得这种三魂一体的感觉特别牛逼,隔三差五就主动把她们放出来给卢副院找麻烦。

    只有余中简是个例外,至少我在荣军工作期间,从没见余瑜放出他来。他曾和我说过的话,我半信半疑,不信他是主人格,相信他有自我毁灭的倾向。但很难解释的是,他为什么想死而死不了,看余瑜的样子,也不是多喜欢这个副人格,为什么不让他就此消失呢?

    真是谜一样的男人。

    布基胶布拿上来,我撕了三条,把余瑜的嘴封了个严严实实,他就只能从鼻子里发出“唔唔”声。关紧门窗,声音不足以传到楼下去。

    伴随着他的呜声,我趴在他耳边轻喊:“余中简加油!余中简加油!余中简你行的,把他们都干翻,快回来啊!冲啊!干啊!加油啊!”

    喊了一会儿加油,我觉得太温和,于是又绕到他另一侧耳畔喊:“余中简,做个男人吧!有什么话当面说,偷听来的信息是片面的,不完整的!不要自我脑补自我放弃,当面问,你会得到最真心的回答,别让你短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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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留下遗憾!回来吧余中简,你是真汉子,别做缩头乌龟,韩波在等你的道歉,我,齐爱风,在等你的表白!”

    门口传来倒抽凉气的声音,我抬眼一看,张炎黄和两个男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满脸写着“迷惑”二字。

    估计余瑜的头脑风暴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我用力按了按他的封嘴胶布,再仔细检查了捆缚带,然后淡定地走出房间,锁好门。余瑜的声音被隔绝在了房间里,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确定传不出去便带着张炎黄下了楼。

    “有什么好惊讶的,这是治疗手段懂不懂?不这样余队长就回不来。”

    张炎黄小心翼翼地问:“那余队长真的对你”

    “是啊,他好像是喜欢我。”我不在意地承认。

    张炎黄毕竟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听这种事竟然显出几分憧憬来:“我听高连长说了,余队长有多重人格障碍,这么说他是因为怕被你拒绝所以发了病,你现在又努力地把他救回来,想听他当面表白,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很感动。”

    “我觉得他不一定会很高兴很感动。”

    “为什么?”

    “因为我想把他救回来就是为了当面拒绝他。”

    扔下一脸懵逼的张炎黄,我开始在整幢大楼里巡逻。检查每一扇门窗,挨个病房查寝,看看还有谁没往身上涂丧尸血,并不厌其烦地向每一个人再三说明尸潮期间大楼的管理规定。

    少走动,少说话,尽量呆在自己的房间不要外出串门,不要扒在窗户上看热闹,吃饭喝水有专人负责发放。不要点蜡烛,任何行动都在白日完成,入夜不能再发出一点声音。发生紧急情况向楼层值班员报告,不允许私自解决。

    最重要的一条,别抱怨。嫌苦嫌累嫌闷的最好现在就走,为了更多人的安全,凡是在尸潮期作妖的,一律小刀子处理。尤其是在押的二十个俘虏更是重点教育对象,手铐麻绳塞嘴布亮出来,告诉他们不行就还绑上,结果个个恨不得指天画地地发誓绝不添乱。

    只要不是精神病,都不会在这种关键时期犯错误,生命安全高于一切利益,什么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包括未成年人,他们比成年人还要懂事,我一说完要求小孟就收起了所有撕袋零食,捂住了嘴巴,再也不发出一点声音。

    我怕赵卓宝和李铜鼓两人关久了会犯病,就把送饭送水的任务交给了他俩。每天能出来走动走动,分散一下注意力,脑子没空陷入混乱。

    八月十九日这天日头升起的时候,荣军医院门前已经成了丧尸的海洋。我躲在十楼病房的窗帘后用望远镜窥探着外面的景象,镜筒里密密麻麻的活死人,挤得街道水泄不通,连绵不绝地鬼叫回荡在槐城上空,队伍极为缓慢地向东边移动着。

    缓慢到什么程度呢?我眼看着一只身穿高领脱线毛衣,剩了一只眼珠子,头顶还飘着几绺红毛,形象非常突出的丧尸,从荣军电子钢板门的右边移到左边,差不多用了十几分钟,蜗牛般的速度。

    照这个速度移动,别说三周了,就是三十周尸潮也不一定能从槐城退去好吗?我看了一眼躲在另个窗帘后窥探的高晨,碰碰他的胳膊。他用食指贴了下嘴唇,冲窗外使了个眼色。

    我举起望远镜,再次观察了十分钟,终于发现了一点异样。

    有个别丧尸跃跃欲试地想往前冲,身体一拱一拱的,要么不小心拱倒了前面的尸,要么没拱稳自己跌倒了,丧尸群中会忽然凹下去一块,然后很快地被后面的丧尸填补,尸群就此会发生一波小浪潮,往前推进数步。而且这类丧尸不在少数,它们似乎不耐烦这拥挤的景况,一旦感觉四周有些许空隙就想摆动双腿来个跑跳,但条件不允许,只能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一个接一个地踩踏。

    这是什么奇怪的作为?是变异丧尸想冲到队伍最前方去当领头尸吗?随它们想干吗吧,只要移动着,就是好事。

    隐身效果目前看起来很不错,在黑血淋漓,肝肠满墙的荣军门前,丧尸们没有停留,甚至脑袋都没往南边偏移一下,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

    西边的街道上也是黑压压一片尸头,不知后面还有几多。躲避尸潮的日子,就此拉开帷幕。

    第一个礼拜,我们行走蹑手蹑脚,交流尽量依靠眼神和手势,吃冷硬的干粮,喝很少的水,经常补涂留存下来的丧尸血。除了巡逻人员,每个人每天至少睡十二到十四个小时的觉,打呼人员旁边务必留着一个清醒的,用以掐灭他们的呼噜声。从不使用任何照明设备,连上厕所都要垫上一张纸以免发出声音。

    第二个礼拜,我妈略略放松,拿出了她早备下的毛线和钩针,开始制作各式毛织品;老田头和我爸每天约着在用纸画出来的棋盘上下象棋,下急眼了就用嘴型对骂;唐大爷在屋里转圈,蹲马步,打太极;韩波虽然拆了线但脑袋上还绑着纱布,坐在地上和小黑周易几个人打无声扑克,纸条贴了一脸。

    第三个礼拜,楼里的静音生活还在继续,我和高晨两次戴着金甲头盔外出到院内执行蓄水池打水和搬运生活物资的任务。因为离围墙有一定距离,我们又极为谨慎小心,故而没有引起丧尸注意。

    其实煎饼还是够吃的,但是总吃煎饼人真的要疯,而且兔子们的干草已经告急,再不喂食,它们就长不大了。

    第四个礼拜开始的第一天,我拿了一盒八宝粥上七楼,照例和守卫用眼神问了个好,打开门进病房。

    余瑜终归还是没给我惹出大麻烦,他在尸潮来临前再次陷入昏迷,一昏就昏了大半个月。在此期间,他所有的喂食,卫生问题都是我一手包办,换人不放心,我怕他醒了用脑电波制服别人,或者丧心病狂了发疯引来丧尸。

    房间拉着窗帘,光线暗暗的,我走到床头,病床上的人依然胶布封嘴,却正睁着一双平静的眼睛注视着我。

    我微微一怔,随即很快俯低在他耳边,气声道:“少特么给我装,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余瑜!”

    是余瑜吗?我其实并不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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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收藏评论每天看文的朋友,虽扑犹有动力,会继续做好一个莫得感情的更新机器的。

    第50章

    说实话,不是余瑜。那眼神太独特也太熟悉,平静和冷淡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模仿很难得其精髓,相处半年,是真是假我分辨得出来。

    只是当时见他清醒那一刹那有点猝不及防,第一反应完了,真被电回来了,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他呢。韩波的事,我的事,大家对他的看法,我对他身体的虐待……该怎么办?干脆先糊弄一下再绑他两天,让我回去找到妥善解决方案了再来相认吧。

    没错,一秒内我的大脑就是做出了如上复杂的思考,面不改色骂他一句,然后转身逃也似地离开了病房,门忘了锁,八宝粥也忘了喂。

    我必须要和韩波交谈,但是目前的状态不允许我们交谈。于是绞尽脑汁地想辙,还真被我想到住院部里有一个隐秘且隔音效果特别好的地方,可以满足说话的需求。

    把韩波拉到一楼坡道口,继续扯着他往负一楼下,他不愿意走了,纠结地指着楼下那道大铁门向后缩着身体。我扬扬拳头,生拉硬拽把他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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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打开铁门上的锁,慢慢抽开门闩,拉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里头漆黑一片。打开手电,我闪身进去,韩波磨磨蹭蹭跟在身后。

    这是一条走廊,走廊右侧有一个房间和一个库房,地方不大,阴气深重。

    关了铁门往最里面的库房走,韩波拉住我,指第一个值班室小声道:“在这儿说吧,声音低点绝对传不出去,里面有鬼。”

    有你个大头鬼,我置若罔闻,坚持去打开了库房的门,电筒对他晃两下:“进来。”

    早先清理荣军的时候,这里已经被扫荡过一遍了,值班的老丧尸和冷库里无人认领的尸体全都扔了出去,干净得很。太平间位于半地下,两道铁门一关,什么动静都被隔绝在内,是比较好的匿藏地,但考虑到荣军人数众多,有些人不怕丧尸怕忌讳,而且还有换气问题,所以没有安排人下来生活。

    关了门,电筒扫过阴暗的停尸间,冷库好几个长屉都半开着,水泥地上一滩滩黄色的湿渍,空气闷闷的。韩波人高马大的个子躲在我旁边瑟瑟:“没开的抽屉里还有尸体吗,不会诈尸吧?”

    我甩开他,靠在停尸台上忧虑地道:“小余回来了,你说咋办吧。”

    “咋办,让他归队啊,我又不怪他。”

    “那你真是心大,脑袋让人砸成漏壶了说不怪就不怪。现在人人都知道韩队长被余队长袭击,我还遮遮掩掩跟人说屋里躺着的那个是余队长双胞胎弟弟,可人家也都不是傻子,谁看不出来呀?你说让余中简归队,他怎么归?怎么做人?”

    韩波想了想:“我去看他,迎接他,表现出咱们哥俩好的情谊,我这个受害者不说什么,别人能说啥?他们三队的人不都挺盼着他回来嘛,有说闲话的你给他调出三队去就是了。”

    “行。”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反正他是精神病患者这个事儿瞒不住了,我经常去给他治疗,人人都知道了。”

    韩波叹息:“精神病患者没啥,关键是小余他还有没有轻生的念头,你把他折腾回来了,他要是还想死怎么办?”

    “想死死去!”我生气道:“他余中简爱跳楼跳楼爱割腕割腕,我保证不拦着,但是缩回去让余瑜出来害人就是他不对!我又给他电疗又给他喊话费这么大劲图什么呀?就是想当面把这事儿掰扯清楚了,他兹要亲口说一句他不想活了,从今以后也不会再出现了,我立马可以送他一程。”

    韩波唉声叹气:“你对病人能不能多点宽容,为什么非要一口咬定小余是故意的呢?他的主观意识绝对不会害我,这点你相不相信?”

    我沉默片刻,道:“相信。”

    “对啊,我们都是相信他的人品的,他犯了病被另一个人格抢占了身体,这肯定不是他自己愿意的啊,我还是倾向于那天他受了你的刺激。”韩波抖抖手,“把持不住了你懂吗?”

    我白他一眼:“你懂,你懂得多,他有病又不是我的错,把持不住也是他自己的问题。反正我能帮的已经帮了,既然你不怪他,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爱谁谁吧。”

    “我想跟他谈谈。”

    “可以啊,来这儿谈吧。”

    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周易,他惊奇地看着我俩从负一楼上来,目询何故,我用手势告诉他我们在下头聊了一会天。没想到这个消息很快在无声了三周多的大楼里扩散开来,当天傍晚我巡逻的时候,忽然发现好几个房间少了人。

    我爸夹着纸质象棋出门,我跟在他身后,下楼,开门,关门,再进一道门,再关门,眼前情景让我大吃一惊。

    太平间里一扫阴森可怖的气氛,烛光摇曳,两个停尸台左右放置了椅子,一群人围坐台边,下着象棋织着毛衣,吃着东西聊着天。

    我妈手下飞快地钩着针,不时欠身看看魏姐的活,指点着:“这一针是从下往上钩,你钩反了。”

    老田头嫌弃我爸:“你老是悔棋,我都不愿意跟你下了。”我爸还赔笑脸:“来嘛来嘛,再来一盘。”

    周易小黑罗胖子占了半个台面,扑克一拿到手里就喊:“抢地主,抢地主!”

    还有吴百年和秦云陈若楠几个人,说说笑笑,面色愉快。

    我愣怔了好一会儿,火冒三丈:“你们干吗呢?疯了吗?吵吵闹闹地是想把丧尸引来?”

    我爸不满地看我一眼:“谁吵吵闹闹,都控制着音量呢,我看就你声音大!”

    我妈也说:“仨礼拜没出声舌头都僵了,好不容易有个地方说说话你又来咋呼什么?”

    周易笑嘻嘻:“大风别紧张,你出去听听就知道了,这儿可真是个好地方,深入地下,两道门一关,什么动静都传不出去。”

    我气:“我知道传不出去,但是你们不能这么瞎搞,每个人都想说话,每个人都往这下面跑,难保不会出什么岔子,在上头老老实实再呆一段时间就解放了,何必争这一时的痛快!”

    众人面面相觑,老田头率先站起身:“齐大夫说得对,小不忍则乱大谋,我还是上去了。”

    我爸拉下脸:“我看你就是不想跟我下棋。”

    吴百年等人也纷纷起身打算出去,就在这时库房的门又被打开,我回头一看,韩波推着个轮椅站在入口处,他扫了一眼,结巴道:“啊都在呢,我,我说跟小余能在这儿聊会天呢。”

    “走,都走,以后谁实在憋不住想说话就来找我报告,一天只能下来两个人。”我撵大伙儿,眼神刻意回避了轮椅上的人。

    韩波和他一起出现仿佛传递了某种正能量的信号,事主的友好态度很能说明问题,于是路过的人都跟他客气了两句:“余队长病好些了吗?以后要注意身体啊。”

    我妈还心疼:“哟,丹丹瘦一大圈啊。”

    只有周易冷哼一声,神色不善地走了出去。我跟在他身后想走,韩波拉住我:“大风,你留下。”

    我低头看看轮椅人手脚皆被固定,心想韩波还是有点警惕心的,便摇头道:“我在这道门外头等你,有事就喊。”

    韩波笑了:“这是小余主动要求绑上的,你想什么呢?留下来,我们一起谈谈。”

    我还是摇头:“你俩的事你俩说吧,说开了就好,我就不参与了。”说罢我出去,帮他们关好了库房的门。

    虽然一门之隔,但是他们说话的声音我一点也听不见。许多事我都跟韩波作了交待,包括余瑜出现后我的种种作为,捆绑,羞辱,电疗,他在我手里可谓是尊严全无。这些都有必要告知余中简一声,我完全是为了拯救他才这样做,他不感我的恩,可也别记恨我才好。

    其次就是他也得对他的行为做一个解释,是什么原因导致他犯病,我就不信余中简有脸说出是因为听到我的拒绝受了刺激。只要他能编出像样的理由,韩波接受,那我也可以当作没这回事,继续跟他做朋友。最后就是询问他本人的意愿,想死的话留个遗言自杀好了,不想死就必须得保证他以后不能出现类似问题,余瑜再现身一回,我必然不会再手下留情。

    我靠在脏兮兮的墙上胡思乱想了很久,停尸房的门打开了,韩波神色轻松地冲我招手:“你进来,我上去一趟。”

    “你们还没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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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完了,小余想找你谈谈,蜡烛快烧没了,我去拿一个再下来。”

    我不愿意:“找我谈什么呀,回来了不就好了吗,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他伸手把我扯了进去,点点我脑门:“别小人之心啊,小余想感谢你来着,去吧。”

    韩波离开后,停尸房里久久无声。轮椅上的人背对着我,脑后的头发长了些,穿了他平常总穿着的一套旧作训服,应该是韩波给拿的,他已经一条裤衩傍身很久了。

    “呃,那个,”早说了我不擅长应对沉默,又不是演电视剧,俩人大眼瞪后脑勺一直不说话多尴尬啊,“你还挺好的哈?没有哪儿不舒服吧?嗯有些事吧,我是本着治病救人的心态去做的,你也不用觉得无法面对我,原来这都是我在医院做惯了的,没什么大不了啊,不要有心理负担。”

    他偏了偏头:“这个轮椅不是电动的,你能把我转过来吗?”

    我:

    当我和他面对了面,彼此又陷入难堪的沉默中。他的脸被我抹满了丧尸血,斑斑驳驳凝结成块,成了个大花脸,我的形象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可能比他还要可怕些。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困在束缚带里的手腕,与手掌的连接处已经磨出了血痕,手指黑乎乎的,微微蜷曲着,指掌关节瘦出了锐度。

    “谢谢你。”他开口道。

    “嗨,客气啥。”我移开了目光,看向冷库抽屉,“你是我的朋友,生病了我总不能不管你。只是以后别再这样吓唬人了,你要觉得你快犯病了,就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有个准备。”

    “我谢谢你是因为,”他声音轻弱无力,中气不足,“你采取的措施有效果,帮助我融合了副人格。”

    我汗毛一凛直视他,身体不自觉向后靠了靠:“融合?谁和谁融合?”

    他目光是我熟悉的平淡,可是牵起一侧嘴角的笑容却显得有些违和:“那些不存在的人,以后不会再出现了。”

    我半晌说不出话,因为烛光的昏暗,血污的掩盖,看不清他的微表情,可是从他说完这些话后我总觉得他的脸正在渐渐陌生起来。

    他垂下眼睑,低道:“卢医生一直没能做到这件事,原因之一是治疗手段比较温和,之二是我不配合。他和我谈过很多次,希望我能够主动融合副人格,可是那时候我觉得,做这种努力没有必要,身在何处与我而言没什么区别。我是被这个世界放弃的人,我也放弃了这个世界。”

    我脸颊抽搐:“你怎么突然文艺起来了,能不能说得简单一点。”

    “是吗?”他又露出一个陌生的笑容,“可能刚融合,受了其他人格的影响吧。造成了一些麻烦我很抱歉,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并非故意。谢谢你没有要了这条命,给了我清醒的机会,我会珍惜的。”

    精神病人的精神世界真是越来越难懂了,我头痛地问:“那你到底还是不是余中简?”

    “是,这就是我本来的名字。”

    “你怎么证明?我觉得你跟我认识的余中简不太一样。”

    “人格之间某些记忆流通共享,你会怀疑很正常,不过共享也是建立在自愿的基础上,我来之后发生的事,别的人格是不知道的。”

    这一点我倒是相信,余瑜就没能取得他的记忆。琢磨了一下我又道:“可你是以余瑜的身份被抓进荣军来的,有身份证登记的,你说融合了,也就是说你把主人格吞了?”

    他默了默,道:“融合了就是融合了,是我与自己达成的和解,至于身份问题,我觉得我的人生经历并不是影响我们今后相处的重要因素。”

    “”听不懂,我放弃解谜:“不想说就算了,你就说能不能保证以后不犯病了,要犯病提前预告再犯。”

    “能。”

    “那行。”我起身,双手撑到轮椅扶手上,俯身用犀利的眼神逼视他:“我再相信你一次,仅此一次。”

    他抬头看着我,清淡的目光突然柔和起来:“你让我加油,我听到了。”

    我倏地打了个寒颤,赶忙缩回手离开他两步,“谁给你加油,神经病!妄想症!”

    韩波拿蜡烛一去不回头,还是我把轮椅弄出来,找了俩人把虚弱的余中简抬回七楼病房,捆缚带不绑了,守卫也撤了,只要身体允许,他愿意下楼的话也没问题。

    通过短暂聊天,我不确定他还是不是从前那个余中简,但可以肯定他不是余瑜。融合,是他干掉了别的人格呢,还是把所有性格揉杂到了一起?如果是前者,那我们还可以期待一下冷酷无情的余队长重出江湖,如果是后者余瑜的阴险变态,余丹丹的精明做作,余晓春的婆妈啰嗦,我不敢想象一个人身上同时拥有这一帮神经病的特质,那是比恐怖分子还恐怖的存在。

    大电流治疗法,是不是大得有点过了?到底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

    九月十二号,被尸潮围困的第二十四天,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行尸走肉大队突然发生了一次剧烈的波动。

    那是在中午一点左右的时候,每天都坚守岗位坚持瞭望的高晨让张炎黄下楼来叫我。我塞下一口煎饼跑上十楼,气息没喘匀,就顺着高晨手指的方向看见窗外的天空上有一架直升机正在往东飞。

    楼下的丧尸疯了一般兴奋起来,移动速度猛然加快了数倍,变异丧尸拼命向前奔跑,没变异的倒下即被踩成肉渣,一层一层尸潮翻涌,朝着直升机飞过处追随而去。这种状态持续了差不多半小时,可喜可贺的是,西边的丧尸大队能瞅出一点松散感来了。

    我来得太晚,只瞧见了直升机的尾巴和消失的方向,但丧尸的行动让我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久未受到刺激的尸潮有了目标和方向,荣军脱困指日可待。

    高晨比划了几个手势,我不能理解,于是把他带下楼,进了太平间。

    停尸房里已经站了两个人在聊天,竟然又是韩波和余中简,我很不高兴:“你俩打报告了吗?谁让你们无视纪律随意出入的?”

    经过两天的恢复,余中简状态好了许多——能站起来了,还在抽烟。

    我更不高兴了:“没有通气孔,不准抽烟!”

    韩波笑起来:“今天打报告的是李强和郭阳,你和高连长也不该进来啊。”

    我瞪眼:“我们有重要军情讨论,又不是闲聊,高连长,你说。”

    高晨是真正遵纪守法一个月没有说话的男人,此时开口,嗓音有点沙哑:“发现了w139型救援直升机从槐城上空飞过,我有理由相信,是国家在搜救幸存者。”

    我极尽所能地作出了最夸张的崇拜表情:“哇,离那么老远你都能认出型号,太厉害了!真的是国家来搜救我们了吗?”

    余中简掐灭烟头,淡然接话:“w139造价昂贵,全国只有几架,多配备于医疗系统,没有私人拥有的可能,是临时政府调动的可能性很大。”

    我侧目,这不是余中简还能是谁?一回来就装逼,我问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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