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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国家救援,是把幸存者救到首都大基地里去?若说以前我还对所谓基地嗤之以鼻,经过这一场尸潮,我真心觉得能去个有组织有领导有安全保障的地方对大家都好。
槐城好像只剩下我们这么些人了,守着一座空城,未来茫茫。
如果用易燃物在槐城最大的广场内烧出个SOS,或者站在西尔顿酒店的楼顶上大喊大叫挥舞着花被单,说不定真能被直升机看到,可惜我们在躲尸潮,注定与机无缘。只能寄希望于救援人员不放弃,隔些日子再来槐城飞上一趟。
这样的期望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变得渺茫。距离那一架直升机飞走过去了五天,丧尸的主力部队已经移动到城东地带,荣军所在的区域基本脱困,但城市上空再无声响。
我们开始尝试走出住院部,走出荣军,走到散落的丧尸当中去。起先还谨慎地学着丧尸晃动不敢有太大动作,随着周易小匕首一抹割掉一只尸头而没有引起任何注意之后,我们都加入了这种“暗杀”行动。
头盔很好地隐藏了人类气息,虽然只有四个,但人员分组外出,也不走远,就在荣军门外悄么声儿地收割过路尸,然后用大量尸体封堵丁字路三头,尸山血海堆得犹如城墙般高。如此又过了一个多礼拜,尸潮后续无力,散兵游勇寥寥无几,荣军解禁。在大楼里憋了一个多月的人们终于可以出来透口气了。
我跟韩波周易几个人站在楼顶,人手一个望远镜,眺望着东北方那一片乌压压的黑色浪潮。
“按这个方向推算,下一个遭殃的是省会啊。”韩波啧啧出声。
周易道:“过槐城都过了一个多月,走到省会估计得明年了。”
余中简单手持镜,另只手夹烟:“过空旷地段,丧尸的速度会加快的,三百公里最多一两个月。”
周易对他心存芥蒂,听他说话也不搭理,跟闹了别扭的小孩儿一样转身朝向另一边观望起来。
我跟高晨站在一块,正歪着头向他请教怎么调节镜筒上的镜视度,随口接了一句:“我们要是有直升机,就飞到枫城去给他们传授一下成功经验,听说那儿两个大基地呢,活人肯定不少。现在哪儿也去不了,爱莫能助,万般皆是命啊。”
高晨举着望远镜一点一点地调试最佳角度,轻声道:“省会是在北边么?或许可以从桐城绕过去给他们报个信。”
时刻警惕,努力求生,这是每一个幸存者必须具备的觉悟。枫城既然有了武装组织和幸存者基地,他们也该对尸潮的出现有所防备才是。我们自己都生存在水深火热之中,哪有能力去警告帮助别处的幸存者?
果然,高晨此言一出,立即遭到其他人的反对。周易不客气地道:“桐城?桐城都灭城了,城里城外的丧尸没人清理,数量比尸潮也少不到哪去,去干嘛?送死啊?”
小黑也道:“是啊,桐城去省城的高速如果被丧尸堵了,只能从市里穿越,太危险。”
高晨腼腆地抿着嘴,不说话了。别人不知道,我却是了解他的想法的,给省会报信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想回到桐城去寻找失落的记忆,即使没有一个人支持,他总有一天还是会动身。看尸潮退去的情况,这一天怕也不远了。
“我跟你去。”我拍拍他的肩膀,“等几天出去看看国省道,只要路面能通过一辆车,我们就一路撞到桐城去。”
余中简转头看了我一眼。周易瞠目:“大风你疯了?”
“你们不了解情况了吧?桐城曾经驻扎着一个步兵团,小张跟我说,他们团有三个营,每个营里都都有步兵连,侦察连,火力连,知道还有什么连吗?”我笑嘻嘻地抛出诱惑,“炮连,这意味着什么?”
周易眼睛一亮:“驻地里有火箭筒?迫击炮?”
我耸耸肩:“那我就不了解了,反正听这名字就知道有好东西。为什么我们不敢跟尸潮硬拼?因为枪炮子弹有限,打完了就没了,对丧尸不能造成大范围伤害,想跟它们同归于尽都不够格。所以我们不仅要去桐城,周边哪个城市有驻军的都去扒拉扒拉,武器装备,再多也不嫌多啊。”
周易小黑连连点头:“说得对,去桐城,一定要去。”一听有好东西拿马上浑身是胆,十八层地狱都敢去闯一闯了。
我看看高晨,他也看看我,相视一笑。韩波踱到我身边,眯着眼瞅了瞅我俩,接着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递给我。
我视若无睹,对高晨道:“走,下楼去吧,食堂开火烧水,今天总算能喝上一口热乎的了。”
老话说福祸相依,此言不虚。在把荣军装扮成丧尸窝,脏臭不堪地生活了那么久,而我对老天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老天给了人间一个惊喜。
尸潮从望远镜里渐行渐远直至消失的那天,天空再度响起滚滚闷雷。一开始没人在意,这种光打雷不下雨的假动作已经晃点了大家好多次,与其傻等着下雨不如干点正事,比如去一号坑学学雷锋打几十桶地下水灌注我们的蓄水池。
我就在学雷锋做好事,一大早起床没闲着,送油开电机,抽湖水冲洗院子,组织人员全面大扫除,亲自操控净水设备一桶一桶地给大家送福利。中午吃过饭又去检验钻机钻头加装消音棉的效果,奖了老田头一条烟,鼓励他再接再厉。
老田头喜上眉梢抱着烟感谢我的时候,我的鼻尖忽然感觉到一丝沁凉,伸手一摸,指头上有湿迹。我正在发愣,院中有人放声大喊:“下雨了!下雨啦!”
人们从三个楼里奔出,面露狂喜,个个虔诚地望天。一道闪电骤现,划破下午三点来钟阴沉沉的天空,紧接着雷声大作,由远至近轰隆隆滚来。闷热的空气里隐隐约约出现了缕缕凉意,像风又像雨,三分钟之后额发开始往下滴水,我终于确定,是雨。
只有真正旱过的人才知道缺水是什么滋味。净水供给吃喝,脏水用来洗刷,能省就省,能不洗就不洗。以前杀一天丧尸回来不换个衣裳洗个澡都没法睡觉,渐渐地变成换个衣裳擦个身,再后来就只换衣裳,到尸潮来临时,衣裳都不用换了,我臭你也臭,谁也别嫌弃谁。
尸潮走了,我们至今也没能洗上一个干净水的澡,因为地下水出产有限,如泉眼般冒,而不是如瀑布般喷,所以还得节约。
哗啦啦啦下雨了,下大雨了,我和大家的心情一样,欣喜若狂,这简直就像是神明给予我们成功躲避尸潮的奖励。男的慌忙回宿舍拿毛巾肥皂,女的四处寻找能盛水的器皿,百多号人在院中裸头乱窜,尽情沐浴在天水之中。
我在行政楼前面和刘美丽等姑娘们排成一排,传递着一支洗面奶用力搓揉我们的脸,彼此看着对方黑水直流的容貌哈哈大笑,然后仰起脖子去接门楼子上淋下的水帘冲洗干净。
廖冬辉光着脊梁,脖子上搭了一条毛巾兴冲冲地跑来:“大夫,在押人员请求下楼洗澡。”
我一嘴的牙膏沫,含混道:“可以洗,看着点。”
刘美丽嫌弃地怼他:“你们男的别脱衣服行吗?这还有女士呢,注意点影响。”
廖东辉呵呵:“不都穿了裤衩吗?”
雨势又大又急,下了大约一小时后才慢慢转为中雨。荣军那些曾缠绕了肠子内脏的树木伸展枝条浸润雨水,重新焕发了生机;被血污染黑的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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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点点,再次展露翠颜。脏水流进下水口里,三条沥青路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大盆小桶接满了水,我去卫生间洗了个冷水澡。女孩子们三五成群占用了好几个公共厕所,欢快地笑声和泼水声不时从门缝里飘出来,听得人心情大好。
套上一件防水的夹克,我擦着半干的头发准备去收桶,再多接些雨水备用。出门碰上了我妈,她头发也湿漉漉的,换了衣服,一见我就喜滋滋地拉着左瞧右瞅:“一个多月涂得跟个黑鬼娃子似的,我都忘了你长啥样了,看看,洗干净了多好看啊,瞅着有几分像我年轻时候了。”
我想挣脱:“妈,忙着呢,赶上下雨多接点水,安排安排院里的事儿,回头再跟你唠家常啊。”
她翻我一眼:“接水的事儿你爸安排人干了,小波他们把食堂大缸都抬出来了,你别操心。这件衣裳不好看,回去换一件,我带你去见个人。”
“见谁啊?”我问出口突然一激灵,“又是黄老师?还是换了哪个新老师?这尸潮刚退你就搞这个事我不去!”
我妈死扯住我:“就属今天有点人样,不去你也得给我去!”
“我坚决不去!”
“哎哟,我心脏疼,心脏病犯了。”
“”
十五分钟后,我和我的相亲对象坐在食堂一角相谈甚欢。
“齐大夫,去桐城要是有空的名额,就算我一个,我以前就在东南步兵部队服役,迫击炮和那种便携式的反坦克火箭筒我都会使用。”
“好好好,我们团队就需要你这样的专业人才,那你先回去吧,等定下出发时间,我去通知你。”
小伙子临走给我立正敬了个军礼,我像老首长一样虚虚地回了一个,笑容满面目送他离开,转头对上我妈挂满冰霜的脸。
“你想气死我。”她肯定地道:“我看出来了,你现在翅膀硬了,不愿意再听父母的话了,把我气死你就自由了。”
“妈”
“别叫我妈!”她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看着天花板冷笑:“去吧,去当你的野人去吧,当你的队长去吧,还要妈干啥?”
我头疼难受:“不是啊妈,您为啥非要我找对象啊?咱们面对现实一点好不好,现在真不是找对象的好时候。”
“为啥?我告诉你为啥!”我妈严肃起来,“我就生了你这么一个不省心的东西,你以为你每次出去我在家能安心吗?哪次不是提心吊胆,悬着一口气?可是你想想,除了上回你被人劫持我硬关了你几天之外,我跟你爸什么时候限制过你的自由?为什么不限制你,因为知道世道乱,丧尸多,你能磨练一点本事傍身是好的。我跟你爸年纪大了,打打杀杀的事干不了,护不住你了,可我们能放心你一个人出去吗?”
“我不是一个人啊,我有那么多兄弟呢!”
“就是因为你老跟人称兄道弟,所以那些人都拿你当男的看,兄弟跟对象能一样吗?兄弟是你们互相护着,对象是你不护着他,他也会护着你!”
我不赞同:“你这说的,光护你家孩子呀?好像人家孩子不是孩子一样,我要是找了对象,兄弟跟对象我都护着。”
我妈哼了一鼻子:“你信不信,你的那些兄弟要是有了对象,头一个护着的就是自己对象,你啊,靠边站!”
“行了行了我明白了。”有代沟很难说到一起去,我不想跟她在这件事上争吵,便道:“我听您的还不行吗?但是您也别胡乱拉郎配,这要是找个心不甘情不愿的,他不背后捅我一刀就算好了,还能护着我?不要硬拉人来相亲,找也要找个喜欢我的,我也喜欢的才行啊。”
我妈唰地站起身:“你说,你喜欢谁?你兹要看上了,我给你出主意,没有拿不下来的!”
我不信:“您这口气也太大了点吧,我又不是人民币人见人爱。”
我妈傲娇地一笑:“这辈子甭管是做媒还是给自个儿找对象,我就没失过手。说了你不信,李长海妹子年轻时候天天对你爸飞媚眼儿,颠颠地跟他屁股后头,偏偏我也看上他了,结果怎么样呢?你不就出来了吗?”
中老年妇女太泼辣,我不忍卒听,恨不得自戳双耳。怎么又有李长海家的事儿,他妹子看上的对象让人抢了,他家二小子让我给砸了,齐李两家简直是世仇啊,李长海见我爸还能笑得出来,佩服!
“你是我闺女,我肯定下功夫帮你,说,你看上谁了?”我妈气焰滔天。
我支支吾吾:“我我还没有喜欢的呢,等有了我告诉您。”
“那不行,你不说,我就接着给你找!”
末世逼婚,估计我也是这世上头一份了,可要是在逼婚和甩开父母做个自由的光棍当中选择,我还是选择被逼婚。换个角度来看这件事,那些光棍想被逼婚却失去了逼他们的人,何其悲伤,我又是何等幸运。
这么一想,我的抵触情绪少了许多。相亲就相亲吧,院里来来去去就那么些适龄青年,都相完了她也就消停了,能让妈妈高兴,也算是我做女儿的一点孝心。
一场大雨的降临同时搞定了环境卫生和个人卫生问题,尸潮也退了,幸存者精神面貌更甚从前。雨后天气恢复到昼炎夜寒的状态,白天温度依然高达三十五度以上,唐大爷提醒我们要把门外道路上的尸体处理掉,他说高温湿气和腐尸三者结合会形成菌源,污染空气和水,造成另一种不被啃咬也会感染的病毒,史称瘟疫。
于是我愈发忙碌起来,一边分派人手外出拉尸烧尸,一边和高晨张炎黄制定探索桐城计划,稍有点饭前饭后的空闲时间,还要积极参加我妈精心策划的相亲——又和三个小伙儿相谈甚欢了一番,作说悄悄话状附耳恐吓:敢同意我就宰了你。小伙儿们如释重负地向我妈道歉,纷纷表达了对我的仰慕,并惭愧坦诚了自己的某些缺陷,比如酒精中过毒手抖,轻微小儿麻痹,以及十几岁被野狗咬过可能还在狂犬病潜伏期,均不符合我妈给我找对象的第一条标准:身体倍儿棒。
看着我妈越来越黑的脸色,我表面跟着着急,心里暗暗得意,心想我是屈服于包办婚姻的人吗?马上要出发桐城,就再陪您玩一会儿得了。
直到有一天,我在固定的相亲时间走进饭堂,看见固定相亲位上的那个人,顿时傻了眼。
“你怎么在这儿?”
余中简反坐在凳子上,靠着饭桌懒洋洋地道:“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不是”我惊慌地左右张望,我妈不在,“怎么能是你呢?”
“怎么不能是我呢?”
我看他那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样子极不顺眼,“我妈让你来的?不可能!”
“你妈没让我来,我就不能来了?”
哟呵,一句接一句地反问,有理似的。我翻白眼:“你来也没用,在这件事上,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他嘴角微翘:“哪件事?”
我烦了:“我不跟你废话,反正我告诉你,你想的事成不了,我不会答应的!”
说完我扭头就走,没走几步撞上高晨进了饭堂,我妈就走在他身旁,脸笑成了一朵花。
“哎大风,你去哪儿?别走,小高来了,你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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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聊。”
她满脸放光地快走两步,趴在我耳边小声道:“你这孩子还不好意思说实话,要不是美丽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呢。怎么把小高给忘了,天天在我眼么前儿愣是没想起来,他不错,妈看着也觉得你俩般配。话呢,我点了个半透,你先跟他聊,不行妈再出马。”
我僵在原地,半晌慢慢回过头去,余中简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请战桐城,你不答应?”
※※※※※※※※※※※※※※※※※※※※
谢谢。
第52章
答应,他想上天我都答应。
我行尸走肉般坐在凳子上,两眼昏花地看着我妈的嘴巴一张一翕,一会儿跟高晨说两句,一会儿又跟余中简说两句,然后硬拉着姓余的走了。走之前拍拍我脑袋,热情地对高晨说:“我家大风从小就崇拜军人,你跟她说说你们部队的那些事儿,她可爱听了。”
高晨苦笑:“阿姨,我也不记得了。”
“嗨……随便聊聊,聊聊。”我妈不管不顾假装没听见,“走吧丹丹,帮我抬水缸去,别打扰他们。”
感受到一道灼热目光在头顶停留了片刻,我眼皮不抬,默默地想,刘美丽,今晚就要取你狗命!
从没有和高晨如此尴尬地相对过,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我没有看他,不知他有否在看我。良久,我起身:“别听我妈胡说八道,年纪大了瞎操心,我就是为了逗她开开心而已。回去吧,把人员再确定一下,加一个赖云飞,退伍军人。”
“好。”高晨轻轻吐出一口气,是这几天听多了很熟悉的,如释重负的感觉。我的心好像突然浸入了冷水里,有一点凉冰冰的。
说回去其实也没回去,因为很快到了开饭时间,饭堂里人来人往热闹起来。
我打了一份千层饼配牛肉酱紫菜汤,独自坐在角落里吃着,食不知味。刘美丽往常都和我坐一桌,今天也不想例外,端着饭盘过来了。
“干吗坐这儿,多黑啊。”
我森森然瞄她一眼:“死人还怕黑吗?”
刘美丽笑容僵硬:“你说啥呢?”
“你死了,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在我眼里。”
刘美丽怔了半晌,扑哧笑出声来:“我当什么事儿呢,是不是阿姨拉你跟高晨相亲的事儿?我可告诉你,不怨我,我什么都没说,是阿姨自己猜出来的。”
“你不胡说,我妈能猜出什么来?她亲口说是你说的。”
“阿姨问我你看上谁了,我说我不知道,她就挨个报名字,报到高连长的时候我也没什么反应啊,我哪知道她怎么就猜中了呢?”
“你没反应就有鬼了!”我情绪不好,连打她一顿都提不起劲来,垂下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汤,“算了放过你,一边呆着去吧,别来烦我。”
刘美丽回过头在人堆里看了一圈,又问我:“怎么了?相亲失败?”
我没好气:“没相亲,相个鬼的亲啊,别再扯犊子了。”
刘美丽默了一阵,开口就冷笑:“哟,高晨眼光还挺高的嘛,你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他自己那一脑袋糨糊还没好呢,凭啥看不上你?”
“我求求你了。”双手合十我冲着她拜,“咱能别自作多情自说自话了吗?我从来也没说过我看上他了呀,就说他长得不错而已,都是你瞎猜的。我妈把他拉来,我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了,咱以后就别提这茬了行吗?我不喜欢他,真不喜欢!活着都难,找什么对象啊,烦死人了!”
刘美丽还想说话,远处一声呼唤打断了她:“美丽。”
抬头一瞧,小黑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过来了:“昨天扫街在小店找到的卤蛋,就三个,真空包装的没过保质期呢,你吃了吧。”
刘美丽嗔他一眼:“自己留着吃呗,老给我送干吗呀。”
小黑呵呵一笑,把塑料袋塞她手里,我眼睁睁看着他摸了摸她的手背,然后走了。从头到尾没瞅我一眼,仿佛我是个不存在的人。
刘美丽拿出卤蛋开始撕包装袋,问我:“你吃吗?给你一个?”
我吓的勺子都掉了,半晌难以置信道:“刘美丽,郑英俊!你俩竟然背着我相好了?”
刘美丽一扭身子:“你别瞎说啊,我可还没答应他呢。”
“你都让人摸手了还没答应!”我大吼一声,一把掀掉饭盘,在众人莫名地注视下怒气冲天离开了食堂。
张炎黄小队负责追踪尸潮,推算危险彻底离开槐城范围的时间,以确定几时可以出发桐城。
在等待的日子里,我带着女子小队分担了一部分外勤工作。尸潮过境后,槐城内就像遭了一场天灾,虽然已很难见到大批量聚集的丧尸群体,但街巷里却遗留了很多散尸,满地污秽泥泞,不少建筑物有倒塌破损,车辆残骸随处可见。长达半年的清理一朝归零,城市道路比以前更脏乱了。
男士们在前方杀尸,我们在后面铲尸。能就地焚烧的就焚烧,不能焚烧的就把尸体堆在道路两旁,同时清扫各类垃圾,让路面畅通无阻。
偶尔休息时,我会昂头看看天空,炽阳高挂,万里无云,没有飞鸟的影子,也没有飞机的影子。国家救援去哪里了,潦草地飞一圈就跑是认真的吗?不该再仔细搜寻搜寻幸存者吗?
进入十月,病毒已持续肆虐七个月了,我们孤立无援,靠自己的努力辛苦地活着。军人,医生,老师,全都剥去了末日前的一切身份,不厌其烦地清理城市,对抗丧尸,躲避尸潮。男人女人个个皮糙肉厚地做着重体力劳动,吃饭以填饱肚子为标准,十天半个月不洗脸习以为常,为一场大雨或一颗卤蛋而心生欢喜,好像又有了活下去的理由和希望。
我整天忙,忙到没有时间静下心来思考。回头想想,所有的忙碌都是我自找的,从我发现丧尸的那天起,我的状态一直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紧绷,亢奋,停不下来。有一度甚至觉得末日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好辰光,呼朋唤友,占地圈盘,打打杀杀,领着一拨人横冲直撞,指挥幸存者干这干那,当了代负好比走上了人生巅峰一样
没劲,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觉得特别没劲,槐城都等同灭城了,我们还在这儿呆着图什么呀?靠一百多个人重新繁衍出一个新城市来?别恶心我了!
我对当“头头”的热情一夕间消失殆尽,不想开会,不想听汇报,不想布置工作,也不想商量桐城计划,我都不想去桐城了。我希望能等来政府的救援,把我们一家三口弄到大基地里去,受人管理,有人保护,找个工作混饭吃,天塌下来有领导顶着,地球灭亡了大家一起死。
这两天我早出晚归地躲我妈,单方面跟刘美丽冷战,也没什么开口说话的欲望,寒着脸拖着脚步,木讷地搬尸体扫马路。回荣军有时会看见高晨和余中简两人在会客厅里研究着什么,我也没兴趣知道,回宿舍往床上一瘫,饿了啃两口压缩饼干,连饭都懒得去吃。
注意到我变化的人肯定不少,但韩波是第一个来找我的。
他敲门,我没理,他就自己推门而入。看见我在黑屋子里躺着,又出门去拿了一根蜡烛进来:“干什么呀,半死不活的?”
拉了个椅子坐在我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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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摸了摸我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这么没精神?”
我拍开他的手,翻身到另一面,他也拽着椅子转了个圈:“你知不知道你板着脸的样子特别吓人?今天不下五个人跟我说了,说看你不对劲,问我咋回事呢,我哪儿知道你咋回事啊。”
我不说话,他继续道:“你猜谁让我来的?是你妈,她说你这两天不高兴,让我来劝劝你。”
我烦躁地蹬蹬腿:“我没不高兴,大姨妈来了行不行?不舒服还不让人躺会儿啊。”
“你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服?”
“身体不舒服。”
“哼哼。”韩波了然一笑,“还骗我,你这傻丫,我早看出来了,是因为高晨不高兴了吧?你妈说”
“我妈怎么了?”我一慌,“她是不是又跟人瞎说什么了?”
“没有,”韩波安了我的心,“你脸都拉成那样了,她还会去说什么呀,程姨可不是不通世故的人。她就是跟我说把高晨带去相亲,结果没说两句话就散了,然后你就开始不高兴,她猜是高晨拒绝你了。”
我长吁了一口气,老程没再添乱就好,不然以后我没脸见人了,“他没拒绝我,因为我告诉他是我妈穷操心,所谓相亲,不是我的本意。”
“然后呢?”
“然后我俩很愉快地结束了谈话啊。”我闷闷不乐,“跟高晨没关系,我这两天干活干得特别没劲,觉得我们这样下去没前途,哪怕把荣军装备成一个大弹药库又怎样,一百多人扎这儿不动,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还不如解散算了,自找活路,你跟我家一起,我们上首都投奔大基地去,省得看着一座死城闹心。”
韩波皱着鼻子:“至于吗大风?一个大姨妈能让你颓废成这样,你也产生厌世心理了?”
“什么厌世,我就是嫌累,不想干了。”我的忧伤他不懂,“还有刘美丽惹我生气,她跟小黑好上了你能相信吗?我天天跟她睡一屋,什么话都跟她说,她竟然一点口风都没露过,你说我气不气?”
“刘美丽跟谁好是她的自由,你我都管不着。你也别东扯葫芦西扯瓢了,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喜欢上高晨了?”他很突然地问了我一句。
“不”面对韩波的直接,我下意识想反驳,可忧伤无人知晓也很忧伤。我从来不是个心里能存住事的人,既然他诚心诚意地问了,那跟好哥们倾吐一下心声也没什么要紧,“啧,就是看他挺顺眼的,我也不知是不是喜欢。”
我愿意说实话,韩波当然不会嘲笑我,只是叹息着摇头:“那天在楼顶上我看你就有点不对劲,你啊,从小到大改不了的臭毛病,喜欢帅哥,万一又是个吴百年咋办?”
“是个人都能看出高晨比吴百年优秀百倍好吗?”
“好,优秀优秀。”韩波抖着肩膀笑,“喜欢就喜欢呗,那你一个人在这儿生什么闷气呢?别再拿刘美丽来糊弄我啊。”
“就是”我艰难地组织语言来形容我的感受,“我跟他说别把相亲放心上,他好像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猜他对我没感觉。”
韩波隐世高手的表情又露出来了:“大风,不要无风起浪庸人自扰,男人的思维和女人的思维是完全不一样的,他的语言动作想表达的意思,可能和你理解的南辕北辙。”
“那他是什么意思?”
“南辕北辙,你自己品。”
韩波叫我品,我就认真地把高晨那口“如释重负”的气照着南辕北辙的方向品了一晚上。品到刘美丽鬼祟进屋,想趁我睡着了爬上床的时候终于品出了一点别样滋味。
是啊,他怎么就是如释重负了?他怎么就不能是惘然若失!是不是我太缺乏自信了,所以才曲解了他对和我相亲的看法?正如刘美丽所说,我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的,他怎么会看不上我?
事情换个角度去想果然让人豁然开朗,心里一激动,我猛地一砸床板,把刘美丽差点吓跪。
“小齐你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就想八字还没一撇呢,万一没成丢人啊”
“你又没错,用得着让我原谅吗?你俩谈,好好谈,刘美丽郑英俊,多般配啊!要结婚我们全力支持!”我坐起来高兴地说。
刘美丽惊恐万状,抓着我的床尾栏情不自禁想往下出溜。
大姨妈来得快去得急,睡了一觉之后我发现负面情绪一扫而空,鸡血又重新充斥了我的身体,头脑清醒,浑身是劲。大早跑去一号坑狂打了几桶水送给众人洗漱,去饭堂一路跟人点头问好,就连看见余中简我都不尴尬了,笑容可掬地问他桐城计划制订得如何。
余中简说:“十个人,十五支枪,两箱榴弹,两辆车,后天出发。”
我斗志昂扬地拍他肩膀:“好!我们终于要踏出槐城,迈上征服地球的康庄大道了。”
他嗤笑一声,歪头瞧瞧我:“你今天心情很好啊,提个请求,应该不会被拒绝吧?”
我眨眨眼:“请求?您越来越客气了,说说看,过分的我一定不答应。”
“桐城行动由我来指挥。”
“嗨,我还以为你要请求大风给你个机会呢。”
韩波和周易从我身后冒了出来,一句话把我的好心情气走了一半,“你又在放什么屁?”
韩波无辜脸:“我说小余请求你给个当指挥的机会啊,放什么屁了?”他搭上余中简的肩头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对于这个鼓励我走出情感误区,又表现出对余中简过分亲近的人,我还真摸不清他的套路,只好骂道:“看你俩长得都不像好人,哼!”
“哼!”周易也跟着我嗤鼻,自从余中简回来他就没给过好脸色,对我一招手:“大风别理那些狼心狗肺的人,长的白的没几个好东西,想想你前男友,千万不能给小白脸机会知道不?走,吃饭去。”
好久没感受话题终结者的功力了,乍一重逢,分外亲切。
我妈的相亲联谊活动终于停业,她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情绪,并明显表现出对高晨的冷淡和排斥——人家招呼她时,她鼻孔朝天爱搭不理的。
我担心解开误会,她又会起劲地掺合把局面搞得难堪,故而暂时和高晨保持了距离,让他受委屈对不住了。
几天后,做好充分准备的行动小队出发桐城。周易和小黑留守荣军,韩余高张,以及我和李铜鼓,带着另外四个男队员开起两辆被袁熙坤改装过的越野车从北方出城上267省道。
十个人分成两个小组,余中简是总指挥。我本来不同意的,认为他前科余韵尚未消除,担此重任难以服众。没想到所谓的“众”竟然只有我一个,其他人一致同意听他指挥。骚年们都很自信不会被带进坑里的样子,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分车时,他滥用职权,让高晨小张带着三个大汉驾驶一辆,强行把我和韩波分在他的车上。左边甘明德,右边李铜鼓,长时间坐车我快被挤成夹心小饼干了。嘀嘀咕咕抱怨了一路,余中简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理睬我。好在上了省道之后夹心状况得以好转,我已经没空再抱怨了,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开路上。
袁熙坤是个天才,他把车辆换装高位轮胎,挡风玻璃前加装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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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钢栏尖锥,虽然有点影响视线,但防御力一流;所有车窗焊上钢条,前盖钢板加固,保险杠安装低盘金属铲刀;车顶上还装了旋转型重机扫射架,遇到撞不开的尸团时,爬上去三百六十度旋转扫射,总能扫开一条血路。
后备箱除了武器外还有备用汽油,即便一路不停车加油,囤货也足够我们开到四百公里外的桐城。
我们作为领头车,要和省道上的丧尸正面杠。余中简叼着烟,眯着眼,熟练地搓着方向盘,几乎很少换档,速度始终保持在八十左右直行,除了避让大型废弃车辆外,不采取任何躲闪动作。
看着前方的丧尸各种飞舞旋转跳跃,血肉横飞地扑街,我心痒难耐:“让我开会儿。”
余中简放慢速度:“可以。前方五公里有一个村庄,预计丧尸会比较多,把天窗打开,我去调整重机位置。”
我眼放光华:“丧尸多的地方能扫射吗?”
“当然。”
“那我不开车了,我上去把重机。”
余中简微侧头,深沉地瞟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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