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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朝三暮四,见异思迁。”

    第53章

    要不是路况紧张,危机四伏,须得人全神贯注应对丧尸的话,我一路上跟余中简八场架恐怕都打过了。

    大电流大概是破坏了他脑子里的某块区域,大部分时间能够表现出正常人的言行举止,小部分时间会突然抽风。这个小部分,特指他与我交流时。

    以前他从不会对我说闲话,开口必是正经事。哪怕到了后期我察觉到他对我有好感,想靠近我,和我搭讪的时候,他找出的话题都很局限,没有延展性,所以聊不上几句就得结束。至于像我跟韩波周易那般轻松自在地开玩笑说八卦互损打闹,跟他那儿是不可能实现的场景。

    这次他电疗归来后,我发现他变了。在别人面前仍是一个好战冷淡装逼的形象,和以往的余中简没有区别,这也是大家能快速接受他病愈归队的原因。可一旦和我对话,他不正常的一面就会显现出来。

    很难形容,说得好听些,就是有了人味儿,说难听些,就是嘴贱。

    他开始开我的玩笑,用冷嘲热讽的语气,带着贬义的成语经常往外蹦。比如一天前路过村庄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团战后,我们在路边沟里发现一只断了腿奄奄一息的黄狗,于是我想进村瞧瞧其他活禽存在的可能性,他说我“贪得无厌”;比如在乡镇加油站里找到几十件矿泉水,想全搬车子却装不下,我舍不得赖着不愿走时,他说我“欲壑难填”。

    遇分歧时,我的提议被他说成“鼠目寸光”;我和小李大甘比谁徒手杀尸多被他说成“顾盼自雄”。还有之前的朝三暮四见异思迁,要不是韩波一直在旁边打圆场,我早就上去挠他个满脸开花,皮开肉绽,体无完肤了!

    不想再跟这个卖弄成语的家伙坐一起,我中途坚决要求换车,余中简答应了。他把我调到后车当驾驶员,却把高晨调至前车。

    我一边开车一边盯着前车屁股狰狞地笑,好啊,尽情地作妖吧,我会怕你这种小学鸡的手段?咱们走着瞧。

    真正困难的路段在于出槐城后和入桐城前。逃难离城的百姓遭遇堵车,没能走得更远便被一传十十传百的感染,尸潮带走了一部分,还有很多肢体残缺的,困在车中的,没有跟上大部队的在原地徘徊。闯过困难区,途中相对轻松许多,省道两边都是农田村庄,丧尸不多。路面虽算不上畅通无阻,但也不用时时下车清理,四百公里末日前六个小时可以开到,我们用了近两天时间,进入桐城界。

    作为邻市人,我来过桐城几次,我爸的一个表姐住在这里。平常不来往,但当她儿子娶媳妇了,媳妇生孙子了,孙子过周岁了,儿子又娶媳妇了她就想起槐城的两个表弟来了。我妈随份子随得心不甘情不愿,喝喜酒无论如何也要全家出动,光惦记着能吃回一点本来,却没想过三个人一来一回的额外花费。我二婶就从不参加,每次都让我妈带钱。

    进城的路不太好走,隔一段就有小尸群出没,走走停停杀杀,半个小时后才隐隐见到市内建筑物的轮廓,前方寂然无声,宛如一座空城。

    两辆车交换位置,车顶重机警戒,车速放慢,随着张炎黄指引的方向开去。

    桐城一片“原始风貌”。我们从北郊进入,穿越三个区,开过十数条街道,景象一如槐城刚被病毒侵袭时那般,交通受阻,车辆凌乱,垃圾遍地,店铺破损,四下里没有人气,到处都是丧尸自在地游荡,被发动机声音吸引追赶着我们。但,伏尸寥寥。

    尸体少,代表幸存者少,代表这是个无人清理的城市,也代表我们想要的物资,没人动过。

    夕阳渐落时,我们领着一大串能跟上节奏的慢跑变异尸找到了位于城市东郊两座小山包之间的某步兵团。通向驻地的道路两旁种植着高大水杉,莹白色的栅栏大门一侧悬挂着长条标牌,上面写着部队的番号,门外还有一座哨亭和一辆打开门的吉普。

    张炎黄说:“我们离城时,有两个营外出救援失去联络,团里应该没人了。”

    我说:“炊事班卫生队的呢?团部那些军官呢?”

    张炎黄低落:“留守人员都跟着我们营一起走的,团长让我们去榆城,师部军部都在那里,但是本省的路都走不通,别说跨省了。”

    我放下心,就算所有士兵都装备齐全地出动,团里肯定还留有一部分备用军械,现如今归了我们。

    停车之后,尾巴们慢慢围了上来,为了不惊动更多丧尸,全员下车不动枪弹快速解决着。高晨砍杀了两只丧尸后独自走到大门前,看着那空空的哨亭呆站了许久。

    干掉几十只丧尸在身经百战的队员手下就是小菜一碟,我余光飘飘,心不在焉边杀边退,引着一只退到高晨身边,一刀砍掉丧尸的脑袋,歪头对他自觉灿烂地一笑:“回到老部队了,有熟悉的感觉吗?”

    天色暗了,他大约没看到我的灿烂,只怔望着哨亭窄窄的门:“有,开上这条路的时候就觉得熟悉,好像梦里见过。”

    “不是梦啊,是你脑海深处的记忆,进去看看,也许会想起更多的。”

    “好。”他卸下沉重的表情,也对我回了个笑容,很温暖的那种。

    我想通了,虽然他温和有礼长得帅,但是没有记忆的他不是完整的他,我所谓的喜欢不过是肤浅的看颜。如果他找回了自己,在有人生经历加持的基础上,把性格品质更加全面地展现出来,我依然对他好感不减,那这份喜欢就是真喜欢了。

    至于真喜欢之后怎么办,没想那么多,走一步算一步,我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的是吧,生存能力强,还会打架倒追会不成功?怎么可能。

    我看着他星星一样的眼睛,心头软绵绵的,多好的男人,绝不能让他跑了。

    “齐爱风!”

    背后一凉,我吓得猛缩了下脖子,心头软绵绵立刻换成了硬邦邦,回头气不顺:“你走路没声音属鬼的?叫魂哪!”

    余中简扛着一把刀,眼神不善地盯着我:“大家都在杀丧尸,你俩在干吗?”

    高晨马上动步:“对不起余队长。”他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一句,提刀便走。

    我也动步,刚一动余中简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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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拦住我,往左迈他拦,往右迈他还拦。

    “你现在变得这么幼稚我真不习惯。”我嘲讽。

    余中简道:“对你们不听指挥的行为提出警告,再一次将有惩罚,现在跟我去开大门。”

    我哈哈干笑:“你脑子真的瓦特了,怎么惩罚,再开除我啊?”

    他扛着刀往大门走,慢悠悠地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跟在身后翻白眼:“可吓死我了,好怕怕哟。”

    大门看似紧闭实则虚掩,余中简推开半人宽便没再继续,而是移过身体谨慎地往里看。下一秒他突然撤步后退,准确地抓住了我的手,将我扯出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怎……”

    “里面有人,拿枪,快!”

    我愣了一瞬,有人?也仅仅愣了一瞬,便火速从侧腰掏出九二小手,跟着他迅疾后退。

    “全体持枪,前方三十米,就警戒位!”

    夜幕低垂,车旁的灭尸已近尾声,队员们听到他的命令,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最后几个,从后备箱拿枪上膛,或蹲或站在车辆两边各就各位,枪口冲向大门。

    张炎黄诧然:“团里还有人在?余队长要不要我去侦查一下,说不定是认识的。”高晨却一声不吭,严格按照余中简出发前的要求于左后车轮前站姿据枪。

    我的位置在右前车轮,听到张炎黄的话看了余中简一眼,他手一抬,“不要妄动,等等。”

    话音刚落,前方大门缓缓打开,两束极为刺眼的强光乍然向我们照射过来,一时间眼球激痛,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真切,害得人不得不眯眼侧目躲避亮光。

    这光我熟悉,没有了交通规则对向来车,外勤小队每晚收工回来都开着大远光。只是我们的远光比起这两束还差些档次,看这高度,这强度,显然是经过改装。

    “我们是活人,不要冲动!”我大喊一声,估摸着对方应该也是占据地盘末世苟活的人,同为幸存者,万事好商量。

    大灯没有关闭或减弱的迹象,余中简快速退到车边,把我们的大灯也打开了,两下里互照,一强一弱,一时间部队门前亮如白昼。

    对面无声,余中简推我一下:“喊话。”

    我手搭凉棚遮着光,又亮开喉咙:“喂!你们是桐城幸存者吗?我们是槐城的,来到贵宝地没有恶意,是送两位原先在这里服役的军人同志回来拿东西的,不抢地盘不抢粮,放下武器,有话好说啊!”

    这回喊完对面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一个男的在强光发射的位置出了声:“在这里服役的是谁?”

    张炎黄忙叫道:“三营一连连长高晨,三营一连二排一班战士张炎黄!”

    男声忽然激动起来:“张炎黄?小张?是你吗?我啊,我是刘思诚啊!”

    张炎黄倏地站起身,举手遮着光朝前方快走了几步:“刘思诚?老乡,你还活着太好了!”

    一来一去对话不过三两句,张炎黄离开车辆警戒位靠近大门五六米,还想继续前行,余中简低喝:“小张,站住。”

    张炎黄毕竟是个军人,即使心中再激动再迫不及待,一听命令还是条件反射地停住脚步。几乎就在他站住的同时,对方有人在叫:“不要过来!”而后突然开枪,“嘭”地一声后,他脚下尘土飞扬,地面在强光下扑腾起一层泥雾,打了我们个始料未及。

    差二十公分,再多走一步,那子弹就会射穿他的脚背。

    余中简立刻下令:“掩护!”

    我身后响起枪声,左右两扇车门旁的赖云飞和韩波往大门前的地上扫出一梭子弹,将张炎黄护在激飞的尘土后头,高晨以迅雷之势窜上去,一把把他拖了回来。

    “卧槽!”枪声一停,我高声叫骂起来:“话没说两句就对你战友开枪,那个姓刘的你特么什么鸟人啊?以为我们没枪是吧!”

    “小张!唔唔”刘姓男子高喊了两个字就再也不说话了,听动静像被人堵了嘴。

    “好了好了都不要开枪!你们槐城的,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换了一个男人,声音粗哑。

    我对门里的人已经恶感满满,回话自没好声气:“你耳朵聋啦?我们送人回部队来你听不懂吗?”

    “这里已经不是部队,没有人了,你们赶紧滚蛋吧!”

    “你特么不是人?要滚蛋你滚蛋!”我的字典里只有凯旋,没有滚蛋。

    “不滚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哈哈哈哈!”对话对崩,气血上头,我也顾不得什么警戒位不警戒位了,站起来到后座脚垫上拿了微冲,开保险上膛,手叩扳机径直走到了刚才张炎黄站的位置上,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光照之下。

    路过高晨他伸手拽我,我用劲甩开他,余中简在后头喊我:“齐爱风,我命令你给我回来!”

    “来,开枪啊,我看看你怎么不客气。”强光刺得人快瞎眼,我单手举枪,另只手迅速从裤兜里摸出一枚小香瓜,对着前方刻意晃了几晃,然后歪头咬住扣环。我怎么会脑残找死呢?当然是有恃无恐。

    强光后的粗哑嗓子气急败坏:“周边都是丧尸,你敢炸?我看你他妈是疯了。”

    我松开扣环冷笑:“你试试我敢不敢,你们先开的枪,道理讲到阎王爷那里也是你们亏心,老子头铁骨头硬,从来不怕死,最恨人挑衅!”说罢又咬上了。

    粗哑嗓子道:“我不跟疯女人说话,找个能顶事的男人出来!”

    余中简慢慢从后头走到我身边,垂着眼避光满脸不耐。

    “说了这里已经不是部队,没有军人了,不想和你们起冲突,快走吧!”

    余中简道:“你们是什么人?”

    “你管我们是什么人呢,让你们走就快走,这里不是你们来的地方!”

    “我们要进去。”

    “想都别想!”

    看看粗哑嗓子多会说话,不想起冲突先对我们的人开枪,问句来历张嘴就是呵斥。不是我们来的地方,你个孙子是得了哪方授权跑到人家部队里牛逼哄哄?

    余中简是冷淡冷静爱装逼,但是我可没忘他个性里最突出的一点:好战。听完对方的话,我就看了看他。

    他举手对着后方做了个手势,然后倾身靠近我耳边道:“不听指挥回去再跟你算账,目标距你二十米左右,不要扔太大力。”

    什么算账不算账的我压根没听见,大力两字尾音未落,我已经兴奋一笑,咬开铁扣,胳膊一个大回环扔了出去。

    “啊!”对面传来几声惊叫,余中简半秒都没耽误,揽腰扒脑袋一把将我按在了地上。

    张炎黄在后面撕心裂肺地呼喊:“刘思诚躲开啊!”

    爆炸声震耳欲聋,激起的尘土扑了我满头满脸。四周光线瞬间一亮一暗,刺眼的强光不见了,随即而来的是冲天大火。我和余中简匍匐在地亮出了枪支,身后的队员们早已经接收命令开枪射击。

    当火焰开始燃烧,我们这边的远光占了上风后,门里的情况就一览无遗了。一辆改装卡车堵在正门入口不远处,车头被炸成废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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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上趴着一个人,后头还有数条身影在窜动。

    已经好久没和幸存者起过冲突了,我心情特别激奋,丧尸不会挑衅不会骂人,杀多了心中只有无休无止的厌烦感,哪里有人的鲜活劲。你骂我两句,我骂你两句,一言不合动起手来,打赢的一方还可以让打输的一方跪下唱征服,那种快感是丧尸无法给予的。

    余中简起身,指挥着我们端枪长驱直入,他不下达停火命令,大家便都还逮着目标就射。对方有人从爆炸中缓过劲来,开始以卡车为掩体进行反击,两边各自占据车头车尾,车体起着明火,子弹嗖嗖乱飞,环境危险非常。

    我看见甘明德在我右前方猫腰射击着,突然身体一晃,枪口往下垂了,我心惊肉跳:“大甘!”

    他低头在自己的腹部检查了一下,朝我摆摆手:“没事,子弹擦到腰了。”

    我心说这不行啊,一会儿烧了油箱说不准还会爆炸,而且搞射击战是要死人的啊,敌方找死没关系,我方一路走来保持没有伤亡的记录是多么难得和幸运,不能毁在幸存者内斗上。

    于是我放开嗓子大叫:“手榴弹全体准备,迫击炮准备,火箭筒准备,把他们全炸死,把这儿全炸平,一根草也不留给这些王八蛋!”

    枪声停滞了一霎,对方果然有人疯狂地喊起来:“不要炸,不要再炸了,丧尸会把我们围在这儿的,投降!我投降!”

    这一声之后,双方的枪便再也没响起来,车尾那儿又有两个人喊了投降。

    走江湖的人,第一要够狠,豁得出去,随时揣着一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心;第二要够机灵,见机行事见风使舵的本领要掌握,在确定可以伤敌一千的情况下,能不自损还是不自损的好。

    我为自己熟练运用江湖手段深感得意,算你们跪得快,看在丧尸的份上,就不让你们唱征服了。

    第54章

    在这辆被炸毁的车不远处,停着另一辆军卡,车斗带帆布顶篷,被遮得严严实实。赖云飞上去探查后回报,我们想要的东西,居然全都装上了车。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晚来一会儿功夫,这帮人说不定就满载离开了。

    十支枪呼啦啦围成一圈,连跪带伤加昏迷的总共才只有七个人。粗哑嗓子被炸晕在车顶上,拖下来后鼻子耳朵里汩汩冒血,人却还有气息,确定受了内伤。张炎黄的那位战友被人从车上推了下去,摔伤了腿,还有两个肢体中枪的,其余人均无大碍。

    点了两人守着他们,余中简让大家火速开车进来并关紧大门,他说丧尸循声而来是早晚的事,不是今天晚上就是明天早上,有可能会将此地包围。来到桐城先火拼一场,武器没有清点,高晨的正事还没来及做呢当然不能撤离,只好在这里扎营一晚。对于有着与丧尸斗争丰富经验的我们来说,办法总比困难多。

    张炎黄把我们带到了他所在的连队,四层小楼,班排房间里床铺被褥都是现成的,上下铺可以住十个人,过夜很方便。

    那一拨人住了一个房间,我们没限制他们的自由,只缴了武器。除了张炎黄战友,六个人里三个受了伤无法行动,剩下三个开口投降的,此时萎靡不振地照顾着伤员,没了一点斗志。

    我们十个人分成两人一组值夜,两小时换岗。第一岗是小李子和腰部擦出血痕的大甘,第二岗是我和韩波,等我们谈完事情,差不多也就可以换岗了,大甘能去睡个囫囵觉。

    集中到连部,开了一盏应急灯,刘姓战友和张炎黄抱头痛哭,彼此诉说着分别后的境遇,高晨打量着房间,目光里情绪不明。

    这个叫刘思诚的男孩儿其实也是个新兵,和张炎黄是老乡,同一天同一列火车拉来的桐城。新兵训练结束后分在了不同的营连,所以在丧尸爆发后执行的任务也不相同。据他说,救援时部队被丧尸冲散,战友们死得死,变得变,他在城里孤军奋战了好一阵子,后来搭上一个准备充分的幸存者的车,从非正规道路离开,也是九死一生地到达了省会枫城,被幸存者基地收留至今。

    刘思诚抹着眼泪:“林队长人其实挺好的,半年前我刚到基地时他很照顾我,就是在基地得不到重用说不上话,我想着团里这些武器弹药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帮他一把,就带他来了。”

    原来这帮人也不是本地土著,而是和我们一样觊觎这批军备的省城来人。

    我坐着椅子,胳膊支在写字桌上撑着下巴,不时打一个呵欠,听得没精打采:“省城基地有多少人啊?”

    “我所在的那个洛世奇基地有六百多人。”

    我扑哧一笑:“洛世奇,这么浪的名字,基地领导是卖水晶的啊?”

    “不是,是那个小区原来的名字叫洛世奇。”

    “另外那个基地不是叫卡地亚吧?”

    刘思诚惊奇地看着我:“是啊,就是叫卡地亚,听说两个基地都是同一个房地产公司开发的。”

    听听人家省城洋气的基地名称,这么一对比,荣军基地多土啊。可是称呼荣军医院就不一样了,s省内凡是有精神病人的家庭,没有不知道咱们荣军的,一年光治疗抑郁症也得治个三五千人,在百姓心中,就是精神医疗的殿堂级医院。不过万一哪天外地人问我来自哪个基地,我该怎么说呢?荣军医院基地,听着总觉得不伦不类的。

    思想跑了一会儿马,我回过神来:“你是小张的战友,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跟着我们去槐城,不愿意呢就还回省城,但是这批军备你们就甭打主意了。”

    刘思诚为难地看看张炎黄:“有小张,还有我们高连长,我肯定愿意跟你们走,可是林队长他们怎么办呢?”

    “回去呗。”我胜利者姿态足足的,“不跟我们抢东西,大家还是好朋友嘛。”

    “林队长在基地里一直出不了头,就想凭着这批武器”

    我脸色一沉:“小刘,省城基地那些无聊的争权夺利与我们无关,姓林的想求出头,也得有命求才行,懂?”

    张炎黄扶着愁眉苦脸的刘思诚出去休息,我打着呵欠拉过韩波的手腕看表:“再过二十分钟我俩换岗。都去睡吧,有什么事儿等天亮了再说。”

    三个男队员先出去,高晨揉着太阳xue走在后面,我看余中简没有要走的意思,还给韩波递了一根烟,便起身道:“你们聊吧,我到门口吹吹风醒醒困。”说罢快步追着高晨的背影出门。

    一出去寒风就吹了我一个激灵,一盏小应急灯搁在连部窗台上,小李子和甘明德像两座门神一样站在连队入口台阶两边。高晨则在楼梯口前犹豫不决,迈上一只脚,顿了顿又收回来。

    “你上楼,要手电吗?”

    高晨看见我,摇摇头:“今天晚了,明天再上去看看吧。”

    “进到营房里面来感觉怎么样?”

    他肩着枪,手指在枪托处轻轻搓着:“说实话,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在门外时还有些熟悉,进来却好像进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连碎片记忆都想不起来。”

    我安慰他:“一方面是天黑的原因,另一方面,你熟悉的是纪律严明,行举有度的部队和战友,但我们在前面打了一场,又是烧车又是伤人,混乱得很,肯定不能是你认知中的场景啊。等天亮了,你去看看你住过的房间,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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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摸用过的物品,找找有没有相册书信什么的,一定会有收获。”

    高晨沉默一阵,浅笑道:“爱风,在我失忆这件事上,对我安慰最多的就是你,谢谢。”

    我心里麻酥酥的,口舌也不那么伶俐了:“跟我还说谢,你真是见外了,我们是我们是”

    “战友。”他肯定地说出了这个词,“你,和荣军所有人,都是我的战友,我是这样认为的。”

    “当然,我们是战友。”麻酥酥很快汇聚成了一股暖流在心房涌动,不知为什么听到战友两个字我没有一点失望,反而觉得特别顺耳,特别中听,旖旎心思消失无踪,胸口热乎乎的。

    我想不管是在失忆前还是失忆后,高晨都是一个拥有优良品质的男人,他在用他认为最亲近的关系来定义本不相熟的我们,战友两个字里隐藏着的情谊和感恩,我听得出来。

    他去睡了,我背手站在小李子身后望着灰黑色的天空。许久没有看见月亮了,今晚的天幕上难得挂着一轮缺月,在云层里忽隐忽现。营房寂寂,唯有风吹树梢的沙沙声划过耳畔。

    离大门很远,我听不到是否有丧尸围拢过来的动静,明早可能还会有一场恶战,可是此时我觉得内心十分祥和宁静,甚至有一点小小的幸福感。和战友们在一块呆着就是踏实,那是信任别人和被别人信任的感觉。

    沉浸在小幸福中的我麻痹大意了,把末世求生里学过的实用技能抛到九霄云外了,忘记幸福感冒头的时候赶紧抽自己俩嘴巴清醒清醒了。所以到了换岗的时候,我看见本该韩波站的位置上站了另一个人,一时懵然没能坚持原则,给了他和我聊天的机会。

    “你站这干吗?韩波呢?”

    “他去睡了。”

    “他要值夜啊,怎么跑去睡了?我去喊他。”

    我一转身,那人拉住了我:“我和他换岗了,让他值凌晨那班哨。”

    “松手。”我怄着眼看胳膊上的那只手,“排好的班谁允许你们说换就换的,有正当理由吗?”

    他松开手,插着裤兜地站在我侧边,手臂相距不过几公分:“我是指挥员,我说换岗就换岗。”

    我嫌弃地趔开一步:“最看不起以权谋私的人,指挥员了不起?我是总代负责人,我现在撤了你的职务!”

    “回到槐城随你怎么撤,桐城之行没有结束,就是我说了算。你别忘了你不听指挥的事,还欠着惩罚呢。”他闲闲地笑,从裤兜里摸出烟来,先叼上一根,再夹了一根给我:“抽么?”

    我摇头,又往左边挪了两步,再挪我就要掉下台阶挪到花坛里站着了:“你跟韩波换岗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半夜三更的,我不接受任何惩罚啊。”

    “想向你请教请教怎么戒烟,以前我看你抽得挺凶的,说戒就戒了,有什么秘诀么?”

    我是个蛮喜欢聊天的人,跟好朋友开个酒局一碟花生米都能聊一宿废话的那种,可是跟余中简,我聊不下去。这种看似闲聊,实则暗藏机锋的话题,我一听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小学鸡,放马过来吧。

    “因为女孩子吸烟对皮肤不好,身上还有烟味,靠近我欣赏的人时会被他闻到的,想给人家留下好印象,戒起来自然就很容易了。”

    他似乎没想到我这般直白,打火机放在烟头前半晌也没有点,而后道:“那你对吸烟的男人怎么看?”

    “不喜欢。”我假笑,“我不抽烟了,就希望天下所有的人都不要抽烟。”

    话还没说完,他的打火机蹭地冒出火来,点着了烟,狠狠抽上一口,对着夜空喷出一道白雾:“哦,原来是这样,可为了别人改变自己是很愚蠢的事。”

    他作训服的领子半竖,侧影冷硬,临出发前找韩波剃了头,极短一层贴着头皮,夹烟的手随意在脑袋上胡撸了几下,表情冷淡中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看起来就像个劳改不,刑满不,就像个在黑市捣腾违禁品的二道贩子。

    我送出白眼一枚:“那你继续抽好了,千万别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不过请你离我远点,我现在不喜欢烟味。”

    他轻哼:“欣赏你的人,不会在乎你抽烟,想博得你欣赏的人的好感,也不在于是否戒烟,你有这种想法,不够自信。”

    “好的,你说的都对,好好站岗吧。”我举起枪在瞄准镜中把周围情况观察了一遭,又放下杵着地,打算结束这打太极般无趣的话题。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你讨厌我?”

    来了,终于来了。夜半无人男女独处,我就知道他跟韩波换岗没好事,酝酿了那么久终于还是想说出口了吗?没有存着被喜欢的期待,谁会无缘无故问别人“你讨厌我”?

    全世界都讨厌我我也不在乎,喜欢的人不讨厌我就够了。

    问得这么浅显,肯定是想得到易懂的答案,我扎心的话已到嘴边,想想关系还得处,弄太僵以后不好合作,于是舌头打了个旋儿,出口稍稍温和一点:“讨厌谈不上,不怎么喜欢。”

    “是因为我的病?”

    我想说不是,可事实就是!如果他没有病,我也许不会对他表现出来的好感难以接受,“呃一方面吧,另一方面是因为我已经有”

    “我很想知道,你所认为的,精神疾病痊愈的标准是什么?”心仪的人没说出口,他打断我,问了一个让我心尖一颤的问题。

    “这……”突然觉得有点感人怎么回事?他偷听过谈话,知道我不能接受精神病,他是想要努力治愈自己,想以一个正常的状态走近我身边,以期能得到我一点垂青?

    “精神病完全治愈极难,你大部分时候的状况其实和常人没有差别,就是控制好情绪,别再让人格产生分裂就好了。”

    “这个时间的标准呢?副人格消失多久视为痊愈?或者说,你什么时候才能认定我是正常人,五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我真的有点感动,余中简认真了。他说过他会珍惜生命,现在更是决定要稳定住病情,往痊愈的道路上奔去,这一切难道都是为了我吗?我对精神病人的排斥竟能够让他振作积极如斯吗?暗恋的力量果然强大,使我戒烟,使他奋进。

    再开口时,我的语气软和且真诚了许多:“两年内没有症状视为基本痊愈,但你不用太为难自己,我们都是你的朋友,我虽然嘴上说再相信你一次,可是只要你不放弃自己,以后无论出现多少次突发状况,我都不会放弃帮助你的。”

    他垂下眼帘,低低笑了一声:“我只是在想,抽烟与否,人能自制,但生病不能。像你这样一个性格粗放的女人都排斥精神病人,那么我欣赏的那个女孩子怕是也不能接受,为了能早一天靠近她,我是该正视病情,做些努力。”

    不是我吗?我有点发愣:“你欣赏的女孩子,是谁啊”

    他侧过脸,眉眼间透出玩味:“你猜。”

    确定是思春的表情,我赶忙抱紧枪:“不要说这么油腻的台词,我不猜,爱谁谁。”

    次日清晨六点,步兵团门外挤满了闻声而来的丧尸。站在前排的未必有意识去推动大门,但后排挤挤挨挨层层推攘,致使两扇铁门不堪重负发出咯吱咯吱令人惊心的声音。从团部楼顶望出去,一条来路丧尸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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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堵,比肩接踵,队伍延伸到水杉树拐弯的地方还看不到头。

    占地广阔的营房前后两个大门,都有丧尸包围。后门数量少一些,但门外靠近山包,路是土路不说,最终还是要绕回到前门大路上去。

    面对这种情况,我不担心,韩波不担心,余中简更不担心,我们昨晚没有立即离开的原因就是走夜路穿城的危险性更大,被堵在城郊和被堵在市中心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枪声引来郊区千把来只丧尸算什么呀?我们可是拥有火箭筒的团队。

    众人不紧不慢地听着大门外的鬼叫把干粮给吃了,余中简分配人员车辆,讲解计划。张炎黄陪着高晨一早就在到处转悠着寻找记忆触发点,最后没能成功触发,只好从他住过的连长宿舍里收整出一个旅行包的物品,扔在车上打算回到荣军再仔细研究。

    我进了省城那几个人的房间,见林姓队长已经苏醒,便让赖云飞把他们的武器拿回来。

    “等会儿我们突围,你们开车跟在后面,出了桐城各走各路,有缘再见。”

    林队长的嗓子比昨晚更嘶哑了,吃力地道:“你,你们抢了我们的东西。”

    我呵呵:“没出部队大门,算不得你们的东西,末世物资,能者得之,怪自己慢了一步吧,下次注意。”

    “你们是槐城哪个基地的?”

    “怎么,想寻仇啊?”我冷嗤一声,傲然道:“那我可不能告诉你,我们槐城大大小小三十多个基地呢,你要是能找到我,可以给你一个和我单挑的机会。”

    “三十多个?”省城众人不敢相信。

    林队长苦笑:“技不如人,寻什么仇,我岳母也是槐城人,想说哪天在省城混不下去了,我带着兄弟们到槐城讨口饭吃。”

    你不是已经混不下去了吗?我心中暗笑,面上不表,道:“到你混不下去的时候再说吧。”

    韩波在外头喊我,说余中简已经准备行动。我走出连队,他一脸贱笑地迎上来:“昨晚你和小余单独相处了两个小时,都说什么了?”

    “你俩狼狈为奸的,他没跟你说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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