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姿势实在太令人难堪了,看起来就像正在干什么坏事把床压塌了一样。再加上四五支手电照进来的光,那感觉更像警察临检抓现场。
余中简退开两步,半晌摊摊手,鼻子里“嗯”了一声,刚才表露出的困窘与尴尬渐渐消失,恢复了镇静的姿态。
我完全猜不透这个人的内心世界,不知他为何要做出这般脱线的行为。可是很奇怪的,我不怎么生气,也没有当场戳穿他的谎言,第一反应他这两天在外活动是不是又遭受了什么刺激?等我从床板里爬起来之后,还生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随他去的想法。说了一万遍他是精神病没人当个正经事,那大家就继续承受他的偶尔脱线吧,脱啊脱的就习惯了。
我不打算去质问他,总觉得一问就会听到什么我不想听到的答案——受了刺激就半夜来找我?我要误会了,我又要误会了!
既然他回来了,人也都被吵醒了,索性就连夜开了个碰头会。我妈点来蜡烛后也不走,一会儿给我揉揉头,一会儿给我揉揉腰,全程旁听,看向余中简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些许防备的意味。
队长们有一个算一个聚集在我的房间,因为床板塌了,便围着床架坐了一圈。余中简早已把正常人的神态模仿得天衣无缝,像他以往一样,顶着面瘫脸靠在行李桌上,双手插裤兜等着大家坐定,先介绍了一下他们四个“特务”这两天的工作情况。
“进城的时候正赶上各大基地招募战队成员,周易和赖云飞进入了狼烟,高晨在红星,我在烽火,据这两日观察,三个基地应该同属临时政府管辖,并不是竞争或对立的关系。”
“早知道了。”他假装正常,我便也当他正常,昂起下巴骄傲道:“而且不需要观察,我就是靠脑子分析出来的。”
“很好,聪明。”他没有惊讶,轻淡地表扬了一句,继续道:“基地里的武装人员主要以民间战队和正规士兵组成,武器配备精良,人数非常多,不是我们能够对抗得了的。当然也没必要与这些人对抗,我们的目标是发动轰炸的罪魁祸首”
“单克伦!”我又插嘴,“就是红星基地的基地长,他末日前是部委高官,首都里现有的最先进的军备都掌握在他手里。励县的那些库管们说,红星基地就在首都机场呢,直升机战斗机轰炸机什么的,都听这个人指挥,一定是他下令轰炸的。”
这次余中简没表扬我,他耐心地等我说完,道:“我认为拿主意的不是某一个人,应该是几个基地的高层共同通过的决策。”
“你为什么会这样推测?”韩波问出了我想问的。
余中简笑了笑:“我进入烽火的这两天没干别的,除了陪着战队长切磋,就是和他聊天,首都基地的情况摸了个大概。这三个地方各有所长,烽火幸存者最多,战队超过七十支,另有成团建制的千人军队,武装力量雄厚;狼烟拥有超过首都库存半数以上的医疗物资和科研人员;红星集中了一批特种技术人才和许多高尖军备。另外,三个基地一直都是友好合作关系,实际上也可以把它们看作一家,这样庞大复杂的机构,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建立运作,各司其职,配合默契,你觉得是靠某一个人的能力就可以做到的?”
他径直对着我问,仿佛知道就是我不服他的判断。我撇嘴:“百姓有畏官心理很正常嘛,人家部委领导诶,站出来振臂一呼天下景从也是有可能的。”
“烽火基地的基地长是前西北大军区的参谋长,中将军衔;狼烟基地的基地长是华科院副院长,党组书记,我不觉得他们会把一个部委副司长放在眼里。”
没想到短短两天时间,余中简就打探出了这么详细的信息。众队长频频点头,纷纷表示赞同余中简的推论。而从众心理让我很快就不能坚持自己,可耻地动摇了。他说的有道理,这么大的摊子一个人独断确实不太可能。
韩波又唏嘘了:“大人物就是大人物,末日前末日后都这么牛逼。我现在真觉得咱们就这样不要命地冲过来,是不是脑壳发烧了”
我听见那俩基地长末日前的头衔也有点发晕,大军区参谋长啥概念?将军啊,统领过几十万大军的部队主官啊,实战演习什么的不知道指挥过多少次了。而且听说这种行伍出身爬到高位的人脾气都很大,不知死活去啃他的大腿,人家一生气真挥手丢个导弹过来,我们可不是要彻底凉了?
余中简瞅着我变幻莫测的脸色,点我名:“齐爱风,你觉得你头脑发烧了没有。”
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直觉没好事,“干嘛,有话直说。”
“前天”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应该是大前天下午,基地里发派了三支共计百人的战队前往励县,我就知道是你们搞出了事。本来昨天我该回来的,但考虑到万一有队员被抓进基地我可以实施营救,就多等了一天,好在你们还算机灵,知道往山里转移。”
这表扬一点也不好听,前面巴拉巴拉铺垫那么多,潜台词不就是想说我们惹上了了不得的人物,后患无穷吗?
我心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又上来了,歪头斜睨着他:“怎么,怕啦?我们来干吗的?讨公道的!管他将军还是院长,断我活路毁我家乡,他末日前就是当过联合国秘书长在我这儿也得是仇人!我话先说出来放着,我不止要抢励县,我还要去抢另外三个物资县,还要抢到他们的大本营里去!”
余中简冷道:“大话还是等上访成功那天再放吧,抢励县的事已经通报了,其他郊县不会防备起来吗?而且,你这次的尾巴都没有扫干净。”
众人皆一愣,我道:“怎么没扫干净?俘虏都关起来了,没人看见我们往金银山这边来。”
“敢不敢跟我打个赌,你留在这里,一天之后烽火的人就能找到你。”
我哼了一声:“你真烦,故弄玄虚的。”
“车辙啊。”他状似无奈地摇头,“出来搜捕的人都是地方幸存者战队,两天没有结果,你觉得基地长会就此打住,自认倒霉?他一定会再派人来追踪痕迹,例如经过专业培训的侦察兵之类,那么承载过重物的卡车车辙就会很快暴露我们的方位。”
我们这些非专业地方人士顿时傻眼,从来没想过车辙的事,基地长不会还养了警犬吧?
“那怎么办?”
“转移。转移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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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移团队。”
碰头会结束,大家的觉也不用再睡了,队长们出门分头忙碌起来。等人都离开我的房间,余中简落在了最后,用极慢的速度往门口踱去,走着走着停下,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我妈原本困顿不已呵欠连连的,见他这番举动,倏地叉起胳膊站在了我身边,眼睛瞪老大,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仿佛在说我看你小子想出啥幺蛾子。
他对我妈骤然凶悍起来的气场浑无所觉,插在裤兜里的手鼓捣了半晌,掏出个东西来扔给我:“从基地里弄了个小玩意儿,给你吧。”说罢转身走了,这一次步伐加快了许多。
我下意识接了,还没看清是个啥就被我妈一把抢了去,抓在手里看半天,嗤鼻道:“一把老虎钳子也值当送!”
我拿过来就着烛光看了看,不是老虎钳子,是把隐藏在镂花合金刀鞘里的蝴蝶。刀。刀鞘可随意打开旋转,刀刃锋利带有倒刺,全部展开大约二十公分,折叠起来却小巧得可以塞进裤兜,华丽精美又不失杀伤力,真是一把居旅越货的好帮手。
我只在电影里见过这种刀,那些高手们可以将它玩出花来,打架时露上一手,敌未近身先怵三分,威慑力杠杠的。乍一拥有我爱不释手,甩来甩去玩得不亦乐乎。我妈严肃地说:“不要乱收男人的东西。”
我虽然也觉得余中简此举颇有深意,但对这小东西着实喜欢,便道:“都是朋友,他带给我玩的。”
我妈冷笑:“朋友,我看丹丹这小子是心里有鬼了。”
余中简一向令人迷惑,我已经放弃了对他心理的探究,现在但凡感觉他有神神叨叨的地方,只要不妨害团队安全,我都能以对病人的宽容心态来接受这一切。反正是友非敌,凑合过呗,还能撵他走咋地?
他一回来先搞了个尴尬的小插曲,随即全情投入工作,带着韩波张炎黄李铜鼓深入风景区,寻找下一个合适的驻扎地。队长们纷纷去叫醒队员,传达消息,要求大家把卸下来的物资再重新装回卡车,货车,汽车,所有能塞进东西的车。
度假山庄呆了两天睡了一夜,又在三更时分准备开拔,大家睡眼朦胧,不明所以。唐大爷捶着老腰艰难地走过来:“齐大夫,一定要在夜里动身吗?”
包括我爸妈在内的几个中老年精神恍惚萎靡不振,个个都得扶着点东西才能站得稳,我有些不忍:“抢了物资,人家派兵追来了,我们得去更安全的地方。”
这么一说,再没人吱声了,老少男女齐上阵默默帮忙抬物装车。我拎着成件的矿泉水往卡车上扔,旁边一个男的也在干同样的活,擦肩目光无意一碰,他笑着对我点头:“齐大夫。”
我走过去半晌,才突然想起这人是谁,不就是那个在荣军饭堂里被我打过的男人吗?胡子拉碴破衣搂嗖,还瘦了那么多,险些没认出来他以前见了我都躲着走,从不和我对视,现在也会跟我打招呼了,是芥蒂消失了吧?是灵魂升华了吧?一般人得到升华之后都会这样,看着以往恨过的人,暗暗笑自己一句,傻瓜,不值得。
还是识时务的人啊,这个团队里绝大部分的,通过正常渠道走到一起来的人,都不错都挺好。勇敢,团结,懂事,不添乱,全心全意相信着我们这些领头羊,还能自我说服自我升华,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让他们这样颠沛流离担惊受怕,我真的感到抱歉。
在基地没有派出专业人士之前,我们昼夜联动拉人拉货,在第二天下午基本完成了转运工作。
新驻地在半山腰的一座温泉酒店,从风景区大门进入,盘山路爬车得爬半个小时才能到。周围怪石嶙峋树木繁多,酒店主体的梯形建筑就隐藏在层层密林之中,只要不主动打招呼,即使直升机飞过也难觅人的踪迹。这里虽然没了温泉,但丧尸少好清理,厨房设施齐备,住宿环境非常好。
我妈一下车就拉着我:“大风,不会再转移了吧?你爹妈年纪大了,真的不行了。”
我心说那真不一定,万一警犬追上山来了呢?但看她嘴唇发白的样子,还是给她吃了颗定心丸:“不转了,就在这儿踏踏实实住,一直住到回槐城的那一天。”
我妈肩膀一松,准确地靠在了我爸身上:“哎哟,要是不在山下歇那两天,我也不至于撑不住,人吃苦的时候不能停啊,一停就再没了吃苦的精神头了。”
我妈在岁月中沉淀出来的家常话总是蕴含着人生哲理。
余中简回来后我再次失业,转移烽火视线的事他自然而然地组织人手操办起来,既不询问我的意见,也不提让我参与。恰好那时候我的体力也到了透支边缘,见男士们紧张忙碌起来,便挑了间床大被软的房子锁死门窗好好睡了一觉。
睡醒之后天又亮了,山上的男人少了一大半,只留了像赵卓宝,吴百年,李强等这样的弱鸡青年以及未成年人们值班巡逻。我知道余中简的计划,既危险,操作难度也大,一个环节没扣好就有可能损兵折将。可就像我妈说的那样,我两天没睡好还能抖擞精神继续开会战斗,一旦躺下睡了个好觉,睡醒吃到我妈做的久违的死面饼卷上罐头猪肉后,就再也不愿去想战斗的事儿了。
有余中简在不用担心,我堕落地想。
早上九点钟左右,第一次爆炸从山的东边传来。因为距离太远,听在我们耳中如同点了一个鞭炮。大约两三分钟后,四面八方都响起了鞭炮声,噼里啪啦此起彼伏,山外像是正在过大年般热闹。
应该是在半径三十公里以内的队伍行动了,等到首都基地出动侦察人员后,三十公里以外还有一批接力。从桐城弄来的边区造手榴弹一次性搬走了五十箱,可够队员们扔上一会儿的了,就是全炸了荒土,炸不到基地长的屁股有点可惜。
余中简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玩了个大型调虎离山计。声东击西,声南击北,把基地的视线从励县周边转移到相反的方向去。行动内容就是既不炸房也不炸人,专挑些道路下方的田野旷地,在没有人烟的地方练投弹。执行任务的队员连车都不用下,扔完就跑,跑完就炸,一路跑一路炸,把手榴弹当摔炮扔着玩。让基地的武装组织循声而去找不到人,摸不清扔榴弹者的意图。炸的地方多了,他们必然疲于奔命。
这是一个要求短平快的任务,时间车程都控制在两小时内,务必要神龙见首不见尾,打基地一个措手不及。昨天下午我睡觉时,男士们一直在背诵地图,研究避人耳目的撤退路线,只要首都不出动飞机,等他们开始寻人游戏时,我们的人都该回山上了。
余中简总是说我冲动不听指挥,实际上他比我冲动得多。转移搜查视线其实还可以采用更迂回更隐秘的方法,比如扔些物资在道路上做诱饵,假装我们已经逃去了远方。他这样大张旗鼓的搞爆炸说难听点就是挑衅,明明白白告诉首都基地,嗨,有人要来找你们麻烦了哦。
我站在vip包间的大阳台上,看着远处雾气弥漫的山体微笑,怕什么呢?正合我意啊!话我也让俘虏带回去了,再搞点动静让基地长们琢磨琢磨,自己干过啥亏心事没点数吗?正好赶上元旦,我们也不会缩在山里等着他们搜来,很快就要上门拜访,置办年货回家过年了。
第64章
天空中有直升机飞过,三天看见了四五回,有一次一天飞过两架。通过机尾的形状判断,好像跟在槐城看到的那种高档救援机差不多,这几天频繁出动,都是朝着西边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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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跑到首都郊外扔了一堆炸弹,队员们有惊无险地返回金银山。我猜测接下来的几天,首都基地将会派出大批武装战队沿爆炸方向实施地毯式搜查,越搜离我们越远,直到失去线索,一无所获。基地长们急得跳脚,忐忑不安,心生对“神秘未知力量”的恐惧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手握导弹的大佬怎么会怕小蚂蚁呢?我做梦而已。
虽然大佬不会怕,但为了首都安全,至少也该引起一点重视,不过事情发展出乎意料。接下来的几天,金银山周边安安稳稳,基地并没对投弹事件做出太大反应,确实派过两组人马去查看了一番,据已从前锋沦为斥候的张炎黄反映,那些人就是去看了看,看完就回城去了,仅此而已。除了励县还处于封锁状态外,其余地段皆是风平浪静,就算我们这时候从另一条路下山,带着抢来的物资一溜烟跑回槐城去也没人管。
我很失望,这是咋回事?引发恐慌的效果没有达到,等于白白浪费五十箱手榴弹啊!首都也太不把我们武装抢劫分子放在眼里了吧,是不是只要不打到城里去,他们就懒得理?
余中简组织完投弹当天夜里就回烽火基地去了,他说他要去观察基地反应,看看有无机会接触高层可惜基地没反应。不知他发现自己大费周章导演的戏没人看,心情如何?
余中简走了两天后,周易和赖云飞也回来了一趟,我翘首期盼的那个人却一去一礼拜,没传回半点消息。
“你们没去见识见识真亏,说是基地,大得就像咱们槐城一个区知道吗?学校,医院,研究所,住宅楼,大店小店卖东西的,啥都有。里头没丧尸,清理得可干净了,我说了你都不信,还有人开公交车,扫大街呢,生活跟末日前一样一样的。”周易被腐蚀得找不着北,像个传销小头目似的一个劲给人宣传首都基地的好处。
团队成员们聚在大堂里听他吹牛逼,个个听得津津有味,还有人提出问题:“买东西?怎么买啊,用人民币吗?”
“以物易物,没想到吧?哪还有纸币的事儿啊,金银珠宝都不值钱了,全是以物易物。大米五斤换两包方便面,一箱方便面换十五斤白面。基地里有店铺,但是卖得都是稀罕货烟酒糖茶什么的,价格偏高。去自由市场的话,你想要什么,想出手什么就贴告示,自然有看着合适的来找你交换。”
“所有的幸存者都是靠给基地打工换物资吗?”
周易一看提问的是马莉,愈发来劲:“那当然不是了,幸存者一两万人,基地里才多少岗位啊。有岗位的发物资,没岗位的想得到保护,你还得交物资呢,就跟交税一样的。像咱们有点拳脚功夫的,嘿嘿,现在这时候可吃香了,进去简直就是人上人啊,好吃好喝还不用交物资,头一天去有个孙子不服我,让我两招放躺下了,那战队长对我俩别提多客气了。”
“可是没岗位的幸存者去哪里搞物资呢?”
“呃去外面搜呗,要不就去自由市场淘换,这个我也没注意过。”
我听了半天,此时才哈哈大笑了几声:“狼烟基地既然那么好,你又混得风生水起的,还回来干什么?”
周易面色一凛:“大风你这说的啥话?”
我板下脸:“让你们去打探上层领导的情况,伺机找找漏洞搞搞破坏,你这几天都研究什么去了?观光哪!”
“我打探了呀!”周易小眼一睁,提高声调:“正事儿绝对没耽误,我给大伙儿说说基地的情况就是想以后回到槐城也可以按照这个模式搞一下嘛,你以为我是觉得那里好就不想走了吗?你太小看我了!哼,为了打听消息,我还教出去一套独门擒拿术呢。”
想当人王的男人不会被糖衣炮弹击倒,我咧嘴:“好,对不起我误会你了,赶紧说说正事儿吧。”
周易皱皱鼻子:“这个基地不像是发动轰炸的基地,位置就在二环内中心城区,没看着有什么飞机大炮的。里面普通百姓比较多,科学家医生也挺多的,武装战队有三十多个,还有一部分士兵,但主要是保护那帮搞科研的,听说连基地长都是一个科学家。”
“你俩见过基地长吗?”
“没有,他们那儿有一个科研大楼,门口带士兵站岗的,基地长就住在里面。虽然没见到他,但是我见过有人往那楼里送活丧尸,这就是我这几天最大的发现,”周易表情神秘起来,“那个楼里头一定在研究什么大杀器呢,就是那种一放出去,丧尸全灭的生化武器。”
赖云飞站一边笑容讪讪:“嗯,也有可能是研究疫苗呢。”
我爸一听就高兴起来:“是吗?那得让他们继续研究啊,研究出来了造福全人类多好,这个基地你们不要去搞破坏。”
研究得出来当然造福全人类,关键是在没研究出来的这段时日里,他们还会采取多少极端手段来护卫首都?直升机的再次出现绝不是无的放矢,我觉得他们似乎又在打西线城市的主意。
是西线也出现了尸潮吗?人口十几亿的一个国家,丧尸数量可想而知,靠轰炸来阻断丧尸进京的路,这不像是一个明智的领导班子能干出来的事。
我回到房间思考了一个小时,出来点了几个机灵敏捷,身手经得起考验的队员,让他们跟着周易赖云飞一起回去狼烟基地,并给他们下达了新的卧底任务:想办法把基地长给我逮来。
临走时我问周易:“你觉得你能不能做到?”
他说:“我到现在都不知基地长啥模样,我觉得挺困难的。”
“那就对了。”我拍拍他肩膀,“不困难的任务就不会让你去做了,能抓到首都万人大基地的基地长,将是你成为人王路上的丰功伟绩之一,够你吹三年的。”
当余中简再次夜半三更鬼祟地溜回驻地时,我正在烛光下伴着刘美丽的鼾声奋笔疾书。酒店房间很多,但我妈不允许我一个人住,生拉硬拽地拆散了一对小情侣,非把刘美丽安排到我的床上来,你说英俊气不气?
房门被轻叩了两下,我头不抬随口道:“进来。”
门没锁,一推就开,余中简站在门口:“出来。”
“有事明天说,我今天要把这个赔偿方案写完。”
“明天再写,我有急事跟你说。”
我小心带上房门,隔绝了刘美丽的呼噜,轻道:“什么急事非得现在说,我妈就在隔壁,等会儿她听见你又半夜来找我,非骂你不可。”
“去外面说。”
一分钟后,我和余中简穿过酒店大堂往后花园走廊步去,半路遇见了值夜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王连山。他一见我俩就热情地打了招呼,然后单独冲我促狭地挤了挤眼。
走很远了我还有点膈应得慌:“老王四十多岁的人了,也不知一天到晚都在脑补些啥,怎么那么猥琐呢!”
“猥琐?”余中简显然不赞同我对他的评价,“老王团队意识很强,平时会照顾队友,服从命令进步较快,人不错。”
“嘁!真难得啊,你还会夸别人。”我翻白眼,“什么急事快点说,我不写东西就犯困了。”
“红星基地在准备第二轮轰炸,目标是西部。那边出现了三拨尸潮,其中最大的一拨有百万数,b省九个城市全部沦陷。”
“什么?”我感觉自己听了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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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不信:“百万尸潮,你听谁说的?百万是什么概念!各个城市的丧尸得花多长时间往一块儿凑才能凑齐这个数啊?西部的活人都死光了吗?小一年从来没有一支幸存者队伍搞清理吗?这是哪里来的数据,太不靠谱!”
“今天我去了红星基地,高晨告诉我的。”
“噢,那应该是靠谱的。”我立即反口,急切地问:“他在那儿还好吗?怎么一个多礼拜了都不能回来?”
“高晨现在是红星基地警卫团的一员,无事不得擅离岗位,他如果回来一趟,就回不去了。”
我侧目而视:“是你让他去红星的吧?知道那边最靠近首都权力核心,你就故意把这个任务交给他,目的就是让他回不来。”
余中简轻哧:“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变态啊,”我理所当然地道:“他那么优秀,无论去面试什么警卫员保镖的,一定会被高层看中,到了高层身边想脱身确实很难,这样你就可以不用看到他,不用时时刻刻被他的完美刺激了。”
余中简皱眉瞅我一阵,半晌以拳抵口笑出声来:“真是神经病的逻辑。”
“对啊,你就是神经病。”
他又笑了一会儿,摆摆手道:“好了跟你说正事,这两天烽火在招募人手集结部队,这也是我们扔了五十箱手榴弹没有引起水花的原因,他们没空理会我们,准备空陆联动上西线阻击尸潮了。”
“空陆联动啥意思?是要出兵?”我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简直不可理喻,西线可以出兵阻击尸潮,南线就一通狂轰乱炸,我们是特么后娘养的?”
“因为西线的尸潮威胁更大,不是轰炸可以解决的。现在两个方案征求你的意见,第一等他们出兵后防空虚,我们把该拿的赔偿拿走,不和高层打照面,直接回槐城,但是要提防他们后续的报复;第二,采用非常手段见一见那三位基地长,有冤报冤有仇报仇,陈情当面陈清楚,但是这样做的后果,可能是他们不会妥协,我们什么也拿不到,能保住全身而退就是万幸了。”
“第二个!”我毫不犹豫地做好选择,“我们占理,他们亏心,不妥协就逼到他们妥协。其实我已经让周易去做这件事了,狼烟的基地长是科学家,感觉好欺负一点,就先从他下手。”
余中简失笑:“好不好欺负不是凭感觉的,狼烟的那位也许才是受保护级别最高的一个。”
既然决定实施非常手段,那我们就需要更多的人进入首都基地方便行事。算来算去,余中简决定留在烽火,带李铜鼓进去帮手,我和韩波去狼烟,高晨那儿输送张炎黄和甘明德。我坚持要去红星基地助高晨一臂之力,他坚持让我去狼烟帮周易,我坚决不同意,辩了几句撸袖子瞪眼嗓门加大,他胳膊扭不过大腿,只好答应。
另外还有外围的接应车辆,人员安排,林林总总讨论到凌晨时分。基本上都是他在说,看起来像是在跟我商量,其实就是他自己一个人在提议,推翻,斟酌,落定。到最后我靠在一间更衣室的门上偶尔点点头,困得眼皮抬不起来。
我猜首都的掌权人们做梦也想不到,小城市来的状似流浪儿的一小撮幸存者正在密谋绑架他们,人数悬殊,实力悬殊,拍电影都不敢这么拍。不过想不到就对了,出其不意才能出奇制胜。
一只大手拍了拍我肩膀:“回去睡吧,我再找韩波他们把方案细化一下。”
我眯着眼看他:“很细了,真的很细了,想不到你这么细。”
他吸了口气,良久徐徐呼出:“明天下午人员到位,让你不要去红星你一定要去,我就不阻拦你了。但你记住,遇事别冲动,多听高晨的意见,做不到及早放弃,保命要紧。”
我:“噢。”
他似有踌躇,欲言又止,再开口时少见地打了顿:“你和高晨见面后,你你要控制好情绪,不要意气用事。”
我有点迷惑,这话听着感觉不对啊,“怎么了?我和高晨合作得很愉快很默契啊,人家态度比你好多了,我不会跟他闹矛盾的。”
他说:“但愿如此。”
什么但愿如此,我看他肯定是对我这样的精兵良将前去帮助高晨心生不满。他嫉妒高晨的完美,希望陷高晨于困境中,最好是完不成绑架任务他就高兴了!这个变态!
次日开大会,通报计划给山上众人,大家倒是没啥意见,只是担心我们的安全。马莉金玲几个女孩子找到我说想出一份力,报名参加行动,我思虑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同意。锻炼得太少,真刀实枪干起来怕是会拖后腿。
临走前,我爸叮嘱我:“找找你三叔,如果都好,就把他一家人带回来。”
我不想跟老头子说希望渺茫,满脸自信地答应了。
余中简李铜鼓先走一步,提前通知周易和高晨去检查站接应我们。两拨人临近傍晚分批下山,从不同的道路往首都的两个入口进发。我开着破烂肮脏,千疮百孔,上路一颠几乎要散架但始终没散的五菱面包,带着张炎黄和甘明德绕了两个小时的路,走西边的507国道入京。
这条路连接京城和h省交界处的几个县市,也直通首都机场,是离红星基地最近的一条道。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检查站出入口吵吵嚷嚷灯火通明。
在路上时遇到了汇入主路的十几辆车,不知来向,目标却和我们一致。离检查站越近,道路两旁停留的车辆越多,占了四条车道,只留中间一条能通行的。有的车子都已经翻到路边农田里,显然是被抛弃了。
检查站开了四个通道,每个通道前都有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镇守。一个举着小红旗的男人在维持秩序,没有通行证的车子不准开过去,登记前必须下车步行。泡沫板房搭建的临时办公室里在登记入城人员信息,门口排队的人大约有二三十个。
随意找了个位置扔下面包车,我们仨加入排队,听最前面正在登记的人操着浓厚的地方口音说道:“揍是活不下去了才来京城投奔亲戚的,问我要十斤粮,我上哪变给你去?”
登记人不耐烦:“那你就一边去,别碍着后面人登记。”
那人刚想叫唤,两杆枪就对准了他的脑门,吓得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排在他后面的人小声嘀咕:“不是说进城只要五斤粮吗,怎么又十斤了?”
我一个眼色,甘明德就把脚边一袋三十斤的大米嗖地甩上了肩膀,顿时一圈目光集中了过来。
登记人眼睛一亮:“哎,没物资的别耽误时间啊,往后靠靠,那个大个子来,先给你登记。你这体格不错,可以去战队,进基地别忘了去报名啊。”
那人又小声嘀咕:“进基地还要再交一份物资呢,层层扒皮。”
我笑了笑,没说话。爽快交粮好办事,三人很快完成登记,领了一个所谓通行证的小纸牌,再回去开上面包车,纸牌一亮,检查站的档杆就打开了。
开出检查站一百米,一辆车打着灯从侧方驶来拦住我们的去路,车门一开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叫道:“爱风!”
我心里一喜,忙拉了手刹下车:“高晨。”
高晨换了衣服,破旧的特勤制服换成了一身崭新的制式迷彩作战服,肩章臂章齐全,戴着一顶嵌徽的迷彩帽,在车灯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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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下,整个人英姿勃发,气宇轩昂。
一个多礼拜没见,他又精神又干净,看来当警卫员的日子还挺好过的。我笑嘻嘻地迎上去:“跟小余说了不用你来接,我们自己也找得到,你还非跑这一趟,多累啊。”
高晨没说话,竖起食指在嘴巴上按了一下,我一愣。紧接着听到他身后一个清脆的女声道:“高晨,是你表妹吗?”
啥玩意儿?
女的,同车,叫他高晨,叫我表妹我听到这声音的第一反应是——余中简这个该死的变态在没有知会我的情况下让高晨去实施红颜祸水方案了!
第65章
车上下来的女孩穿着和高晨一模一样的军装,身量不比我矮,没戴帽子,一头短发在晚风中轻扬。我看不清她的长相,只觉她在高晨身边笑得特别刺眼。
高晨介绍:“我表妹齐爱风,这位是我战友肖卿。”
战友?认识一个礼拜就成战友了?逢场作戏天打雷劈啊高晨,你何须为了任务违背良心!
那叫肖卿的女孩向我伸出手来:“你好,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高晨有个在柳城的表妹呢。”
柳城,西线城市,有活人逃出来很合理。我虚伪地笑着跟她握了握手,拢共一个礼拜,他那失忆的大脑能编出多少故事来糊弄你?还第一次听说,好像你认识他很久了似的,
我上了高晨的车,让小张和大甘开面包跟在后面。这是辆军用吉普,外形粗犷冷硬,可是车内非常干净。座位上铺了厚绒坐垫,中控台放着纸巾和一个士兵玩偶,最夸张的是车里竟然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这简直是对军用吉普的侮辱!
副驾驶被那女的占了,我只能坐在后座。内灯没关之前,我看见自己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运动鞋踩在浅绿色毛圈脚垫上,心里憋屈得不行,故意吸着鼻子闻来闻去:“什么怪味儿?”
高晨拉着安全带,回头看我:“有吗?什么味儿?”
我一本正经:“嗯,一股说不上来的,好像死虫子的味儿。”
肖卿也回头看看我,笑道:“是汽车香水的味儿吧?我早说这个味道不好闻,我姐姐还说是桂花香,一点也不香,不要了。”她说着话,从通风口拔下个小圆锥体,随手就扔到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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