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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虽然一副军人打扮,可是皮肤很白,脸型圆圆的,眼睛弯弯的,嘴唇粉嘟嘟的,笑起来两颊有酒窝,长得就像个水灵灵的大苹果。

    我慌忙移开目光,恰巧看见高晨正对着她微微一笑,唇边小梨涡漾了出来。

    梨涡,酒窝,呵呵,一点也不配。我瘫在后座不再吱声,也不记得自己有否配合高晨表现出一个表妹该有的样子,反正一路都在心不在焉胡思乱想,对外界传来的声音统一嗯嗯啊啊敷衍过去。

    一个小时后,我们到达红星基地,路过三个检查站,但是没人再问我们要物资,甚至车都不拦,畅通无阻直达机场路。住宿的地方在某航空公司的空乘宿舍,跟着高晨,不,是跟着肖卿,关卡岗哨都是不存在的东西,只管大步往里走。

    三个人两间房,不拎包直接住。桌椅床柜卫生间一应俱全,有电也就算了,水龙头里竟然还能滴下水来你说气不气人?

    高晨领着小张大甘去另一间房,肖卿则留在我这,她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我:“一路过来很辛苦吧?这里是工作人员宿舍,除了洗澡麻烦一点,其他设施都比较齐全,你想洗澡的话得等两天,基地中心的浴室每周三开放一次,到时我带你去。”

    “谢谢。”我再次虚伪地笑,每周还能洗上一次澡,首都人民真幸福。

    “不客气,高晨下午一接到他大表哥送来的消息就急着请假要去接你了,这个时候你们表兄妹三人能在首都团聚也是不容易的事情。”

    “嗯。”

    她一唠起家常我就有点心虚了。余中简的细化方案里没包括我们的来历说明啊,仔细想想,这里头漏洞很多,二表哥才到首都一个礼拜,大表哥是咋和他联系上的,又是咋得知小表妹要来的?小表妹来了你大表哥怎么不接待,反而推给了二表哥?

    而且高晨是不是二表哥还不一定呢,要么是三表哥?他是怎么跟人忽悠的我也不知道,不敢乱接话。

    真烦人,高晨都是警卫团成员了,离基地长也就一步之遥,找机会搞个声东击西监守自盗直接把他绑走了就是,为什么还要来应付这些奇奇怪怪的人。

    我怕她多问,于是表现出一副困顿不已的样子,连打几个呵欠,然后抱歉地对着她假笑。

    肖卿果然道:“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好好睡一觉,明后天带你去参观基地。”

    “谢谢。”一直假笑很累的,脸蛋子疼。

    她走后二十分钟,我总算再次见到高晨,我俩探头探脑地观察走廊左右,蹑手蹑脚地锁死房门,终于有机会提出我比天高比海深的疑问。

    “她是谁?”

    其实这个问题我的大脑已经给出了好几个答案,每一个都又庸俗又狗血。比如基地长的女儿,公主般的存在,看上了英俊潇洒的警卫员,合理;又比如军队大佬的女儿,父亲手握军权,女儿基地横行,看上了帅气逼人的小哥哥,合理。

    总之,她必然是个女儿,父亲在基地有姓名的那种。可是高晨给出的回答,令我意外。

    “她是我战友,我们是同一批分配到99军的,我在桐城步兵团,她在榆城师部宣传科。”

    “啥?”真是战友,我十分震惊,“你想起来了,不失忆了?”

    高晨摇头:“没想起来,但是她有大量的照片,视频,通信记录证明我和她相识已久,由不得我不信。”

    WTF?我很快听出重点,就算是战友,可并不在一个地方服役,她为什么会有他大量照片视频通信记录?

    “肖卿的姐姐肖璐是原总政的组织部副部长,现在也在基地任职,主要工作就是管人,基地所有的人员和岗位都归她管理。”

    “噢。”原来不是公主女儿,是公主妹妹。

    高晨没有在肖卿的事情上多说,而是很快转移到另一话题:“她认识我,免不了会关注我,有几点要和你先通好气,假如她问起来,不要说漏了嘴。”

    品质优良的人就是这样,无论什么境况都不会忘本。他一句话又奇迹般抚平了我内心的不安,不管肖卿有他多少照片,或者说,不管肖卿跟他是什么关系,他都没忘记自己的任务,还是坚定不移站在我们这一头的。

    在高晨的描述下,我听到了一个姨表三兄妹在丧尸爆发后彼此寻找相见,共同踏上抗尸流亡之路,经历无数艰难险阻,最后成功抵达首都的跌宕故事。原来我并不是从外地赶来的,而是受伤被两位表哥托付给京郊农民照顾了几天,到了约定时间就按约定路线进京跟哥哥们团聚,顺便带上两位农民“恩人”。

    至于为什么不去找余大表哥,而来找高二表哥,是因为余大没有高二混得好,不能给齐小表妹创造舒适的环境,而且烽火基地已经开始战前训练,余大顾不上。

    我想了又想,认为这个故事编得挺圆,暂时找不出什么漏洞:“你编得真好。”

    高晨道:“我也是第一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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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余队长现编的。”

    我马上抓住机会诋毁余中简:“你看,精神病人的脑回路就是比正常人多几个弯吧,编瞎话张口就来。”

    “本来我可以用失忆解释所有的事情,但是你们来了,总得有个靠谱的来历,如果我们装不认识,就没办法开后门把你安排到这里,”高晨压低了声音,“后面那栋大楼,是基地高层的住所。”

    我也压低声音:“难度大吗?”

    “非常大,他进出至少有六个人近身跟着,因为他手里有密钥。”

    “什么密钥?”

    “把半个国家炸成焦土的密钥。”

    周易还在怀疑狼烟科研楼里研制大杀器,红星基地长就是个大杀器啊。万一哪天不想活了,他点几下手指就可以让全国的幸存者跟着他一起下地狱。我之前还在幻想抓住了他之后要怎样羞辱他御下不力,痛斥他冷血无情,使用暴力逼迫他拿出让我们满意的赔偿。可是照这状况看不行,这个人的心理防线不能崩溃,他崩了我们都得崩。

    “而且,”高晨继续道,“基地长失踪,首都会乱起来的,到时候我们想跑也不是容易的事。”

    我低着头思考了很久,肃色道:“我们虽然人很少,但已经是南线五个城市最后的幸存者了。傅华傅队长的父亲兄弟没了,老林的岳母老婆儿子没了,所有人都没有家了,我们做错了什么?哪怕他们对我们不屑一顾,不愿意赔偿,甚至想要了我们的命,我也得让大家把心里这口气发出来,把几个被轰炸城市的惨况说给他们听,也得让老林,傅华和那些失去亲人的人当面问他们一句,你们有什么权力生杀予夺草菅人命!”

    高晨默默。

    我苦涩笑了笑:“你知道我妈怎么说吗?她说如果我们失败被抓起来了,她跟我爸就写一万份传单到首都里散去,让这些朱门酒肉臭的家伙看看我们普通百姓曾经怎样挣扎在生死线上,曾经怎样努力生存过,看看我们天天期待着的国家救援,是怎么给了我们致命一击,是怎么杀人灭口的!”

    高晨看着我半晌,突然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那我们不能失败。”

    我开了整夜的水龙头,在洗手池里接下一池水,早起认真洗漱了一番。把脸脖子手腕凡是露出来的地方都用肥皂使劲搓洗了几遍,洗出一池黑。短发也很久没打理了,长长了就让韩波帮我剪一剪,久久不洗,梳子随便刮两下就能刮出个复古油头来。

    洗漱完毕下楼吃饭,餐厅就在大楼一层,有专门的食堂师傅,吃得还是自助餐,包子馒头稀粥咸蛋管够,条件好得让人不舒服。

    我吃了六个包子两碗粥,小张吃了八个,大甘吃了十一个,我们仨的饭量很快引起餐厅其他就餐人员的注意,三两成群衣着整洁的男男女女对我们指指点点。

    我们会在乎吗?当然不,吃完把高晨给的三张就餐小红条往桌上一扔,大摇大摆扬长而去。一看他们白白净净就是没尝过人间疾苦的样子,天天扔出去杀丧尸,说不定比我们吃得还多。

    出了楼门就撞上肖卿,白天气温高,她又换了一套夏季军服,短袖衬衫配一步裙,牛皮小高跟鞋穿着,小腿纤细,走路风姿绰约的。

    “表妹,高晨值班去了,我带你们逛一逛吧。”

    我脸皮抽动:“肖小姐,你叫我表妹不大合适吧?”

    她的苹果脸一笑,甜滋滋的酒窝就现出来了:“论年纪,我比高晨小两岁,今年已经二十八了,你比我小吧?”

    “啊也就小一岁。”

    “小一岁也是小,论身份,你表哥是我未婚夫,你自然也能算是我的表妹啊。”

    “未婚夫?”我吃的那点罐头肉的包子全堵在胃管子口,下不去上不来,别提多难受了,“我怎么从来没听表哥提起过呢?”

    肖卿此刻倒是表现出一点军人气质来了,很爽快地道:“你们家在柳城,他又不常探亲,没提过很正常,他以前就是那种除了工作不关心任何事的人。就连第一次见他父母也是我一个人去的呢。”

    啊?关系这么深入了吗?

    “不过也可以说,他是我的前未婚夫。去年我给你表哥发信息分手,他没回我,这个分手就变成了单方面,没有达成共识的。没想到他现在失忆了,人比以前可爱多了,我觉得还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所以只要我收回分手的提议,他就还是我未婚夫。”

    WTF?

    她在说什么鬼?火星语吗?我特么一个字也听不懂!管你什么分手不分手未婚夫未婚妻的,老子现在要绑架你们基地长,快给老子带路!

    “呵呵,表嫂,那个楼是做什么的呀?”我天真烂漫地指着远处机场航站楼问到。也甭客气了,都是自家亲戚。

    跟着肖卿逛了一天基地,比我杀一天丧尸还累。除了要应付她对于高晨突然冒出来两个表哥表妹的好奇,还得忍受她间歇性回忆与高晨长达两年但总共见面不超过二十小时的奇葩恋爱史。一天下来,我基本摸清了红星基地的地形,构造,岗哨位置和出入口数量,同时也了解了高晨作为一个曾经的工作狂,是如何把女朋友作没了的感人事迹。

    傍晚高晨下岗和我们一起吃饭,我悄悄对他说:“肖卿是你前女友,她已经把你甩了,现在看你失忆又想复合,目的就是对你进行洗脑改造,你别上她的当。”

    高晨无奈地道:“我也只来了一个多礼拜,几天前才见到她,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告诉我的,我什么也不记得。但她是肖璐的妹妹,基地里的特权阶层,和她交好对任务是有帮助的。”

    我深深叹息:“太难了,我太难了。”

    “你难什么?”

    “如果她没有甩了你,还是你的现女友,你刚才说的这番话,就有点渣,我都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有证据证明她说的都是真的,可我确实失忆了,没办法有任何共鸣,也许等我想起来之后会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吧。”高晨疑惑地看着我:“所以,你什么事不知道怎么办?”

    想起来之后怎么面对她?回忆跟她甜甜的恋爱?被甩的事当作没发生过?我很难解释复杂感受,半晌哼出一鼻子粗气:“跟你们男的说不通,不说了,抓紧干正事吧。”

    在强大意志力的支撑下,我坚持喊了肖卿两天的表嫂,终于得到了参观基地总部大楼的机会。

    “这边是飞行员宿舍,没什么好看的,我带你上我姐姐的办公室看看吧。”

    我一听就站住了脚,面带憧憬望向走廊那头的几间房子:“飞行员好厉害的,咱们基地有几个飞行员啊?”

    “能执行任务的只有十三个了,”肖卿语气惋惜地道,“丧尸病毒蔓延太快,首都上千名飞行员都没能逃脱。”

    “可惜可惜,我在来首都的路上看到过那种救援直升机,哇,好帅气的,那种飞机不是谁都能开的吧?”

    “其实有飞行执照的都能开,不过我们这儿也就吴团和关团两个人负责驾驶直升机执行搜救任务。”

    搜救?我笑得更灿烂了,“太崇拜开救援机的人了,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能近距离接触一下他们,能跟直升机和飞行员合个影就最好了,不行要个签名也成。”

    肖卿乐开了花:“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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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的跟想见偶像的小粉丝一样,这有什么难的,下午我带你去机场找他们,你尽情合影。”

    我主动握了握她的手:“表嫂你真好。”

    肖卿的刷脸通行能力不是盖的,只要跟着她,全基地没有不能去的地方。当我站在一块巨大的停机坪上,故作开心地比着耶,卖着萌跟身边那架高档救援直升机合影的时候,再次感受到和古代农民起义军的共鸣,特权阶层,太特么讨厌了!

    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飞行服,戴着墨镜向我们走来:“肖卿,别玩了,我要出任务了。”

    肖卿拿着单反拉着我:“来来来,跟你的偶像合个影。这位,就是我们飞行大队的吴中校,专门执行全国范围内搜救幸存者任务的,安全飞行时间8700小时。”

    吴中校问:“这是哪位啊?”

    肖卿答:“我表妹。”

    于是我和吴中校握上了手,我眼睛里抑制不住闪出“热烈”的光芒,歪着脑袋俏皮道:“吴中校你好,我就是崇拜飞行员的柳城迷妹,感谢你为幸存者做的一切哦,我能采访你一下吗?”

    吴中校被我逗乐了:“你是哪个报社的?要采访什么?太尖锐的问题我可不答。”

    “请问你去过槐城吗?”

    “去过。”

    “那是我的祖籍地,不知那里还有没有幸存者。”

    吴中校愣了一下:“很可惜,槐城尸潮过境已经沦陷,没有幸存者了。”

    “是吗?”我仍然笑着,谁也别想从我脸上看到半点异样,“那真是太可惜了。”

    第66章

    是他,就是他。是这个飞行员驾驶着我身后的w139型救援直升机,在我们陷入尸潮危机时飞过槐城上空,冷眼俯瞰着被丧尸占领的城市,武断认为此地已无活人,毫无负担地离去,上报基地,给槐城招来灭顶之灾。

    全国搜救,好繁重好伟大好高尚的任务啊!有多少条鲜活生命断送在了他不负责任的判断里?

    离开停机坪不久,w139升天,螺旋桨带起的下风力百米外都感觉得到。我目送直升机突突轰鸣着向西飞去,手遮阳光望了很久很久,直到它消失在天边。

    肖卿打趣:“看来你是真喜欢飞行员啊,可惜咱们基地里的那些都是大叔级的了,不然我就给你介绍一个。”

    我仰仰下巴:“这位大叔有对象了吗?”

    肖卿眉毛飞了起来:“表妹,他快四十岁了,你不要口味这么重好吗?”

    回到宿舍,我火速找小张大甘开了个会,决定自我加码,给任务增加一点难度——把飞行员也绑了。

    张炎黄道:“齐姐你三思啊,假如绑架基地长的难度是一万分值,绑个飞行员顶多一百分值,但很有可能就是这一百分,会成为导致任务失败的关键。”

    大甘也说:“我们没有那么多人手,四个人,怎么把两个肉票弄出去?”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洁净的街道上巡逻小队荷枪通过;路边两个身穿红马甲的男人正在清理垃圾桶;四五个工作人员步态闲适地结伴而行。六层楼的距离,我可以看清他们脸上的笑意。

    首都很安全,基地里很安全,他们有轰炸机,有炸弹,有绝杀千里之外,可以把丧尸碾为齑粉的武器。所以他们放松地工作生活,不认为危险会无预兆降临。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只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我把人绑到这里来,怎么才能不让他发出声音?”

    大甘挥挥拳头:“打晕。”

    “他醒了呢?”

    “打晕。”

    我赞赏地看着大甘:“就愿意和你这样简单粗暴的人合作。我找高晨弄点东西,你们按计划做好准备吧。”

    第二天,我通过肖卿向吴中校表达了一个迷妹想请他吃顿饭,请教飞行知识,同时听一听搜救故事的愿望,地点定在宿舍楼餐厅,伙食费由高表哥物资抵扣。不知是看在谁的面子上,吴中校同意了,可肖卿却雷得不轻,苦口婆心地想说服我迷途知返。

    “你喜欢直升机,哪天让他带你坐坐都行,吃饭什么意思啊?”肖卿苹果脸皱巴巴的,“表妹,不要被这些大叔成熟稳重的外表欺骗,他们私底下是很油腻的,没你想象的那么美好。”

    “噢,好,我知道了。”我敷衍得很,站在总部大楼前仰望着最高层的反光玻璃:“表嫂,你不是说可以带我去你姐姐办公室参观的吗,现在能去不?”

    “现在不行,基地长正在上面开会。”

    我拉起她就走:“那改时间再参观,晚上光吃饭没有酒不行,干巴巴的多没意思,我们去自由市场里弄点酒吧,让我表哥用后年的工资抵扣。”

    肖卿不赞成我第一次和不熟的男人吃饭就喝酒,但我一边插科打诨,一边继续向北区移动,买酒决心坚定。后来她大约觉得自己还没过门,不能跟表小姑子犯呛,就土豪而不自知地表示要喝还是喝点好的,她可以找她姐姐赞助几瓶红酒,是那种全世界爱好者喝了几十年还没把库存喝完的八二年某牌红酒。

    餐厅晚餐时间可以点菜,像模像样地搞了个菜单,菜色颇丰富,其中不乏新鲜蔬菜和肉菜。

    我拿着菜单心中冷笑,一口气点了十道菜,光炒时蔬就点了三份,酱肉小肚烧鸡红肠全没落下,最后还大手笔来了个硬菜:铁锅炖牛尾。

    在参观基地的第一天就知道了,我所在的宿舍和后面基地总部大楼的位置属于东区,这里还有电力供应所,净水处理机构等重点保护单位;机场跑道及航站楼区域是南区,里面驻扎着一支部队,保护高尖军备;西区北区在机场外围,原来是京郊经济开发区,现在是普通幸存者居住点,自由市场和农副产品供应地。那里有蔬菜大棚,有禽畜养殖场,有副食品加工厂,都是末日后才建立起来的。

    为什么能建立起来,因为底子没有被破坏,也说明有人在病毒爆发之初就想到了要保护生物种类,保护种子,保护猪羊牛鸡,给它们盖大棚配温室装空调,浇水施肥喂饲料,以备日后新鲜菜肉供应不断。而那时候我们在干吗?我们还没首都的猪羊牛鸡活得好,没那个条件啥也保护不了,能保护好自己就不错了。

    掌握了枪杆子就能够造出政权,就能够抢占物资,就能够驱使人为其所用,就能够边剥削边发展边储存。如果有一天首都沦陷,地面上一切再生资源消失,大人物们储存的东西也足够他们躲藏起来活完下半辈子。

    所以我不跟他们客气,不给他们省物资,趁着还有出产的机会能吃就多吃。三个人三天已经把高晨新年伊始预支的三个月物资抵扣出去了,吃完这顿大餐,剩下九个月的工钱也不用再领。他是警卫团成员,相当于带刀侍卫天子近臣,可以签单……听听,签单,多腐败!就让红星基地去问高晨要债吧——如果将来找得到他的话。

    吴中校前来赴宴,见菜肴如此丰盛倒是淡淡,只在看到八二年红酒时才笑逐颜开。飞行员吃得比一般工作人员好多了,很明显他不缺油水,缺酒水。

    说是我请他吃饭,实际上参宴人数多达六位。高晨和肖卿作为他的同事来作陪,小张大甘作为我的“恩人”来蹭饭。

    开始时气氛略显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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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中校说完场面话后也只矜持地和肖卿交谈了几句。但随着我频频举杯,彩虹屁不要钱地往外吹,目光时时闪动着狂热中带着几分爱慕的光,对他说的一切言论报以浮夸回应,尤其是第一瓶八二年下肚,我又从桌下拿出第二瓶壕气冲天地打开,并且把第三瓶也摆在他面前后,吴中校终于上头了。

    这一顿饭吃到餐厅下班,基地断电,碗空盆净,点蜡夜战。小张大甘滴酒不喝,吃饱打个招呼就出去了。肖卿高晨一人一杯底的酒也只沾了沾嘴唇,三瓶八二年都是我和吴中校干掉的。我谨慎地控着量,差不多喝了小半瓶,吴中校一人独揽两瓶半。

    说实话两瓶下去的时候此人面不改色谈吐自如,我心态差点绷不住,难道是遇上了和我一样千杯不醉量如江海的酒场高手?哪知第三瓶走起来之后他突然人设崩塌,倏忽间就从一个练达老成的稳重熟男变成表情失控,手脚不稳,言语放肆,吹起牛逼来连周易都自愧不如的醉鬼了。

    “哥哥我救救的人可多了,我不要感谢,我要啥感谢,还来给我送粮食哈哈,我是缺那二斤小米的人吗!都给我跪下了,看他们也挺惨的,我一想,带上吧,带来大京城过两天好日子是吧?幸亏遇上我了,不然不知死哪去了,这就是一种责任感,知道不妹子,做人要有,有责任感,呃!”

    他想捂我的手,被我不着痕迹地躲开,又想拍我大腿,我笑眯眯地点着头侧身,冲高晨使个眼色,肖卿已经歪在他肩头睡着了。

    我不吃醋,今天能放倒硬茬子,首先要感谢肖卿,要不是她提供了三瓶八二年的假酒,这家伙的量恐怕不是我能拿下来的。我没喝过八二年,但是我有经验,只有勾兑的酒才能让人狂野到这份上。就是说嘛,哪有那么多正宗八二年,一瓶里头有百分之一原浆就算对得起消费者了,像肖卿的这三瓶,估计也就酒瓶子是真的。

    高晨推醒肖卿:“吴团喝多了,我送他回去。”

    肖卿揉揉眼:“那我呢?这么晚了,我没带手电,你不送我啊?”

    “要不然让爱风送你吧。”

    我一头杵在桌上,闭眼含混地说:“吴大哥海量,我们继续喝。”

    吴中校东倒西歪,终于找到机会在我背上抚了一把:“喝不醉不归!”

    我猛一挺身,大喊:“喝呀!”然后又一头杵了下去。他被弹开手,整个人向侧后方仰倒,没有支撑,直接倒在了地上。

    高晨道:“你看,两人都不行了,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一个送。”

    肖卿嘟嘟囔囔走掉了,半分钟后我睁开眼,见高晨正蹲在吴中校身前拍他的脸,“吴团,吴团醒醒,明天你还要出任务呢。”

    酒精入血,一醉千里,吴中校从能说句囫囵话到开始胡言乱语也就十来分钟功夫,高晨见他的确是醉了,便将他翻身背了起来,没有再和我多说话,径直离开。

    我趴在桌上数羊,期间楼内的哨兵过来看了我一眼。整个用餐过程中,他已经来看过好几回了,见我“醉”了,冷笑两声,又退了出去,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数到五百只羊的时候,我站起来用尽丹田之气,又高又尖又嘹亮地叫了一声:“啊!有鬼!”

    两个哨兵都慌慌张张跑进来:“怎么了怎么了?”

    我指着餐厅西侧的半墙大玻璃窗:“有鬼!有个鬼影子飘过去了!”说罢转身跌跌撞撞就往门外跑,边跑边叫有鬼,夜深人静,这一喊无异于拉了警笛。

    我不等哨兵反应过来,迅速跑出了大楼,转弯向后方的基地总部大楼跑去,离楼门还有几十步距离,看见应急灯下的门口站着两个哨兵,正和背着吴中校的高晨说话。我一跑过去,哨兵立刻警觉地举枪:“站住!”

    “有鬼!有鬼啊!”

    “什么人,站住,举起双手!”

    我站住,仍不停叫着有鬼。那俩哨兵拉起枪栓威胁要开枪,下台阶就对着我过来了。高晨此时从两人后方闪出,忙道:“盛队长,不要开枪,是我表妹。”

    哨兵之一停止逼近我的步伐,回头生气道:“她怎么回事,宵禁了乱跑出来还大喊大叫,她这样违反规定我们是有权击杀她的!”

    高晨抱歉道:“她晚上和吴团吃饭,喝多了,我刚刚不是送吴团嘛,还没来及去送她,没想到她跑出来了。我先把吴团送上楼,马上就把她带回去。”

    两人收了枪,那个姓盛的对高晨很不耐烦地摆手:“赶快控制住,我可不管你表妹表姐的,违反规定我就要如实上报,明天你和她都等着处理吧!”

    我这暴脾气险些忍不住,我违反规定有高晨什么事儿?看他那态度肯定平时就对高晨不满,让他上报了保不齐会添油加醋无中生有污蔑一番,又是一个见不得人比自己好的变态!

    高晨返身进楼从门厅一角背起人,快步上了楼梯。我还站在门口做醉酒状,只不过不再大声喊叫,只小声哼唧着有鬼。

    哨兵一直警惕地盯着我,姓盛的嫌弃地哼一声:“什么表哥表妹的,喝酒喝到半夜三更,没好东西。”

    就在这时,北方忽然响起了更高更尖更嘹亮的叫喊声,而且还不止一人:“失火啦!快来人啊,市场失火啦!救火啊!”

    北区的自由市场起了大火,惊醒了半个基地的人。因为水资源紧张,众人一时不知该如何施救,只能着急地看着市场熊熊燃烧。后来总部大楼里的各级领导们都出来了,亲自指挥人员挖土拉沙救火,但天干物燥,夜寒风大,填扑沙土的速度跟不上火势蔓延,到天快亮时,红星基地的自由市场已经烧没了,还殃及了周边几处设施,损失惨重。

    我作为一个喝多的人自然无法参加这场轰轰烈烈的救火行动,高晨作为照顾喝多的人的人也没参加。至于张炎黄和甘明德是肖卿带进来的,没岗位没职务,没人认识他俩,也没人管他俩参不参加。

    于是我们四个人就集中在小张大甘的标准间里,听着外头震天响的呼喊,把四只手摞在一起颠了颠,以表取得阶段性进展的喜悦。

    “记不记得余队长是怎么交代计划核心要点的?”

    张炎黄道:“不要硬来,制造混乱,浑水摸鱼。”

    我指着床上人事不知的吴中校,高兴地道:“看我们贯彻得多好,擒奸行动非常成功,我预感我们这组的任务会完成的比他们更优秀。”

    在吴中校开始胡言乱语时,小张和大甘已经去进行计划的第一步:放火。那时过了十点,基地断电,只要避开岗哨巡逻路段,靠近目标并不困难。自由市场是木架与塑料棚搭起来的简便交易场所,收市后里面没有物资,因此也无人看管。但市场本身就是易燃物,大甘用间隔浸透汽油的床单布条拴在市场一个角落,拖出几米开外,点火,走人。

    火烧得不慢,可因为没人注意,所以即使火势起来了,我们也有一定的时间能实施第二步计划:狸猫换太子。

    高晨背走吴中校并没有立即将他送回总部大楼,等待小张大甘放火归来,仨人一起送他回去。两个人躲在楼侧阴暗处避开哨兵耳目,高晨进门接受检查,展示吴中校的醉脸。我闪亮登场,喊着唯一一句台词:有鬼!吸引哨兵把注意力全放在我身上,高晨和大甘在他们身后完成对吴中校的交接,张炎黄溜入门厅冒充醉鬼,高晨道歉后进入楼里背起张炎黄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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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应急灯在外,门厅内光线极暗,哨兵不会注意到高晨背上的人已经换了。而这时大甘背着吴中校回到员工宿舍楼,将可能面对两种状况。一是哨兵出去检查餐厅外墙处是否“有鬼”,楼门空虚可进;二是他们没出去,那就只有等起火后楼内乱起来,伺机混进。

    可喜的是,哨兵真的外出检查,虽然只隔着一个墙角,但大甘还是不被察觉地把人背进去了。市场及周边起火,总部楼里很多人冲下来,哨兵形同虚设,张炎黄也喊着救火趁乱跑了回来。

    幸运吗?一点也不,每个步骤每个细节,我们反复推演了好多遍,为可能出现的纰漏增加了好多备选方案,可以说成功是必然结果,不成功就是天要亡我。我喝酒的时候兜里还装着小香瓜呢,心想搞不定姓吴的索性就闹大,把他炸死算了,总之绝不让此人再多浪一天。

    早已准备好的尼龙绳和胶带拿出来,把吴中校结结实实捆了起来,掀开一张床板,塞进床箱,上头板子垫子盖好,床单铺垂下来,屋里就没了他的痕迹。

    “酒醉且得醉上几个小时,你俩轮流躺一会,他醒了就再弄晕,屋里始终留个人看着。扫尾的事交给我和高晨,我们速战速决,争取两天内可以返回。”

    张炎黄忐忑:“一百分值的抓到了,那个一万分值的呢?还有我们怎么把人带出去?”

    我恋恋不舍看向高晨,心疼道:“朝中有人好办事,我们先想办法把人控制住再说,至于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基地,可能还要委屈你稍作牺牲,跟敌方的人虚与委蛇一下了。”

    第67章

    即使那根布条已然烧成灰烬,仍是被基地里有安防背景的人看出了端倪,推断出这是一场故意纵火行为。但动机是什么,他们似乎还没有头绪。

    上午基地全在处理火灾善后事宜,暂时无人注意到吴中校的神秘失踪。他还有任务在身,长时间不出现必定引起重视,只要有心人抽丝剥茧坚持查下去,查到我们头上也是迟早的事。

    坐在肖卿的所谓基地宣传办里,我挂着惊诧表情听她讲述昨夜火灾事故,“喝多了睡得死沉,我一点都不知道,竟然还有人敢在基地里放火,胆儿太大了吧!”

    “可不是嘛,”肖卿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自由市场烧没了,西北两个区的百姓交易物资都成问题,如果又变成基地刚建成之初那种混乱的状况,强买强卖啊,拦路抢劫啊什么的,领导们又要头痛咯。”

    我也跟着啧啧:“就是,咱们基地井井有条欣欣向荣的,领导们费了多少心思啊,绝不容许有人搞破坏。”

    肖卿骄傲脸:“基地模式是最适合末世生存,能够最大限度保全幸存者的一种模式。你才来了几天就觉出好处了吧?又安全又安稳,尤其是对我们女性来说,是不是比以前在下面省市没人管担惊受怕的强多了?”

    我笑容有点僵硬:“是啊,没人管真的好可怕,如果不是表哥带我来了首都,我大概已经死在家乡了。”

    肖卿怔了怔,忙走过来搂住我肩膀:“不要想不开心的事情,你在这里可以安心生活,我和你表哥都会照顾你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扬起笑脸:“好的,谢谢表嫂,今天能去参观副基地长办公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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