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气:“带回去吧,救命要紧。”
肖卿到底是醒过来后追赶的我们,还是压根没晕想玩个跟踪反杀,这是个谜。
第69章
离开首都范围,我们绕着京郊各县故布疑阵一直转悠到凌晨三点才返回金银山。本打算在上山前给基地长和吴中校蒙个眼,后觉此举掩耳盗铃。首脑被绑架,基地肯定会做出反应,故布疑阵是拖延一点时间好进行谈判,谈成,无需逃;谈败,逃不掉。
于是我们光明正大地开进金银山,任基地长一路勾着脑袋从远光灯里观察路牌,直至到达温泉酒店。
这几日领头羊都不在山上,接应人员进出频繁,夜哨又开启了口令模式,主题从文言文改换成蔬菜水果。一番土豆黄瓜的对完之后,我想大家应该是吃够肉罐头馋鲜的了,后悔没有从基地弄点蔬菜回来。
很想跟人炫耀一下我们的优良战绩,可这个点都睡得正香,叫起来可能会面对一堆起床气,无法达到我想要的效果。最后只喊醒了急诊医生唐大爷,让他给肖卿看看伤。
高晨几个去分别安置基地长两人,让精神身体双疲劳的我先去休息。拖着脚步回到房间,一推门就见烛火摇曳,一个男人插着裤兜懒洋洋靠在窗边。
“回来了?”
惊吓值不是一星半点,要不是记着爸妈就住隔壁,我险些要吼出声来。硬压了嗓子:“你你怎么在这儿,事儿办完了?”
“昨天就办完了。”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得意,就像在说一件特稀松平常的事。
刘美丽没在这儿睡,估计这两天我外出,她又巩固恋情去了。我不想半夜跟他说话,但心里好奇得要死,不问清楚睡不着;我也不想关门孤男寡女独处,可是不关门声音传出去,我妈会杀过来。
回身关上门,我忍了忍没把自己往松软大床上扔,挨着床边坐下:“人弄回来了?”
“嗯。”烛光跳动中,他的脸看起来挺干净,像高晨一样干净。衣服仍然是作训服款式,但很明显换了新的。
我吸了吸鼻子,往前倾身:“什么味儿?肥皂?你用肥皂了!”
他扬唇一笑:“回来前洗了个澡,你在红星没洗吗?”
提起这个我真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红星基地礼拜三有员工浴室开放,本来肖卿可以带我去的,但我因为太醉心于工作——放倒吴中校,把这事儿给耽误过去了洗澡这种事适合末日人类吗?找到湿纸巾就擦擦,找不到就算,馊味儿什么的,我早闻不到了。
“没洗怎么样!”我不开心,“说正事,我绑了两个人,除了单克伦,那个开救援直升机的王八蛋也被我弄回来了。”
他颔首:“我看见你们的车上山,所以才来等你。”
这话说的,来等我,是想来炫耀吧?我哼了一声:“你比我早回来也没用,论成绩,我们这组当之无愧的第一。”
“未必,你绑了两个人,我和周易也不比你少啊。”
“什么?周易也回来了?”当头一棒打得我更没精神了,“怎么回事啊你们,不是说好了要用计谋,要浑水摸鱼的吗?你们是采用暴力手段了吧,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军,一个高级别保护科学家,这么快就被你们弄回来了?”
“是啊,”他看我翻白眼,笑容愈深,“好了,我只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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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你有没有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既然一切顺利,那就早点休息,正事明天再说。”
他一动步,我倏地站起身拦住他:“等等,什么叫不可收拾的事情?你给我说说清楚,临走的时候你死活不愿意让我去红星,是不是早就知道高晨那边有个认识的女人缠着他,怕我冲动生事?”
“高晨有女人和你有什么关系?”他作出一副不明白的表情,而且还偷换概念。
“明知故问。”
他仍装傻:“不明知,你说说?”
我怄着眼瞪他一会儿,清香的肥皂味儿老往我鼻子里钻,心烦地退开:“说个屁,走吧,我要睡觉了。”
他站在原地,手指又在裤兜里倒腾起来,不一会儿摸出个红彤彤的物体往我怀里一扔:“烽火发的,吃剩一个,给你了。”
他走后我翻来覆去许久没睡着,气的。吃剩的给我?老子在红星基地也是吃过炒时蔬的人!嘚瑟什么呀?
看着枕边那颗被捏的已经有点疲软的西红柿,我愤愤扭过头去,但不到五秒又扭了回来。自问:我干吗跟西红柿过不去?自答:没必要过不去。于是也不管脏不脏抓起来两口吃了个干净。不甜,有点酸,但汁水丰盈,舌尖回甘,是个好西红柿,不吃掉它我觉都睡不香了。
吃完果然睡了好觉,还梦见我躺在一堆西红柿上打滚,高声喊着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三个基地的基地长几乎同时失踪,首都应急反应来得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第二日和第三日,金银山上空形势骤然严峻,两架直升机来来回回穿梭巡视,螺旋桨突突的声音让人不由紧张起来。他们未必是锁定了金银山,而是在京郊所有地界搜索异常情况。
这时候任人在山间跑动出没很有可能引起注意,因此我们回撤所有侦察人员,关闭酒店大门,按人头配发枪支,先把要硬战血战的心理预防针打到位,再集中精力对付人质。
说实话,三个大佬在手,我不怕,也坚信首都不会放弃这三个人。尤其是密钥大佬单克伦和生化大佬我还不知道狼烟基地长叫什么名字。
周易韩波那组七个人,人数最多,办事效率也高,抓大佬的经过比我们奔放粗野许多。他们在狼烟里神出鬼没四处纵火,破坏公共设施,挑拨普通幸存者与战队之间的矛盾,从物资分配不公入手,三天组织了两场抗议,逼得基地长不得不亲自到幸存者区解决问题。再以“听说”的名义放出基地长私人储存了两个县物资的爆炸消息,引发大骚乱。警卫再多,也多不过幸存者,他们几个人喊着“保护基地长”就把大佬保护到金银山来了,捎带手还弄来了两个对大佬寸步不离的近身警卫。
余中简是怎么把将军弄到山上来的他讳莫如深不愿多说,反正当我走进关押大佬们的带按摩浴缸,小型桑拿房,圆形水榻和针灸拔罐专用床的顶级vip套房,看见他和那位魁梧的将军正站在阳台上一起抽雪茄的时候,我一脸懵。
说好了一起搞批判,他却跟敌人抽起了雪茄?这是什么我不曾见识过的新逼供手段吗?
另外两个大佬坐在客厅聊天,并不是很恐惧的样子,看见我走进来还和善地点了点头。我更懵了,单克伦你怎么了单克伦?你忘了我前天晚上割你脖子的凶残了吗?你下巴上的口子还明晃晃呢,麻花毛线衣和格子睡裤上还全是血迹呢!
“余队长!”我寒着脸喊了他一声,待他转过头来,生硬道:“你干啥呢?老林在底下磨刀,我拦不住,你要不要去看看?”
余中简缓缓踱进房来,微笑道:“老林一只手怎么磨刀?”
我森然扫视屋里屋外三人:“哦,你也知道他一只手啊?不止老林,杨城的傅队长,柏城的钱队长,榆城的严老师,还有我爸妈,都在磨刀。”
大佬们不说话,安静地看着我,阳台上的将军也走了进来,五十岁年纪,身材高壮,浓眉虎目,气质确实铁血得很。
余中简将雪茄搁在茶几烟灰缸上,朝我一指,对大佬们道:“我跟各位说的话,仅代表我个人意见,这位是槐城幸存者团队齐队长,在这里,她说了算。”
将军率先开口:“小丫头,听说你把老单吊下十层楼从红星偷出来了,还炸了507检查站,挺厉害的嘛。”
“过奖。”不知为什么,有余中简在这儿,我并不怵这个肩扛金星的将军,语气冷冰冰的,“我不知道余队长跟你们说了什么,我请各位来,是有冤屈要诉,有公道要讨,事情谈清楚了,咱们各回各家,谈不拢”
将军笑眯眯地看着我:“谈不拢怎样?”
“一起死。”
屋里静了一秒,四人八眼,包括我,集中看向发声的人。是的,发声的不是我,而是单克伦。
他推推断了一条腿的眼镜:“这位齐小姐很喜欢说,一起死。”
将军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狼烟基地长也露出了一个典型理科男式“憨直”的笑。我没笑,不但没笑,心里还觉得很悲愤。拿我当孩子逗呢,他们不害怕不紧张,是余中简做了什么承诺,还是对基地营救信心十足?
“很好笑么?”我一字一句慢慢地说道:“我不觉得,因为我在说一起死的时候,是真心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狼烟基地长不笑了,将军仍难掩笑意:“这丫头的性子适合当兵,要不要到我的基地来,放你进女兵队里锻炼锻炼。”
我沉默,脸绷得死紧,眼睛里放出仇视的光芒,盯着他三人一眨不眨,用沉默表达我的情绪。过会儿那将军也不笑了,粗粗哼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南线的事小余已经跟我们说了。你看到的是几个人几十个人的伤亡,我看到的是尸群大批量集结,从J省到A省到S省一路汇聚成潮向北推进。在你们进京以前,应该已经遭遇过一次了,你觉得多吗?”
我不说话,他又道:“可能你认为那已经是极大的一个尸潮了,但事实是,在槐城以南六百公里,有一批更大更多的正在向你们袭来,再往南,还有!如果不实施轰炸,你以为你们还可以在槐城撑多久?如果不实施轰炸,两批尸潮迟早会集结成一股巨大的那就不能叫尸潮,该叫尸啸了!它们会填满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占据所有的公路,入侵乡村,山区,把所经之处变为丧尸领土,使幸存者无处容身。”
我愤然道:“幸存者已经无处容身了!我不管什么尸潮尸啸,我只知道从病毒爆发起,没有国家,没有政府,没有任何一个机构来救助我们,是我们自己在拼命地活,拼命地杀丧尸,拼命地建设生存地!我们躲过了病毒,躲过了尸潮,却没能躲过你们的炸弹!一夕之间积累起来的一切化为乌有,更有邻城兄弟因此丧命!”
将军摇摇头:“两军对阵,不可能没有伤亡,要宏观地看待这个问题”
“宏观个屁!你就是拿我们当炮灰!”我连对长者最起码的尊重都装不出来了,直接开骂。
“你!”将军一巴掌拍到茶几上,“狗屁不通的小丫头,没有一点大局意识!”
“大局个屁,我们要活命!”
将军生气了,雪茄也不抽了,扯着大嗓门吼起来:“全国丧尸十个亿,围你半年你活个屁!”
“你,你才活个屁!你们就是一群高高在上不知民间疾苦的大官僚,该你们来救援的时候不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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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弹倒是撂得痛快!”我也不知怎么没说两句话就吵起来了,满嘴芬芳,可我此刻气得眼发晕,就想骂人。
“你们杀人,你们就是在杀人!你,单克伦,”我炮火转向红星基地长,“就是你派出的救援机,那个王八蛋姓吴的,根本没有认真救人,随便飞飞就回去报告无幸存者,害死多少人!我要杀了他,我要他血债血还!”
单克伦压手:“齐小姐,你冷静。”
“冷静个屁,还有你!”我又转向狼烟基地长,“你不是华科院的科学家吗?你不是会研制疫苗吗?丧尸出现都快一年了,你研制出什么来了?没有!你在囤物资,你在给自己找后路!”
狼烟基地长似乎不太在意我的指责,也压压手:“这需要时间,病毒株正在分离中”
“分离个屁!”我越说脑子越热,气得团团转,“等着,你们给我等着!”
我转身跑了出去,大声叫着几个人的名字,不多会儿把老林,傅华,刘思诚,我爸妈等好多好多人都叫了上来,领着他们重回房间。
事先预想从容泰然,慢条斯理,进退有据的谈判方式全然抛在脑后,我带领大伙儿像准备打群架一样气势汹汹地杀到三人面前,激动得耳门发热。
三个基地长一点身为俘虏的觉悟都没有,被众人围在中间,神色倒是一个比一个更泰然,更从容,很冷静地等着我继续发言。
我拉起老林残缺的右手:“看见了吗?炸弹炸的!人家一家人在基地里生活得好好的,就是你们把枫城炸成一片废墟火海,他家人死了!枫城数百上千幸存者都死了!”
老林痛苦地闭上眼,眼角流出两滴泪。
我拉过傅华:“他的老父亲,他的亲兄弟,他队里那些同胞的亲人,死了,都被你们炸死了。”
我拉柏城的人,拉榆城的人,让他们说心酸说血泪说失去亲人爱人的痛苦之情,说得好几个大男人都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基地长们面色终于现出一分沉重。
最后,我把我爸拉了过来,指着单克伦道:“爸,你不是要把炸毁了荣军和老齐家的人捶一顿吗?就是他,你捶吧,”说着我掏出小九二,“尽管捶,找后账闺女替你担着!”
在我爸痛心仇恨地逼视下,单克伦的泰然维持不住了,向后缩了缩,“齐小姐,不要意气用事。”
“够了!”将军又一拍茶几发言了,“该说的都说完了没有?没说完继续说,说完了就来谈谈你们的诉求,打他有什么用?就是把我们三个杀在这里,你们亲人的命也回不来了。”
我冷笑:“将军基地长,你这是耍起无赖来了?”
他虎眼一睁:“我说的不对吗?”
单克伦此时接话道:“齐小姐,虽然你反映情况的方式方法我不赞成,但是听了你们的遭遇我也是能够理解的。幸存者本就稀少,每一条生命都很珍贵,由于我们工作不细致造成了这样的悲剧,我感到很抱歉。除了对相关人员进行追责外,我愿意对你们作出补偿,不如就请大家到我们红星基地落脚安家,每人补偿一定数量的物资,再为大家安排适合的岗位,保证你们今后的生活和安全问题,你看如何?”
狼烟基地长表态:“确实非常抱歉,我们的初衷绝不是伤害幸存者。这样吧,我也可以安排一部分人员,狼烟的基础设施和医疗服务是堪比末日前的。”
将军大大咧咧拿起雪茄:“我看有几个小伙子身板还是不错的嘛,想不想参军上前线杀丧尸啊?我们烽火的伙食可是很好的哟。”
人群无声,我回头瞅了一眼,大部分人表情或麻木或不屑,个别人眼睛里有一点闪烁不定。
这叫什么事儿?对骂完了控诉完了,说两句冠冕堂皇的话居然就想招揽我的人了?
严格说起来,也不全是我的人,那几个目光闪烁的就是邻市兄弟。他们的城市幸存者极少,我本来想回槐城后把他们也带回去的,现在看来的话
我下楼一趟,拿回来一张纸,递到三个基地长面前:“画大饼没用,向死难者家属真诚道歉,取得原谅,再把这张纸上的东西给我们赔齐了,两清。不然的话”我看向单克伦。
他扶着眼镜,眉毛一撇:“一起死?”
我点点头:“一起死。”
将军不以为然地点了雪茄,喷出浓雾:“小丫头,我完全是看在小余的面子上才来你这里坐坐,如果我早知道你把老胡老单绑架了过来,你这座山头已经平了。”
第70章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看余中简的面子,但是我一听他说话就按捺不住火气:“你还是将军呢,对生命没有一点尊重敬畏。”
将军呵呵:“敬畏?老子当年打仗的时候不知见过多少死人,敬畏得过来吗?”
“有你这样的人当领导,幸存者之祸!”我毫不客气,半句不让。
大概是雪茄抽舒爽了,这会儿他倒没生气,拿起那张纸,“不轰炸,你们现在全死了!跟你这种眼皮子浅的小丫头说个屁,我才没空教导你,看看你都列了些什么玩意儿。”
看着看着他疑惑了,“荣军是个啥?重建荣军是啥意思?”
“一家医院,我们的大本营,有楼,有地,有湖,有井,全让你们炸没了,我要求重建一模一样的,还要补齐所有物资。”
“哦,老齐家是个啥?”
我爸没好气:“我家,我的祖宅,丧尸和拆迁办都没能奈何的一幢六十年二层小楼。”
“哦。”将军既不说赔,也不说不赔,语气平淡。一列一列往下看,指着一行道:“小兔子又是个啥?”
在我们说话的过程中,陆陆续续又上来了许多人,房间里站不下,他们就站在门外走廊。此时我听到了几声女孩子的啜泣,声音像是陈若楠。
“兔子就是兔子,我们辛辛苦苦抓来,精心喂养的七只兔子!”说到兔子,陈若楠心疼,我犯红眼病,接着嘲讽道:“我们小城市幸存者跟首都没法比啊,肉食吃罐头的,蔬菜吃脱水的,家园被炸成了渣之后,连干粮都吃不上了,上京一路都是喝风过来的。不到首都不知道,这儿还有铁锅炖牛尾吃呢,还有红酒喝呢,还有新鲜西红柿发呢!”
我妈气呼呼地接话:“要不是荣军被炸没了,我们的小菜园子也该长苗了。”
将军不置可否,看完了赔偿方案,把纸张传给另外两个基地长。状似很感兴趣地道:“轰炸区不止从槐城到榆城这条线,但是找上门来的只有你们这只队伍。既然来了,你们对首都的战备情况应当也有所了解,应当知道就这么点人,我是不会放在眼里的。所以很想问问,你除了绑架基地长作为人质之外,还有什么筹码可以令到首都向你低头?”
我愣了愣:“有你们仨还不够么?”
将军哈哈一笑,又抽起了雪茄。单克伦开口道:“齐小姐,虽然我们是基地长,但基地是有班子的,不是一言堂。就算你杀了我们,基地仍然可以平稳地运作发展下去,并且很快又会有新的基地长上任。”
“他会带兵打仗,”我指着将军,又指狼烟基地长,“他会研制疫苗,你你手里有大杀器,我不信基地会放弃你们。”
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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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伦笑了:“烽火还有两个少将副基地长,也会带兵打仗;胡基地长是病毒研究小组的领导不错,但他手下科研人员众多,疫苗研究不会因为他不在而停滞不前;至于我,末日前我在国家监察部门任职,可以说从没和重点军备打过交道,所谓杀器,目前的确是我在看护保管,但看管的人也并不仅仅是我一个。”
我眯起眼:“你是想说,我抓你们没用,如果你们不妥协,我就算杀了你们这趟也是白来了?”
单克伦道:“准确的说,是这样。”
将军继续泼冷水:“不白来,至少把命留在这儿了。我身上有追踪器,只要按一下,你很快就能见识到我手下突击部队的风采。”
我半晌说不出话来,心头生出一股强烈的挫败感。这特么都是什么人啊?奸诈,阴险,无赖,看了我的赔偿方案觉得太多舍不得了,宁愿以自己的性命相威胁?赔点物资比你们的命还重要?
我瞧不见自己的脸,也知道不会有好颜色。看看余中简站在将军的沙发侧后方,一言不发,脸上竟还带着一丝笑意,更觉荒谬,大雪茄抽坏脑子了吧?他是哪头的?他是不是投敌了?
沉默片刻后,我轻笑起来:“口头敷衍道歉,实际一毛不想拔,害死那么多幸存者,还要我们把命留在这儿,杀人诛心,行。都说民不与官斗,我偏不信这个邪,你按追踪器吧,今天我就来领教领教你突击部队的厉害,看看是我要了你们的命快,还是他们要我的命快!”
将军从层层烟雾里看着我,道:“说了在基地给你们安排,再做一定补偿,你不满意。小年轻一腔热血一身孤勇不要紧,难道你队伍里的这些人,也都愿意跟着你在这儿送命吗?”
我不说话,身后的一群人也没有说话。将军又道:“赔偿数额太大,我们不能接受。之前的承诺依然有效,想去基地的,站出一步来,我保你活命。”
我心说你拿什么保?敢按追踪器老子第一个就把你干掉!敢站出来背叛团队的,老子第二个就算了,跟着我们没过几天好日子尽受苦了,汹汹然跑来首都要赔偿,结果大佬们不要脸也不要命,我们倒要成了个笑话。跟着我头铁没好下场,想去安稳地方生活也是人之常情,愿去的就去吧!
心里这样想,头却不敢回,当我听见后方真的有脚步挪动时,心脏像是在慢慢地挂霜结冰。
是谁?是谁?千万不要是我日夜相守并肩作战的伙伴,战友,家人,千万不要是我下定决心想用性命去守护的人。
“我”
声音一出,我先松了一口气,不是我亲近的人,是老林。但同时又有点怅然,虽然跟他没有深交,但我为他岳母老婆儿子抱不平,而且他的命也算是我们救的,他怎么可以退缩放弃?他不怕岳母找他托梦吗?
“绝不去基地,宁可一死,只求公道。”老林语气平静无波,向前一步站在我身边,“和齐队长共进退。”
我吸了一口气,用十二分力气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搂老林的肩膀,努力保持冷酷姿态。
“不去基地,和齐队长共进退。”刘思诚上前,彭迪没说话,只和他肩并肩。
“不去基地,和齐队长共进退。”傅华和他的朋友们走到我身边。
“不去基地,和齐队长共进退。”柏城的,榆城的幸存者们纷纷踏出一步,口中说的却都是这句话。
一刹那,我想起了李逵说的一句话:哥哥你死了,那我也去做一只小鬼吧!
如果不是屋里还有三个外人,我想我会马上狂飙眼泪,跳起来给每人一个大拥抱,这太感人了!简直就是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场景,我为他们做了什么呀?只是半路带上了他们,还收了两吨多的投名状,要人手做事时也没少使唤,我何德何能得到这份支持,何德何能在人生里可以拥有这样感人肺腑的瞬间啊!
不能在外人面前露怯,尽管内心已澎湃如海,面上冷酷依然,目光里甚至还多了五分骄傲三分挑衅。来啊,不战斗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我齐爱风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头绝不低,步绝不让!
三个基地长互相对视了几眼,将军又不愠不火地道:“这几个都是亲人在轰炸中丧生的,有孤注一掷义无反顾的心态很正常,那群人呢?你问过他们的意见没有,人家愿不愿意跟着你,愿不愿意为你的冲动付出代价啊?门口那个小男孩有十岁了吗?还有那位老爷子,今年得有八十了吧?”
唐大爷挤出来怒道:“我六十七!”
将军呵呵笑:“六十七还年轻呢,活着不好吗?小丫头,你看看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你忍心让他们陪你去死?你还有父母在,不要让他们为你不经大脑的言行买单,见好就收,冲动是魔鬼啊。”
“买不买单,不用你操心。”我爸许久没说话,一开口就直怼将军,“你刚才说没空教导她,正好,她亲爹亲妈在这儿站着呢,我的闺女也不需要你来教!你当的什么官,官威这么大,开口闭口要人送命?现在世道不好,老百姓没有说理的地方了,心里装着人民的清官也死绝了,权力都掌握在一群不知哪儿蹦出来的山猫野猴子手里,毁人家乡,伤人性命,不愿负责。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该咋地咋地,我支持我女儿的一切决定,我们老齐家向来不怕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来犯我,死磕到底。”
将军虎目又瞪:“你这个人说话真的是”
“我说话怎么了?”我爸又道:“你们伤害无辜群众本身就是犯罪,我们侥幸逃出来,是来上访的,提诉求的,你在这儿指手划脚的不说,还威胁我们不听你的就要灭口,你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说的这种话?土匪强盗侵略者吗?我们不是国家的百姓吗?枪杆子再硬,我们也不怕你,家都没了,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将军火冒三丈:“我什么时候说要把你们灭口了?你们到基地搞破坏搞绑架,这是来上访吗?我还没骂你们是刁民呢!”
“轰炸我们的家乡不打招呼,就别怪我们用非常手段上访,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你”
“叔。”他没说完话就被打断了,小黑像是故意的一样,从门外拨开人群走进来,“刚来,听您说要死磕,谁啊?怎么把您脾气这么好的一个人给气成这样?打架您别动手啊,我来!”
我爸脾气好?小黑也是睁眼说瞎话的杰出代表。不过刚才那番话,我爸并没像往常吼我一样丹田发力声如洪钟,而是全身散发着阴森森的气场,看似直言不讳,其中又带着缕缕阴阳怪气,阴阳怪气之余又能让人感受到一丝铿锵之力。没有三十年来日常观摩我妈吵架的积累,说不出这么有层次的语境来。
小黑说完,胖子也挤了上来,随后是李强,郭阳,王连山,陈硕,段明哲,戴氏兄弟等等等等,一群以前在荣军共同生活过的人全体往前挪了一步,挤得里三层外三层,簇拥着我爸和我。
“当官了不起啊,牛逼哄哄的!基地再好也没有我们的家好,不跟着齐叔跟着你?做梦呢!”
“就是,炸了我们槐城还有理似的,嫌我们要的赔偿多,你炸的时候怎么不嫌多呢!”
“你们人多又怎么样,我们也有炮,有枪,有火箭筒,打呗!反正捡来的命,没所谓!”
“不去基地,咱们就跟着齐大夫,谁特么敢去基地老子就打断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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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七嘴八舌言语纷纷,三个基地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我已经澎湃得不能再澎湃了。转头瞅瞅这些人,一张张熟悉的脸,一副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就连吴百年这个弱鸡都夹在中间举着拳头义愤填膺。我的热血一股一股往头上涌,值了,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人生在世能交到一帮这样的兄弟,值了!
小孟在大人的半腰处露出个脑袋,仰头看着我:“阿姨,坏人不让我们回家吗?”
我把他拉出来,摸摸他的头,道:“那个爷爷想让你跟着他去首都的大基地,有吃有喝有大房子住,还有人保护你,再也不用怕怪物来抓你了,你去不去啊?”
小孟问:“你去吗?齐叔叔去吗?”
“我们不去。”
“魏妈妈去吗?”
魏茹奋力挤出人群,蹲下来抱住小孟,仇恨地看了将军一眼:“我不去,你也不许去!做人要有骨气,要懂得感恩,要记住是谁在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你,也要记住是谁在充满希望迎接新生活的时候给过你伤害和打击!我们要感谢我们的恩人,要和伤害我们的人势不两立!”
小孟点头:“哦,记住了,我不去,我要回家。”
将军鼻哼粗气,白眼珠子一轮:“都看看这个女人是怎么教孩子的,一丁点大就给他灌输仇恨思想,长大了能不危害社会?”
我爸冷言:“现在危害社会的除了丧尸就是你。”身后一帮小伙子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我一看两个人又横眉竖目地要吵起来,忙大声道:“好了,啥都别说了,给几位基地长一点时间考虑,赔就赔,不赔就打,没啥说的了,都散了吧!”
将军吼:“你打个屁,我一个地地导弹发过来你们就全完了。”
我平静地道:“你发吧,无公道毋宁死,全国已经不知道多少幸存者死在轰炸里了,再杀我们这两百多人,孩子,老人,又有什么所谓呢,反正你也是见惯死人的人了。”
平静冷淡一直保持到带着大家伙儿离开vip套房,两扇大门一关上,我立刻猴急地跳了起来:“快快快,把我们所有的武器弹药都搬出来,火箭筒迫击炮重机枪全部准备好,各人按从前分组,手榴弹尽量多往身上装备,我一会儿来给你们布置战斗位置!”
众人散开,我一把扯住小黑:“如果真的打起来,你不要参加战斗,我们在酒店吸引火力,你负责把老弱妇孺运下山,带着他们往东逃。”
“大风”
“别说了。”我拍他肩膀,“不是不让你打仗,总得有人做这个事,我相信你。”
我们都是光棍,就他一个算是有了牵挂的,派他送人最合适。他不会扔下刘美丽,刘美丽也不会扔下我爸妈。
一楼脚步声声,二楼走廊已空无一人,我还在vip套房门口走来走去。余中简没有出来,他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在房间里陪着大佬们,在谈判互怼的全程都表现出了违和的轻松感。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知道临走我冲他瞪眼的时候,他回了我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大约半小时后,余中简出来了,看见我焦躁的样子笑了笑:“还有什么气没发出来吗?要不要再进去跟他们吵一会儿?”
我生气:“你说什么呢,这仨人脸都不要了我还跟他们吵什么,上访失败,等着干架吧!”
“你怎么知道失败了?”他一身的雪茄味儿,肥皂的清香已经被掩盖,这会儿又点起一根烟抽起来,“他们已经答应赔偿了。”
我不可置信:“你说什么?怎么赔,全赔?”
“全赔。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不安压制了惊喜,听见条件俩字就觉得没好事。
他吐出一口烟圈,淡道:“另外两个基地长我不了解,但沉将军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只是看起来脾气大了一点而已,实际对轰炸造成的幸存者死难还是心存愧疚的,他刚才夸我们的人很团结很悍勇,问他们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我说听你的,他说如果要征召大家上西线,你会不会同意,我说不会。所以”
余中简又拉出那副二道贩子般满不在乎的样子撸了撸小寸头,“你带着大家回去吧,他让我去基地,我已经答应了。”
这段话信息量实在太大,我已经尽力在解析他说的一字一句,还是觉得不能理解:“答应全赔,但是让你去基地,是什么意思?你去帮他上西线打丧尸吗?打完就回来?”
“不回来了,以后就留在烽火基地了。”
太突然了!我舔舔嘴唇:“你是不是早就认识这位将军了?”
“是。”他叼着烟说话,一截烟灰掉落,“本打算装不熟的,没想到绑他的时候被他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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