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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忠心不二,愿誓死保护临国百姓,上战场,歼敌军!”

    “黑甲卫对临国忠心不二,愿誓死保护临国百姓,上战场,歼敌军!”

    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亮的声音在城主府上空响起,甚至传出得更远一些,吵醒了在深夜也无法安枕的百姓们。

    “这是怎么了?”“不知道啊,好像是从城主府传来的,喊的什么?”

    百姓们纷纷开门开窗,才听清他们喊的是什么。

    “大半夜的搞什么啊?之前动不动就杀人的还不是这些人吗?还说什么上战场灭敌军,切。”

    “就是,就会喊口号,不要脸!”

    而这些抱怨,城主府里的人自然是听不见的。

    齐端正把兵符交给络腮胡:“络……不对,将长,这兵符暂且放在你那里,黑甲卫的事情我们已经传信到国都了,想必不日就会有人来接手这些八千精兵,交接兵符的事情将长来做是最合适的。”

    络腮胡有些迟疑:“少侠就不担心我利欲熏心之下成为第二个宿将军?”

    齐端露出一个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先前将长派人去给我们通风报信的事情我们还没来得及道谢,将长待城中百姓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的。若说您这样的人都能被兵权熏染,那齐某自然是不信的。”

    了尘擦着佛珠从齐端身后突然探出头:“小僧也不信的。”

    络腮胡一笑,接过兵符:“那成,我就暂时保管着吧,若是我真失了本心,希望诸位少侠也不必手下留情。朔州城也好,临国也好,天下也罢,拿刀刃朝向百姓者,都是有罪之人。”

    齐端和了尘抱拳回礼,眉眼之中钦佩之色格外明显。

    气氛陡然轻松下来,络腮胡回头看向后院,疑惑之色跃上心头:“那位姑娘……是姓郑吗?叫郑朝云?”

    齐端摇摇头:“不,她说她叫宋朝云。”

    络腮胡怔了怔:“那少城主和夫人刚刚……”

    怎么被她治得那么惨?

    了尘一脸高深:“讨债。”??

    络腮胡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他是整不明白这群人的脑回路了:“城主会出事吗?如果城主出了事,那朔州城就群龙无首了。”虽然对百姓有好处,但是也有一定的坏处。

    嗯,有点难搞。

    了尘摇了摇头:“一切皆有天意,施主不必过度担忧。”

    先把该还的债还了,城主的位子谁来做就……再说吧。

    “对了,和尚,”把络腮胡送走整理残局之后,齐端勾着了尘的脖子问,“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我们差点‘’以为你在外面误入了盘丝洞出不来了呢。”

    “我回来得挺快了,路上都没耽搁,就是进城的时候有点麻烦,那边起了警惕,我带来的人又多。你知道的,城门那么高,轻功再好也没法跳过去,我走的时候忘了这茬了,在门口磨蹭了好长时间,幸好周小青那群小孩关键时刻起作用,从里面引开守卫把城门打开了。”

    齐端惊讶地挑了挑眉:“那群小孩这么厉害?”-

    城门口。

    方天曜等人站在门口,朝着那一群来去如风的黑衣人抱拳行礼,齐端微笑:“这次多谢诸位相助,谢衡现下不方便,我等代他谢过诸位侠士,他说,信物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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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行两轻。”

    为首的人依旧蒙着面,执剑握拳:“两清即可,不必谢,告辞。”

    说完,一群黑衣人便走出城门,飞快地越进茫茫夜色中,很快就消失不见,如他们来时一般无声无息。

    城门缓缓关上,天上稀疏的星星一闪一闪。

    周小青猛然凑到方天曜身边,得意地朝他笑:“怎么样?方大哥,我这次是不是帮了你们大忙了?”

    程六抱着剑站在他旁边,闻言笑了笑:“你们还挺厉害的,城主府隔着那么远都能打听到我们在做什么。”

    “那当然,”周小青倨傲地抬抬下巴,“我们厉害着呢!”

    他身后的那群小伙伴们纷纷吹口哨附和,人头攒动,几乎集结了整个东街所有的孩子,比之前见过的那几个要多上很多。

    方天曜也轻松地吹了声口哨:“一般般吧,算是互相帮助吧”

    周小青顿时切了一声,抓着他的衣摆耍赖皮:“你教我武功好不好?我也想像你们一样厉害!”

    方天曜眨了两下眼,忽然捂着耳朵啊了一声:“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他们对我耳朵动了刑!”

    太夸张了,一看就是想骗人。周小青气得要去抓他,方天曜撒腿就跑,两人围着乌泱泱的人群绕着追跑。

    笑声哈哈响起,现在的气氛比先前轻松了不是一点两点。

    东丐、西丐、孩子帮以及茶馆等人望着朔州城中的户户人家,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自豪轻松的笑容。

    今晚这件事干得太大、也太热烈了,他们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做了这件事,有的为情谊,有的为利益,可实际上,每个人都知道,在他们心底,总有一缕共同的信念催促着他们真正做出今日的决定。

    也许是责任,也许是担当,也许是热血。

    总之什么都好,其实什么都好。

    最重要的是,他们真正保护了这座在此扎根在此生活的城,不同于从前的每一次争抢,他们这一次做的,是守护。

    身前是浓黑的夜,无边的刃,身后则是百姓的安宁。

    而我,甘愿向前。

    作者有话说:

    朝云:“和尚你行不行?不行换人,别耽误事。”

    男人不能说不行。

    了尘大雾:“快换人,我要耽误事了!”

    了尘:我是和尚【一脸严肃】

    第69章第六十九章

    朝云是生拖着城主夫人把她拖到城主的房间门口的,她一身冷意毕显,郑子骞在身后鹌鹑似得跟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就算他生来智商便和长姐差上一截,再加上这些年娇生惯养地养傻了,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当初朝云走丢那件事必定有蹊跷了,不然她何至于对他娘这样?

    自从长姐走丢之后,他就没再被人正儿八经地教导过,他爹都是心情不好教训他,他娘更是毫无底线地顺着他,他对百姓作威作福不会挨骂,可他如果惹他爹生气了一定会挨打,时间长了,本来就没搞明白是非对错的郑子骞就更懵了。

    可懵也没办法,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他娘,他表弟,他爹,乃至于城主府的下人,朔州城的百姓,每个人都在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他没有方向,又日渐长大,自然越做越错,越错越做。

    小时候的记忆像是突然从箱底扯了出来,它化为一只弹簧手,正无情地打着他的脸,扇完左脸扇右脸,扇完右脸扇左脸,同时还配着音效:你看看你这些年做的都是什么事?还说让你做个好人,你做的那件事让你看起来像个好人了?

    郑子骞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娘还在哭嚎着,城主府乱糟糟的,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朝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突然被告知自己做了好多错事,他娘还害了他最喜欢的长姐,他爹可能也有份的时候,他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求情?可是长姐刚才才说欠的账都是要还的,如果爹娘做错了,他怎么求情呢?长姐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辛苦吧,他不能再让长姐过得不开心了。

    如果长姐一定要杀了爹娘,那他、那他就陪他们一起走就是了,这样应该就平衡了。

    来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城主正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门口转,一转头,看见朝云拖一个领一个得过来,他还有些惊讶和茫然。然而紧接着,他就看清了朝云的脸,只看一眼,他就确定,郑子骞的确没认错,这确实是他当年走丢的女儿。

    这张脸,和她娘亲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城主不自在地皱了皱眉,大概是他夫人的哀叫声太过刺耳,以至于一股烦躁涌上心头,他话一出口就是训斥:“你这是在做什么?”

    朝云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兀自进了屋,跨过门槛,朝云便将城主夫人放在了椅子上,然后抓住她的右手,技巧性地轻轻一掰,又是咔嚓一声,城主夫人一声尖叫冲出喉咙。

    “别叫,”朝云扔下她的胳膊,冷漠地说,“这不过在还当年你把我从车里扔下去的债吗?”

    这话一出,城主夫人立刻就不叫了。

    她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朝云此时的神情阴郁漠然,带着随时有可能把他们拖向地狱的决绝气息,她不敢再叫了,但她还是很怕。

    然而她陷入了恐惧的情绪中,并没有注意到站在朝云身后不远处的城主和郑子骞的表情。

    郑子骞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娘居然把长姐给扔下去了?!怪不得长姐这么恨她呢,那时候她才多大啊,回不了家她得有多害怕啊!万一碰上坏人怎么办?而且在哪儿吃在哪儿住啊?

    太狠了,郑子骞做梦都没想到当年的真相居然是这样的,看他娘居然没有一丁点反驳的意思,这件事肯定假不了了。

    从头到尾只得到朝云一个眼神的城主站在门口,瞳孔震惊地缩小,当年的事情他也能隐约猜到一些,毕竟按照临国律法,城主之位本该是朝云的,直到确认她真的回不来了,他这个父亲才有资格继任城主。

    他曾经挣扎过,也怀疑过,但他并未将矛头指向他现在的夫人,反而在那么多寻人告示都落空时悄悄松了心口的大石头。

    有懊悔,也有庆幸。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会做的这么绝,直接把那么点的孩子给推下去了。

    朝云伸出食指点了点额头:“我从山坡上滚下去的时候,这里,这里,这里,全都是血,红彤彤的。”她的手指一直从额头点到耳侧,背着灯光的眼睛有些暗,“树枝在我脸上划了这么长的伤口,疼得要死。”

    城主夫人抖如筛糠:“我、我当年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只是…”

    “嘘。”朝云打断了她,抬起食指按在唇上,神色始终无动于衷,“我今天不是来听你给自己找借口蒙混过关的,我是来找你们算旧账的。”

    城主心头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旧账?云儿,我当年让人找了你很久,我什么都没做啊!”

    朝云抬起手指抵住慌张的城主夫人的额头,展颜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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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意外的危险:“别动,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人一拎就能拎起来的小姑娘了。你动一下,我就卸了你一条腿;你多说一句话,我就再卸你一条腿,听懂了吗?”

    城主夫人看着眼前的人,瑟缩着点头,这人现在在她眼里堪比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她根本不敢再怵她的眉头。

    见她老实下来,朝云的脸上浮现一丝满意,在另一边的座椅上落坐。她把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蜷:“好了,现在我们来算算吧,看看你们郑家前前后后欠了我和我娘多少帐。”

    城主目光闪烁,显然有些心虚:“欠什么帐?哪有欠账?”

    朝云的指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起一根银针,她垂着眸,漫不经心:“我娘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城主似是被点了穴,闭口不言。

    朝云对他这反应毫不意外:“那你说说我娘是怎么去世的吧?”

    “当然是病死的,你娘身体本来就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然当初为什么要让你去祈福?”城主到底是昧着良心在这个位置上待了这么多年,这种场合还是稳得住的,刚才的反应是他仅剩不多的良知导致的,反而是不正常的。

    他话音刚落,朝云手里的丝线就嗖地一下飞出去,紧接着,城主就感觉脚腕一紧,然后一阵难以言喻的疼痛传来,他右脚瞬间失立,嘭地一声跪在了地上。

    一种不好的预感传来,城主回头一看,自己的脚踝处已经被割开大半圈口子,深可见骨,血液已经在地上汇聚了一滩,及其刺眼。

    “你!你竟敢!”城主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多年未见的女儿会直接对他出手,而且如此狠厉。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刀子不切到自己身上,是永远不知道痛的。

    “我可是你爹啊!”

    朝云无所谓:“那又能怎么样?这么多年你也没把我当成你女儿啊。”

    郑子骞的眼泪啪嗒一下砸落下来,他今天受到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眼睁睁看着至亲反目成仇的感觉并不好,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阻拦不了任何人!

    城主大怒:“你搞清楚!我是你亲爹!你娘不是我杀的,她是自己病死的!你也不是我弄丢的,”他抬手指向痛哭的城主夫人,“是她把你扔下的!而且我今天还为了帮你把朝廷的兵符拿出来给那个宿将军了!你知道那兵符多重要吗?!”

    “那块兵符?”朝云的食指扒拉两下丝线,抬眼看他,咬牙低声,“你要脸吗?”

    城主脸色忽变:“你说什么?!”

    朝云猛然收回丝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不等他反应过来立刻朝他胸口给了一脚,厉声质问:“我问你要脸吗?!”

    她根本不指望对方回答,只是需要发泄出这些年隐藏起来的委屈和怨恨,一脚一脚踩上对方没受伤的那只脚的脚腕,骨头发出细细的碎声也无动于衷。

    “当初是我娘看你好心收留你的,是你对她一片痴情说她不喜欢你你就要寻死觅活的,说什么都不要的是你,自愿入赘的是你,承诺永不纳妾的还是你!你说你要脸吗?你这些年许下的承诺有一个实现的吗?!”

    “城主之位是你的吗?我走丢第二天我娘就呕血而亡了?!她身体不好你们都不知道是不是?没等开始找我呢就急着先把消息告诉她!她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吗?我怎么丢的你心里没数吗?”

    “还兵符,兵符是你的吗?兵符本来就该是我们宋家的!就你也配碰它?!城主,只顾着自己过好日子的城主?纵容全家欺压百姓的城主?让城主府府兵挥刀向百姓的城主?你配当这朔州城的城主吗?你配吗?!”

    朝云声声控诉掷地有声,她并未刻意降低音量,房间周围的守卫自然都听见这番话了,尤其是刚来到附近的络腮胡,他先是一脸怔愣,而后眼眶就是一红,瞬间就跪在了地上。

    原因无他——这么多年,终于有一位上位者懂得体恤百姓了。

    他们这帮兄弟憋屈这么多年,没白熬!

    当然,她所有的话里,都穿插着那位城主大人凄惨的嚎叫声。

    “疼——疼疼!放手啊啊疼死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断更是因为在捋后面的情节,因为离完结也不算太远了,所以花费了一些时间,这prt还没结束,估计还要那么一章多的亚子,中间这部分就算写完了,后面能算得上是大情节的也就两到三个吧,然后中间穿插点日常就可以完结啦。

    哦对了,麻烦大家如果有对我的预收感兴趣的点进作者专栏收藏一波,打个广告哈哈。

    第70章第七十章

    城主腿骨几乎破碎,疼痛难忍,他本能地想要伸手把朝云推下去,却先被看出意图,继两条腿废了之后,他的两只手的手筋都被丝线勒断。

    惨叫声连连从屋子里传出来,朝云的控诉质问声终于停下,她看着倒在地上苟延残喘的人,忽然呵笑一声,走到跪在一旁的郑子骞身旁。一手抓上他的后脖颈,逼迫他抬起头,面朝城主的方向。

    “这就是你最重视的儿子,我没记错的话,你当年纳妾的理由就是因为我娘不能再生育了对吧?说什么血脉断了,你自己相信这个理由吗?你们郑家是有金山还是有皇位啊?”

    城主浑身颤抖着,似是想要抬起手,又抬不起来,因此只能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恨恨地瞪着她:“你、你个孽障!大逆不道啊……”

    “大逆不道?”朝云眼底的仇恨并不比他少,“呵,是因为我这样对你们吗?你怕是不知道,我其实学了一身毒术。刚学成的时候,我给你们安排了几百种痛不欲生的死法,只要我想,我能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今日这般,已经便宜你们了。”

    的确,她的一手毒术出神入化,而她之所以那样致力于学毒,就是为了日后能报了这个仇。

    她不想学什么医术,不想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她这十余年来都只有报仇这么一个目标。她为什么要治病救人呢?谁又曾救过她的娘亲呢?

    往事再度涌进脑海,气上心头,朝云反手怼上郑子骞的肩脖处,毫无预兆。郑子骞哪里受过这种罪?双眼一黑,当即就要晕了过去,朝云及时接住他的脑袋,冷声道:“给我看着!”

    郑子骞泪流满面地抬头看她:“长姐……”

    刚才朝云说的话他全都听了进去,也句句都听懂了,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存在于她而言是这样的意义,更没想到她这些年所遭受的苦难归根结底是由自己导致的,这件事令他懊悔不已。

    郑子骞难过到弓着身体,攥住朝云的衣角,跪在地上,他哽咽着,自责和愧疚掺杂起来的无力感几欲将他淹没,眼泪接连不断地涌出来,令他看不清眼前的人或物,他哀求着道歉:“长姐,对不起!对不起长姐!都是我的错!”

    朝云垂眸看着他:“如果出生都是一种错的话,那这个世界就不会有对的人了。”

    “你并无对不起我的地方,我不怪你。”

    郑子骞身体一僵,怔了几息,而后如彻底去掉塞子的泉眼,嚎啕大哭。

    他抱住朝云的腿,涕泪纵横,他这半生简单轻松,今晚所经历的一切已是极限了。

    朝云犹豫着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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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而后缓缓地落在他的头顶,疲惫地闭了闭眼睛,等郑子骞积压的情绪都发泄得差不多了,她才缓缓说:“郑子骞,我今日要教你的,是因果报应,替不得,躲不掉。像他们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为人父母。”

    说完,朝云便伸手朝他脖颈处一劈,郑子骞眼里罕见地划过一丝清明,而后双眼一闭,便晕了过去。

    “骞儿!骞儿!你把他怎么样了?!”城主夫人一见郑子骞晕了,顿时慌了起来,她再顾不得朝云之前说的话,急忙就想站起来,朝云松开郑子骞,抬脚往她的方向走去。

    她脚步缓慢,面色平和,似是将刚刚失控的情绪通通散尽,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感,大抵只有索命无常才能有这般悠闲的杀意。

    “不、不要……”

    城主夫人步步后退,随后跌坐在椅子上,看着朝云那一双闪烁着杀意的眼睛,她的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脸色苍白,慌忙摇头-

    络腮胡一直跪在门口不远处,刚才朝云说的那番话周围的守卫们都听见了,真相怎么压都不可能完全压住的,就算是当做私下的闲谈,城主上位这件事他们也能了解个大概,以至于朝云刚刚那番话一说出来,他们几乎就把当年的事情拼出个大概。

    这会儿,城主府的许多守卫都跪在门口,乌压压的一片。

    缓慢的脚步声传来,络腮胡抬头去看,朝云一手拖着昏迷的郑子骞,另一只手则盘旋着缠乱的丝线,丝线上浸着血,在地面上划出几道笔直的血痕。

    她面无表情,眼里却多了些他们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有什么湮没了,又有什么新生了。

    络腮胡看着她,恭敬垂首:“大小姐,属下代全城百姓恳请大小姐登临城主之位!”

    跪着的守卫们紧接着跟着喊起来。

    朝云缓缓将郑子骞放在地上,眼珠小幅度地转了转,声音有些沙哑:“这件事我有其他打算,你们放心,我不会再把朔州城交给他们那样的人了。现在我有另一件事交给你们办……”

    大约一刻钟后,城主府的守卫们纷纷提着桶来到城主的房间外面,麻油悉数泼在门窗上,络腮胡亲手为朝云递上火把:“大小姐。”

    朝云看着他洇湿的眼角,接过火把,问:“你很激动,将长?”

    鞭子抽在眼睛上叫都不叫一声的男人此时声音哽咽:“这一日,属下、已经盼了多少年了。”

    朝云默了片刻,抬眼看着里面连挣扎都做不到的两个人,忽然道:“是啊。”

    风将她的叹息带了起来,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耳边。

    门框一沾到火,哗的一下就燃烧了起来,火把被随意地扔在屋子里,朝云今日穿的是一件红色衣裙,面前的房子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火光映在她的脸庞上,朝云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前方,屋子里传来凄惨的叫声。从远处看,一身红衣的少女几乎与火光融为一体,交相呼应。

    过了会儿,少女往后退了一步,两步。

    她与注定成为灰烬的道路分离开来。

    “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都等到了。

    也都走出来了。

    这一夜,城主府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乍眼看去,就如凤凰涅槃,重获新生。

    全城的人都注意到了异样,他们都站在自家院子里,抬头看着这一幕。

    包括那个住在偏僻院子里,坐着轮椅的少年,他终于肯踏出房门,走到院子里,仰头看着这一幕。

    火光映在他的瞳仁中,如两簇火花,竟带着微弱的生机。

    少年不敢置信,喃喃自语:“长姐的仇人……死了?!”

    从侧脸看去,这个不良于行的少年与朝云的侧脸如出一辙。

    而城东此时,几乎家家鸡飞狗跳。

    “老李,你见到我家小青了吗?这大半夜的一醒来发现小兔崽子没影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唉,我家小鱼也找不着了,这大半夜的总不可能是被人掳走了吧?不过以前他们也没大半夜地跑出去啊!”

    “走,再去别家问问。”

    “爹娘,我回来啦!你们这是要干嘛去?”

    “小兔崽子大半夜的你跑哪儿去了?是想吓死你老爹我是不是?!”

    “诶诶爹我错了!别撵我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做了多大的事!要不是我半夜上茅房的时候眼神好使看见有人从房顶上飞过去我都得后悔死,真的我错了……”

    东街是一阵鸡飞狗跳免不了的。

    小小的城中,生机正在徐徐蔓延,就如墙角缝隙中顽强生长出来的野草,亦如东升的盛大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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