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
姜锦脑子被他念得嗡嗡的,只恨自己方才嘴快搭理了他,现如今被他一路跟着念实在是太丢人了,没办法,她也只好跟着去了。
果然,如崔望轩所说,城门口好大的热闹可以瞧,甚至还有小贩见缝插针摆起了摊卖零嘴果脯。
姜锦叹为观止。
刚发了饷银就是硬气,崔望轩闪身去买了一兜子,还分了姜锦一把。
他嗑着果脯点评,“哎呀,也就是我没这等机遇,否则啊……”
话没说完,果脯之外,崔望轩还收获了一旁路人的白眼若干。
姜锦礼貌地避开几步,以免被旁人认成是他的同伴。
拥挤的人潮却转瞬间就安静了不少,城门大开,整齐划一的马蹄声逼近。
再遥遥看见裴临此人的时候,姜锦不免感慨万千。
他依旧耀眼得不可直视。
马背上的裴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眼神一扫,正对上姜锦的目光。
姜锦心下安定,没有回避。
不是她自作多情,但她确实感受到裴临的视线精准地拨开了人群,指向了她。
不过,只这一瞬。
他很快便收回了目光,平视前方,继续向前走。
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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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也没发生过。
——
回去之后,姜锦还来不及换上女装,便见裴清妍来找。
裴清妍当然知道她现在都在做什么,看她的眼神也总是充斥着欲言又止。
眼下也不例外,裴清妍见姜锦这一身利落短打,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我……阿锦姐姐,你还是去换一身衣裳吧,今晚有宴席,大夫人那边要我们都过去。”
姜锦动作一顿,既而悄声道:“我如何都不打紧,你倒是要真的换一身漂亮衣裳咯。”
裴清妍没听明白,姜锦便好心解释了两句,“我在营中听说了,你那夫君,已经回到了范阳,今晚大夫人叫你去,只怕也有这个意思。”
闻言,裴清妍僵硬了一瞬,她扯着自己的袖子,有些艰涩地道:“好,我晓得了的。”
尽管是裴清妍当时主动做下那些事情,与她无干,但姜锦总有一种自己鬼使神差之间坏了人家姻缘的感觉,所以才有这么一句顺嘴的提醒。
姜锦回去,潦草地换了身旧衣,重新绾了发便出来了。
她和裴清妍一道去了正厅里。
气氛喧闹,她们的出现没有影响到席间已经开始的交谈。裴清妍落座后,和往常一样垂着眼眸,可是想到姜锦方才的话,她便又忍不住眼神乱飘,去寻哪位该是她的丈夫。
只是实在不好找。这场宴席上,来了很多五大三粗的汉子,大抵是薛靖瑶要犒赏这些人,他们正是席间的主角。
在一众粗人里,裴临的身形显得格外清隽,明亮的烛光笼在他身后,就像是为他镀了一层金灿灿的光晕。
春风得意的时候,果真就是不同的。
姜锦印象中这样的他,已经很久远了。毕竟到前世的最后几面时,她将要油尽灯枯,他其实也很疲倦。
有太多的事务缠身,桩桩件件要过他的眼,行差踏错一步,不止他会死无葬身之地,那些虽他一道起于微末的人,也不会有好下场。
想着想着,姜锦的目光便夹杂着审视和对比的意味,她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借由气氛憋闷,出去散心了。
她进去就喝了一杯水酒润唇,屋外凉风吹过,酒意发散,确实也是好受的。
快要开席了,姜锦深吸一口气,没多耽搁,刚打算转身回去,便在池边撞上了一双通透澄明的眼睛。
裴临捏着只酒杯,缓缓朝这小池塘走来。
他也没看她,所以姜锦没当一回事儿,正打算继续往回走,忽听得耳畔传来他压抑着的清冽声音。
“姜娘子,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说:
:P
——
第37章
许久未曾谋面,再听到他的声音时,尽管有一瞬失神,但面对这样的场景,姜锦已经不会流露出多余的表情了。
她下颌微收,算作点头,“裴公子,好久不见。”
没有任何特别的意味,充其量只算是礼貌的寒暄。
裴临敛下深沉的目光,垂眸看向指间夹着的那只小酒杯。
清澈的酒液在杯中晃起微妙的涟漪,旋即被一饮而尽。
当真是……好久了。
人总是贪心的,学不会知足。上辈子不得善终的感情就像一团火,分别月余,便烧灼得他内心空洞异常。
拿这么一点点醉意去填,实在是杯水车薪。
“方才在席中,看裴公子一幅志得意满、意气风发的模样,怎地一出来,就要……”姜锦话音一顿,想到了合适的词语才开口,“就要借酒消愁了呢?”
裴临看着空荡荡的杯底,笑了一声。
他淡淡道:“姜娘子多心。在下不过是方才看姜娘子连饮了两杯,猜想这酒的滋味应当不错,故而也想一尝。”
裴临此话一出,姜锦便知方才他一定是察觉到她审视的眼神了。
怪不得她一散心,他就也跟了出来,果然不是巧合,而是他察觉有异。
姜锦下意识想要解释描补,可是话刚要出口,她忽然抿住嘴,把话憋了回去。
解释个鬼啊,或许她也应该换个思路。
凉沁沁的风穿过两人之间,她鬓边被风拂乱的发丝,就像被春风拂过的柳梢,散发着蓬勃的生气,一时竟把裴临的满腹心思都牵扯去了。
再一回神时,裴临发现,姜锦那毫不遮掩的打量眼神,竟然又停留在了他的身上。
她看得肆无忌惮,也回答得坦坦荡荡,“方才裴公子轻裘缓带、玉树临风,在一干粗人中着实出众,一时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想必裴公子不会介意吧。”
这话其实没掺假。
即便重来一次,面对这张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脸,她也依旧想感慨一句,上天对裴临不薄。
好家世、好身法,还给他配了副好皮囊。
当然,若非这张好皮相,前世怀春的少女也没那么容易动心。
裴临的表情几不可察地一滞,喉结却滚了一圈。
他略别过了头去,不再看她,只放眼望向被绿荷覆盖着的小湖心,道:“很少有姜娘子这般坦率直接夸人皮相的人了。”
姜锦见他果然被噎了一噎,莫名有了一种重新攻城略地般的快感,也不在意他的意思是否是说她肤浅。
她轻笑一声,道:“抱歉,我山野长大,快言快语,唐突了裴公子。”
裴临果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很快,姜锦便听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姜娘子怎地会还留在这节度府上?瞧着和那心眼浅薄的裴二小姐,甚至还相谈甚欢。”
“莫不是……被什么事情绊住脚了?”
他果然敏锐,回程不过半日,就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之处。
姜锦还记得之前他陪自己忙前忙后,这点小事也没什么好讳言的,便道:“裴公子有裴公子的际遇,我自然也有我的。无论是找寻身世,还是搏个安身立命之处,没头苍蝇一样乱晃总是不行的。眼下入了大夫人的眼,正好借一点她的力做事。”
他们的交情,如今只好问到这里。裴临没有继续追问惹她疑心的打算,只是道:“军中辛苦,姜娘子务必珍重己身。”
说罢,裴临朝姜锦拱了拱手,幽深的眼瞳与她对视,随即告了辞,“快要开席,某先回去了。”
他平静无波地说出最后一句话,无人可见,他在袖底单手紧握成拳。
其实裴临知道,他本不该这样主动地跟出来找她,毕竟她之前便对他有所怀疑,不过被那道鱼脍浅浅打消了些罢了。
但他无法克制向她靠近的冲动。
哪怕只是多说一句话也好。
姜锦不知他内心百转千回的心思,她目送裴临的背影重新进入殿中,才抬步往回走。
厅内比她走的那一阵还要热闹,伶人们已经开始了奏乐演舞。裴清妍单手支腮,侧着脑袋,直到姜锦回来,才收回了一直探向门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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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臂宽的空隙,裴清妍悄悄伸手拉了拉姜锦的袖子,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可认得哪个是那卢宝川吗?”
其实裴清妍话还没出口,姜锦就猜到了她想问什么。
她自然是认得卢宝川的,上辈子还同这位有过不少接触。
只是此时此刻,她不该认得他才对,所以姜锦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思忖着该如何委婉地提醒裴清妍哪一位是他。
姜锦垂着眼帘,脑子里的想法才转过一圈,还没来得及琢磨该怎么说呢,不过几步远的斜对面,忽然有一人,哐一下就从坐席上站了起来。
就好像听到了她们说话一样。
他大剌剌地举着酒杯靠近,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已经站到了裴清妍的桌前。
姜锦认得,他就是卢宝川。
可裴清妍不认得,她见这个长相颇有些凶悍的男子,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大跨步走到了她面前,脸上甚至还挂着挑衅似的笑,呼吸立时便是一滞,连身侧的姜锦猛戳她的小臂都没反应过来。
卢宝川五官粗犷,轮廓大开大合,说起来还算浓眉大眼,长得并不可怖。
但他十一二岁时就敢上阵砍人脑袋,身上杀气极重,从来不加掩饰,这几日又出去料理城防,忙得不可开交,下巴上冒出来不少青色的胡茬,和儒雅风流这四个字完全就是反着来。
裴清妍着实没见过这架势,一时间吓得嘴唇都在抖。
见状,卢宝川便知道自己又吓到人了,他挠了挠后脑勺,咧嘴扯出个尽量柔和的笑,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范阳卢宝川,如今可算是见过了?”
……不笑还好,一笑更是要命。
知道眼前人就是她的丈夫之后,裴清妍更是怕得连睫毛都在抖。
好在她的礼数都还在,不曾失态,她瑟缩着站起身,端起自己的酒杯,遥遥和他手中杯盏相对,道:“云……云州裴清妍。”
“我知道的,你就是我的妻子。”卢宝川大大咧咧地道,似乎一点没把婚嫁当一回事儿,他饮掉杯中酒,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去了。
他似乎还低喃了一句,“好似还差个交杯?”
想到自己要和这样的人举案齐眉、夫妻合卺,裴清妍啪嗒一声,摔坐回了她的椅子上。
还是姜锦好心扶了一把,她低声道:“人不可貌相,别着急,慢慢来。”
裴清妍眼泪汪汪,“要是他着急,可怎么办?他说……他刚刚都说起交杯了。”
姜锦倒也想知道怎么办。
她更好奇的是,上辈子这俩怎么就看对眼了?
什么山匪冲散什么救命之恩……单看裴清妍现在这怕得要死的状态,姜锦都怀疑她前世是把卢宝川当成山匪了。
好在时辰已到,行舞乐的伶人渐次退下,要开席了,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上首的薛靖瑶身上,裴清妍也勉强定下心来,随着众人一起,行礼、敬酒,不曾出什么差错。
即使是这样论功行赏的场面,坐在正中央那个位置上的,也依旧是薛靖瑶,而不是她那已经身为节度使的儿子。
姜锦心下感触颇深。
席间嘈杂,她浑然不觉有一道视线,始终若有似无地萦绕着她。
这场宴席果然是为了犒赏举办的庆功宴,而裴临便是这场庆功宴的中心,毕竟是他带着借来的五十个人,一个来月就把范阳主城及周边的匪窝捣了个干干净净。
好奇打量他的目光,从他回到席间开始就没停过。
匪祸一直是困扰范阳的一个大问题,尽管此番也不可能是拔除,最多只算暂时打压,但一个还未弱冠的小子短时间能做到如此地步,还是足够让人另眼相看。
薛靖瑶行事称得上独断,但在用人方面,却始终豁得开,不然也不会选择相信裴临。
此时此刻,她感慨道:“不负当时击掌盟约,我没有看错你。如今的范阳烈火烹油,宝川一人……”
有其他卢家人在场,薛靖瑶把“独木难支”四个字吞了下去。
裴临起身,左手紧握右手拇指,垂首一礼。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这都是他最关键的第一步,他开口,语意真切:“幸而没有辜负大夫人之信重。”
他期年习武,身上瞧着书卷气却更足,行礼的时候胸背皆直,遥遥望去,君子如风,连身上那件寻常的绀青色圆领袍都显得英挺了起来。
姜锦暗自啧了一声。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裴临身上的气度更胜前世。
待他日他再赴长安,也不知要悄悄顺走多少闺秀的芳心。
眼下已经差不多是如此了。
姜锦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席间不少女眷的眼神,都一眨不眨地盯住了他。
卢宝川却拍着大腿不满道:“母亲,你又打什么哑谜?”
薛靖瑶忍住当堂教子的欲望,只恨不能分半个脑子给卢宝川。她顿了顿,略过他的问题继续道:“好酒好菜在前,我便不提琐事了。诸位且放开来用,席后,该有的赏赐封奖都不会少了大家的。”
此话一发,舞乐再起,宾客便可以自行谈天、敬酒、应酬了。
姜锦这边冷锅冷灶无人烧,而裴临那边,走去朝他敬酒的人不知凡几。
裴临一一应对,可被敬过几轮了,他杯中的酒却一点没少,几乎只略沾了沾唇。但他脸上看不出一点骄矜的颜色,来敬他的人也就没在意这种小事。
但姜锦晓得他的底细。
他不喝不是不胜酒力,事实上,他只是觉得很多人不配。
直到天边月亮低垂,宵禁的时分快到,这场宴席才终于有了要散的意思。
这席间的酒乍一尝不烈,实则后劲不小,姜锦当果子露似的多吃了几杯,眼下已经开始有些头痛。
要散场了,她求之不得。
姜锦琢磨着应该再没她什么事儿,刚要和裴清妍一起离席,便被薛靖瑶身边的婢子恭恭敬敬的叫住了。”姜姑娘,“婢子低垂眼帘,道:“大夫人请您留步,有事相商。”
模糊的酒意瞬间消散,姜锦第一反应便是大夫人那边要查的事情或许有了眉目,她正色道:“好,我这就随你去。”
内殿里,薛靖瑶已经解了厚重的外袍,换上了轻薄合宜的便衫,她正斜坐在美人靠上,膝上拢着条羊毛小毯,一左一右各有一个婢女,正膝前为她捏腿解乏。
姜锦顿在几步外,道:“大夫人。”
她再一抬眼,便见另一个婢女,从她身后,也领了人进来。
薛靖瑶眉头都没抬,想必人也是她叫的。
姜锦收回了流连的目光,心下疑惑。
怎么把她和裴临一道找来了?
作者有话说:
喵的,再熬夜我就是小狗,明天努力早点写完(恶狠狠)
——
第38章
前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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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范阳去往云州的路上。
夜雨声声,山路湿滑,实在不是个赶路的好时候。
然而凌家兄妹却顾不上这些,他们只带了斗笠,手把着手,在崎岖的山路上蜿蜒前行。
下着雨,天上理所当然的没有月亮,夜色深沉,凌霄脚下一滑,险些就摔倒在污泥沼中。
好在她的二哥及时拽住了她。
凌峰仰起头,从斗笠的边缘看向自己的妹妹。
他的声音就像活吞了秤砣那般沙哑低沉,“找处山洞,我们歇一会儿吧。”
凌霄正在俯身揉自己的膝盖。
原本的凌峰虽然比大哥要寡言,但也不算个沉闷性子,可这一路以来,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除却必须的沟通,几乎不再开口。
凌霄有些惊讶,她直起身,抬头,眸子在夜色浸染下显得更亮了。
她说:“不用了二哥,没有扭到。我们走吧。”
凌峰也没有强求,他点点头,随即压低斗笠,和妹妹继续往前。
并非是他们硬要做苦行僧找罪受。
事实上,是他们不得不在夜里赶路,也不得不避开沿途官道和城镇,抄小路前行。
因为他们察觉到,不只是他们想要找到害死家人的仇家。
那日的始作俑者,他们似乎发现了自己灭口没灭干净,也正在找寻“漏网之鱼”。
雨渐渐小了些,凌霄感受着迎面扑来的凉意,说:“我们得回家看看,看看镖局里还有没有什么线索。”
凌峰在前面沉默地开路,许久后,他才道:“很危险,如果他们也觉得我们会这样想。”
前世今生相关的大事小情,连日来,凌霄都不知在脑子里盘桓过多少遍了,她说:“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事发的地方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一点线索也没有留下。”
不,还有其他的办法,只是……
凌峰回头,竹编的帽檐下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这个办法,甚至还可以让妹妹也不再被那伙人发现,不再继续担惊受怕。
凌霄没注意到凌峰的眼神,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总觉得,阿耶像是知道点什么。”
凌峰动作一顿,他问:“为什么这么说?”
那一夜的经历,只要有一丁点再出现在脑海里,就足以让凌霄心痛如绞。
她回忆着父亲最后的表情,松开了紧咬的牙关,道:“他让我不要报仇,我先前只觉得……他是不想让我从此陷在灰烬中,怕我搭上自己的性命。”
“可是,我现在却觉得,他就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冒着风险的事情,一朝出现这个没有超脱他预料的结果,所以才这么说。”
凌峰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飘渺,他说:“这就是你执意要回一趟镖局的原因。”
凌霄点头,“是的,如果阿耶早有预感,如果……他自始至终都清楚自己送的是什么人的什么东西……他那么谨慎的人,一定不会不留后路的。”
凌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再说。
或许真是天可怜见吧,这场绵延的雨没有下整夜,天未亮时便停了,兄妹俩相携而往,从小路混进了云州攸县,凌家镖局世代经营的地方。
知道有人在找他们,兄妹俩改换了装束,简单涂抹了面容,扮作是一对走商至此的货郎夫妇。
在此地土生土长,口音是一个大问题,凌峰的攸县口音太难掩饰,他干脆就假装是个哑巴。
好在凌霄不是真正十五岁的那个凌霄了,她伴随姜锦在长安生活了多年,一口官话说得极为流利,一路蒙混过来,并未叫路人发觉她是攸县人。
凌峰能察觉出妹妹身上微妙的地方,然而他什么也没提。
只要眼前的,还是他的妹妹就够了。
两人没有贸然前往凌家的镖局,他们先在隔壁街上找了家客栈住下,再悄悄混迹在附近开始探听。
客栈不远处就是一家很出名的医馆,这里的大夫看跌打骨伤很出名,凌家人做的是走镖押运的买卖,磕磕碰碰是难免的,从前也是这里的常客。
凌峰挑着担,摇着手上的小拨浪鼓,凌霄就在旁用官话一阵一阵地叫卖。
途径医馆时,凌霄像是无意间往里头看了一眼,她脚步一顿,旋即拉着凌峰的衣袖,继续往前走。
她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有外人坐在陈大夫身边,就像是在盯着他坐诊一样。我怀疑是在等我们自投罗网。”
人和动物的本能没什么区别,受了伤遇到了困难,总会想着回到自己的窝里去舔舐伤口。
凌峰顺着看病人走去的方向,也瞄了一眼,“确实不对,不是平时那个药童了,一旁还有武夫站着。”
两人俱是心神一紧,加快步伐走出了医馆的范围。
医馆盯梢的人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们要找的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他们面前过去了。
凌霄的叫卖声始终没怎么停,如此招摇过市,反倒没有吸引来任何的注意与怀疑。
是夜。
小县城虽有宵禁,但夜晚打更巡逻的人少,听打更人唱过四更,已经换上黑衣的兄妹俩,悄悄溜出了客栈。
果不其然,凌家镖局附近有人在暗中把守。若是凌峰凌霄不知情,直接就这么回来了,估计已经被抓了个现行。
见此情状,凌霄愈发笃定了心里的猜测。
有大问题。
绝不可能是劫镖这么简单。
不过蹲守多日也没等到人,暗中把守的人也疲了。镖局不算大,但也不至于一眼就能望到底,这里又是凌家兄妹自小生活的地方,爬墙上树钻狗洞,他们有一万种办法偷偷进去。
只不过小时这些办法是为了从长辈眼皮底下混出去玩儿,现在……
凌霄眼神一黯。
走镖前,总要去祭拜各路神仙,两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一路摸到了祠堂。
“我知道阿耶的存放银两、单据的地方在何处。”凌峰低声说,他带着凌霄一起,成功从神龛下拿到了东西。
凌父一向小心谨慎,这个藏东西的地方只告诉过二儿子,对不靠谱的大儿子都没提过。
他每回拿取东西前后,都会再均匀地撒下灰尘盖好。一是为了标记是否有人动过,二是就算有小偷潜入,也不会觉得落了这么多灰的地方藏了什么东西。
整座镖局已经很明显地被人翻查过不止一回了,到处七零八落,祠堂也被翻过,好在此地没有被发现。
凌霄把这叠故纸和银票抵在心口,深深地回望了一眼。
今夜无风无月,夜空却格外澄澈空明,两人没有久留,偷偷又摸回了客栈。
既是扮作走商的夫妻,自然没理由开两间客房。屋内只有一张床,凌峰理所当然地留给了妹妹。
他坐在床尾的胡椅上,支起一条腿,闭眼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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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睡吧,我也累了。”
凌霄细心把拿到的东西收好,小客栈连油灯都劣质,屋内光线昏暗,她打算明早再细看。
她卧下,很快就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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