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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2章 什么东西先硬后软(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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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山以北。

    刘恭伏在马背上,感受着青骢马的喘息。

    马蹄踩过松软的草地,留下一道道蹄印,掀起几块草皮,呼出的白气化作水雾,转瞬间又消失在旷野之上。原先健硕的战马,此时明显瘦了一圈,肋骨清晰可...

    格桑卓玛并未立刻应允。

    她只是垂眸,指尖捻起一粒雪松木珠,在掌心缓缓摩挲,珠面温润,泛着幽微的棕褐光泽,似有年轮暗藏。风从檐角掠过,拂动她额前几缕碎发,也牵得羊角下铜铃轻颤——叮、叮、叮——三声极细,却如磬音入耳,竟让院中浮尘都似凝了一瞬。

    刘恭不动声色地将手从米明照衣领里抽回,顺势按在膝上。他忽然发觉,自己方才竟屏了息。

    这女人不说话时,比开口更慑人。

    米明照却已跪坐直身,双膝并拢,脊背挺如弓弦,羽翼收束得严丝合缝,连尾端那几片银灰色绒羽也伏得服帖。她喉间微动,仿佛吞咽下什么滚烫之物,又似压住一声哽咽。

    “七十四日……”她声音低而稳,“我愿守。”

    格桑卓玛终于抬眼。

    目光不落于刘恭,亦不落于米明照,而是穿过两人之间空隙,投向泥炉上方那一道笔直白汽。那汽升至半尺,便被廊下穿堂风撕开,散作薄雾,飘向院墙外枯瘦的槐枝。

    “守斋非为苦己。”她开口,声如石磨碾雪,“乃为清渠——渠若淤塞,水纵丰沛,亦难灌田。他心即渠,杂念即淤。七十四日,非限其口腹,实炼其意根。”

    米明照颔首,未言。

    格桑卓玛却忽而转向刘恭:“天尊亦须守一事。”

    刘恭眉峰微蹙:“何事?”

    “莫问。”

    格桑卓玛语调平直,却无半分商量余地,“亦莫劝。更莫以‘官爷’之名,扰她静修。此七十四日,你二人言语不过百句,目视不过十次,触碰不得逾三回——唯有一回,可于斋期将尽时,由他亲手递一碗温粥予她。其余时候,她食素糜,你食荤膳;她睡东厢净室,你宿西阁主屋;她晨诵《赞神颂》,你卯时点兵;她夜祷圣火,你巡营校武。若违其一,斋不成,子亦不至。”

    刘恭心头一震。

    这不是规矩,是割裂。

    割开两人朝夕相依的暖帐,割开这几月来日渐熨帖的呼吸与体温,割开那药炉旁相偎时锅盖叮咚的节奏——硬生生把一段活生生的日子,劈成两截冷铁。

    他张了张口,想说“荒唐”,想说“何必至此”,可话至唇边,却撞见米明照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哀求,没有犹疑,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澄澈。她望着他,像望着一座山,一座她明知不可攀越、却仍要以血肉之躯去丈量的山。她羽翼边缘微微翕动,不是因惧,而是因某种决绝的震动——仿佛已将全部身家性命,押在这七十四日的寂静里。

    刘恭喉结滑动,终是闭了嘴。

    他点了点头。

    格桑卓玛唇角再次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如刀锋掠过冰面,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寒光。

    “明日寅时初刻,东厢洒扫净室,焚沉水香三炷,备青瓷碗一只,粗陶匙一把,粟米糊半升,清水一瓮。”她起身,氆氇袍摆如墨云铺展,“明照姐,今夜早歇。莫思,莫念,莫梦。心若止水,方见倒影。”

    言毕,她转身欲走。

    米明照却忽而伸手,轻轻扯住她袍角。

    格桑卓玛脚步一顿。

    “若……”米明照声音轻得几乎被炉火噼啪声吞没,“若七十四日后,仍无动静?”

    格桑卓玛侧过半张脸,羊角悬铃无声,唯蜜蜡在斜阳里泛出蜜色柔光。

    “那便是命。”

    她说完,袍角一挣,抽离而去。

    米明照僵在原地,手指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刘恭默默起身,解下腰间荷包,从中取出一枚黄铜小印——那是他节帅印信的副钤,平日压在案头镇纸用的。他走到米明照面前,将印塞进她掌心。

    “拿着。”

    米明照低头,铜印冰凉,印纽雕着一头蜷缩的狻猊,爪牙俱全,却闭目敛息。

    “它认你。”刘恭嗓音低沉,“我亦认。”

    米明照猛地抬头,眼眶骤然发红,却死死咬住下唇,没让泪坠下来。她攥紧铜印,指节泛白,仿佛攥着最后一截浮木。

    当夜,东厢果然彻夜未眠。

    仆役们悄无声息地搬走锦褥绣枕,换上蒲团与素席;撤下鎏金香炉,换作粗陶熏钵,内燃沉水,青烟袅袅,不刺鼻,却沉甸甸压着人的胸口;窗棂糊上素绢,透光不透影,将满院月华滤成一片朦胧灰白。

    米明照独坐于蒲团之上,膝上摊开一卷羊皮《阿维斯陀》残卷,字迹斑驳,边角焦黄。她并不读,只是以指尖一遍遍描摹那些古老粟特文的凹痕,像在触摸自己血脉里早已模糊的源头。

    亥时三刻,刘恭立于西阁廊下,远远望着东厢那扇素绢窗。

    窗内烛火摇曳,映出她单薄剪影:脊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羽翼如两柄收鞘长剑,静静垂落。烛光偶尔跃动,照见她侧脸轮廓,下颌线绷得极紧,仿佛正与什么无形之物角力。

    刘恭没走近。

    他只是站着,站了整整半个时辰,直到露水浸透鹿皮靴,寒气顺着脚踝往上爬,才转身回屋。

    翌日寅时,天未破晓,霜重如铅。

    东厢门启,米明照已整装而出。她褪去了狐尾厚袍,只着素麻中单与赭色长裙,发髻挽得一丝不苟,插一支乌木簪,再无半点华饰。最惊人的是那对羽翼——竟以素绢层层缠裹,自肩胛至尾端,密密匝匝,只余末端几片银灰绒羽在外,如绷紧的弓弦,蓄势待发却又不得舒展。

    她步履极轻,踏在青砖地上,竟无半点声响。

    格桑卓玛已在院中等候。她今日未戴羊角,只披一件素白茧绸僧衣,颈间佛珠换作一串黑曜石,颗颗浑圆,幽光内敛。见米明照出来,她颔首,递过一只青瓷碗——碗中盛着半碗粟米糊,稠而不腻,浮着几点嫩绿芫荽碎。

    “食。”

    米明照接过,垂眸,小口啜饮。米糊微温,入口绵软,却无一丝油星,寡淡得令舌根发涩。

    刘恭站在西阁台阶上,远远看着。他本该去大营点卯,却破例多留了半刻。他看见米明照喝完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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