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其他小说 > 大唐不归义 > 正文 第272章 什么东西先硬后软

正文 第272章 什么东西先硬后软(第2页/共2页)

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后一口,将空碗捧在胸前,仰头望向他所在方向。四目遥遥相对,她嘴唇微动,似欲说什么,终究只轻轻摇了摇头,随即转身,随格桑卓玛步入东厢。

    门,在她身后合拢。

    那扇门,从此成了界碑。

    此后七十四日,城西官邸宛如两座孤岛。

    刘恭依旧早出晚归,点兵、阅甲、接见商旅、处置讼狱,公务如常,甚至更勤。他下令扩修渭水码头,调拨三千民夫,亲自勘测水文;又遣斥候深入河西,探查吐蕃部落动向;更在军中推行新式骑射法,以竹箭代铁镞,减损伤亡,反增准头。众人皆赞节帅励精图治,唯阿古知他每晚戌时必归,归后必绕行东厢外墙三圈,脚步放得极轻,连落叶都不敢惊起。

    而东厢之内,静得如同另一重天地。

    米明照晨起必沐,冷水浇顶,湿发绞干,赤足踏于青砖,寒气刺骨,却面不改色;诵经声低缓悠长,非唱非吟,如蚕食桑叶,簌簌然不绝;午后必于院中枯槐下打坐,双目微阖,呼吸绵长,偶有飞鸟掠过枝头,她睫也不颤;入夜则燃圣火于铜盆,火苗仅寸许高,青白幽微,她凝视火心,一坐便是两个时辰,直至炭烬成灰,余温尚存。

    第七日,刘恭巡营归途,见市集上有胡商售新采枸杞,粒大色艳,红如凝血。他鬼使神差买下二两,返府后悄悄放在东厢门外青石阶上,压着一张素笺,上书“补肝肾”三字,未落款。

    次日清晨,阿古拾起枸杞,发现已被尽数倾入院中枯井——连同那张素笺,一并沉入幽暗。

    第十九日,法蒂玛派人送来一匣波斯蜜饯,琥珀色糖衣裹着杏干、无花果与玫瑰花瓣,甜香浓郁,隔着匣盖都能嗅到。米明照未启匣,只令仆役将其置于东厢门楣之上,任日晒雨淋,三日后,匣中蜜饯霉变发黑,糖衣融尽,露出朽烂果肉,恶臭隐隐。

    第四十二日,格桑卓玛悄然来访。她未进东厢,只立于院中,仰头望天。彼时正值朔日,天幕墨蓝,星子稀疏。她久久伫立,忽而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西阁:“今夜子时,北斗隐于云后,紫微垣暗。明照姐,心若不移,星自复明。”

    东厢内,诵经声未停,却比往日更沉一分。

    第五十七日,刘恭于军中偶感风寒,咳嗽不止,夜间高热,额角滚烫。阿古急请医者,汤药灌下,却烧得更甚,昏沉中呓语不断,皆是“明照”二字。至子夜,烧势陡剧,浑身战栗,牙关紧咬,几近厥逆。

    阿古慌乱无措,欲奔东厢求救。

    刘恭却在昏聩中伸手,死死攥住他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不……许去。”

    阿古泪流满面,只得守于榻前,以冷帕敷额。

    寅时将尽,烧势竟莫名退去。刘恭睁眼,神智清明,只觉浑身虚脱,喉间干痛如裂。他挣扎坐起,目光扫过案头——那里静静搁着一只粗陶碗,碗中盛着半碗温水,水面浮着几片新鲜艾叶,叶脉清晰,翠色欲滴。

    他怔住。

    窗外,东厢方向,一豆灯火正悄然熄灭。

    第六十八日,渭水暴涨,冲垮下游两处堤岸。刘恭亲率两千士卒赴险,冒雨抢修,泥浆没膝,寒浸骨髓。三昼夜未合眼,回府时形销骨立,右臂被碎石划开一道深口,血污混着泥浆,狰狞可怖。

    他未召医者,只命阿古取烈酒冲洗伤口,再以粗布裹扎。当夜,他独坐西阁灯下,就着昏光处理军报,右臂剧痛钻心,冷汗涔涔。忽闻窗外窸窣轻响。

    他抬眼。

    东厢素绢窗上映出一道纤细身影,手中托着一只青瓷小罐。罐盖掀开一线,腾起一缕淡青药气,清苦凛冽,正是他前日让药肆配的金疮散气味。

    那身影未进,未语,只将小罐轻轻置于窗台,随即退入黑暗。

    刘恭盯着那罐子,良久,伸手取过,揭开盖,舀出药粉,细细敷于伤口。药粉触肤,灼痛稍缓,一股奇异的清凉顺筋络蔓延开来。

    他低头,发现罐底内壁,用极细炭笔写着一行小字:“痛则不通,通则不痛——格桑卓玛代笔。”

    第七十三日,黄昏。

    一场秋雨淅沥而至,雨丝如针,密密斜织。东厢素绢窗内烛火摇曳不定,映出米明照静坐身影,却比往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指尖捻着一粒雪松木珠,珠面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可那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颤。

    格桑卓玛来了。

    她未带伞,白袍尽湿,发梢滴水,却面色如常。她径直走入东厢,反手阖上门。

    刘恭在西阁,第一次未去巡院。他坐在灯下,擦拭一柄横刀,刀身寒光凛凛,映出他眼底深处的焦灼。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他手腕一顿,刀锋险些划破指腹。

    亥时,雨声渐歇。

    东厢门开。

    米明照走了出来。

    她依旧素衣素裙,羽翼仍被素绢缠裹,可整个人却似被抽去所有筋骨,脚步虚浮,面如金纸,唇色青白。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方素帕,帕角已被指甲掐出深深指痕。

    她没看刘恭,也没看格桑卓玛,只是朝着院中那棵枯槐走去。走到树下,她停下,缓缓抬起手,将素帕覆于左眼之上。

    帕下,一道血痕蜿蜒而下,自眼角至下颌,殷红刺目,尚未干涸。

    刘恭霍然起身,撞翻座椅,几步冲至院中。

    “明照!”

    米明照身子一晃,却未回头,只将覆着眼的素帕攥得更紧,指节咯咯作响。她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格桑卓玛说……心若不诚,血自涌出。此血……祭圣火。”

    格桑卓玛立于门边,白袍湿透,神情漠然如亘古寒潭:“七十四日,已满。”

    刘恭伸出手,想扶她。

    米明照却倏然侧身避开,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她抬眸,右眼清澈如昔,左眼却被素帕遮蔽,唯余半张苍白面容,唇边却缓缓绽开一抹极淡、极倦、又极释然的笑。

    “官爷。”她唤他,声音轻如耳语,“明日……寅时,请你……亲手递一碗温粥予我。”

    刘恭喉头哽咽,重重点头。

    米明照再未多言,转身,一步步走向东厢。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仿佛那缠裹羽翼的素绢,已化作一副不可摧折的铠甲。

    刘恭立于雨后微凉的庭院中,仰头望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弯新月悄然浮现,清辉如练,静静流淌在湿漉漉的青砖之上,也流淌在米明照方才站立之处——那里,一点暗红,正缓缓渗入砖缝,像大地悄然吞下的一滴血,又像一粒沉默待发的种。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