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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中，窗棂微敞，日光斜照进来，投下一道道光柱，将两侧的壁画映亮。
案几，蒲团，皆已在殿中铺好。
白袍汉兵依旧分列两侧，手持仪刀，面无表情。各部使节鱼贯而入，在越过门槛时，低头穿过两面旒...
“酒是好酒，可饮得下，话却难说。”马默德端起玉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发出清越微响，目光却未离刘恭半分，“节度使既已允我开口，便请容我将话说透——法蒂玛不是法蒂玛，她是阿布·阿穆尔总督膝下最聪慧的侄女，亦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弯刀。她嫁入葛逻禄，并非为求安稳，而是奉命刺探汗庭虚实、策反部落长老、密结粟特商团，更在三年前暗中遣人渡葱岭，往天山北麓埋下三十七处烽燧火点，只待信度军旗过山，即刻举火为号。”
殿内骤然一静。
连屏风后窸窣的衣料摩擦声都停了。王崇忠的手指从勺柄滑落，石遮斤仰着的脖颈僵在半空，契苾红莲盘珠的指尖顿住，一粒檀木珠悬在指腹，将坠未坠。
刘恭未动，只将玉盏缓缓搁回案上，青釉映着烛光，泛出幽微水色。
“你可知，”他声音不高，却如铁楔凿入松脂，“那三十七处烽燧，去年冬至已被我奉天军哨骑一一拔除？每处灰烬之下，皆掘出未燃尽的羊皮卷，卷尾盖着信度总督朱砂印，墨迹犹新。”
马默德瞳孔骤缩，尾尖倏地绷直，鳞片在灯下迸出冷光——那是蜥蜴人濒危时本能的防御姿态。
“你怎会……”
“你遣去的七名信使，”刘恭抬眼，目光如刃，“两个死在碎叶河畔，被狼群拖走半具残躯；三个折于博格达峰雪线之上，冻尸悬在冰崖，舌头被寒鸦啄空；剩下两个，昨夜刚押进内城地牢，正由毗阇耶亲自审讯。猫耳姑娘手巧，剥指甲时从不伤及指骨，审完还能替人缝合伤口，再灌一碗参汤——他们撑不过明日辰时。”
马默德喉结滚动，却未出声。他忽然明白了为何刘恭不急着谈赎金、不惧教法、甚至敢当众道破私孕——此人早把信度在河中的所有暗桩、所有退路、所有凭恃，尽数碾成了齑粉。
这不是谈判，是宣判。
殿角铜漏滴答，一声比一声沉。
“所以，”刘恭终于重新端起酒盏，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主总督所谓‘生意’，究竟是想买回一个活着的法蒂玛，还是想买回一个能继续替他刺探西域、牵制萨曼、震慑葛逻禄的活棋？若只是买人，我奉天军缺钱不缺女人；若要买棋——”他顿了顿，玉盏轻碰案几，发出一声脆响，“那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马默德深吸一口气，脊背挺直如矛：“请节度使明示。”
“第一，信度总督须以亲笔书信，向大唐天子称臣纳贡，岁输战马三千匹、青金石五百斛、乳香万斤，并附《西域诸国归附图》——图上须标出萨曼王都布哈拉、喀喇汗都城八剌沙衮、龟兹故城、于阗王庭四地经纬，且以朱砂圈出信度军屯所在，不得遗漏一处。”
此言一出，连王崇忠都变了脸色。这哪是纳贡？分明是逼信度总督自曝军机，将整个印度西北的防务摊开给长安看！
马默德额角青筋微跳，却未驳斥，只垂眸道：“此条……或可议。”
“第二，”刘恭指尖蘸酒，在案几上缓缓划出一道弧线，“自今往后，信度军不得越过兴都库什山北麓。凡越界者，无论商旅、僧侣、信使，皆视同敌军，奉天军有权就地格杀，不必通禀。此约若毁，我军即刻西进，取木尔坦为粮仓，屠曼苏拉为祭坛——你主总督该记得，我奉天军攻下碎叶城时，曾用三百颗突骑施贵族头颅垒成京观，血浸透了三丈黄土。”
马默德尾尖猛地一颤，击在青砖上，发出“嗒”的轻响。他忽然想起族中老人说过的话：汉人将军的狠，不在刀快，而在记仇。十年之仇，必报；千里之隙，必填。
“第三，”刘恭的声音低了下去，却重如磐石，“法蒂玛既已怀胎，便是我刘恭骨血。孩子生下来，若为男，则承我汉家宗祧，授左骁卫中郎将衔，十二岁起随军习武；若为女，则赐姓刘，封云阳郡主，许配长安勋贵之后。而法蒂玛——”他目光扫过马默德，“她不必回信度，亦不必皈依。她可居于八剌沙衮内城，享节度使夫人仪制，每月朔望，由毗阇耶率猫娘侍从，奉香礼佛；每年春分，我亲率百官，赴大云寺为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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