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诵《金刚经》百遍。此非羁押,乃养——养我刘氏之后,亦养你信度一脉香火。”
马默德怔住了。
这不是羞辱,不是流放,甚至不是囚禁。这是……供养?以节度使之尊,以汉家礼法,以佛门清净,将一个穆斯林女子,供在异域神坛之上?
“你……不怕真主降罚?”他声音干涩。
“真主若真降罚,”刘恭忽然笑了,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便让他先劈了我这身骨头。可我倒要问问你——若你主总督真信真主至慈,为何三年前纵容部将屠尽信度边境三百户佛教徒?那些孩子颈上佛珠,可还挂在你们木尔坦的金库里?”
马默德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褪。
此事绝密!只有总督与他二人知晓!当年为逼迫信度境内仅存的摩尼教残部投降,确曾假借剿匪之名,血洗边境佛寺,夺其金铜佛像熔铸军械……此事连信度哈里发都不知情!
“你……”他指尖掐进掌心,鳞片边缘渗出细小血珠,“如何得知?”
“因为带队屠寺的千夫长,”刘恭望着他,一字一句,“如今就在我奉天军中,任右武卫果毅都尉,月俸三十贯,另赏良田百亩。他临行前,把那三百颗佛珠全数交予毗阇耶,托她寻个清净寺院,替亡魂超度。”
马默德彻底失语。
他忽然看清了眼前这汉人节度使的手段——不是以力压人,而是以理蚀人;不是以势欺人,而是以情困人。他把法蒂玛的罪,拆解成政治、军事、伦理、信仰四重枷锁,再一一砸碎,最后捧出一条既保全信度颜面、又护住法蒂玛性命、更牢牢攥住奉天军利益的生路。这条路窄得仅容一人侧身而过,却偏偏是唯一能走的路。
“我……需修书禀告总督。”马默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
“准。”刘恭颔首,“但有两条——其一,书信须由你亲笔书写,加盖信度总督私印与你本人蜥蜴纹章印;其二,信使不得经葛逻禄故地,须绕道天山南麓,由我奉天军哨骑护送至疏勒,再由安西都护府转呈长安。此信若至长安,陛下朱批之日,便是法蒂玛产期之日——我刘恭以项上人头担保,她母子平安。”
马默德缓缓起身,朝刘恭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青砖。他身后那截白鳞长尾,终于缓缓收拢,紧贴腿侧,再无半分桀骜。
“还有一事。”刘恭忽道。
马默德抬头。
“你既通梵文,又熟习天竺医术,”刘恭指了指自己腰腹,“我军中将士多患寒湿痹症,尤其骑兵,每逢阴雨,胯骨酸痛难忍。你若肯留驻八剌沙衮半年,替我军编撰一部《西域风湿药方辑要》,并亲授医官辨识本地草药之法……”
他顿了顿,目光温润:“我便许你,每日申时,可入内城东苑,陪法蒂玛饮一盏酥油茶。”
马默德猛地抬头,眼中光芒乍亮,旋即又被强压下去。他嘴唇翕动,终究只化作一声低沉应诺:“……遵命。”
殿外忽有疾风掠过,吹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月光趁隙而入,斜斜切过殿中青铜兽炉,袅袅青烟被劈成两缕,一缕飘向刘恭案前,一缕拂过马默德肩头。
此时,内城东苑深处,法蒂玛正倚在暖阁窗边,指尖轻轻抚过尚未显怀的小腹。窗外一株胡杨老树,枝干虬劲,新芽初绽。毗阇耶捧着一盏热腾腾的杏仁奶站在她身后,猫耳警觉地抖了抖。
“他答应了。”毗阇耶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法蒂玛没有回头,只将手掌覆在腹部,久久不动。
良久,她低声问:“孩子……将来会说汉话么?”
“会。”毗阇耶微笑,将杏仁奶递到她手边,“郎君已命人从长安请来三位太学博士,专授《孝经》《论语》《尔雅》。孩子尚在腹中,便已有了字——若为男,取字‘昭武’;若为女,取字‘昭宁’。”
法蒂玛指尖微微颤抖,终于接过瓷盏。温热的奶香氤氲升腾,模糊了她眼中闪烁的泪光。
远处,奉天军鼓楼传来三更鼓响,沉厚悠长,一声声撞在天山雪峰之上,震落簌簌寒星。
八剌沙衮的夜,正悄然翻过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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