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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
正午。
刘恭躺在床上,秋季的热气依旧逼人,尤其是睡到正午之后,阳光越过窗棂,依旧炙热无比,烫得刘恭翻来覆去。
但他始终眯着眼睛,想要再睡一会儿。现代人的习惯,在刘恭身上...
日头西斜,灼热的光焰渐次收敛,却仍如烧红的铁板悬在天边。楚河山关的山谷里,尘土未落,血腥气却已悄然浮起,混着汗味、马骚与新翻泥土的腥膻,在干热的风里翻滚、凝滞。葛逻禄人的鼓声又响起来了,比先前更沉,更钝,仿佛不是敲在牛皮上,而是砸在人胸腔里——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土垒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刘恭站在第二道土垒的垛口后,手按横刀,指节发白。他没再说话,只静静望着前方。那里,葛逻禄人的方阵再度聚拢,比方才更厚、更密。方才被归义军冲开的缺口早已弥合,盾墙重新竖起,长矛如林刺向天空,矛尖在斜阳下泛出冷铁的青光。他们不再试探,不再散兵游走,而是把全部力气都压在这一击上——步卒在前,半人马列于两翼稍后,弓手退至中阵,牛头人弯弓搭箭,箭镞齐刷刷指向幕墙之后;更有数十辆蒙皮战车被推至阵前,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车顶架着粗大的投石杆,几块磨盘大小的卵石正被绳索吊起,灰白的石面还沾着河滩的湿泥。
“投石车?”陈光业眯起眼,“他们从哪儿弄来的?”
“疏勒。”刘恭声音低哑,“守捉堡拆下来的木料,铁器坊熔铸的绞盘,连那石头,都是从疏勒城东的河滩运来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战车,“他们没退无退了。若再打不破这关,回去便是死路一条——巴兹尔汗死了,汗庭烧了,八剌沙衮已成废墟,天山以北的草场,早被回鹘与黠戛斯分食干净。他们回不去。所以今日,要么踏平楚河,要么……埋骨于此。”
话音未落,对面鼓点骤变!
“咚咚咚咚——!”
四声急促如裂帛,战车上的号角猛地撕开空气,呜——呜——呜——三声长鸣,紧接着是短促如犬吠的铜哨。葛逻禄人动了。
不是缓步推进,而是全速突击!
步卒方阵轰然前压,盾牌撞击声汇成一片闷雷,长矛斜举,矛尖齐齐压低,直指奉天军阵地。两翼半人马亦不再游弋,而是收拢队形,蹄声如暴雨砸地,卷起丈许高的黄尘,从左右两侧斜插而上,意图包抄幕墙两端。最骇人的是那十余辆投石车——绞盘嘎吱作响,绳索绷紧如弓弦,卵石离地而起,划出一道低缓而沉重的弧线,朝着第一道土垒呼啸而来!
“蹲!蹲!蹲!”丁琳嘶吼。
奉天军士卒早有准备,闻令即伏,蜷身缩进壕沟与土垒之间预留的凹槽。几乎同时——
“轰!轰!轰!”
巨石砸落!第一块正中拒马桩群,数根削尖木桩应声折断,木屑纷飞;第二块砸在土垒边缘,夯土崩裂,烟尘腾起数丈高;第三块竟越过土垒,狠狠砸进后排箭篓堆里,竹筐爆裂,箭矢如惊鸟四散激射!余下石块或撞上幕墙,震得整排木排嗡嗡作响,木屑簌簌而落;或坠入壕沟,溅起浑浊泥浪;更有两块歪斜飞出,竟越过防线,砸入后方民夫营地,一声惨叫后,再无声息。
烟尘未散,葛逻禄步卒已至壕沟前!
这一次,他们没再搭桥。数百名牛头人扛着浸水的厚毡与生牛皮,齐声呐喊,奋力将毡布抛入最宽那道壕沟,随即踏着软塌塌的毡面狂奔而过!更多人则直接跳入浅处,用尸体、盾牌、甚至自己的脊背为垫,硬生生填出一条血肉通道!壕沟瞬间被染成暗红,但人潮依旧汹涌向前——盾墙如移动的山峦,一步一陷,一步一血,却毫不停歇!
“放箭!”刘恭厉喝。
号角长鸣,黄旗猛降,蓝旗升起!
两侧山坡营垒上,伏弩手与强弓手齐齐起身,弓如满月,箭似流星,专射方阵两翼与后排弓手。箭雨泼洒而下,葛逻禄人盾牌纷纷举起,叮当乱响,可总有箭矢从盾隙钻入,射穿脖颈、腋下、腿弯。惨叫声此起彼伏,却无人后退。那些赛马娘步卒竟咬着牙,用长矛挑起同伴尸首,硬生生搭起一座座人梯,踩着同袍的胸膛与头颅,跃过最后一道壕沟,直扑栅栏!
“火油!倒!”刘恭再喝。
土垒后,百余名吐蕃民夫扛着陶瓮奔出,瓮口塞着浸油麻布。他们奔至栅栏后,将陶瓮奋力砸向栅栏外!陶瓮碎裂,黑稠火油泼洒一地,顺着沟壑流淌,很快便在栅栏基座与壕沟边缘汇成一片油洼。民夫们迅速后撤,早有火兵手持火把,待命已久。只等一声令下——
“点火!”
火把掷出!
“轰——!”
烈焰腾空而起!火油遇火即燃,火舌猛地窜起丈余高,沿着油迹疯狂蔓延,瞬间在栅栏外筑起一道火墙!热浪扑面,烤得人脸皮生疼。冲在最前的数十名赛马娘步卒猝不及防,一头撞进火海,皮肉焦糊声刺耳响起,惨嚎凄厉如鬼哭。他们浑身着火,疯狂扑打,却只让火焰越烧越旺,最终踉跄几步,轰然倒地,蜷缩成焦黑的炭块。
可后面的人,竟踩着燃烧的尸骸继续前冲!
火墙未阻其势,反激其凶!盾墙狠狠撞上栅栏!木桩在重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栅栏剧烈摇晃,木刺断裂,竹篾迸飞!半人马骑兵也已迫近,他们不再远射,而是策马疾驰,借着冲势,挥舞套索与挠钩,狠狠甩向栅栏顶端——“啪!啪!啪!”数根粗大挠钩深深嵌入木柱,数十骑齐齐勒缰,战马人立而起,嘶鸣震天!整段栅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开始倾斜、松动!
“斩挠钩!”刘恭目眦欲裂。
归义军士卒如离弦之箭,从土垒侧翼的甬道冲出,小枪如毒龙出洞,专刺马腹与半人马腰肋。骨朵狂砸挠钩绳索,火星四溅!可半人马悍不畏死,一人倒下,立刻有三人补上,套索如毒蛇缠绕,愈收愈紧!终于——
“哗啦——!!!”
一段二十步长的栅栏轰然倒塌!烟尘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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