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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葛逻禄人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如同饿狼见血！步卒盾墙如决堤洪水，疯狂涌入缺口！赛马娘长矛如林，牛头人弯刀闪亮，猫人刺客矮身疾进，专钻士卒甲胄缝隙！奉天军第一道防线，破了！
“归义军！断后！结圆阵！”丁琳怒吼，横刀劈翻一名扑来的赛马娘，顺势一脚踹开其长矛，“弓手！后撤三十步！弩手！上墙！”
归义军士卒且战且退，盾牌紧密相扣，小枪斜指前方，硬生生在缺口处撑起一道流动的血肉堤坝。他们步伐沉稳，刀枪如林，每一寸后退都付出数条性命，却绝不溃散。弓手们则有序后撤，退至第二道土垒后，迅速搭弓引弦，箭矢如雨点般覆盖缺口，压制后续敌军。而土垒之上，三十具神臂弓早已装填完毕，弩手屏息凝神，铁弩机“咔哒”轻响，幽深的弩箭，静静瞄准着缺口内攒动的人头。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葛逻禄阵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数骑斥候狼狈奔回，对着马默德恰克汗嘶声大喊，声音尖利刺耳：“小汗！右后方！烟！好大烟！是火！是……是八剌沙衮方向！”
马默德恰克汗猛地抬头，望向东北方天际。
果然！一道浓黑粗壮的烟柱，正自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笔直插入铅灰色的云层。那烟色极浓，极滞，绝非寻常野火可比——那是整座城池、无数毡帐、万顷粮仓被焚毁时，才能腾起的死亡之烟！
“八剌沙衮……”马默德恰克汗喉结滚动，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他脚下踉跄半步，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空洞的声响。所有葛逻禄头人皆抬头望去，方才的狂热瞬间冻结，眼中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怖与……绝望。八剌沙衮是他们的故都，是魂灵所系，是唯一能容身的归途。那烟柱升起之处，正是他们心之所向的尽头。
就在这心神剧震的一瞬——
“呜——！！！”
奉天军号角，陡然换调！
不再是催战的悲鸣，而是三长两短，激越如裂帛，直刺云霄！这是总攻的号令！
“杀——！！！”
两侧山坡营垒上，号角齐鸣！鼓声如雷霆炸响！土垒后方，整整两千名奉天军精锐步卒，披甲持矛，如黑色潮水般轰然涌出！他们并非冲击缺口，而是沿着早已挖好的斜坡甬道，急速攀上两侧石山！山腰处，数百架床弩早已架设完毕，粗如儿臂的巨箭寒光凛冽！而山巅之上，三百名陌刀手肃立如铁，雪亮的刀锋在残阳下映出刺目的血光！
葛逻禄人终于明白——他们不是在攻打一道关隘。
他们是在踏入一张早已织就的网。
网眼，是壕沟与火墙；网绳，是两侧山岭的弓弩；而收网的刀锋，此刻正悬于他们头顶！
“撤！快撤！！！”马默德恰克汗嘶声咆哮，声音已带哭腔。
可晚了。
“放——！！！”
山巅令下！
床弩齐发！巨箭破空之声，宛如九天惊雷！数十支巨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射入葛逻禄军阵中央！盾牌如纸糊，长矛如枯枝，连人带盾，被钉死在地上！惨叫声尚未出口，第二轮床弩已至！紧接着，第三轮！第四轮！箭雨覆盖之下，葛逻禄方阵中央瞬间被犁出数十道血肉胡同，人仰马翻，尸横遍野！
“陌刀队！下——！！！”
三百陌刀手齐步踏出山巅！他们步伐沉重，每一步都震得山石微颤。雪亮的刀锋在斜阳下连成一片流动的银色长河，自山顶倾泻而下！刀锋所向，并非混乱的步卒，而是两侧试图包抄的半人马骑兵！陌刀沉重，劈砍之时，连人带马，一刀两断！马首飞起，肠肚横流；马身裂开，鲜血喷涌如泉！半人马引以为傲的机动性，在陌刀面前毫无意义——他们甚至来不及转身，便已被斩成数截！
“啊——！！！”
马默德恰克汗发出野兽濒死的哀嚎，他猛地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来路狂奔！可身后，归义军的圆阵已如铁桶般合围，丁琳横刀立马，刀尖直指他的背心！前方，奉天军步卒阵列森严，长矛如林，缓缓推进，压缩着最后的空间！
他回头，只见自己苦心积聚的数万部众，此刻已成溃蚁。火墙仍在燃烧，照亮一张张扭曲绝望的脸；床弩巨箭如死神镰刀，收割着最后的抵抗意志；陌刀寒光如雪，将整片战场分割成无数碎块。八剌沙衮的黑烟，在天边愈发浓重，像一柄巨大而冰冷的丧幡，为这场注定的覆灭，默默招魂。
“不……不……”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蹄子踩在碎石上，滑出刺耳的声响。他想举刀，手臂却沉重如铅；他想嘶吼，喉咙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他忽然想起幼时，父亲牵着他走过八剌沙衮的金顶王帐，帐前那棵千年胡杨，枝干虬结，荫蔽十里。那时的风，是甜的。
可如今，风里只有焦臭，只有血腥，只有……八剌沙衮升腾的、永不熄灭的黑烟。
他抬起头，望向楚河山关上方的天空。残阳如血，正缓缓沉入天山雪峰之巅。那雪峰洁白，亘古沉默，仿佛从未见过人间烽火，也永远不会记得，曾有一支名为葛逻禄的部族，在此地，化为齑粉。
蹄声渐弱。
马默德恰克汗没有再逃。
他缓缓勒住缰绳，挺直了佝偻的脊背，解下腰间弯刀，用尽全身力气，将刀尖抵在自己咽喉下方——那里，是葛逻禄可汗世代相传的黄金项圈。
“叮……”
一声轻响，项圈坠地。
他闭上眼，手腕猛地一送。
温热的血，喷溅在滚烫的碎石滩上，瞬间蒸腾起一缕淡薄的白气。
铁热克河静悄悄的。
夏日的阳光照在河面上，碎成了满河的金片子。两岸松柏翠绿，风拂过时发出沙沙声响。
只是那河面上，再也映不出一支军队的倒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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