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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5章 汉人的昭昭天命(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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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全场哗然。

    金狼旗是阿史那氏最高权柄象征,百年来只悬于可汗金帐之上,连各部大汗亦不可僭越。如今竟作赏赐?

    陈光业恰克汗不再言语,策马缓行,所过之处,众人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他经过王崇忠恰克汗尸身时,忽而勒停。俯身,从焦黑的指缝里,抠出一小块尚未完全熔化的青铜残片——那是他斧柄末端镶嵌的狼头徽记,此刻半融半固,獠牙犹在。

    他将残片收入怀中,马鞭轻扬,绝尘而去。

    营帐内,烛火昏黄。

    陈光业恰克汗独坐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墨线勾勒的山关口如一道狰狞伤口。他手指缓慢划过楚河支流,最终停在土墙后方一片空白处——那里本该标着“奉天军屯粮地”,却只画了一只小小的、歪斜的狐狸爪印。

    帐帘掀开,亲卫捧进一只陶罐,罐口蒙着油纸,隐约透出硫磺与蜜蜡的甜腥气。

    “火油膏,照汗王吩咐,掺了三分蜂蜡,燃得慢,烟更浓。”亲卫低声禀报。

    陈光业恰克汗点头,却未接罐,只盯着那狐狸爪印,良久,忽然问:“刘恭……今年多大?”

    亲卫一愣:“回汗王,据细作报,不过二十七八。”

    “二十七八……”他指尖轻轻叩击案面,声音极轻,“比王崇忠小十岁,比我还小三岁。可他守关三年,大小百余战,未失一垒。高昌东道那些汉人堡垒,他打下来时,连护城河里的水都冻着冰碴子。”

    亲卫不敢答,垂首屏息。

    “他不是个汉人。”陈光业恰克汗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他是条蛇。盘在土墙后面,吐信子,等我们自己把脖子伸过去。”

    他起身,走到帐角铜盆前,掬水净手。清水沾上掌心,瞬间蒸腾起一缕白气——他手背上,赫然浮起一层细密水泡,方才策马时被热风燎的。

    “明日……”他甩干水珠,声音沉静如古井,“让所有会说汉话的俘虏,都带到阵前。”

    亲卫愕然:“汗王,莫非要……”

    “不杀。”陈光业恰克汗打断他,取过毛巾擦拭双手,动作从容,“让他们喊。喊‘归义军无粮’,喊‘刘恭弃守’,喊‘土墙之后,空无一人’……喊得越真越好。”

    他转身,烛火将影子拉得极长,几乎盖住整张地图。

    “刘恭爱听乡音,那我就给他听够。他用火吓我们,我就用话烧他——烧得他夜里睡不着,烧得他疑心自己耳聋,烧得他亲手拆掉那堵墙,出来跟我们肉搏。”

    帐外,风势渐紧,呜呜掠过营帐,卷起沙砾敲打帐壁,宛如无数细小的鼓点。

    同一时刻,土墙之后。

    刘恭正蹲在坑道里,用匕首刮着一块烧焦的木头。木头断面漆黑,却隐约可见内里一圈圈淡金色纹路——那是西域特产的“金丝檀”,遇火不爆,反凝脂状黏液,正是他火墙配方里最关键的引燃缓释剂。

    王崇忠凑过来,捏起一撮灰,凑近鼻端嗅了嗅:“硫磺、硝石、蜜蜡、金丝檀灰……还有……”他皱眉,“一股子甜腻气?”

    “蜂蜡。”刘恭头也不抬,“烧得慢,烟厚,呛人。人进了火场,先咳得站不住,再烧皮肉。”

    王崇忠默然片刻,忽问:“你早知道他们会派贵族上来?”

    刘恭终于抬头,脸上沾着灰,眼神却亮得惊人:“他们不是狼,饿久了,看见肉,哪管是不是陷阱?”

    他扔掉匕首,拍拍手站起来,从坑道口探出身子。远处火墙余烬未熄,暗红光芒映在每一张疲惫却亢奋的脸上。几个粟特兵正用长矛挑着烧焦的锁子甲往土墙后拖,甲片上还粘着半截焦黑手指。

    “火药桶,还剩几只?”刘恭问。

    “六只。”奥古尔从阴影里走出,递上一只布包,“都按您说的,掺了蜜蜡与蜂蜡,装得紧实。”

    刘恭解开布包,里面是六枚拳头大小的陶丸,表面涂着黑漆,底部有拇指粗的引信孔。他拈起一枚,对着火光看了看,忽然笑了:“王兄,你说……他们明天,会不会也学我们,往土墙后扔火油罐?”

    王崇忠一怔,随即脸色微变:“你是说……”

    “我猜他们会。”刘恭将陶丸塞回布包,语气平淡,“所以……”他拍了拍奥古尔肩膀,“你带人,今夜子时,把所有火油罐,全换成空坛子。坛子里,装满混了蜂蜡的湿泥。”

    奥古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齿:“明白。让他们砸开坛子,以为火油泼了满地,结果……”他做了个捏鼻子的动作,“全是臭泥浆。”

    刘恭点头,目光越过土墙,投向葛逻禄大营方向。夜色浓重,唯见几点微弱篝火,像濒死萤虫的尾光。

    “陈光业……”他喃喃道,“你比我狠。可你忘了,最狠的不是火,是等火熄了以后,那堆灰里,还能爬出来的活人。”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于土墙之下。一名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节帅!西面三十里,发现大队人马踪迹!旗号……是回鹘!”

    刘恭身形微顿,随即缓缓吐出一口气。

    王崇忠脸色骤变:“回鹘?他们不是在北庭休整?怎会突然南下?”

    刘恭没回答,只望着西方夜空,良久,嘴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不是回鹘。”他轻声道,“是陈光业的另一张牌。”

    他转身,走向土墙最高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声音陡然拔高,穿透夜幕,“所有火药桶,全部搬上土墙!再加三倍蜂蜡!今夜,我要让楚河两岸,都闻到硫磺味!”

    号角声撕裂长空。

    远处,葛逻禄大营中,一盏新点燃的牛油灯下,陈光业恰克汗正提笔,在羊皮地图空白处,缓缓添上一只新的狐狸爪印——比先前那只,更深,更利,爪尖直指土墙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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