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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5章 圣战(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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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马尔罕。

    主麻日。

    宣礼塔上的唤拜声,穿过蔚蓝的天穹,落在古城的每一条巷弄中。

    “安拉至大——”

    唤拜声浑厚绵长,从宣礼塔中传出。唤拜师站在塔顶上,双手掩在耳侧,仰着头将...

    夜风卷过庭院,吹得灯笼里的火苗晃了晃,映在狄银脸上,一明一暗。他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龙姽耳尖绒毛的微痒触感,那点柔软却倔强的抵抗,像一道细小的刺,扎在心口不深,却时时提醒他——这天下,从来不是单靠威压就能压平的。

    龙姽退后半步,尾巴倏地甩开,猫耳压得更低,眼尾泛起一点薄红:“他揉够了没有?再揉下去,耳朵要掉下来了。”

    狄银没答话,只低笑一声,转身从案上取过一只青瓷盏,里头浮着几片干玫瑰,是今早契苾刘恭遣人送来的,说是西州新贡的“雪岭红绡”,取高山雪水煎煮,花未开而采,焙得极轻,入口回甘带涩,正合此刻心境。

    他将盏递过去:“尝一口?”

    龙姽瞥了一眼,没接,却也没走。她站在檐下,月光斜斜切过她半边身子,白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小腿上一道淡青旧疤——那是去年冬围猎时,一头受惊的雪豹扑来,她反手一刀削断豹爪,自己却被余势撞翻在冰棱上划的。疤已愈,可每当寒气入骨,那处便隐隐发麻,像一根埋在皮下的弦,时刻绷着。

    “他今日去见了谁?”她忽然问。

    狄银掀开盏盖,热气腾腾升上来,氤氲了眉目:“句儿狄银、佩切涅格、黠戛斯……还有拔悉密那个老狐狸,躲在最后面,连脸都没露全。”

    龙姽嗤笑:“拔悉密?苏啜死了,他们倒学会藏了。倒是卜息尔,昨夜货栈里打盹,今早却有人看见他乘快马出了城门,往西海方向去了。”

    狄银手一顿。

    盏中水纹微漾。

    卜息尔走了?没等决议落地,就走了?

    他抬眼看向龙姽:“他如何知道?”

    “阿史那阿勒泰的鹰。”龙姽抬手指了指天,“昨夜子时三刻,鹰落在我窗台上,爪上绑着半截骆驼毛——是曷萨人的信标。卜息尔走前,必先遣鹰报讯,免得西海那边误以为他失约。”

    狄银沉默片刻,忽然道:“他去西海,不为盟主之位,也不为部族存续。”

    “为何?”

    “为鱼子酱。”狄银将青瓷盏搁回案上,声音沉下去,“我今晨清点库房,发现昨日呈上来的鱼子酱,少了一盒。银盒底部,有道极细的刮痕,是用匕首尖挑的。刮痕走向……是朝西。”

    龙姽瞳孔微缩。

    ——那盒鱼子酱,是曷萨人献上的贡品,专供节帅私用。旁人不得沾手,连契苾刘恭都只闻其味,未敢擅取。可卜息尔不仅取了,还刮走了最底下那一层黑亮厚膏——那是鱼卵最成熟、最浓稠的部分,也是传说中人鱼娘产卵前七日,由雌性亲口吐纳凝成的“海髓”。

    “人鱼娘……真能产‘髓’?”龙姽声音轻了,“还是说,那只是曷萨人哄骗商旅的鬼话?”

    狄银没应她,只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贝壳。

    巴掌大小,边缘锯齿嶙峋,内里却温润如脂,泛着珍珠母贝才有的虹彩。他拇指摩挲着壳面,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弯弯曲曲,形如游鱼,又似女人垂落的长发。

    “这是卜息尔昨夜留在我案头的。”他说,“他没留话:‘若节帅欲寻西海,当循此纹而行。纹断处,即人鱼泪落之地。’”

    龙姽伸手欲接,狄银却将贝壳合拢,攥进掌心。

    “他不信我。”她忽然说。

    狄银抬眼。

    “他留贝壳,却不留地图;说‘泪落之地’,却不言何为泪、何时落、落于何处。”龙姽冷笑,“这是试探。他在看,我是否真信那些荒诞之言,是否真敢为虚无缥缈的‘人鱼’,弃草原于不顾。”

    狄银终于开口:“他怕的不是我不信,而是我太信。”

    院外忽有马蹄声急促而来,停在影壁外。随即是契苾刘恭的声音,清越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节帅可在?乌古斯部……出事了。”

    狄银与龙姽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门帘掀开,契苾刘恭立在阶下。她今日未着粉袍,换了一身鸦青窄袖胡服,腰束革带,发髻高挽,一支金步摇垂在耳侧,随呼吸微微颤动。她额角沁汗,唇色略白,显然是一路策马疾驰而来。

    “答力乌思……”她喘了口气,声音发紧,“昨夜归营后,便令部众焚帐三日,以祭亡魂。今晨,他当着全族之面,斩断左臂,血洒于地,誓曰:‘自今日起,乌古斯人再不奉汉节度,亦不认草原盟约。吾臂既断,盟约亦断!’”

    狄银眉峰骤然一压。

    焚帐三日,是乌古斯最重的丧仪——只用于部族灭亡、汗系断绝之时。而断臂,则是比自刎更烈的诅咒,意味着此人永世不得再握刀、再骑马、再与任何部族结盟。这不是示弱,是决裂。

    “他疯了?”龙姽脱口而出。

    “不。”契苾刘恭摇头,目光扫过狄银手中紧握的贝壳,顿了一瞬,“他清醒得很。他算准了——我们不敢杀他。”

    狄银缓缓松开手掌,贝壳静静躺在掌心,虹彩流转。

    “他为何断臂?”他问。

    “因为……”契苾刘恭喉头微动,“他昨夜回去后,查了库中鱼子酱。发现少了一盒。而那盒,是献给节帅的唯一一盒‘海髓’。他查了所有经手之人,最终,只查到……是我昨夜曾奉茶至您书房,盏中茶水,正是用那盒鱼子酱调的蜜浆。”

    院中霎时死寂。

    连风也停了。

    龙姽猛地转向狄银:“他用了?”

    狄银没说话,只将贝壳翻转,露出背面——那里,用极细的金丝嵌着一行粟特文:

    【髓非食,乃引。食者盲,引者通。】

    “他以为……我吃了?”契苾刘恭声音发颤。

    狄银终于抬眼,目光如铁:“他以为,我吞下了人鱼的‘引’,便已踏进西海之门。而他断臂焚帐,是向所有部族宣告——他不再是我手中的刀,而是西海的守门人。”

    “所以……”龙姽声音冷得像淬了霜,“他是在逼节帅,要么杀他,以儆效尤;要么放他西去,亲自追索人鱼之秘。无论选哪条路,草原联盟,都再无回头可能。”

    契苾刘恭忽然笑了。

    那笑极轻,极短,却像一把薄刃,割开了满院凝滞的空气。

    “节帅。”她往前一步,裙裾拂过石阶,“他若真要去西海,我随他去。”

    “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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