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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2章 好晕啊我要去异世界了吗(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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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黑。车上没个老匠人,脸全黑了,一手拎锤,一手拎凿,见了我,只摇摇头,指指城头,又指指地下。”

    波莉夏缓缓抬头。

    碎叶城头,火把明明灭灭。而在那火光之下,夯土墙根处,泥土颜色略深,似有新翻痕迹,却又被刻意抹平。她眯起眼,借着微光细辨——那并非寻常黄褐,而是近乎紫褐的暗沉,像凝固的血,又像陈年铁锈。

    “他们在……埋铳?”她喉头发干。

    “不。”弗拉季斯拉夫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他们在埋人。铳,只是顺手塞进去的。”

    两人再无言语。风掠过沟沿,卷起几片枯草,在半空打着旋儿,忽而被一股无形之力猛地拽向城墙方向,如被巨口吸噬,瞬间消失于黑暗。

    次日卯时未至,波莉夏已立在校场东侧。

    天光初透,东方微白,校场地面铺着细沙,被晨露洇湿,踩上去微陷。她手中紧攥铜钱,掌心汗津津的。身旁陆续聚来二十几人,皆是罗刹熊人,有的揉着宿醉发胀的太阳穴,有的偷偷嚼着沙葱提神,还有人把铁锹扛在肩上,仿佛那才是本该握着的兵器。

    直到鼓声三响。

    咚、咚、咚。

    声如闷雷,自城楼上传来,震得沙粒微微跳动。校场尽头,一列新军士卒列队而出,皆着褐衫皮甲,腰束革带,脚踏硬靿靴,步履齐整如刀切。为首者正是宋熙,手持一杆长枪,枪尖寒光凛冽,枪缨赤红如血。

    他止步于众人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粗粝面孔,忽而抬手,指向波莉夏:“你,出列。”

    波莉夏一怔,向前半步。

    “名唤?”

    “波莉夏。”

    “会写汉字?”

    她摇头。

    宋熙颔首,从身后士卒手中取过一卷竹简,展开,上书墨字:“碎叶新军,丙字营,罗刹部。”他蘸墨提笔,在“罗刹部”下添一行小字:“波莉夏,通译兼铳手试训。”

    波莉夏不懂“铳手”何意,却听懂了“试训”。她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悬着短斧,如今空空如也。

    “解甲。”宋熙下令。

    众人依言卸下皮甲、短斧、匕首,堆作小山。随即,两列士卒抬来木箱,箱盖掀开,内中整齐码放三十具物件:黑铁铸就,长约二尺,管身粗壮,尾端带木托,前端开口幽深,管壁上赫然铸着一只凸起猫首,双目圆睁,獠牙微露。

    波莉夏呼吸一滞。

    这便是“猫铳”。

    比昨日所见铁铳更沉,更冷,更像一件活物。它静卧箱中,却似在屏息,等待某声指令,便骤然苏醒。

    “此铳,单发重十二斤,装药三钱,铅弹一枚,重二两七钱。”宋熙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装填需三息,点火需两息,冷却需五息。三息之内,若未装毕,药粉受潮,则铳哑;两息之内,若未引燃,药线熄灭,则铳炸;五息之内,若未拭净铳膛,再装弹,则铳裂。”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尔等非是士卒,亦非奴仆。尔等,是碎叶第一代猫铳手。此铳之名,节帅亲赐,非为戏谑,实因——”

    他猛地抬手,指向校场北侧高台。

    波莉夏顺着他手指望去。

    高台之上,刘恭负手而立,玄甲未着,只着素白襕衫,腰间悬着那柄横刀。他身侧,龙姽抱臂而立,猫耳微抖,腰间弯刀鞘上,新镌一符——正是猫首衔云。

    而刘恭脚下,静静卧着三具铁铳,比箱中更长、更粗,铳管如巨蟒盘曲,尾托宽厚如盾,管壁上猫首狰狞,双目镶嵌琉璃,于晨光中折射出幽蓝寒芒。

    “——因猫善伏,善伺,善噬。”刘恭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校场,“伏则不动如山,伺则目不瞬睫,噬则一击断喉。尔等持铳,亦当如此。”

    他缓步走下高台,径直来到波莉夏面前,目光落在她掌心那枚铜钱上。

    “你昨日问,此猫何来。”他忽然道。

    波莉夏垂首:“是。”

    刘恭伸出手,不取铜钱,反用指尖轻叩她手背:“此猫,生于火,长于铁,饲于血,成于信。信者,非信神,非信天,信尔等手中之铳,信尔等脚下之地,信尔等身后之人。”

    他收回手,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自今日始,碎叶无罗刹,无突厥,无曷萨。唯有一军,名曰‘猫营’。营中诸人,不分血脉,不论出身,唯以铳声为令,以铳痕为证,以铳火为誓。”

    话音落,鼓声再起。

    咚!咚!咚!

    比先前更急,更烈,如万马奔腾,如惊雷滚地。校场沙尘被震得腾空而起,在初升朝阳下,幻化成一片流动的金色雾霭。

    就在此时,高台后方忽有异动。

    一匹枣红骏马疾驰而出,马上骑士未戴盔,赤发如焰,颈缠银链,腰挎双斧——竟是康琴菁!她纵马直冲校场中央,于众人惊愕目光中勒缰扬蹄,战马长嘶,前蹄高扬,她顺势翻身而下,足尖点地,稳稳立于沙尘中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她。

    康琴菁环视一周,忽而仰天大笑,笑声爽朗如裂帛。随即,她解下左肩银链,往空中一抛,银链如蛇腾空,随即被她右手抄住,反手一抡,竟将链端银坠狠狠砸向地面!

    “铛——!”

    一声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银坠落地处,沙土炸开,竟显出一个浅坑,坑底赫然嵌着一枚铅弹,弹头扭曲变形,表面熔融痕迹宛然。

    “昨日,我潜入北门箭楼。”康琴菁朗声道,声音清越,“见节帅试铳,一弹洞穿三重木靶,余势不止,钉入夯土三寸。我拾此弹,非为窃,只为证——”

    她弯腰,自坑中拾起铅弹,高高举起,任朝阳照彻其上每一寸灼痕。

    “——证此铳之威,非虚言!证节帅之信,非妄语!证我等之途,非歧路!”

    全场寂静。

    唯有鼓声未歇,咚、咚、咚,如心跳,如血脉搏动,如大地深处传来的、亘古不息的轰鸣。

    波莉夏站在原地,铜钱在掌心发烫。她忽然明白,那日掉在泥里的炒蛋为何要捡起来吃——不是贪嘴,是本能。而此刻,她胸中翻涌的,亦非恐惧,亦非犹疑,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灼痛的确认:

    她们已无退路。

    碎叶城外的春泥,早已不是来时路。那是新铸的铳膛,正被火药反复淬炼;那是初生的猫瞳,正于硝烟深处,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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