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p; 帐外忽有鼓声隆隆，由远及近，节奏沉稳，竟非军中常制之鼓点。

    王崇忠掀帘而出，片刻后返身，面色凝重：“节帅，是鼓声……是钟声。塔什干大寺的青铜钟，已被熔铸成三口新钟，钟壁内嵌铜管，管中灌水，击钟则水激喷射，可泼湿敌军火矢——僧侣们说，这是‘真主赐予汉王的净水之钟’。”

    刘恭闻言，竟笑出声来。

    笑声清越，惊起檐角寒鸦。

    “好个净水之钟。”他踱至帐门，仰望天色，“阿布·阿穆尔信神，萨曼王信真主，而我刘恭……信的是人。”

    他指向东方：“那边，疏勒的匠人正在造云梯；那边，高昌的牧人正驯野驴拉砲车；那边，龟兹的妇人正捻麻为绳，编索三丈，可缚象腿；还有那边——”他手指向西，“撒马尔罕城里，赵长乐仪修的土垒之下，已有我军细作凿穿地脉，埋下空心陶管，内灌猛火油，只待一声号令，地火便从敌人脚下喷涌而出。”

    风又起，卷着雪粒扑在帐幕上，沙沙作响。

    刘恭解下腰间横刀，横于掌心，刀脊映着天光，寒芒流转：“他们以为我在等阿布·阿穆尔，其实我在等他来。他们以为我在惧萨曼残军，其实我在等王崇忠的契苾部，把最后一段城墙下的夯土，换成松软浮沙。”

    他将刀收入鞘中，转身，目光如铁：“传令三军——明日卯时，拔营南下。不走官道，绕行苦盏谷，经费尔干纳盆地西缘，直插撒马尔罕西南三十里。沿途遇民夫，不论胡汉，一律发粟米二升、盐半斤；遇商队，凡愿随军者，许其驮马挂‘奉天’旗，免关税三年。”

    赵长乐仪躬身：“节帅欲以奇兵破其犄角？”

    “不。”刘恭摇头，“我要让他们亲眼看见——奉天军不是来攻城的，是来收城的。”

    他缓步走回案前，打开那本《火器操典》，翻至末页，提笔蘸墨，在空白处写下八个字：

    **“火器未尽，人心已降。”**

    墨迹未干，帐外忽有快马疾驰而至，骑士滚鞍下马，甲胄铿锵，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伊斯玛拆信，只扫一眼，呼吸一窒，随即双手捧至刘恭面前。

    信纸泛黄，字迹苍劲，竟是阿布·阿穆尔亲笔，末尾钤一枚赤金印——狮首衔月，印文为波斯古篆：“信度之主，天命所归”。

    刘恭展信，目光掠过前半段谦辞，直落末句：

    > “闻节度已纳我女，又收我礼，诚为骨肉之亲。今欲效汉唐旧例，于撒马尔罕城郊设坛，行‘歃血为盟’之仪。届时，我携孔雀翎冠、象牙节杖而来，节度亦请携汉家印绶、天子诏敕同临。天地为证，日月为鉴，自此河中以西，尽属吾二人共治之疆。”

    帐中寂然无声。

    石遮斤冷笑：“共治？他倒想得美！”

    王崇忠却盯着那“天子诏敕”四字，眉头紧锁：“节帅从未受朝廷诏敕……这阿布·阿穆尔，是明知故问，还是——”

    “还是他在试探。”刘恭将信纸覆于灯焰之上。

    火舌舔舐纸边，焦黑蔓延，那枚狮首衔月的金印在火光中扭曲、熔化，最终蜷曲如灰蝶。

    刘恭望着灰烬，声音平静：“他想知道，我究竟是大唐的节度使，还是……自己的皇帝。”

    灰烬飘落案上，如雪。

    刘恭抬手，轻轻拂去。

    “传令猫猫——让他把剩下的火药，全铸成震雷砲弹。再告诉他，不必藏了，明日启程时，让所有龟兹铳手，扛着新铳，列于中军之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将，一字一顿：

    “我要让阿布·阿穆尔看见——我刘恭的火器，多到可以当柴烧；我的士卒，壮到能徒手撕象皮；而我的耐心……”

    他指尖敲了敲案上那本《火器操典》，墨迹未干处，纸页微微颤动：

    “已经耗尽了。”

    帐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斜照进来，恰好落在案头那只牛皮画册上。铜扣微光一闪，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静静睁开。

    而塔什干城内，法蒂玛正坐在内宅绣阁中，指尖捻着一根金线，绣一幅孔雀开屏图。窗外，高昌猫娘捧着新采的杏花进来，人鱼少女悄然浮出水面，吐出一串晶莹泡泡——泡泡飘至绣架前，轻轻炸开，水珠溅在金线上，折射出七彩微光，恍若星屑坠落。

    法蒂玛抬头，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唇角微扬。

    她知道，明日，那个男人就要走了。

    而她，将留在塔什干，等他回来。

    或者，等另一个男人，带着孔雀翎冠与象牙节杖，踏进这座城。

    绣针落下，金线穿过绢帛，发出细微的嘶鸣。

    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