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刘恭的手指停在花名册边缘，纸页被捏出一道微不可察的褶皱。火把映照下，他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听见了什么荒诞至极的呓语。
“马尔罕仪？”他声音低沉，却无半分起伏，像一柄冻在冰层里的刀，“他断了一条腿，还活着？”
伊斯玛单膝跪地，铁甲与地面相撞发出闷响：“回节帅，确系其人。亲卫抬着担架来的，裹尸布缠了三层，血渗得透出来，人昏着，但心跳尚存。随行者只带一柄弯刀、三枚铜币、半卷《古兰经》残页——再无他物。”
篝火噼啪一声爆开火星，扎这娜手里的铁签顿住，匕首尖端悬在半空，一滴羊油缓缓坠入火焰，腾起青烟。
刘恭没说话。他慢慢合上花名册，起身踱至帐口，掀开帘子望向远处。撒埃米尔城轮廓在暮色里如一头濒死巨兽，宣礼塔尖斜插天幕，塔顶残破处正有乌鸦盘旋。城内零星铳声已歇，唯余焦糊味混着血腥气，在西风里浮沉。
“他要见我？”刘恭问，背影绷得笔直。
“是。”伊斯玛垂首，“言道：‘若刘节度允见，愿献萨曼王室秘藏地图七卷、波斯银矿图三幅、碎叶河以西百部族谱一册——并亲授奉天军破曷萨汗国十二策。’”
帐内静得能听见毡毯纤维摩擦的窸窣声。毗闍耶翻了个身，阿古的尾巴尖扫过他鼻梁，两只猫娘睡得无知无觉。扎这娜却将匕首收回鞘中，指尖无声抹过刀脊——那是黠戛斯人临战前的暗号。
刘恭忽然笑了。
不是讥诮，亦非快意，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他转过身，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两簇幽微的蓝焰：“他断腿时，可曾喊疼？”
伊斯玛一怔，随即答：“未喊。只令亲卫割下断肢，以白布裹好，置于胸前。”
刘恭点点头，竟似松了口气：“倒是个明白人。”他缓步走回案前，从砚台旁抽出一枝狼毫，蘸墨时墨汁浓得发黑，“传令：放马尔罕仪入营。卸甲，除刃，缚双腕，蒙左目——右目留着，让他看清楚，谁才是这西域真正的主人。”
伊斯玛领命欲退，刘恭却又唤住他：“等等。”
独眼龙驻足。
“给他备一匹瘸腿的骟马。”刘恭声音轻得如同耳语，“牵到帐前三十步处。告诉他，若他能自己骑上去，不摔下来，我便允他进帐。”
帐外风势忽紧，卷起沙尘扑打帐帘。伊斯玛喉结滚动，却未多言，只重重叩首，转身离去。铁甲铿锵声渐远，篝火映照下，刘恭提笔在空白奏章上落墨，字迹凌厉如刀劈：
“臣恭启：撒埃米尔既克，马尔罕仪伏阶。此獠虽折胫骨，犹存虎狼之志。臣思之再三，不斩，不囚，不辱——唯留其目，使其观我汉家铁律如何铸就万里疆界；留其舌，使其述西域百年机密；留其心，使其知何谓‘归义’二字重逾千钧。”
写至此处，墨迹未干，帐外忽传来一阵异响。
非是马蹄，亦非人声，而是金属刮擦地面的刺耳嘶鸣。刘恭搁笔而出，只见三十步外，那匹瘸腿骟马果然立着，马鞍未装，缰绳垂地。马尔罕仪被四名粟特士卒搀扶着立于马侧，右腿残端裹着浸血白布，仅靠一根弯刀拄地支撑。他右目圆睁，瞳仁里映着跳动的火光，竟无半分怯意，反倒有种焚尽一切的灼热。
“扶他上马。”刘恭下令。
士卒依言而动。马尔罕仪却猛地抬手，止住众人。他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起，右手却稳稳抓住马鬃，左脚踩上马腹，腰腹发力，竟真将残躯撑起半尺！然而右腿断处剧痛如电，他浑身肌肉骤然痉挛，身体猛地歪斜——
就在将坠未坠之际，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深深抠进马颈皮肉！
鲜血瞬间涌出，骟马吃痛扬蹄，却因被死死攥住而无法甩脱。马尔罕仪借着这股反劲，硬生生将上半身拽上马背！他右臂横压马颈，左膝抵住鞍鞯，残肢悬空晃荡，整个人如钉在马背上的青铜雕像，剧烈颤抖却纹丝不动。
风掠过他染血的鬓角，吹开额前碎发。那右眼里没有哀求，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清醒：“刘节度……马尔罕仪，未坠。”
刘恭久久凝视，终于抬手：“解缚。”
士卒上前剪断麻绳。马尔罕仪竟未下马，只以刀尖点地，缓缓调整坐姿，断肢悬垂处血珠滴落，在沙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节帅可知，萨曼先王葬于撒卜息尔地下三百步？地宫九重，唯余第七重未启——因开启之钥，需以波斯王族嫡系血脉为引，滴血方开。”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