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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包耗子药,混进你家腌菜坛子里——那坛酸豆角,你今早吃了三筷子,是不是?”
易中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不自觉地按向胃部。
“你……你怎么……”
“我数过你家酸豆角坛子边沿的霉斑。”阎埠贵打断他,语气轻飘飘的,“一共二十七块。昨儿早上还是二十三块,今早变成二十七。你腌菜不用盖,靠风干,霉斑长在坛口一圈,每长一块,说明你掀开过一次盖子。你掀了四次。”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刺入易中海眼中:“第一次,放药;第二次,尝咸淡;第三次,补药;第四次,今天早上,你怕药劲不够,又撒了一把。”
易中海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破风箱在抽气。
“我没报警。”阎埠贵忽然笑了,那笑容和甘夫人昨夜站在他床前时一模一样,皮笑肉不笑,眼底空荡荡,“因为我知道,你不敢真吃死。你怕死,更怕死得不痛快。你怕药性发作时在地上打滚,被人抬着送医院,当众尿裤子,吐白沫——那比粪坑还难看。”
他把姜汤碗往前又递了递:“这碗汤,加了三钱甘草,两钱绿豆衣。解百毒,尤其解磷化锌。你昨儿买的那包药,就是磷化锌。”
易中海浑身一颤,扶着门框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你……你到底是谁?”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粗陶。
阎埠贵没回答,只把碗塞进他手里,转身就走。
刚迈出一步,他又停住,没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院里所有能听见的人听清:
“易师傅,你记不记得,三十年前,你老婆难产,大出血,你抱着她跑遍三条街找大夫,最后是我把你老婆背进卫生所?你跪在泥地里给我磕头,说‘老阎,我这条命是你救的’。”
他顿了顿,枣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那时候,你还没学会往人饭里下药。”
说完,他走进自己屋子,“咔哒”一声,闩上了门。
整个四合院死寂。
连蝉鸣都停了。
易中海僵在门口,手里捧着那碗姜汤,热气早已散尽,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的油花。他低头看着汤里自己的倒影,扭曲,晃动,像鬼。
他忽然抬手,狠狠一扬——
碗脱手飞出,砸在青砖地上,碎成十几片。
汤水泼溅开来,蜿蜒爬行,像一条条银色的蛇。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忽然弯下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何雨柱拎着个竹编食盒走过来,盒盖掀开一角,露出几块金黄酥脆的炸藕盒,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鼻孔。
他看也没看易中海,径直走到阎埠贵门前,抬手叩了三下。
“老阎,”他声音朗润,带着厨房刚出锅的烟火气,“刚炸的藕盒,趁热。你尝尝,火候是不是比去年强点儿?”
门内沉默两秒。
“吱呀”一声,门开了条缝。
阎埠贵的脸露出来,眼睛还是红的,但眼下那层浑浊的灰败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烈火淬炼过的、沉甸甸的亮。
他接过食盒,指尖碰到何雨柱的手背,很烫。
“谢了。”他说。
何雨柱点点头,转身要走,忽又想起什么,从裤兜里摸出个东西,轻轻放在食盒盖上——一枚小小的、银光闪闪的顶针,内圈刻着模糊的“1958”字样。
“你媳妇以前用的。”何雨柱说,“前天打扫阁楼,从旧樟木箱夹层里翻出来的。”
阎埠贵盯着那枚顶针,久久没动。
何雨柱没等他说话,已迈步离开。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稳稳地投在青砖地上,像一把出鞘的剑。
阎埠贵关上门,没回屋,而是走到院中那棵老枣树下。
他打开食盒,拈起一块藕盒,咬了一口。外酥里嫩,藕丝拉得细长晶莹,微微的甜香在舌尖化开。
他慢慢嚼着,仰头望着枣树浓密的枝叶。
一只知了突然嘶鸣起来,尖锐,嘹亮,穿透整个闷热的黄昏。
阎埠贵咽下最后一口,抬手,把那枚银顶针按进自己左手无名指指腹——那里早已磨出一层厚茧,硬如铁石。
顶针嵌进去,不疼,只有一种微凉的、沉甸甸的实感。
他缓缓握紧拳头。
指节咯咯作响。
远处,胡同口传来收废品老头悠长的吆喝:“——酒瓶儿纸箱儿旧书报喽——”
声音渐行渐远,融进晚风里。
阎埠贵松开手,摊开掌心。
顶针静静躺在那里,映着最后一缕斜阳,像一滴凝固的、不肯坠落的银泪。
他忽然弯腰,从墙根下捡起一根枯枝,在青砖地上划拉起来。
横、竖、撇、捺。
不是字。
是一个歪歪扭扭、却异常清晰的“正”字。
第一笔,他划得极重,砖粉簌簌落下。
第二笔,稍轻,但稳。
第三笔,手腕悬空,线条凌厉如刀。
第四笔,收得极短,像斩断一根线。
第五笔,重重一顿,墨色(其实是砖灰)浓得化不开。
他画完,盯着那个“正”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脚,鞋底碾过最后一笔,把那“正”字踩进砖缝深处,不留一丝痕迹。
院墙外,归鸟掠过天空,翅膀划开绯红云霞。
阎埠贵拍拍手上的灰,转身进屋。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门环轻响,余音袅袅,像一声悠长的叹息,又像一道无声的号角。
风过枣树,叶子翻飞,沙沙作响,仿佛无数细小的手掌,在暗处,悄然击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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