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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解成就如着了魔一样。

    人劝人，不听。

    但自己劝自己，早晚要成功。

    人劝人，劝了一百个理由，但有一个理由不行，就不行。

    可自己劝自己，一百个理由中有一个成立，那么这个理由就...

    易中海家的屋檐下，煤炉子烧得正旺，铜锅里白汤翻滚，细薄的羊肉片在沸水中一涮即卷，浮起一层油花，香气混着辣子油的辛香，在初冬干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男人——秦玉茹，穿着件枣红色掐腰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却干净，正利落地切葱花、剥蒜瓣，动作麻利得不像个刚进门的新媳妇，倒像在这院子里住了十几年的老住户。她没看易中海，可手指尖儿却微微翘着，腕子轻转，刀刃压着案板“笃笃笃”地响，节奏稳得很。那声音不急不躁，却把屋里头那点沉闷给敲碎了。

    易中海坐在炕沿上，背微驼，手里捏着半截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也没弹。他眼睛盯着秦玉茹的后颈，那儿有一小块淡青色的胎记，形状像片未展开的槐树叶。他忽然想起盼娣——盼娣后颈也有块痣，黑而圆，比这大些，小时候他常拿手指头去点，盼娣就咯咯笑着躲。如今那痣还在不在？他不敢想。一想，喉头就发紧，烟味儿也苦得直冲脑门。

    “爸！妈！羊肉好了！”小彪端着两大盘肉进来，七狼跟在他后头，手里拎着两瓶酒神，瓶身还冒着白气。俩小子都二十出头，膀大腰圆，眉眼间一股子横劲儿，可往秦玉茹跟前一站，腰不自觉就塌了半分，嗓子也软了：“妈，您尝尝这肉，今儿赶早市挑的，肥瘦三七分，油亮亮的。”

    秦玉茹接过盘子，指尖不经意擦过七狼手背，七狼脸“腾”地红到了耳根，忙低头去摆碗筷，筷子“啪嗒”掉了一双。小彪憋着笑踢了他一脚，自己却偷偷瞄了秦玉茹一眼——那眼神烫得厉害，又飞快垂下去，只敢盯她棉袄下摆绣的两朵并蒂莲。

    易中海把烟摁灭在搪瓷缸里，缸底积着厚厚一层茶垢。他站起身，腿脚有点僵，扶了下炕沿才稳住。他没说话，只是走到八仙桌旁，伸手揭开了铜锅盖。热气“呼”地涌上来，模糊了他脸上纵横的皱纹。他深深吸了口气，那羊肉的鲜膻气钻进肺里，竟让他眼眶一热。不是疼，是空。一种被掏空之后、连回声都落不下的空。

    “吃吧。”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粗陶。

    五双筷子同时伸向铜锅。羊肉在滚汤里翻腾，蘸料碟里蒜泥雪白，辣椒油红得刺眼。小彪夹起一片肉，先递到秦玉茹碗里：“妈，您先吃！”秦玉茹笑着接了，低头咬了一口，腮帮子轻轻一动，没嚼几下就咽了，然后抬眼看向易中海，目光清亮：“爸，您尝尝，真香。”

    易中海点点头，夹起一片。肉片入口即化，鲜得发甜，可舌尖却品不出滋味。他慢慢嚼着，腮帮子绷得死紧，仿佛那不是羊肉，而是裹着蜜糖的玻璃碴子，甜得发腻，割得生疼。他忽然放下筷子，转身去里屋，从炕柜最底下拖出个褪了漆的木匣子。匣子锁扣锈死了，他用力一掰，“咔嚓”一声，铜扣崩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叠泛黄的纸——全是盼娣年轻时的照片：扎着两条羊角辫站在四合院石榴树下；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在轧钢厂门口挥手；还有张结婚照，她抿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易中海站在她旁边，肩膀挺得笔直，头发乌黑，眼角没一道褶。

    他一张张翻过去，手指抖得厉害。最后一张是盼娣抱着刚满月的小彪，奶水浸湿了前襟一小片，孩子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易中海喉咙里“嗬嗬”作响，像破风箱在拉。他猛地合上匣子，“哐当”一声砸在炕沿上，震得窗棂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外头，秦玉茹夹起第二片肉，放进七狼碗里：“小七，多吃点，长身体呢。”七狼慌忙点头，低头猛扒饭，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小彪看了眼父亲紧闭的房门，又看看母亲碗里只动了一筷子的肉，忽然咧嘴一笑：“妈，我爸这会儿准在想盼娣姨呢！”

    话音未落，房门“吱呀”一声推开。易中海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手里攥着那张结婚照，照片一角已被汗水洇得发软。他目光扫过秦玉茹，扫过两个儿子，最后落在七狼脸上——那少年正惊惶地抬头，嘴里还叼着半片羊肉。

    易中海没发火。他慢慢走过来，把照片轻轻放在秦玉茹手边，照片上盼娣的笑容安静而遥远。“你比我小二十八岁。”他忽然开口，声音平得像口枯井，“我七十四，你四十六。你图我什么，我都给你。房子、钱、户口本……连这院子，往后都是你的。”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小彪和七狼涨红的脸，“他们俩，你管教。我不管。只要你愿意，明天我就去办手续，把名字全改成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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