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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3章 于莉要离婚(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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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桌寂静。只有铜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秦玉茹没碰那照片。她伸出筷子,夹起七狼碗里那片她放进去的羊肉,仔细吹了吹,然后放进易中海空着的碗里。“爸,趁热。”她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砸进滚油里,“肉凉了,就膻了。”

    易中海盯着碗里那片肉。它蜷缩着,边缘微微卷起,泛着温润的粉红色光泽。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秦玉茹——在居委会调解室。她穿着这条枣红棉袄,坐在长条凳上,脊背挺得笔直,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腕子上戴着一只细细的银镯子,镯子内侧刻着三个小字:秦玉茹。当时他觉得这女人心气高,骨头硬,绝不是个肯伏低做小的主。可此刻,那片羊肉静静卧在他碗里,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眼前的一切。

    他拿起筷子。手很稳。

    夹起肉,送进嘴里。牙齿咬断纤维的细微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鲜,真的鲜。他嚼着,慢慢咽下,喉结上下滑动。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秦玉茹,第一次,仔仔细细地看她的脸——不是看年纪,不是看容貌,是看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嘲弄,甚至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像深秋的井水,映得出人影,却照不透底。

    “好。”易中海说。就一个字。

    他端起酒杯,白酒澄澈,映着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晃出一点刺眼的金芒。他仰头灌下,辛辣的液体烧灼着食道,一路烫到胃里,终于让那空荡荡的胸腔里,重新有了点沉甸甸的实感。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先是许大茂标志性的、带着点油滑的笑声:“哎哟喂——老易出院啦?这羊肉香得,隔着三条胡同都闻见喽!”接着是何雨柱吊儿郎当的调子:“就是就是!光天,你闻闻,这味儿,比咱厂食堂大师傅熬三天的高汤还勾魂呐!”最后,一个更沉、更钝的声音响起,像钝刀子刮过青砖:“让让,借过。”

    阎解成拄着拐杖,一步一顿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件半旧的藏青色中山装,领口洗得发白,右腿裤管空荡荡地垂着,在膝盖处打了个结。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道从太阳穴斜劈至下颌的狰狞疤痕,在冬阳下泛着暗红,配上他略显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活像一尊刚从祠堂供桌上搬下来的、带着煞气的旧神像。

    小彪和七狼立刻站了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秦玉茹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目光落在阎解成空荡荡的裤管上,又缓缓移向他脸上那道疤,最后,停在他拄拐的、骨节粗大得异乎寻常的左手上。

    易中海没动。他只是把空酒杯轻轻放在桌上,杯底与木纹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阎解成没看易中海。他径直走到八仙桌旁,目光扫过沸腾的铜锅,扫过秦玉茹碗里那朵没动过的并蒂莲刺绣,最后,落在易中海搁在桌边、指节泛白的手上。那只手背上,几道新愈的抓痕还没完全褪色,像是被什么野物临死前狠狠挠过。

    “羊肉好。”阎解成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冰投入沸水,“可惜,炖得太久。”他顿了顿,拐杖尖儿轻轻点着地面,“火候过了,肉就柴。人啊,也是这个理。”

    满屋子人都屏住了呼吸。小彪的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发白。七狼死死盯着自己鞋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秦玉茹终于放下筷子,抽出一方素净的蓝布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她擦得很轻,仿佛那不是擦汗,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上微不可察的浮尘。

    易中海缓缓抬起眼。他看着阎解成脸上那道疤,看着那空荡荡的裤管,看着那双浑浊却洞悉一切的眼睛。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被彻底剥开、无所遁形的疲惫。他忽然笑了。那笑容牵动着脸上每一道深刻的沟壑,干瘪,苍老,却奇异地,透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松弛。

    “解成啊……”他声音嘶哑,却奇异地平稳下来,“你这话说得对。火候过了,肉就柴。”他伸手,不是去碰酒杯,而是拿起桌上那张被汗水浸软的结婚照,拇指粗糙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照片上盼娣弯弯的眉梢,“人这一辈子,火候最难拿捏。太旺,烧穿了锅底;太小,煮不烂骨头……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阎解成没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易中海,看着那张被反复摩挲、边缘已微微卷曲的照片,看着照片上盼娣永远凝固在十七岁的笑容。良久,他抬起拐杖,轻轻点了点自己空荡荡的右腿裤管。

    “我的火候,”他说,声音低沉如古井回响,“也过了。”

    铜锅里的汤,不知何时,已不再沸腾。只余下细密的气泡,无声无息地,在汤面下悄然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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