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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4章 离了,吃得好真的享受(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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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秦玉茹放下筷子,抽出一方蓝格子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我跟她说,你爷爷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她很懂事,说‘那奶奶要对爷爷好’。”

    易中海喉头一哽,没说话。他想起自己那个从未谋面的孙女,盼娣生下的女儿,名字叫小满。盼娣走时,孩子才三岁,他连抱都没抱过一次。如今,小满该有十岁了?他竟连她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铜锅里汤水沸腾的嘶嘶声。小彪默默捞起煮熟的肉片,一片片放进秦玉茹碗里;七狼则忙着给易中海调酱碟,麻酱、韭菜花、腐乳汁,搅得均匀又香浓。

    秦玉茹低头吃着,腮帮子鼓鼓囊囊。她吃得不多,但每一口都认真,仿佛面前不是一顿家常饭,而是一场郑重其事的仪式。易中海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手腕上那道浅浅的旧疤——像是被什么尖锐东西划的,细长,淡粉,在白皙的皮肤上像一道无声的印记。

    他忽然觉得,这女人比他想象的,要硬得多。

    饭吃到一半,院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接着是许大茂那特有的、拖着长腔的吆喝:“老易!老易在家不?蹭口热乎的!”

    门帘一掀,许大茂裹挟着一股寒气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刘光天、李大牛,还有何雨柱。何雨柱手里拎着个油纸包,鼓鼓囊囊,散发着烤鸭的浓香。刘光天拄着单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扫过易中海时,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又快又狠,一闪即逝。李大牛搓着手,满脸堆笑,可那笑底下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像在估量一件刚出炉的瓷器,看它有没有裂痕。

    “哟,热闹啊!”何雨柱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油渍立刻洇开一片深色,“刚出炉的全聚德,趁热!”

    易中海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太阳穴的神经,微微一抽。他没起身,只点了点头:“坐。”

    许大茂一屁股坐在易中海对面,目光在秦玉茹身上溜了一圈,啧啧两声:“嫂子这气色,比咱们院子里的腊梅还精神!老易,你这福气,啧啧……”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角瞥向易中海胯下,又飞快移开,可那点意味深长,谁都懂。

    秦玉茹恍若未觉,只笑着招呼:“大茂哥,大牛哥,光天哥,柱子哥,快上座。锅里正滚着呢,肉管够。”

    她起身去拿碗筷,棉袄下摆拂过易中海的手背,带着一丝暖意。易中海的手指蜷了蜷,没动。

    刘光天没坐,拄着拐倚在门框上,像一截沉默的枯木。他目光越过众人,直直钉在易中海脸上,那里面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仿佛在看一具早已盖棺定论的尸体。

    “光天,来,坐这儿!”李大牛热情地拍着身边空位。

    刘光天摇摇头,声音沙哑:“不了,站着舒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坛醋,“这醋,香。”

    秦玉茹已端着碗筷回来,闻言笑道:“是家里老坛子,埋了三年的。”

    “三年?”刘光天重复了一遍,忽然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干涩、短促,像砂砾在石板上刮擦。他没再看易中海,转身,单拐点在青砖地上,笃、笃、笃,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出了院子,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冻土里的标枪。

    屋里一时寂静。何雨柱撕开烤鸭,油脂滴在桌上,滋滋作响。他掰下一只鸭腿,大大咧咧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响,油光沾满了胡茬。

    “老易,”他含糊地说,鸭腿骨头咔嚓一声被咬断,“往后啊,这日子,得往前奔。你看你,新媳妇贤惠,儿子孝顺,这不比什么都强?”

    易中海没接话,只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大口热水。水还是温的,可胃里却像揣了块冰。

    许大茂却来了兴致,凑近秦玉茹,压低声音:“嫂子,听说你以前在南锣鼓巷那儿,给人做过旗袍?那手艺,啧啧,老徐家那口子,穿你改的旗袍,腰身勒得跟水蛇似的……”

    秦玉茹正给易中海碗里夹了一筷子白菜心,闻言手稳稳的,没抖一下。她抬眼,对着许大茂笑了笑,那笑容温婉得恰到好处,像一杯温热的茶,不烫人,却也绝不会让你觉得亲近:“大茂哥说笑了。改旗袍?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啊,我就想着,怎么把这家,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她把那筷子白菜心,轻轻放在易中海碗里,绿油油的,衬着雪白的瓷碗,鲜亮得刺眼。

    易中海低头看着那筷子菜,忽然觉得,自己这七十四年,活得像个笑话。他争了一辈子体面,斗了一辈子心眼,算计来,算计去,到头来,最体面的,反而是眼前这个被他明媒正娶进门的女人——她不争,不抢,不哭不闹,只把日子过成一道流水,无声无息,却绕过了所有嶙峋的礁石。

    他慢慢伸出手,没有去碰那筷子菜,而是覆在了秦玉茹搁在桌沿的手背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却异常稳定。易中海的手,枯瘦、冰凉,覆在上面,像一片即将飘落的枯叶。

    秦玉茹没缩回手,也没看他,只是将另一只手里的筷子,换了个方向,夹起一片羊肉,蘸了酱,稳稳地,送进了易中海微张的嘴里。

    肉片温热,酱香浓郁,可易中海尝到的,只有舌尖那一丝挥之不去的、浓重的铁锈味。

    窗外,北风卷着枯叶,呼啸着掠过四合院的灰瓦,发出呜呜的悲鸣。屋内铜锅里的汤,依旧咕嘟咕嘟,不知疲倦地翻滚着,白雾氤氲,模糊了所有人的面孔,也模糊了这方寸天地里,所有不堪言说的真相与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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