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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不妄想当执棋的人。图她清楚，一旦越界，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何棠华点点头，似懂非懂，又似全然明白。她放下筷子，从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递给何雨柱：“今天收到的。港大物理系的邀请函。他们看了我发表在《光学学报》上的那篇关于光栅衍射的论文，希望我去读博，全额奖学金，导师是陈景润先生的学生。”
何雨柱展开信纸，目光掠过那一行行铅字，最后停在落款处——香港大学物理系主任亲笔签名。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信纸边缘，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折痕，是女儿反复打开又合上时留下的。“去。”他只说了一个字，斩钉截铁。
“你不担心我……在那边遇到麻烦？”何棠华问。
“担心？”何雨柱嗤笑一声，把空碗放回食盒，“我闺女身上流的血，是灵泉养出来的。她练的剑，是少林方丈亲自喂的招。她写的字，是启功老先生批过三遍的帖。她弹的琴，是故宫博物院刚修好的唐代‘九霄环佩’。她怕什么麻烦？”他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笃定，“她只管往前走，天塌下来，爸给你顶着。塌得不够狠，爸就再往上垫几块砖。”
何棠华眼圈微红，低头笑了笑，把脸埋进食盒升腾的热气里。那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眼中闪烁的光。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不是李大牛那种咋咋呼呼的撞门，也不是贾张氏拎着菜篮子哼着小调的慢悠悠，而是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试探性的谨慎。何雨柱不用回头，听那步子落地的轻重缓急，就知道是谁。
秦京如站在门口，手里没提菜篮，也没拿搪瓷缸，只攥着一方洗得发白的蓝布手帕。她穿了件藏青色的确良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段略显单薄的手腕。脸上没涂脂粉，可气色比前两天好了些，嘴唇是淡淡的粉色，眼神沉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柱子，棠华。”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作坊，“没打扰吧？”
何雨柱起身，把食盒盖好，顺手抹了把案上的木屑：“没，坐。喝点什么？新榨的酸梅汤，棠华刚带回来的桂花藕，都还有。”
秦京如摇摇头，没进屋，就站在门槛外，目光掠过何雨柱，落在何棠华身上，停顿片刻，又移开，最终定在案头那幅未干的云龙踏莲鞍图上。“画得真好。”她说，“这莲花……倒像是从咱们家老井里长出来的。”
何雨柱一怔，随即失笑：“您还记得那口井？”
“怎么不记得。”秦京如嘴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小时候淘气，掉进去过。水凉得刺骨，可底下摸到的青苔，滑溜溜的，像活的一样。”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像自言自语，“人啊，有时候就像那井底的青苔，看着蔫头耷脑，可只要有一点水，一点光，就能活，还能活得……特别韧。”
何棠华默默起身，倒了杯温热的酸梅汤，双手递给秦京如。秦京如接过来，指尖不经意碰到何棠华的手，两人同时一颤，又迅速分开。秦京如低头啜饮一口，酸甜微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才抬眼看向何雨柱：“赵八多的事，刘光天跟我说了。”
何雨柱点头：“嗯。”
“他盯上中医馆，不是冲钱。”秦京如把杯子放在窗台上，杯底与木头相碰，发出一声轻响，“是冲名。齐家和赵家，在港岛想立住脚，光有钱不行，得有根。中医，是他们眼里最硬的根。他们觉得，踩着龙腾的肩膀，就能够到老祖宗的牌位。”
何雨柱没说话，只是拿起案上一把小刀，在拇指指甲盖上轻轻刮了一下。刀锋锐利，指甲上留下一道银亮的细痕。“根？”他低笑，“他们认错了。龙腾的根，不在牌位上，也不在药柜里。”
“在哪？”秦京如问。
何雨柱抬起手，摊开掌心。那掌纹深邃，纵横交错，像一幅微缩的山河地图。他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在这儿。在棠华的论文里，在你熬的每一碗药汤里，在易中海老师傅教徒弟时，那句‘药材要地道，心更要地道’的训诫里。”他目光平静，却重逾千钧，“他们想挖根？行。让他们来挖。可挖之前得先问问，自己有没有那副牙口，啃得动这根骨头。”
秦京如久久地看着他，目光复杂难辨。良久，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放在窗台上。纸包不大，边角有些磨损，显然被摩挲过许多次。“这是……”她声音微哑，“你妈留下的最后一张方子。不是药方，是扎染的秘方。她说，靛青里加一味‘青黛’，再以井水研磨，染出来的颜色，十年不褪，遇火不焦，沾水不晕。”她顿了顿，深深吸了口气，“她让我……交给你。”
何雨柱伸出手，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纸面，微微发颤。他没立刻打开，只是紧紧攥住，牛皮纸在掌心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像某种古老契约的封印被悄然触动。窗外，一缕春风穿过门缝，拂过案头未干的朱砂，那点殷红，仿佛活了过来，在光下轻轻跳跃，灼灼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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