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我忘恩负义，该还。”

    没人接话。连许大茂都默默把烟掐灭了。

    当晚，卫生所走廊灯泡滋滋闪着黄光。阎解成蜷在塑料凳上打盹，额头抵着膝盖，呼吸沉而浊。易中海躺在病房里，输液管里的葡萄糖一滴一滴坠落，像他早年在厂里拧紧又松开的每一颗螺丝——那么多年，他总以为自己是那把扳手，能卡死所有人的命脉；如今才懂，自己不过是枚生锈的螺栓，早被时代震得松脱，一碰就散。

    凌晨三点，护士来换药。易中海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裂缝里爬行的蟑螂，忽然问：“解成……你真记得我教你的第一课？”

    阎解成猛地抬头，眼眶发烫：“记得。您说，钳工眼里没有废料，只有还没找到用处的零件。”

    易中海喉结滚动，干裂的唇缝里挤出一丝气音：“……那你现在，把我当什么？”

    阎解成怔住。窗外梧桐树影被风吹得晃动，像墨汁泼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混沌的暗。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搪瓷缸，舀了半缸温水，搁在床头柜上：“喝点水。明天……我给您熬小米粥。”

    易中海没碰缸子。他慢慢侧过脸，望向窗外——远处四合院的轮廓沉在夜色里，灰瓦叠叠，檐角微翘，像一具巨大而沉默的骨架子。三十年前，他站在这里训话，声音洪亮如钟；二十年前，他坐在院中槐树下，看孩子们追着纸飞机跑；十年前，他拄着拐杖，在晾衣绳间逡巡，数哪家被单晒得不够直……如今，绳子空了，纸飞机烂在墙根，连槐树都被人砍去半截，说是挡了新装的太阳能热水器。

    他忽然想起何雨柱抱满满时的模样：那孩子的小手攥着他领带，粉团团的拳头举在胸前，像捧着全世界最重的宝贝。而自己今天，在粪坑边扑腾时，指甲缝里抠出的，是半截褪色的蓝布头巾——那是盼娣小时候扎辫子用的，早该朽烂了，却不知怎的，混在粪土里，又粘上了他的手。

    天快亮时，易中海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轧钢厂老车间门口，铁门锈蚀斑驳，门轴吱呀作响。里面灯火通明，机器轰鸣，全是年轻面孔：何雨柱赤着胳膊抡大锤，汗水顺着脊沟往下淌；许大茂叼着铅笔画图纸，眼镜滑到鼻尖；刘光天拄着拐杖指挥吊车，旗语挥得虎虎生风；就连贾张氏都穿着工装裤，蹬着高帮胶鞋，扛着一捆钢筋走过他身边，朝他咧嘴一笑，牙缝里还沾着饭粒。

    他想喊，嗓子却像被焊死了。

    梦醒时，输液瓶空了。阎解成正蹲在地上，用小刷子刷他那双解放鞋——鞋帮裂了三道口子，鞋底磨得薄如纸片，刷子一碰就掉渣。老人没说话，只是把刷干净的鞋摆在他床沿，又默默拧开搪瓷缸盖，舀起一勺温热的小米粥，吹了三口气，送到他嘴边。

    粥很稠，米粒软糯，浮着层金黄油花。

    易中海含了一口，没咽。舌尖尝到久违的甜香，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涌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进耳窝，又凉又痒。他抬起枯枝似的手，不是去擦，而是抓住阎解成手腕——那手上青筋凸起，指甲盖发乌，却固执地攥着，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后一根稻草。

    “解成……”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我……我饿。”

    阎解成眼眶一热，赶紧又舀了一勺：“您慢点吃，够的，够的……”

    窗外，天光正一寸寸漫过屋脊。晨风拂过院中残存的半截槐树桩，新抽的嫩芽在光里微微颤动，绿得近乎透明。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拖长的调子悠悠荡荡，穿过七合院斑驳的砖墙，飘进卫生所这间窄小的病房，像一声迟到了三十年的、轻轻的叩门。

    易中海咽下第二口粥，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他忽然想起昨夜刘光齐抱满满时，孩子小手无意识攥住他袖口纽扣的样子——那枚铜扣早已磨得温润发亮，映着晨光，竟像一枚小小的、不会熄灭的太阳。

    他闭上眼，任粥的暖意顺着食道缓缓下沉，熨帖着空荡荡的胃。腰 still 痛，可那痛里，竟也浮起一丝奇异的轻——仿佛有根锈蚀多年的链条，正随着这口热粥，悄然松脱了一环。

    而病房外，朝阳正跃上东墙，将整座四合院染成一片温柔的金色。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