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叶霜枝相视一望,都红着脸点头,霜枝贼兮兮地说:“听说是连夜去京城勾栏里寻的清倌,奴婢瞧了一眼,确是个个样貌出众,也会伺候人。”
祝雪瑶心想:那能不样貌出众么?!
探花再好看也就是学子里的好看,皇帝不可能本末倒置地从才学不成的人里硬选个好看的当探花,最多也就是在试卷亮眼的前十名二十名里选个最好看的。
但清倌,首先就得好看,好看才值得勾栏砸钱培养琴棋书画伺候人。
祝雪瑶也在错愕中明白了晏玹为什么觉得“说不出口”——原来他真的不是卖关子!大家毕竟都是自家姐弟妹,让他这个在中间的跟她这个当妹妹的说“我打算给咱姐寻几个面首”确实不好开口!
祝雪瑶神情复杂到五官都不听使唤,打着结巴问:“那……那四姐愿意让他们伺候吗?”
云叶歪着头回忆:“奴婢没进屋去瞧,不太清楚究竟怎么样,不过五殿下把淑宁公主带来的宫人都撤了,只留了两个贴身侍婢还在屋里侍奉。一旦忙不过来,公主也只能吩咐他们了。”
釜底抽薪!
祝雪瑶听得直愣神。
云叶继续禀话:“五殿下还说了,若淑宁公主喜欢他们,收进后宅也不妨事,便是有驸马也不碍着公主找面首,何况驸马眼瞧着活不了几日呢?若公主不喜欢,那他自己出银子给这些人置办户籍房产,也算给他们个出路。”
祝雪瑶闻言立刻道:“告诉五哥,他去找人已辛苦了,这银子我来出!”
——毕竟五哥连俸禄都交给她了。
霜枝一声低笑:“五殿下让奴婢替他带句话,说他知道您必是又要与他客气,但这话他不爱听,让奴婢们听了不必转达,请您也别去跟他说。”
“……”祝雪瑶闭上嘴,心里有点怪怪的,却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她于是也不好再说什么,起床梳洗用膳,用完膳问了问晏玹在干什么,听说他去景行阁补觉了便不去扰他,自去厢房照看两个孩子去了.
隐月阁。
淑宁公主身子还虚着,孙大夫嘱咐她静养,她便也睡了个懒觉,醒来后已日上三竿。
两名近前侍奉的婢女端盆打水服侍她在床上简单梳洗了,便说要去端药和传膳,一并退出屋去。
淑宁公主坐在榻上边等她们边想心事,没等多久就听幔帐外有脚步渐近,接着幔帐揭开,外面出现的男人面容清隽、银冠束发,月白的直裾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身……
这容貌和气质都太出众,淑宁公主毫无准备,一下子在他的笑眼中愣住了。
下一息,淑宁公主猝然回神,忙收回目光低下眼帘不再看他,慌乱之中只听到自己的心在扑扑地跳。
身旁的人似乎全然
《嫁给前任他弟(重生)》 30-40(第6/23页)
没注意到她的局促,在榻边半跪下来,温声道:“大夫说这药需饭前吃,殿下且先用了,缓一缓才好用膳。”
淑宁公主自然看得出他并非宦侍,死死低着头绷了半天,终于问出一句话:“你是谁?白露寒露呢?”
端着药碗的人恭谨垂眸:“奴名唤霁云,是五殿下身边的小厮,奉命前来侍奉殿下。白露和寒露两位姑娘去传膳了,一会儿就回来。”
淑宁公主在扑扑心跳声中深呼吸,冷声道:“五弟胡闹什么?你出去吧,换别人进来。”
霁云并不废话,闻言便将药碗放在一旁的小方几上,敛身叩首:“诺。”
只是一个很平静的举动,但不知为什么,淑宁公主从他下拜的举动里看出一缕失落。这种感觉让她心头一软,但终是没说什么。
霁云退出去不多时,新的人进来了——来者同样生得俊朗,但比眉宇间比霁云略多三分凌厉,一袭银黑暗纹直裾显得他肩宽背薄腰又细。
他行至榻边同样半跪下来,伸手端霁云先前放下的药碗:“殿下请……”
“不是……”淑宁公主人都傻了,盯着他问,“你又谁啊???”
这人说:“奴名唤衔川,是五殿下身边的小厮,奉命前来侍奉殿下。”
淑宁公主张口哑然半晌,道:“出去!换别人进来……寻侍女来侍奉!”
衔川却并不像霁云那么乖,露出歉然,口中却道:“五殿下唯恐殿下身边的人中有驸马的眼线会对公主不利,已让他们暂住到别苑外了。再者……”他垂眸引淑宁公主看了眼他手中的药碗,续道,“这药再不喝就凉了,难免折损药效,请殿下先喝了药再吩咐别的。”
“你……”淑宁公主一时气结,咬牙与他争辩,“我是这家的客人,你便是听命于五弟也该明白些待客之道。快去另寻侍婢来!莫要让我去向五弟告状!”
衔川抿唇颔首:“无论如何都请殿下玉体为重。殿下先服了药,要去向五殿下告状奴陪殿下去,五殿下要罚奴受着便是。”
“……”淑宁公主张着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她并不想真在祝雪瑶的园子里打罚下人,此外她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感受——从适才的霁云到眼前的衔川,她狂跳的心就没停过.
忙了半日加一整夜的晏玹这一觉睡得很长,祝雪瑶在两个孩子房里待了一上午,午休之后又陪白糖和黄酒玩。
白糖很喜欢她,这些日子下来跟她都比跟晏玹亲了。黄酒则在他们之间一碗水端得很平,平日跟晏玹待久了就要来她这里转一圈,今日一直跟她待着便又想去找晏玹,还想引她一起去找晏玹。
祝雪瑶想让晏玹好好补觉,一直拦着黄酒。黄酒一次次引她出去一次次被她抱回来,情绪渐渐暴躁,可能私心里觉得她是个听不懂人话(猫话)的傻子。
后来黄酒放弃了,不再白费力气地引她出去,就在她的卧房里转着圈地嗷嗷骂人。
祝雪瑶坐在榻上捂着耳朵跟它对骂:“他在睡觉,你要让他好好睡呀!”
“你嚷嚷也没用!我不会去的!”
“你不讲道理!!!”
晏玹过来找祝雪瑶用晚膳的时候就正撞上一人一猫在对脸吵嘴。
“……”他在卧房门口刹住了脚,也及时憋住了笑。
一人一猫又齐刷刷地扭头看他。
“喵——”黄酒高兴了,屁颠屁颠地朝他跑过去。瘫在床上呼呼大睡的白糖也起了身,柔软地抻了个懒腰,迈着猫步优雅地踱过去。
“黄酒。”晏玹俯身把黄酒抱起来,祝雪瑶看出他在憋笑,没好气地瞪他:“笑什么!我不是怕它吵你嘛!”
晏玹一下子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放声大笑,“你不理它就是了,怎么跟它对着吵!”
黄酒显然以为晏玹在给它撑腰,窝在晏玹怀里气势汹汹地冲祝雪瑶嗷嗷叫。
才叫了一声就被晏玹拍了脑袋:“不许骂人!没大没小的!”
黄酒不可置信地扭头看晏玹。
“哼!”祝雪瑶怒瞪黄酒一眼,递了个眼色示意宫人去传膳,接着问晏玹,“五哥,四姐那边怎么样了?我没好意思跟下人打听。”
晏玹一哂,抱着黄酒走到榻边和她同坐,道:“我也没好意思多打听,不过没动静就是好消息。”
他猜……四姐应该是在无计可施之下别别扭扭地让他们侍奉她了。
别管别不别扭,总之侍奉了就好。
祝雪瑶点点头:“那下一步呢?什么时候进宫告状去?”
晏玹斟酌道:“四姐只是脾气软,人又不傻,自然会明白这出安排什么意思。若她真觉得这样不错,也就自然不会再那么在意驸马的好了。到时未见得还需要咱们去宫里告状,可能她自己就带着面首们和驸马翻脸去了。”
“带着面首们和驸马翻脸”——祝雪瑶听到这句话,心里明白晏玹在想什么。
一位柔弱的公主突然杀到暴戾成性的驸马面前翻脸还左拥右抱着面首,那确实比没有面首痛快得多。
可她仔细想了下,还是道:“不了吧……你别给四姐出这种主意。”
晏玹看着她:“怎么了?”
祝雪瑶皱眉道:“四姐一旦翻脸,驸马必然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保不齐会狗急跳墙。万一真闹出点什么,四姐自有宫人侍卫们保护,可面首们身份不高,宫人侍卫们情急之下未必顾得上他们,他们也不见得敢跟驸马硬碰硬……”
祝雪瑶言下之意:别为逞一时之快平白搭上人命。
晏玹勾唇冷笑:“放心,我都准备好了。”
祝雪瑶滞了滞:“什么叫准备好了?”
晏玹把哄好了的黄酒塞进她怀里,黄酒抬眸瞥了她一眼,虽然眼中犹有嫌弃,还是淡淡地窝了个舒服的姿势,一副不跟她计较的样子。
晏玹伸手摸着黄酒说:“给四姐姐的八个人里其实只有六个人会去侍奉她的起居,另外两个是先前我去迤州救长姐的时候长姐给我的迤州特产,算在这些人里一起给四姐,为的就是方便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回去。”
祝雪瑶茫然:“迤州特产?”
晏玹微笑:“暗卫。”
“啊???”祝雪瑶对这个答案始料未及,晏玹一哂:“迤州山林众多又临近边疆,外面足有几十个小国,太平盛世时还好,但前朝最后三代帝王都是昏君,江山一片混乱,江湖势力四起。迤州当时是最热闹的一处,在父皇母后带兵离开封地后就常有江湖厮杀,逼得当地的富户不得不从江湖上寻人保平安。起初只是雇佣打手,后来逐渐发展成豢养、买卖暗卫。在长姐返回迤州的时候,暗卫买卖已成产业。长姐坐拥迤州,想弄几个自然不是难事。”
晏玹语中一顿:“当时我赶去救她,离开时她非要谢我,就给了我八名暗卫。后来二姐出嫁,我想着小楚将军是武将,怕二姐受委屈就给了二姐两个,现在还有六个,这回指了两个给四姐。”
祝雪瑶:“……”
晏玹面对她的哑口无言,报以一个诚挚的
《嫁给前任他弟(重生)》 30-40(第7/23页)
微笑:“所以若裴松仪老老实实等父皇发落就罢了,我看多半能保个全尸。若他非要打什么鱼死网破的主意,暗卫一刻之内能把他剁成臊子。”
祝雪瑶怔怔地盯着他,张口半晌:“厉害啊……”
“是啊。”晏玹神清气爽。
见晚膳已然布好,他便下了榻,祝雪瑶放下黄酒也下榻走向膳桌,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晏玹看见腐乳醉虾就夹到碟子里剥,祝雪瑶先给他夹了两片胭脂鹅脯,然后把筷子伸向红烧鲤鱼,从鱼肚子上夹了块肉放在碟子,撕掉鱼皮把里面几乎没沾染调料的鱼肉剥出来给蹲在旁边的白糖和黄酒。
晏玹接连剥了三只虾,一起送到她碟子里,她抽神道了声些,旋即冷笑:“四姐姐那个驸马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竟这样胆大包天!”
从昨日至今,她为淑宁公主的处境满心担忧,只想着怎么破局便没顾上埋怨这驸马。
现下这话题一开,祝雪瑶就再憋不住了:“四姐也是太拎不清了,还来为他说项。要我说就算裴松仪真对她千好万好,在这贪污案里也是最可恨的一个。其他从中牟利的人还有可能是真的缺钱才误入歧途,他一个驸马,背靠着公主便是背靠着阿爹阿娘,怎么可能缺钱?为了点蝇头小利装聋作哑,他是真没拿四姐当回事,也没拿阿爹阿娘当回事!”
“是啊。”晏玹连连点头,轻嗤道,“这人眼光倒毒,从头到尾都是拿准了四姐的脾性。若换个公主,借他十个胆子恐怕他也不敢。”
“四姐太软了!”祝雪瑶苦叹一声,说罢又觉不对,心知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
……她想到了上一世的自己。
最后的晏珏完全私下伪装,固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可他绝不是一开始就那样的。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是那个样子,她就会早早翻脸,就算脱一层皮也得离开他。
平心而论,在最初的时候虽然方雁儿是一根刺,但晏珏那时候的表现还挺“像个人”的。他一点点地变坏才让她一点点地妥协退让,无论她还是阿爹阿娘,都是因为这个才一边备受折磨一边又对他心存期待,最后退到退无可退。
更别提他还会潜移默化地给她灌输一些念头了。这一点她直至离世都没察觉,还是和晏玹大婚的次日清晨,他说起进宫问安的事与晏珏截然不同的态度才让她恍然大悟。
四姐的脾气比她更软、裴松仪又比晏珏更暴戾,十有八九比晏珏更知道如何拿捏妻子。
……也不知道四姐被他灌输了多少可笑的念头。
祝雪瑶这般想着,知道这事大意不得,便与晏玹商量:“五哥。”
“嗯?”
“你看能不能让你差去的人探探四姐的口风?”她斟酌着缓缓道,“只在日常相处里找机会探一探,别做得太刻意了。我想知道四姐怎么看待驸马打她的事会闹得人尽皆知,以及驸马可能会死,还有她日后可能会换驸马这事。”
晏玹先点了头:“行,我吩咐下去。”又不解地问,“问这个做什么?”
“不弄清楚这些,我怕就算她从那些人身上尝到甜头也迈不出去这一步。”祝雪瑶低着眼,淡淡道,“裴松仪既能考取探花可见不是傻子,我看他步步都算得明白,并不是豁出命去动手图痛快的。”
晏玹不由多看了她两眼,虽不知她为何会这样想,但觉得也不无道理,用完膳就吩咐了下去。
这般又过两日,差去的暗卫来回话说淑宁公主身体无恙了,祝雪瑶和晏玹有意陪她解解闷,便两人各抱一只猫过去找她。
才迈进隐月阁一步,两个人就齐刷刷地又退了出来。
——他们看到淑宁公主依偎在男子怀里,背对月门坐在廊下。虽然只是静静坐着,但岁月静好的画面教人不忍打扰。
“看来四姐姐不需要我们陪她解闷。”祝雪瑶复杂地抬眸看晏玹。
晏玹沉肃地点点头:“嗯,我们去看看紫藤居收拾得怎么样了。”
紫藤居就是打算专门给猫住的那方院子。
祝雪瑶欣然点头,两个人趁着院中之人尚未察觉,当机立断地溜之大吉。
当晚,晏玹差去的暗卫来回了话,晏玹无意避着祝雪瑶,暗卫就直接进了祝雪瑶的卧房。
暗卫禀说当下六人之中最合淑宁公主心意的是霁云,白日里陪在公主神色的正是他,公主昨晚睡不着还喊他进屋一起吃了点宵夜,至于其他的……虽然晏玹和祝雪瑶私心里都有所期待,但淑宁公主的性子确实不可能那么快。
晏玹对于霁云拔得头筹有点意外,坐在书案前支着下颌玩味道:“我还以为四姐会更喜欢衔川呢。”
祝雪瑶对这些人的容貌性格都一无所知,坐在榻上好奇地望过去:“为什么?衔川更好看?”
“那倒不是。”晏玹摇头,“这两个人都好看,我觉得不相上下。但霁云更温柔些,衔川多几分凌厉。裴松仪那种性子还能让四姐念念不忘,我以为四姐会喜欢霸道点的。”
祝雪瑶失笑,思索着道:“霸道的见惯了,又伤她至深,难免想换换口味。”
“也对。”晏玹颔了颔首,不动声色地问她,“那若是长久过日子,你觉得温柔好还是霸道好?”
祝雪瑶不假思索:“若只能二选一,那还是温柔的好。”说着语中一顿,“实则最好是在家里温柔,在外面又能撑得住事,别温柔到拎不清又耳根子软的地步。”
“有道理。”晏玹复又点头,心下揣摩着她喜欢的样子,面上若无其事地吩咐暗卫,“让霁云得空时来回话。”
暗卫领命告退,祝雪瑶眼看着他跃出窗户,一眨眼就没了,心里啧啧称奇。
这“迤州特产”真好啊。
能不能给她两千个,她想把晏珏剁成臊子.
约莫一个时辰后,淑宁公主睡下了,霁云便过来向晏玹回话。晏玹倒不介意让祝雪瑶看个热闹,但祝雪瑶已换上寝衣躺下了,不大方便,他就去堂屋问了问霁云,主要问的是祝雪瑶两日前提到的那几个问题。
霁云被问得有点紧张,因为那三个问题他当下只探出来一个,另外两个没好问,怕逼得太紧让淑宁公主心生芥蒂。
晏玹也知道这事须把握分寸,否则问也问不出真话,摆摆手表示无妨,就让霁云回去了。
晏玹回到房中,告诉祝雪瑶:“霁云说四姐觉得驸马打她的事如果让外人知道就是家丑外扬,丢的是父皇母后乃至整个皇室的脸。”
祝雪瑶心下一声冷笑。
她笃定这就是驸马灌输给四姐的,因为她也是被当成公主养大的孩子,最清楚宫里断不会有人跟公主们说这种话。
当今皇后可是和皇帝“二圣临朝”的人,三从四德那一套她就看不上眼,对公主们的要求素来是“知道就行”——意思大概就是“你们得明白民间认什么理,像养面首这种事想做没关系,但别四处宣扬”。
这便可见淑宁公主这种挨了打都不敢说唯恐给家里蒙羞的念头是哪来的了。
至于另外两个问题,霁云虽暂时还没得到结果,但次日祝雪瑶自己旁敲侧击地问出来了。
《嫁给前任他弟(重生)》 30-40(第8/23页)
她在和淑宁公主坐在榻上闲聊时,半开玩笑地说:“那几人四姐若觉伺候得还不错,这次就直接带回去吧。反正裴松仪这驸马做不长了,留他们在姐姐身边侍奉正好。”——
作者有话说:开始日六了_(:з」∠)_
一个月嗷……
本章也多送点红包吧,下一章更出来之前的所有本章评论都送,么么哒
第35章公主想通了娘家人就是要这种时候撑腰……
祝雪瑶说这话时霁云正坐在不远处的案前沏茶,听到这话手上顿了一下,抬眸向她们这边望了眼,眸中显有期待。
祝雪瑶捕捉到了他的情绪,淑宁公主背对着他倒没看到,苦笑着一叹:“阿瑶,别说这种话了。”
祝雪瑶眉心微跳:“怎么了?”
晏知莲缓缓摇头:“我想过了,我不会去告你姐夫的状的。”
祝雪瑶不动声色地追问:“姐姐还念着他的好?”
话虽这么问,但她知道必不再是这个缘故了——裴松仪打人间隙穿插的好,能好过这些清倌的无微不至?
淑宁公主不出所料地叹息道:“你和五弟的意思我都明白,若只图那份好,他自然比不过他们。”她朝霁云所在的方向偏了偏头,转而又是沉叹,“可我不能只为了自己快活。父皇、母后,还有我母妃和一众兄弟姐妹的颜面。阿瑶……”她低下眼帘,大病初愈的面容愈显憔悴,“咱们一家人向来和睦,我不能因我这点事让朝堂乃至街头坊间都笑话咱们。”
听到这番话,祝雪瑶的冷笑都快压不住了,腹诽自己简直是神算。
她淡看着淑宁公主,只问她:“这些话四姐姐是从哪儿听来的?”
淑宁公主又摇头:“你别管是从哪儿听来的,我……”
“不,我就是要问,你是从哪儿听来的?”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淑宁公主。
晏知莲一怔,美眸抬起,满是茫然地与她四目相对。
祝雪瑶坦然和她对视着,语重心长地道:“咱们都是宫里长大的,我知道这种话阿爹阿娘断不会说。四姐姐虽是贵妃带大的,可贵妃也不像会这样教女儿的人。皇祖母待咱们这些小辈更是隔代亲,脾气上来能指着阿爹阿娘鼻子骂却不会说咱们一句重话。所以我想这些话四姐姐至少在出嫁前该是没听过的。”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淑宁公主的每一分神色变化,见她眸中恍惚得浮起水雾,放慢口吻,一字一顿地续道:“那便请姐姐想一想,你这些念头究竟是哪里来的?是谁教给你的?不止这个,还有——”她抿唇顿声,“姐姐自出嫁后就鲜少回乐阳,回来也不大与兄弟姐妹们走动,是否也有我这位好姐夫的缘故?”
晏知莲黛眉深蹙,沉默不语。
祝雪瑶拉住她的手:“姐姐不必急着答我,也不必为谁争辩。只请姐姐明白,一个会伤害你的人口中说出的‘为你好’的话,本就是不可信的;若还是为了堵你的嘴,就更要想想他是否别有用心。姐姐更要想想,在阿爹阿娘、皇祖母、贵妃娘娘,还有我们这些兄弟姐妹眼里,究竟是遭人几句议论更难受还是看着姐姐身陷火坑更痛苦。”
“若姐姐真能严严实实地瞒一辈子,那也罢了,不过是姐姐冷暖自知的事。可现下姐姐成婚三年,我和五哥哥已然知道了。日后还有几十年,倘若有朝一日纸终究包不住火,长辈们知道了姐姐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他们只怕至死都不能原谅自己的疏忽大意,到时姐姐可还能觉得自己孝顺?”
晏知莲被她说得惊惧不已,根本不敢深想她描绘的将来,不安地连连摇头:“不……”
祝雪瑶攥着她的手紧了紧:“姐姐不是不明理的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晏知莲心动了,又听到自己的心在狂跳,这种狂跳和那天初见霁云和衔川他们的感觉截然不同,只跳得她挣扎难受,连眼泪都逼了出来:“阿瑶……”她哭出声,无助间下意识去抱祝雪瑶,祝雪瑶忙将她拥住,听到她泣不成声,“阿瑶,我不知道怎么办!你说得都对,可、可父皇母后的一世英名……还有、还有我母妃,她虽与母后关系好,可毕竟只是妃妾,若我让父皇母后颜面扫地,她……”
“姐姐,这还是裴松仪跟你说的!”祝雪瑶恨恨咬牙。
晏知莲从她怀中松开,满目含泪地望着她,痛苦不已:“可这话也在理。”
“哪里在理,姐姐就是当局者迷!”祝雪瑶终是没忍住发出一声冷笑,“姐姐,先朝接连三代昏君,至父皇母后起事时,已是万里江山哀鸿遍野。他们自最不起眼的迤州而起,不仅一路凭着自己的本事打下天下,登位之后更稳坐江山,短短十余年便已是太平之景。若姐姐觉得他们的一世英明只因一个混账驸马就能毁了,未免太看轻他们了。”
“至于贵妃,且不说她和阿娘的关系比跟阿爹更近,大可不必论妻妾的虚名。只说她也是从迤州出来的,她的兄长在阿爹阿娘起兵时为了筹集粮草一度累得吐血大病,她就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受什么牵连。”祝雪瑶复杂一喟,“阿爹阿娘待有功之臣是什么心,姐姐只看看我也该明白的。”
淑宁公主张了张口,没说出话。
祝雪瑶也闭了口。
该说的道理说得差不多了,她也得张弛有度,得让淑宁公主静下来自己想想。
她抿了抿唇,缓出一缕笑容:“说这么多,只盼姐姐过得好罢了。姐姐自己拿主意便是,我先回去了。”
说罢她就从榻边起了身,淑宁公主魂不守舍,闻言仍想起身相送,霁云先一步从茶案前站起来:“奴送女君。”
淑宁公主这才安然坐回去,恍惚地道了声“慢走”,任由霁云去了。
霁云一直将祝雪瑶送出隐月阁,祝雪瑶想着他适才的情绪,走出院门便回过身:“我知道,你也是巴不得驸马没了的。”
霁云冷不防地被戳破心事,顿时面无血色,惊恐跪地:“女君,奴没……”
“起来,我又没说你不对。”祝雪瑶忍不住撇嘴,“我比你更希望驸马没了,最好死无全尸。”
霁云额上已沁了一层冷汗,听到这话也不敢起身,仍跪伏在地。祝雪瑶垂眸看看他,续道:“虽说四姐不要你们,五哥也会给你们置办房舍良田给你们条活路,但那到底比不得公主府的锦衣玉食;你们自幼被养在勾栏里,所谓隔行如隔山,你们也不见得多会种地。可四姐性子软,只消有驸马在,你们是一个都进不去公主府的,所以你打这主意在情在理,只是——”
祝雪瑶画风陡转,霁云随着她的话刚放松下来的神情顿时又紧绷起来。
祝雪瑶缓了口气:“只是也正因四姐性子软,她能不能迈出这一步,我们这些当弟弟妹妹的心里都没底。你若真想进公主府,还须自己使使力气。”
霁云一怔,惶惑地抬起头。
祝雪瑶想着点到为止,举步就要走,被他一把拽住裙角:“女君!”
她驻足低头,他又忙收了手,小心道:“求女君指条明路。”
祝雪瑶想了想,倒不介意再多说一句,笑道:“四姐这样的性子是见不得亲近之人出事的。你们
《嫁给前任他弟(重生)》 30-40(第9/23页)
虽与她相伴不久,论情分说不得不深,但若有性命之虞,想必她不能袖手旁观。”
霁云哑了一哑,不安道:“可五殿下那边……”
“无妨。”祝雪瑶轻轻啧声,“都是为着四姐好,我们夫妻自当为你圆谎。若这招也不成,该给你的也不会少了的。”
霁云得了她这句话面露喜色,眼睛都亮起来,再度深拜:“多谢女君!”
“快回去吧。”祝雪瑶一哂,“四姐若真能脱离苦海,我们都念你的好。”
霁云无声地又磕了个头,总算起了身,又揖道:“女君慢走。”
祝雪瑶点点头,转身离开。霁云待她走出几步便折回院中,祝雪瑶悄悄扭头瞧了眼,看见霁云脚步轻快,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裴松仪等死吧。
祝雪瑶咬牙切齿地想。
晏珏贵为太子,很难在一朝一夕之间解决,她就当先拿裴松仪出口气,也练练手.
如此又过两日,祝雪瑶和晏玹都没再去找淑宁公主,以便她尽情享受清倌们的温柔乡。但晏玹差去的暗卫来回过一次话,说霁云在淑宁公主面前哭过一场。
……准确来说也不是哭,就是红着眼眶感慨说公主温柔心善,他虽命数不长,但一辈子都会记得她的。
淑宁公主对这话毫无防备,还当他生了病,自然要追问他怎么了。霁云便说等她离了蓁园,他留在这里也无用,必然是“该回哪里就回哪里”。
淑宁公主性子虽软却不是傻子,心下本就清楚霁云他们最初那个“小厮”的说法只是图个好听,当然也能想到“该回哪里就回哪里”是回什么地方。
可是那样,他们就成了被贵人们退了货的人。虽然她没碰过他们,但不会有人信的。
自此之后,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便当不成了。一旦接起客……男女不忌老少都有,命当然不可能长。
祝雪瑶想着霁云那张文弱清秀的脸,设想他说这话的样子,咝地吸了口气:“这不是要四姐姐的命嘛!”
“?”正听暗卫禀话的晏玹扭过头,挑眉打量她两眼,“你是心动了吗?”
“……我心动什么?”祝雪瑶莫名其妙。
“咳,没事。”晏玹回过神,轻咳一声,挥退暗卫。
祝雪瑶因他的话眉心紧蹙,想了又想,复杂道:“我不喜欢那样的……五哥别乱来啊。”
“哦。”晏玹声音淡淡,心里气笑了。
——他乱来什么?
——她是怕他给她找面首吗?!
翌日天明,祝雪瑶和晏玹一起用着早膳,云叶打帘进来,禀话说淑宁公主差人过来传话,问他们今日中午或晚上得不得空,若得空一起用膳。
“公主还说最好是中午。”云叶补充道。
祝雪瑶和晏玹对视一眼,皆觉最后这句颇有深意——很可能是淑宁公主正打算逼自己一把,怕拖久了会打退堂鼓。
祝雪瑶便直接道:“你亲自去一趟,跟四姐说不必等到用膳,我们一会儿就有空,问问她想不想一起喝茶。”
云叶领命而去,过不多时便回来了,果然说:“公主说那再好不过了。”
祝雪瑶点点头,想了想别苑里的各处景致,索性让人去备了船,邀淑宁公主边游湖边喝茶。这样一则是景致好,二则远离别苑人烟,船上大可只留几个近前侍奉的宫人,更能让淑宁公主安心。
半个时辰后,姐弟妹三人在湖边码头碰了面,祝雪瑶本以为淑宁公主必是孤身前来,见霁云陪在身边很是意外。
转念一想,这大概也是为了避免打退堂鼓的法子。
一行人于是便上了船。船分两层,自是二层的视野更加开阔,他们就都上到了二层去。
二层的门窗早已按祝雪瑶的吩咐全打开了,船驶起来,四面皆是湖景。船中已按主宾之别设好了三席,祝雪瑶请淑宁公主坐了主位,霁云自然陪坐在淑宁公主身侧。
他们入座后茶点就端了来,还额外上了一盏果酒,是祝雪瑶专程备来给淑宁公主壮胆的。
结果淑宁公主还真端起盏仰首就将酒喝尽了,看得旁边的霁云一慌:“殿下……”
笃地一声轻响,淑宁公主放下酒盏,不顾身份地直接用手背擦了下嘴,沉了口气道:“阿瑶、五弟,可否陪我回京一趟?”
祝雪瑶和晏玹相视一望,祝雪瑶按兵不动地探问:“四姐想回去做什么?”
她想若四姐只是让他们帮着震慑驸马,日后还跟驸马过日子,她可不去!
淑宁公主脸色冷着,薄唇勾了勾,划出一弧冷笑:“我想通了,这样的日子不仅没个头,更有无数隐患。父皇母后都已近中年,我这是若一直拖着,到他们年老时知晓,他们哪里承受得住,还是当断则断的好。至于驸马待我的那点好……”
她重重呼了口气,侧首看看霁云,说出的话实是在说服自己:“不比不知道,一比就实在不值一提了。”
“那就好!那我们……”祝雪瑶放了心,正要应声,只听晏玹说:“四姐既想通了,只管自己去。”
祝雪瑶一滞,没想到他会不肯去,不解地看他。
晏玹托着腮,懒洋洋道:“实不相瞒,我给四姐的人不是六个而是八个,另外两个四姐没见过,是长姐给我的暗卫。四姐放心去跟裴松仪翻脸,他敢有什么不敬之举,暗卫自会出手。”
哦……
祝雪瑶懂了。
如果他们在,驸马多半就不会冲动了。
可他真的很想看驸马被剁成臊子。
她也想看,于是她闭了口。
晏知莲叹息摇头:“多谢你安排的周全。我只怕自己不中用,见到他气势便会弱下来。你们去帮我撑着点,我好有底气说话。”
“也好。”晏玹听她这么说就爽快地点了头,侧首问祝雪瑶,“同去?”
祝雪瑶颔首:“自然。”
娘家人就是要这种时候撑腰的嘛!
正事敲定,淑宁公主明显松了口气,后半程便当真在颇有兴致的游湖了。三人喝着茶看了半晌的景,之后打起了牌,看着是四个人互相打,实则祝雪瑶和晏玹都有心让淑宁公主赢,霁云又私下里帮着淑宁公主,让她赚了个盆满钵满。
下船后他们一道去隐月阁用了膳,午膳后小歇一会儿,祝雪瑶又邀淑宁公主同去温泉。山中温泉最宜解乏,将淑宁公主连日来的身心疲惫一扫而空。直至上岸时,轻薄的浴衣被水贴在皮肤上,祝雪瑶偶然看到她后背上有晕开的颜料,依稀可见是花枝的形状。从肩头一直到后腰。
她瞬间联想到孙大夫先前说过的伤势,猜这花枝是用来遮掩那道伤的,迟疑再三,还是启唇道:“姐姐。”
“嗯?”淑宁公主回过头,祝雪瑶将手贴在她背上,意有所指道:“你这伤……仔细些,别弄得更重了。”
“哦,你说那花。”晏知莲脸上微微一红,“放心,疤已经快脱了,不怕沾这些。”说着压低了声,“昨晚一时兴起让霁云画的,一会儿就洗了
《嫁给前任他弟(重生)》 30-40(第10/23页)
……你别跟五弟说啊。”
“好。”祝雪瑶先应了,接着意识到重点,猛地看向她,“霁云画的?!”
“嗯。”晏知莲的脸红透了。
后背这种位置作画,起码上衣是要都脱了的,那能只是作画?
祝雪瑶实没想到淑宁公主在解决驸马之前把这一步迈出去,不由咋舌:“姐姐跟霁云……”
“我想逼自己一把。”晏知莲只说了这么一句,闷着头加快脚步进屋更衣去了。
……不是有着身孕?
祝雪瑶原地又愣了会儿,但没有问出来。
她猜是霁云对这种事有点“小技巧”,不会伤了淑宁公主。更要紧的是,现在也不是让淑宁公主多去想这个孩子的时候,毕竟孩子的父亲是裴松仪.
再至天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淑宁公主原是为帮裴松仪说情才走这一趟的,没道理也没心情在弟弟妹妹面前摆什么谱,自然是轻装简行。
可眼下回去是为了跟裴松仪翻脸,第一件事就是去公主府拿人,气势自然不能输,祝雪瑶就吩咐下人给她备公主仪仗。
这些东西别苑里自然有现成的,却是按祝雪瑶“华明公主”的身份备的,严格来说比淑宁公主的规制还略高一点点,用来撑场正合适。反正祝雪瑶本人也在,便是有御史路过也不能挑理。
如此仍是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临近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