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晌午的时候,车马浩浩荡荡地停在了淑宁公主府门前。
三人先后下了车,带着宫人侍卫一并往府里去,自有下人去向裴松仪禀话。
院门一行人才走进第二道院门就见裴松仪迎了出来,裴松仪虽已听下人说了“福慧君与五殿下也来了”,但看到这般兴师动众的气势还是一愣。
可他并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仍笑着揖道:“五弟、弟妹,进来坐?”
祝雪瑶明显感觉到淑宁公主的气势在见到裴松仪的刹那就弱了下去,便在听到裴松仪的话后翻了个白眼:“谁是你弟妹。”
裴松仪不禁一愣,淑宁公主因祝雪瑶的那句话定住心,沉了沉,道:“你是我的驸马,皇子公主才是你的弟弟妹妹。没我这公主,你可不是皇家的人。”
祝雪瑶听到她的声音在颤,便握住她的手给她打气。
裴松仪脸色一变:“阿莲,这话什么意思?”接着又强撑起笑,“怎么不高兴了?竟说这样见外的话。”
晏知莲努力沉住气:“裴松仪,三年来你对我动辄打骂,又拿孩子和天家颜面堵我的嘴,我猪油蒙了心信了你的鬼话!今天……今天我不忍了!我要去见父皇,让他治你的罪!”
一番话说得磕磕巴巴,但足以令裴松仪脸色煞白:“你胡说!我何曾动过你一根手指!”转而便忙向祝雪瑶和晏玹赔笑脸,“你们别听她乱说,我们就是……就是吵了几句嘴。”继而躬身一揖,“请殿下和女君先回,臣自会哄好公主。”
淑宁公主一慌,立刻伸手来拉祝雪瑶,好似怕他们真的会走,口中朝裴松仪嚷道:“是不是胡说你最清楚!”
她语中染了哭腔,本就不多的气势消失殆尽。
祝雪瑶心知她能做到这一步已拼尽全力了,心下一叹,侧首吩咐:“押驸马进宫,亲近的宫人一并押去问话。”语毕不给裴松仪说话的机会,自顾向晏玹道,“五哥盯着他们一些,我陪姐姐先进宫?”
晏玹颔了颔首:“放心好了。”
“走吧,四姐。”祝雪瑶挽住淑宁公主的胳膊,淑宁公主红着眼眶点点头,随她转身离开。
两侧即有侍卫上前去押裴松仪,尚未露脸的暗卫紧盯裴松仪的一举一动,随在淑宁公主身侧的霁云亦不住回头,无不满目提防。
然而,在侍卫的手触及裴松仪的一刹,裴松仪居然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公主!”他双目空洞,朝淑宁公主喊道,“公主,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回!”声音里也带了哭腔。
这句话对晏知莲而言并不陌生,让她忍不住驻足回头看他。
很多次……不,几乎可以说是每一次,每一次他动过手之后都会跪在她面前说这句话,痛哭流涕地保证没有下回,接着便是求她想想孩子、想想天家颜面。
她也每一次都在退让,也说不清是只为了孩子和父母的颜面,还是也有点心疼他苦苦哀求的样子。
可现在她看着他这样突然觉得十分可笑,也突然不理解从前的自己在想什么。
祝雪瑶见她驻足望着裴松仪不动还当她又心软了,紧张地拉她:“四姐!”
下一瞬,却见淑宁公主在正牌驸马的一声声哀求中一把拉过霁云,报复似的迎面吻了下去。
“?!”霁云瞳孔骤缩,呼吸停滞。
“!!!”祝雪瑶和晏玹张口结舌。
驸马更是震惊得再没说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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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驸马的盒饭二圣在早朝时说了裴松仪的……
祝雪瑶与淑宁公主直接出门,晏玹留下来不仅要押着裴松仪,还得让侍卫们将淑宁公主和裴松仪近前侍奉的宫人都召来以备入宫作证,不免费些工夫,两拨人马进宫的时间便差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足够淑宁公主去跟贵妃哭诉了。
贵妃从一开始就对这桩婚事不满,什么探不探花她也不在意,只因淑宁公主喜欢才点了头。
现下突然得知女儿过成这样,贵妃又惊又怒又心疼,抱着淑宁公主哭了一场。
哭完一抹眼泪,祝雪瑶都没反应过来,她就拉着淑宁公主出门了。
祝雪瑶:“?”
淑宁公主也吓一跳,边跟着她跑边喊:“母妃?!”
贵妃置若罔闻。
然后祝雪瑶和淑宁公主就都惊了——在她们印象里贵妃一直是个羸弱的人,遇事就爱娇滴滴的耍赖,有时还得小辈们让着她。可现在,贵妃从云影台跑到帝后二人白日商谈政事的宣室殿配殿,中间愣是一步都没停。
淑宁公主早跑不动了,还好贵妃没硬拉着她,她后半程都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追:“母妃……母妃等等我!母妃慢点!”
祝雪瑶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姐妹两个索性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人在盛怒之下不知疲倦,身体却有极限。贵妃这般借着火气跑到宣室殿,看到帝后的刹那气息便松了大半,疲惫也登时涌起来,趔趄地往皇后身侧一扑,差点把皇后扑得人仰马翻。
“贵妃你……”皇后吓一跳,一脸惊诧地撑住地才没让自己摔了。
不等她问,贵妃已嚎啕大哭起来:“圣人!求圣人为臣妾做主……不然臣妾可活不下去了!”
“怎么了这是?”皇后一头雾水。
皇帝眉头皱得打结:“哎哎哎,你!”他手指直敲桌子,“这是宣室殿,哭哭啼啼像什……”话没说完,上气不接下气的祝雪瑶和淑宁公主到了。
皇帝应把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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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贵妃的后半句咽了回去。
“阿爹、阿娘。”
“父皇、母后。”
姐妹两个倒着气福身施礼,帝后正想问她们出什么事了,贵妃仰起脸指向淑宁公主:“裴松仪那个混账打她!不止一回!”她满面怒色,但只吼了这一句就又崩溃地继续抱着皇后哭了,“圣人!臣妾不比圣人子女众多,臣妾就这么一……”
贵妃闲的没事就爱看话本子,这会儿气氛烘托到位,她差点说“就这么一个女儿”,话到嘴边发现不对,硬是改口:“一对孪生姐妹……外加一个儿子!”
皇帝实在没忍住,当着两个女儿的面送了她一记白眼。
贵妃接着嚎啕:“圣人若不给她做主,臣妾可不活了……呜呜呜啊啊……”
“……”皇后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实则到现在脑子都是懵的。她对淑宁公主被驸马打这事毫无准备,又看贵妃反应如此夸张,一时倒分辨不出是真是假。
配殿里因而陷入安寂,唯余贵妃的哭声在殿中回荡。过了好一会儿,皇后诧异地问淑宁公主:“阿莲,你驸马打你?!”
淑宁公主低着头,点了点。祝雪瑶伏地深拜:“阿爹阿娘,这事千真万确。裴松仪那个混账气不顺了就动手打四姐姐,打完又拿孩子和天家颜面相要,压得四姐姐不敢进宫告状。这回儿臣和五哥也是偶然得知的,劝了又劝才说服四姐姐前来吐露真言。五哥正押着裴松仪进宫,大概一会儿就该到了。”
帝后对视一眼,眼中皆是诧异。
而后晏玹还没到,皇太后先赶到了。
祝雪瑶是才进宫门就让云叶去禀的话,皇太后惊怒交加,当即就要去云影台找淑宁公主,到了云影台听说她们都来宣室殿了,便又往这边赶。
“四丫头!”皇太后风风火火地杀进配殿,进门看见淑宁公主,一把将她搂住,还没说话眼泪就下来了。
作为皇太后,她也是历过大事的,对子孙的意外不是毫无承受力。
可她想过他们会生病会受伤甚至会早亡,却没想过嫁出去的孙女会挨打!
淑宁公主眼看母亲扑在皇后身上嚎啕大哭本来就难受,皇太后这一掉泪直接把她也惹哭了,贵妃那边又还没停,一时间整个配殿都是哭声。
祝雪瑶不得不稳住心神,先扶着皇太后入座,复又拎裙起身,坐到了皇帝身边去,看看皇帝又看看皇后,慢条斯理道:“阿爹、阿娘,裴松仪一会儿就到,如何治罪还请阿爹阿娘拿个主意。”
“这有什么可说的!”皇后切齿拍案,“敢打公主,反了他了!我剐了他!”
祝雪瑶抿一抿唇:“他自是该死,可因着适才拿人时的一些事,他势必会咬四姐,说她豢养面首……”
皇帝冷笑出喉:“打了公主还敢红口白牙的诬陷人,他……”
“这事是真的。”祝雪瑶气虚。
“?”皇帝一愣。
作为皇帝,他对公主养面首这事并不意外,但由于这个公主是淑宁公主,他作为老父亲很意外。
他于是下意识地看了眼淑宁公主,见她目光躲闪,又看向坐在身边的祝雪瑶。
祝雪瑶点点头:“有的,阿爹,这个有的。”乖巧又诚恳。
皇帝硬是被整懵了。
倒是皇太后反应快,提高声音道:“夫妻之间能一心一意固然好,但话又说回来,达官显贵有几个不纳妾?便是有钱些的商贾也难免几个通房外室,堂堂公主养几个面首怎么了?生了孩子还不是姓裴?”她轻笑,“女人生孩子,男人本就只出那点力。如今他连那点力都未见得出的到位就得了两个孩子,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咳。”皇后干咳。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皇太后这话未免有点太糙了,皇后不得不委婉提醒:“孩子们在呢,母后慎言。”
皇太后不以为意地轻哼:“都是嫁了人的,谁不懂这点道理。”但终究也没继续这个话题,正了正色,道,“咱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虽尚了公主,若对公主养面首之事有所不满,也大可进宫来告状,咱们自也要为他说几句话。这样二话不说动起手来,便有天大的委屈也不应当。此事若不严惩,日后出了嫁的公主都要抬不起头了!”
“母后说的是。”帝后颔首道。
祝雪瑶又说:“其实四姐那面首是这两日才找的。原也不是她自己的意思,是儿臣和五哥为了让她舍下裴松仪给她寻的。在这趟去蓁园之前,四姐始终对裴松仪一心一意,若裴松仪拿面首说事,阿爹阿娘大可不必听他胡言。”
“知道了。”皇帝点了头,挑眉多看了祝雪瑶两眼。
……给自家姐姐寻面首,亏你们想得出来。
众人这般又等了近一刻,晏玹总算押着裴松仪到了。众位长辈在这一刻里差不多都平复了情绪,但气氛仍是冷到极致。
晏玹带着裴松仪进殿时被这气势所慑都差点直接跪下磕一个,好歹稳住了,朝长辈们长揖施了礼,目光落到祝雪瑶面上:“事情的原委,瑶瑶应该已说明了?”
祝雪瑶点点头:“该说的都说了。”
裴松仪闻言惶然跪地,咚地磕了个响头,慌张争辩:“陛下,臣与公主两情相悦,如何会对公主动手!公主乃天之骄女,臣又如何敢对他动手!况且……况且臣若真有此行径,公主岂有不即刻入宫告状的道理?公主从前一直与臣情投意合,今日突然翻脸,实在蹊跷,求陛下明鉴!”
殿中众人都只冷眼看着他。
裴松仪又磕了个头,续道:“陛下!这几日公主根本不在家中,是去了五皇子的蓁园小住。走之前好好的,回来突然对臣这般百般诬陷,不知是不是因在蓁园得了个面首……”
祝雪瑶淡淡挑了挑眉。
这便是她先一步拉淑宁公主进宫的缘故。
人总会先入为主的,就算是亲眷也难以免俗。若她不提前来把该说的都说了,让长辈们有了心理准备,总是他们依旧会站在她们这边也不免要多一翻扯皮,怪让人不痛快的。
现下,众人听了裴松仪的话却只有冷笑涟涟。
贵妃抄起桌上的瓷盏就砸了过去:“你个混蛋你——”她气得要冲过去打人,被皇后硬拢住了。
太后气定神闲地开口:“你刚才说到蓁园?”
裴松仪心虚地望了眼太后,犹犹豫豫地应道:“是……是。”
太后轻哂:“众人皆知那是福慧的园子,你脱口就说是小五的,可见打心里没拿公主们当回事,待四丫头又能好到哪去?”
“臣……”裴松仪愣住了,众人也都是一愣。
皇太后这话好似有点牵强,可若说以小见大也的确是这么个道理——蓁园完完全全就是祝雪瑶的私产,无论如何也不该说是“五皇子的蓁园”,除非他打心里觉得妻子是丈夫的附庸,哪怕她贵为公主。
皇太后见他无话反驳,淡看着他,又道:“本朝立国时间不长,许多事都还没有先例,驸马欺负公主的事也是头一桩。正好啊……”她幽幽缓了口气,“拿你做个例,只当造福后世的公主们了。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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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眸瞧向殿门处,帝后相视一望,都没做声。
他们本没料到太后会直接下旨,但她既有意严惩,听她的便是了。
汪盛德领着两名宦官应声而入,皇太后说:“驸马裴松仪欺凌公主,实乃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恶,择期凌迟示众。其父母赐死,三族抄家流放,九族世代不得为官。”
裴家本是寒门,出了一位探花郎,正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时候,但随着皇太后这道懿旨,裴家从此以后算是废了。
“太后!”裴松仪彻底慌了,想要膝行上前但被侍卫拦住,撕心裂肺地绝望哭喊,“太后!臣冤枉,臣的爹娘更是无辜啊太后!”
见太后不为所动,他又回过身想求淑宁公主:“阿莲……阿莲!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为我说句话……我爹娘他们……”
“我呸!”
自裴松仪进殿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淑宁公主蓦地站起来,双目通红,浑身都在颤:“你爹娘无辜?你有脸说他们无辜……”她哽咽着声讨道,“你哪次动手他们不在旁边搓火,口口声声怪我不会持家、不会侍奉夫君,说我若不是公主早该打死了……”
淑宁公主说着又掉下泪来,贵妃起身紧紧抱住她。
皇太后听得脸色铁青,咬着牙改口:“他父母也凌迟示众,九族抄家流放!”
话音未落只见寒光一闪,贵妃猝然回头,就见皇后拔剑冲了出去。
“圣人!”贵妃疾呼。
“皇后!”皇帝闪身而出,好歹在她经过自己案前时一把将她抱住了。
皇后气得胸口起伏不止:“放开!不要脸的东西!让我劈了他!!!”
皇帝哪敢松手,硬搂着她慌不择言地安抚,“冷静冷静!要凌迟,要凌迟的!别便宜了他啊……听话,听话啊!”
裴松仪在皇后拔剑而来时下意识地想躲,听到皇帝的话如梦初醒,方知还不如被她一剑刺死。
皇后在被皇帝箍在怀中,恨恨地盯着裴松仪,手中长剑咣地一声丢到地上:“看好他!”她厉声吩咐,“不许他自尽。”
裴松仪跌坐在地,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这晚,皇太后、皇帝、皇后、祝雪瑶、晏玹外加淑宁公主和贵妃,一大家子人一起在宣室殿用的膳。菜肴都是按淑宁公主的喜好备的,若不是人太多没法挤在一张桌上用,各席之间又隔着距离,大概每个人都会忍不住地一直往淑宁公主碗里夹菜。
贵妃的火气还没尽消,时而难过就长吁短叹,时而愤慨,又指着淑宁公主抱怨:“早说不让你嫁他,你偏不听!瞧着性子软,大事上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晏知莲低着头挨训,既不敢争辩也不想争辩,私心里反倒觉得这样挨母亲的骂也挺好的。
待贵妃出了气,又想起来问:“哎,你的面首是怎么个事?”
“咳……”晏玹险些呛着,心虚的目光迅速在席间划了一圈。
晏知莲自然不能坑他,忙道:“母妃,我们晚点说。”
贵妃看懂了他们的情绪,但她想问的也不是面首的由来,便又道:“本宫是想问你,贴心吗?听不听话?有几个?够不够用?”
晏知莲面红耳赤:“母妃别问了!”
贵妃美眸一瞪:“你这孩子,都是自家人,你……”
“你行了!”皇后喝止她,没好气地道,“经了这一遭,她再有什么不妥自会跟家里说的,你别问了。”
“哦……”贵妃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用过晚膳,众人便从宣室殿散了。淑宁公主自是和贵妃回云影台,祝雪瑶又耍赖要和皇后同睡,晏玹见状就先侍奉太后回了长乐宫,然后回自己从前的广阳殿住,也不至于惹起什么怀疑。
大家各有各的乐趣,只皇帝不大高兴,跟皇后与祝雪瑶散步消食时不服不忿地吹胡子瞪眼:“两个女儿回门,朕倒成了孤家寡人了,这是什么道理?”
皇后也不含糊,直接吩咐汪盛德:“去让宣妃准备接驾。”
皇帝更生气了.
祝雪瑶和晏玹在翌日用完早膳后离了宫,没直接回蓁园,先去了京中府邸。
晏玹在到家后向杨敬递了个眼色,杨敬退出屋外,再进来时手中多了一方托盘,托盘里多了许多书卷信笺,摞得挺高。
晏玹坐在书案前指了指桌面示意他放下,又招手让祝雪瑶过来。祝雪瑶便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那一堆东西不解道:“这是什么?”
晏玹随手拣了一件在手里翻:“我让他们把裴松仪书房里的东西都搬出来,从中整理出了和军中贪污案有关的部分,这就是。”
祝雪瑶讶然:“那应该呈给阿爹阿娘呀!”
晏玹笑道:“裴松仪眼看难逃一死,这些东西无关痛痒,这些东西不如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祝雪瑶:“比如呢?”
晏玹便直说了:“这案子已查了许久,裴松仪却直到现在才开始四处求告,我怀疑大哥主理这案子时对他有所包庇,所以他那时高枕无忧。这些东西我还没细看,可或许就有不利于大哥的证据,你若想报复大哥一下,那用得上。”
祝雪瑶心底轻轻一悸,没想到晏玹在昨日那样紧锣密鼓的安排里还能顾着这个。
晏玹思索着道:“要报复大哥,你最好也别直接把东西送进宫,毕竟这事本身就不大,大哥又不过是帮裴松仪遮掩,父皇母后看了不过申饬几句也就罢了。你若真想给他添堵,咱们可以交给二哥。”
二哥?康王?
祝雪瑶一下就懂了:“二哥会把这种东西攒着,或许还会添油加醋?”她打量着晏玹干笑,“五哥你借刀杀人!”
“啧,反正二哥总会跟大哥对着干的,咱们不过看个热闹。”晏玹摊手。
祝雪瑶摒住笑想了想:“那不如交给三哥?三哥是四姐的亲弟弟,现下必定恨死裴松仪了。若知道大哥曾经包庇这么个玩意儿,肯定要把这笔账算回来。”
“也不错。”晏玹点头道,
祝雪瑶心里忽而有点愧疚,因为他在很认真地帮她出气,但她却不能告诉他,她想要的远不只是“使个绊子”那么简单。
她这辈子是断断不能再看着晏珏坐上那万人之上的位置的,除他之外谁都行。别说已经崭露野心的二哥三哥,就算是最年幼的十弟晏珠有朝一日突然说想当皇帝,她也很愿意暗中帮一把,只要能给晏珏添乱。
二人于是花了一整天时间把所有东西都看了一遍,还真挑拣出几份和晏珏有关的。
主要是书信,比如晏珏安抚裴松仪让他放心的信。祝雪瑶猜想这之前应该有一封裴松仪向晏珏陈情的去信,这信想必在东宫,自不可能从裴松仪的书房里搜到,但有了晏珏的表态也就够了。
晏玹把这几件有用的东西各誊抄了两份,一份自己留着,另一份与原件收在一起,打算回头一起交给恒王。
在他们看信的同时,朝中已经炸锅了,因为二圣在早朝时说了裴松仪的罪名,引得满朝哗然。
大臣们才华横溢,惊异之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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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莲花地骂裴松仪,但根本的意思其实就一个:打公主,你是疯了吗?!?!
有人觉得只是凌迟本人和父母都是皇太后仁慈,把九族全剐了也不为过。
还有人觉得公主身边的宫人们也该被问罪,以便让旁的宫人明白轻重。
祝雪瑶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但终是让淑宁公主拦下来了。
她跟祝雪瑶聊起这事的时候,听出祝雪瑶赞同严惩,神情讪讪:“宫人中想去替我告状的何止一个两个,都是我傻,偏信了裴松仪那些话,一心向着他,硬不许他们去,现在又何苦为难他们。”
祝雪瑶心觉实情并非如此——因淑宁公主不肯只得妥协的必然是有,但也难免有一些见风使舵者只因看驸马在家说话更管用就装傻充愣,这些人才是朝臣想告诫的人。
可她思虑再三,终是没再多言。因为人和人的脾性不同,淑宁公主能狠下心状告驸马已十分不易,很难让她再多走一步了。
二圣震怒、群情激愤之下,裴松仪在次日天明就被押上了刑场。他这回来乐阳正好赶上过年,父母也是一同来的,正好省得再着人长途跋涉地押解。
为免他们说些有辱公主名声的话,三人在上刑场之前先割了舌头。凌迟在早朝上议定的是一千八百刀,第一天没剐完,天黑后押回天牢,第二天又剐了一天。
到夕阳西斜的时候,一千八百刀收工,一家三口虽然没成臊子,但成了和臊子差不多的肉丝。气不过的贵妃专门差宫人出来敛了那些肉丝,让他们拿去江河里喂鱼。
“记得分到不同的江河里,少说给本宫分个四五处。”贵妃细致入微地叮嘱,“让他们魂飞魄散,省得下辈子再来祸害阿莲!”
再往后便是一些善后事宜了,比如淑宁公主的一双儿女要改名,主要是改姓晏,从此算在宗室里,和裴家再无瓜葛。
但这事不急,皇帝的意思是名字这种用一辈子的东西得好好想想。
至于淑宁公主刚怀上的那个孩子,在裴松仪一家被凌迟后就没了。这算不得好事,明面上无人议论,但私心里不乏有人觉得没了才好,裴松仪那种混账哪里配留下这么多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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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庆王大婚“怎么是八个?不合规矩呀。……
此后祝雪瑶和晏玹也没急着回蓁园,因为四哥晏珩要大婚了。他大婚后晏玹也要开始入朝听政,住在蓁园离得太远。
如此一来,祝雪瑶自然也不好自己走——毕竟两个人才大婚不久,这就分开各住各的,宫里势必会担心。
她原本的打算是自己回去一趟再过来,可在府里住了几日倒懒得动了,只好差人将两个孩子两只猫都接来。
在这之前两个孩子都没取名,因为祝雪瑶觉得取了名字感情会更深,怕她们活不下来,又要难过一场。
现下经了这些日子,那个才降生的孩子小脸已饱满了许多,大的那个也总算无大碍了,终于可以取名字了。
依着祝家的字辈,这一代的女孩要从个“岁”字,另一个字没什么拘束。
上一世她想着“岁岁安宁”的寓意给女儿取了“岁宁”这个名字,虽然结局并不如愿,但她还是喜欢这个名字的。
错的是人,赖不到名字头上。
可她如今还是不打算用这个名字了,因为岁宁就是岁宁。
她很想她,会用这一辈子记挂她,但她们都不是她。
祝雪瑶想了几日,最后选了“岁祺”“岁安”两个名字,是取自“春祺夏安,秋绥冬禧”的好寓意.
宫中,四皇子晏珩册封庆王的旨意颁下去,挑选太子妃的事紧跟着就筹备起来了。
其实按年龄算太子早该大婚,先前是因等着祝雪瑶才一直拖着。如今祝雪瑶都嫁了人,北宫更已住进了个方奉仪,太子妃的事实在没道理再拖了。
祝雪瑶对晏珏婚事挺好奇的,好奇谁会成为太子妃。
她想以阿爹阿娘的品性,断不会逼谁嫁给晏珏,就算晏珏贵为太子,就算对方的八字、品貌都拔尖,只要对方说一声不肯都得换人。
而先前因方雁儿而起的风波虽因是二圣家事不至于闹到早朝上,但在乐阳城的达官显贵间想必是传遍了的。
那么心疼女儿的人家便不会将女儿嫁给晏珏。
他们未见得在意方雁儿的存在,却很难忽视太子边搞大了方雁儿的肚子边对祝雪瑶“一往情深”。
对青梅竹马的功臣遗孤尚且如此,怎么能指望他对自家女儿好呢?
不过祝雪瑶也并不觉得晏珏会因为这档烂事挑不着正妻。太子毕竟是太子,总有人会对他的正妃之位趋之若鹜。
会有官宦人家将荣华富贵看得比女儿的幸福更重,也会有野心勃勃的女孩子自己想坐到那个位子上,以备将来母仪天下。
祝雪瑶更期待后者,因为前者的女儿嫁进去或许还会对晏珏心存美好幻想,那便会和方雁儿这个宠妾掐得水深火热,这对祝雪瑶来讲固然也是挺大的热闹,可对身为太子妃的那一位来说心里就太苦了,她不想看任何人活成上一世的她。
而后者从一开始就是朝权力去的,她或许也会觉得能和太子两情相悦更好,但不会多么在意,更不会在意方雁儿的存在,只会在方雁儿动摇她的权力的时候出手弹压。
如果她手腕够硬,或许还能一边在北宫大权独揽,一边逐渐让晏珏对方雁儿失去兴致,那对祝雪瑶而言就再好不过了.
北宫,方雁儿虽日日都在房中安胎,却也听说宫中给晏珏遴选太子妃的事了。她对此忧心忡忡,私下里哭了好几场,晏珏碰见过两次,每每都耐心地哄她,向她承诺不论太子妃是谁,他都绝不会让太子妃为难她,让她放心安胎。
按理说有了太子这话,方雁儿该满意了,可她仍不能安心——毕竟那是她即将面对的妻妾之争。
上次在蓁园碰的钉子让她意识到这些贵女虽看起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实则也不好招惹,她在民间爱用的那些手段对她们来说不顶用。偏她还不能用武力跟她们一较高下,否则对方有个三长两短她也就没活路了。
方雁儿想着这些,无论如何也不能事不关己地等太子妃进来。更何况晏珏一旦大婚,在太子妃之外,宫里还会再给他选几名妃妾呢。那虽不是他自己喜欢的,可样貌必不会差,也必定很会伺候人。
这一切都让方雁儿不能安心。
可她也做不了什么,只得托身边的宫人去六尚局打听太子妃与妃妾的人选。身边的宫人自是应了,可眼瞧着已过去半个月却没分毫结果。方雁儿在当中问过两三回,到最后一回时终于来了脾气,指着掌事宦官龚恩质问道:“怎么会一点都打听不到,你们有没有把我交待的事放在眼里!况且你们别忘了,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若咱们对那些女人两眼一抹黑,待她们进来我吃了亏,难道你们有好果子吃吗!”
依她末等奉仪的位份身边其实只能有一个宫女伺候,现下房里两个宫女、两个宦侍,更还有个稍有资历的龚恩在给她掌事,是晏珏着意给她添的,并没记在她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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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面上也不算她的人。
是以这四人里有三个本来也没太觉得自己是她的人。龚恩倒因是从太子近侍里拨过来的,只为不辜负太子的交待也在尽心当差。
……可正因他尽心,方雁儿这话算是扎心了。
眼见另外四人已在方雁儿跟前跪了一地,龚恩苦笑着拱手劝道:“奉仪息怒,请再容奴些日子,奴必定帮奉仪打听清楚。”
“哼。”方雁儿美眸一翻,声音冷冷,“你少在这里诓我!再过些日子封太子妃的圣旨颁下来,我都该等着去敬茶了,还用你打听?!”
龚恩窒息了。
这话实也在理,他也知道自己这差事办得并不像样,若在太子跟前这么办差早混不下去了。
但——
“奉仪容禀。”龚恩僵硬地躬身一揖,“奴奉太子旨意前来侍奉奉仪,万不敢敷衍奉仪交待的差事,更不敢诓骗奉仪。遴选太子妃与东宫妾这事奴已在四处走动打听,但一则尚无定数,二则事关储君便是重中之重,六尚局不会轻易透露口风。”
方雁儿心里委屈,听了他这番话更来了脾气,眼眶一红,盯着他道:“还说没诓我!便是尚无定数,打听打听人选都有哪几个、出身哪家、是什么性子,又有什么难的!”
哎……听不懂人话啊?
龚恩长声叹息,挑了挑眉:“是能打听的。只是‘事关储君’,‘六尚局不会轻易透露口风’。”他咬着重音重复这两句话,然后索性明说了,“因为这是能赚银子的。”
方雁儿一下噎住了。
奉仪这个位份一年只有十二两银子的俸禄,这些日子晏珏虽已补贴了她许多银子,但平日用来打赏宫人的花费也不少。除此之外虽还有各式各样的赏赐,可那些都是明文记档的,进出都要写明白。
虽然这种档多半也没人看……可方雁儿还是不敢拿那些东西去做这种走动,她不想让晏珏觉得她是个会勾心斗角的女人。
更何况上面看她也不顺眼,只怕会盯着东宫赏赐的进出。
方雁儿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衔泥巷的东西没带进来意味着什么。那一屋子的好东西价值不菲,而且大多是太子在民间寻得的,买来就直接送去给她,宫里根本没记这一笔,她大可变卖了换成金银带进来,干什么都方便。
再不然退一步,直接带进来也好,虽然拿那些东西疏通门路同样容易被追查,但它们先前在宫中并无记录,由她带进来就会记为她的私产,花在什么地方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可当时旨意来得太急,她太慌,根本顾不上这些。嬷嬷一味地催她进宫,顺嘴说将那些东西封了等上头吩咐,她根本没多留意,遑论争取。
现如今,那些势必已经由宫中记档入库,还归不归东宫都不好说,她后悔也晚了。
“都退下吧……”方雁儿怔怔吩咐,跪在地上的宫人们迟疑地瞧她一眼,安静无声地往外退。龚恩也没多说什么,欠一欠身便也退出去。
方雁儿在他们走后,伏在床上嚎啕大哭。
欺负她……都欺负她!从福慧君到一众皇子公主,再到上面,都欺负她!
他们就是瞧不起她的出身!.
五月末,庆王晏珩大婚。
庆王是玫妃所生的孩子,生母早就离世了,是由宣妃养大的。宣妃与皇后、贵妃都是从迤州王府出来的老人,关系素来亲近,膝下的孩子也格外亲密些。所以晏珩大婚这天,旁的皇子公主只是黄昏十分前来吃席,再一同热闹到晚上,皇后、贵妃的孩子们和宣妃亲生的两个女儿却是天不亮就来帮着给迎亲撑场了。
晏珩在临近晌午时出了庆王府,皇子们和几位驸马都跟去了,公主和王妃们留在庆王府,总算可以休息休息。
祝雪瑶坐下来就着茶吃了两块点心,鬼使神差地想起早上过来时她坐在马车里昏昏欲睡,好像隐约听到晏玹打着哈欠说了一句:“早膳吃少了,好饿。”继而又想起这半日太忙,他好像也没顾上再吃。
祝雪瑶思索着偏了偏头,霜枝连忙上前,祝雪瑶抬眸看看她,道:“你去挑几样五哥爱吃的点心,包子、馅饼这样吃起来方便的东西也行,再备些豆浆或者汤,用食盒装了,找个脚力快的宦官追着给他送去。迎亲的路上没什么事,他正好可以吃点,到地方就又要忙了。”
“诺。”霜枝忍着笑应了,福身退下去照办。
祝雪瑶见她走了,自顾又抿了口茶,忽听后头有人促狭啧声:“啧啧啧,忙这半日就怕他饿坏了?看得人牙疼!”
祝雪瑶回头一看是宣妃膝下六公主晏知莺。
晏知莺与晏玹略小几个月,眼看下半年也要完婚了。不过现下婚事尚在筹备,公主的封号也没定,便还称六公主。
祝雪瑶忙要起身:“六姐姐。”
“别动了。”晏知莺在她肩头一按,从容地坐到她身边,谨慎地打量了眼四周,方神秘兮兮地压音道,“北宫的事听说了么?”
祝雪瑶一愣,第一反应是:“太子妃定下来了?”
“什么呀!”晏知莺嗔笑,“太子妃定了你还能不知?是侧室的事。”
祝雪瑶凝神:“方奉仪怎么了?”
屈指数算,方雁儿似乎该小产了。
这阵子先是淑宁公主的事,又是四哥大婚,更还要为孩子和猫分神,日子过得太丰富,她倒把这个忘了。
可晏知莺又说了一遍:“什么呀!”她摇摇头,不再卖关子了,“不是方奉仪的事。是皇祖母给大哥挑好妃妾了,你猜挑了几个?”
祝雪瑶想了想,一般是两个或者四个,但最多可以是六个。
晏珏贵为太子,上面显然不想看方雁儿专宠,她便猜:“六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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