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奈又尝试动了动腿。
两条腿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根本使不上力气。
还有,零是什么时候走的?
桃奈好像有那么一点模糊的印象,感觉到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是零起身离开前在吻她吗?
桃奈重重叹口气。
记不清了,当时她睡得太死太迷糊了。
桃奈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放空了半天,才终于积蓄起一点点力量,用手臂艰难地支撑着自己,扶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腰,缓缓坐起身。
咕噜噜——
肚子在这时发出一声响亮的叫。
桃奈顶着一头滚得炸毛的乱发,秒变豆豆眼。
啊……想起来了。
昨天傍晚她雄心勃勃要下厨做大餐,但正经晚饭根本一口没吃,加上一晚上……嗯,消耗的体能确实非常大,现在肚子里空空如也,饿得前胸贴后背。
桃奈垂头丧气地耷拉下脑袋。
她一直对自己的体能超级自信的。
在战国时代,她孤身一人跟那些皮糙肉厚的大妖怪对打上一天一夜都能活蹦乱跳,最多就是灵力消耗大点,睡一觉就补回来了,怎么到了这种生命大和谐的活动上,她就变得如菜鸡?
更何况,按理说,消耗力气更多的应该是安室透才对。
为什么出了一晚上力的安室透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照常起床、洗漱,甚至可能还去晨跑了,然后精神抖擞地上班,而她却只能浑身又酸又软又无力地瘫在床上,连起床都费劲?
这不科学。
桃奈皱着小脸,苦思冥想,得出了一个能让自己心里平衡一点的结论:
安室透比大妖怪还恐怖。
对,一定是这样。
肯定不是她自己太菜。
成功地将锅甩给了男朋友那非人的体力后,桃奈心安理得了不少。
她揉了揉依旧酸痛的腰,慢吞吞地挪下床,准备去客厅找点吃的填饱自己咕咕叫的肚子。
刚走到客厅,一股烤鱼的焦香和白米饭的甜香钻进了鼻腔。
桃奈眼睛一亮,循着味道快步走进厨房。
灶台上的锅里温着两条烤得表皮金黄的秋刀鱼,旁边的电饭煲亮着保温的指示灯,砂锅里的味增汤飘出萝卜的香气。
一张蓝色的便签纸被磁铁固定在冰箱上。
桃奈摘下来看。
上面是安室透利落的笔迹:
桃奈,我去上班了。早饭已经做好,昨天的奶油炖菜我出门之前吃了,味道不错。但做饭对你来说太危险,下次不要轻易尝试了。想吃什么告诉我,我晚上做给你。
——零
看着字条,桃奈心里像是被这暖融融的早餐熨帖过一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降谷零真的是个很体贴又细心的人,无论是在亲密关系上,还是在日常生活的细节里,都把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不过,桃奈的目光在“味道不错”四个字上停顿了一下,蹙起眉头。
味道真不错吗?
零他真的吃了吗?
该不会是他尝了一口,发现实在难以下咽,又怕打击她的积极性,伤她的自尊心,所以偷偷拿出去处理掉了吧?
算了,不想了。
桃奈揉了揉空瘪得快要贴到后背的胃,决定暂时放过这个无解的问题。
好饿,先吃饭!
——
中午,警察厅公安办公室。
风见裕也不停地摩挲着大腿,忐忑地坐在安室透的对面,看着桌上两个饭盒里盛着的卖相看起来有点特别的奶油炖菜,受宠若惊。
“降谷先生,”风见裕也推了推眼镜,“您工作这么忙,还特意请我和您一起吃家里带来的便当,这……这太不好意思了。”
风见裕也昨天又熬了一个通宵,早上只啃了块巧克力应付,本想中午随便买个冷饭团凑合一下,赶紧把没写完的报告搞定,没想到被降谷先生撞见,冷着脸训斥他不知道爱惜身体,黑眼圈重得都快跟一个黑长毛有一拼了,然后就被叫到了上司的办公室,共享这顿爱心便当。
多好的上司啊!
风见裕也内心感动得泪流满面。
安室透看着自己和风见裕也面前那两盒分量十足的奶油炖菜,心情复杂。
他关心下属的身体健康是真的,想找个人帮忙分担一下这锅奶油炖菜也是真的。
《被暗恋的降谷听到心声后》 50-55(第9/19页)
桃奈第一次下厨,不仅火候掌握得不到位,分量也豪迈得惊人,估计是怕不够吃,土豆、胡萝卜、鸡肉放得跟不要钱似的。
安室透昨晚百忙之中还记得抽空把这锅饱含心意的炖菜塞进冰箱,早上起来时间紧迫,来不及吃,索性装了两个饭盒带到办公室。
他吃不完,但毕竟是桃奈第一次为他下厨,倒掉又觉得浪费,于是便叫来了风见这个饭搭子和他分享。
两人双手合十:“我要开动了。”
安室透和风见裕也同时夹起一块鸡肉,塞进嘴里。
二人咀嚼的动作齐齐顿住。
风见裕也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他努力咽下嘴里那块气味奇怪的鸡肉,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问道:“降谷先生,这个奶油炖菜里,是放了很多……酒吗?”
为什么他吃出了一股类似酒精的味道?
正宗的奶油炖菜该是这个风味吗?
安室透迅速嚼了两口,强行咽下,面无表情道:“这是新研发的奶油炖菜配方,吃吧。”
他在心里汗颜:-_-||。
他精湛厨艺也拯救不了桃奈创意佐料的味道。
看着风见裕也依旧迟疑的眼神,安室透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没毒,放心。”
风见裕也:“……”
——
吃完早餐,桃奈顺手把锅碗洗干净,倦意再次袭来,她打了个哈欠,决定回去睡个回笼觉。
忙碌了一夜的身体确实还需要恢复。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
当桃奈再次睁开眼时,神清气爽,之前那种被拆骨重装的酸软感终于消散了大半,血条恢复满格。
她活力满满地起床,换上巫女服,背起她心爱的小箭囊,脚步轻快地前往古缘堂。
药堂的生意一如既往地好。
桃奈趁着组织那边暂时没有安排任务,静下心来,又多制作了几瓶常用的草药,给药堂补充了库存,也为之后与林鹰药业的伤药合作备好了货。
傍晚五点,橙色的霞光漫过屋檐,均匀地铺满了街道,下班的行人步履不疾不徐,他们的身影与缓缓移动的车流在暖色调的光晕中交错重叠,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穿梭于丁达尔效应造就的光之帷幕中。
药堂也沉浸在一片琥珀色的光里。
桃奈端坐其间,待最后一页账目核对完毕,才放下笔,舒展因久坐而微僵的身体,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桃奈拿过来一看,是安室透发来的消息。
零:【今天警视厅没什么事情,晚上七点伊达班长要请客聚餐,萩原他们也来,你有时间吗?我接你一起过去?】
桃奈揉着发酸的后颈想了想,她和萩原君松田君他们确实好久没见了,还挺想念那些热闹的聚餐时光,于是回复道:
【好呀,我等你。】
消息发出去后,桃奈捏着下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安室透因为卧底的身份,一直非常谨慎,生怕牵连到她,所以从未在她的药堂附近出现过,更别提亲自来接她了。
今天怎么会突然提出要来接她?
难道是因为她昨晚表现得很好?
事实上,安室透之前确实有这个顾虑。
但他转念一想,作为一个男朋友,桃奈的药堂开了快一年,他却一次都没来过,甚至连一次像样的接送都没有,这实在不符合男友的基本行为准则。
过去,安室透优先考虑的是公安卧底身份带来的风险,用绝对的谨慎将桃奈护在身后;而现在,在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他反思了一下,觉得应该转变思维方式,努力平衡保护者与伴侣的双重角色。
他依然会为桃奈排查掉所有危险,但在此之后,他也想做一个能堂堂正正接女朋友下班的普通男人。
晚上六点半,安室透准时开车来到了古缘堂门口。
桃奈因为晚上有聚餐,已经提前让雪野冰月下班回家了。
安室透将白色的马自达RX-7稳稳停在古缘堂门前,下车。
他抬头打量着这家属于桃奈的店铺。
门面温馨而充满古韵,一扇传统的樟子门,靛蓝色的暖帘垂挂在门前,上面用白色墨迹写着清秀有力的“古縁堂”三字。
他正双手插在裤兜里,骄傲地欣赏着女朋友的事业,突然,哗啦一声轻响,樟子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里面偷偷摸摸地探了出来,警惕地左右张望。
安室透:“……”
莫名有点可爱,又有点好笑。
他刚抬脚准备走过去,桃奈连忙摆手制止,用气音急切道:“你别过来,万一有组织的人监视就完蛋了!你先把车开到对面的巷口,我们在那里秘密汇合。”
“……”
安室透看着桃奈这副像做贼似的紧张兮兮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反侦察意识还挺强。
看来他平时的谨慎作风,多少也影响到了她。
“你放心,”安室透非但没有退回车里,反而大刀阔斧地几步走到门前,拉住桃奈的手,将她从门后牵了出来,“我来之前仔细检查过附近的环境,很安全,没有什么可疑人物。”
“哦,原来如此。”
桃奈这才松了口气,任由安室透牵着手,高高兴兴地坐进了副驾驶座。
几个人聚餐的地方是一家很出名的烤肉店。
桃奈想起她和零他们五个人第一次吃饭的时候,也是吃的烤肉。
那时候她不知道怎么配烤肉的蘸料,还是降谷零帮她调的。
一晃儿,竟然已经过去一年了。
安室透牵着桃奈的手走进预订好的包间时,萩原研二、松田阵平以及伊达航和女友已经到了。
桃奈看见娜塔莉也来了,笑着先冲她和一旁的伊达航打了声招呼:“娜塔莉姐姐,伊达班长。”
娜塔莉温柔地笑了笑:“很久不见了,桃奈,气色真好。”
“桃奈酱!你怎么不先跟我打招呼!”萩原研二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睛表现出一副夸张的受伤样子,随即俏皮地眨了眨右眼,“好久不见,桃奈酱又漂亮了,看来爱情果然养人啊。”
“嘻嘻。”
被夸漂亮的桃奈开心地弯起眼睛,靠着萩原研二身旁的空位坐下。
安室透坐在桃奈的另一边,注视着她的侧脸,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啊咧,是漂亮了吗?”松田阵平坏笑着,手指摸索着下巴,故作认真地上下打量着桃奈,“我怎么觉得小桃子的脸好像也圆了一点呢?是不是胖了啊?”
桃奈:不嘻嘻。
她唇角一弯,切换成(* ̄︶ ̄)的核善表情,精准反击:“这么长时间不见,松田君倒是又晒黑了不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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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是真的,松田阵平在警校时是健康的小麦色,后来进了爆。炸。物处理班,天天在室内鼓捣精密器械,硬是捂成了冷白皮帅哥,怎么这段时间不见,肤色又深回去了?
虽然松田阵平的颜值很抗打,小麦肤色依然是顶级帅哥,但在桃奈的审美里,还是冷白皮更帅一点。
松田阵平:“……”
被戳中痛处的卷毛警官火冒三丈。
就在桃奈和松田阵平你来我往斗嘴的时候,包间门再次被拉开,诸伏景光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走了进来,歉意道:“不好意思,路上有点事,来晚了。”
组织临时安排了一个情报交接任务,他完成任务后,又特意去换了件衣服,确保身上没有留下任何不该有的气息,所以才耽误了点时间。
安室透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幼驯染。
“没事,不晚,”伊达航豪迈地挥挥手,“人来齐了就好!我们点菜吧!”
几个好友久违地聚在一起,包间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桃奈和松田阵平又斗了好几轮嘴,直到二人都口干舌燥才休战。
桃奈猛吸一大口面前的橙子汽水润喉。
她咬着吸管,看着身旁这几个鲜活、生动、谈笑风生的朋友们,心里被一种暖融融的幸福感填满。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诸伏景光带着温柔笑意的侧脸上时,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残酷的未来。
诸伏景光在天台上开枪自尽,紧闭着双眼,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脖颈溅着血点,胸口被大片刺目的鲜血染红,像是绽放在无尽黑夜中的红色彼岸花。
那一幕,每次在她闭眼时闪过,都刺得她心脏尖锐地疼痛。
桃奈曾以为知晓未来是一种伟大的先知力量,可直到她完整窥探到诸伏景光牺牲过程后,却觉得那更像一种恶毒的诅咒。
她被迫用现在的眼睛,去凝视注定的离别,残忍地见证未来那颗子弹击穿挚友胸膛的惨烈画面。
桃奈紧紧盯着诸伏景光。
现在,她不再只是被动地等待命运降临,而是已经深入了那个最终导致诸伏景光牺牲的犯罪组织内部。
既然已身陷这片泥沼,意味着每一步都踩在未知与危险之上。
她没有退路,只有一颗不惜此身也要将诸伏景光从深渊边缘推向生之岸边的决心。
她必须成功。
就像她曾从死神手中夺回萩原研二与松田阵平那样。
这一次,她要把那朵开在诸伏景光身上的血色彼岸花连根拔起。
烤肉和各式配菜很快上齐,滋滋的烤肉声和香气弥漫在包间里,几人边吃边聊,气氛热烈。
两个公安和三个警察凑在一块,聊天的内容难免会涉及到最近手头处理的案子。
但一提到具体案情,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就有些插不上话,甚至偶尔会觉得有点尴尬。
因为他们卧底的身份,伊达航、松田阵平他们提到的某些案子,有时会涉及到他们或者组织的手笔。
听着好友们讨论如何追查自己留下的痕迹,这种感觉实在难以言喻。
安室透端起可乐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自然地掩饰了听到某个熟悉案发现场地名时一瞬的停顿。
“说到案件,”松田阵平灌了一口冰啤酒,随口提起,“最近那个神鸦组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的,五个头目一夜之间全被干掉了,班长,你当时是不是还去了第一现场来着?”
桃奈握着果汁杯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垂下长睫,遮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
听到松田阵平提到神鸦组的案件,安室透和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也通过组织内部的渠道得知了这个消息。
传闻执行这次清扫任务的是一个新人,正是凭借这次完美的行动,组织里又多了一个代号樱桃酒的新成员。
但组织架构复杂,成员之间并非都能碰面,安室透波本曾试图打探这位樱桃酒的底细,只零星得到“是个跟在琴酒身边的年轻女孩”这样模糊的信息,除此之外,再无更多线索。
诸伏景光为数不多跟随琴酒出任务的几次,也从未见过这个女孩的身影。
两人私下里分析推理过,这个女孩会不会就是之前组织训练基地里传闻那个射击天赋极高的苗子,因为他们看过警视厅内部流传的现场照片,枪枪命中心脏与眉心,枪法准得可怕;而那把没入死者心脏的水果刀,更显示出极强的臂力和冷静的临场反应能力。
如果真是训练基地出来的新人,短短几个月就能变得如此狠厉,且拥有这般精湛的技艺,对组织而言是一把好用的快刀,但对于他们这些卧底来说,则是一个潜在的巨大威胁,一个必须警惕的心腹大患。
说实话,当安室透第一次听到樱桃酒这个代号时,有那么一瞬间,想到的是桃奈那张甜美带笑的脸。
这个代号真的太适合她了。
外表清甜诱人,看似无害,但内里的樱桃核却坚硬,甚至可能蕴藏着微量的毒素。
然而,安室透作为公安的理性和严谨很快压过了这莫名的直觉。
他回想了桃奈近期的行踪和表现,并没有找到任何确凿的证据能将她和组织联系起来,所以,他不能,也不应该仅凭一个代号带来的感觉就妄下论断。
尽管隐隐约约的不安感始终萦绕心头,但安室透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逻辑推理和能力。
“啊,那个案子啊,”伊达航咽下嘴里的烤肉,叹了口气,“五个死者生前作恶多端,牵扯的人和仇家太多了,而且凶手手脚非常干净,现场没留下任何指向性的线索,现在也只能暂时定义为悬案封存了。”
他一想起那几天为了这个案子熬通宵,四处走访取证的日子,觉得太阳xue又在跳:“过程是挺累人的,我们跑了好几个地方核实线索,那几天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萩原研二心有戚戚焉地点头:“确实,案子刚发生那几天,我晚上在机动队加班,还听搜查一课的几位女警抱怨,说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
松田阵平捕捉到关键词,半月眼瞥向幼驯染:“哦?你和搜查一课的女警们关系还挺熟的嘛。”
萩原研二:“……”
桃奈默默听着伊达航几人的对话,牙齿一下下地磨咬着果汁吸管。
从一个巫女的角度来讲,铲除邪祟、惩奸除恶,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神鸦组那五个人,在她眼中与为祸人间的妖魔无异;但是,因为自己的行动,间接导致像伊达航这样正直尽责的朋友劳累奔波,这一点她有些过意不去。
桃奈抿了抿唇,抬起眼看向伊达航,下意识地用手指摩挲杯壁,嗓音比平时稍低:“看来那段时间,伊达班长和搜查一课的各位,真的是非常辛苦呢。”
在她说出那句话后,安室透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同一时间,诸伏景光端起了可乐杯,他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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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喝饮料的动作,目光敏锐地掠过了桃奈的脸,将她那掺杂了抱歉的神色,以及安室透的僵硬全都看在眼里。
诸伏景光将杯子放回桌面,眼神微沉。
他了解幼驯染,知道zero脸上的平静出现裂缝时意味着什么。
不知内情的伊达航很豁达,不在乎地笑了笑:“职责所在,而且都过去了,重要的是结果还算……嗯,大快人心?”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毕竟站在警察的立场,不该对任何凶杀案表示快意,但神鸦组覆灭,确实让很多受害者家属得到了慰藉,在朋友面前表露一下自己的真情实感没什么问题。
桃奈歉然地看着伊达航。
事情毕竟是因她而起的,警察们也不容易,她决定,下次给搜查一课的静心丹时打个八折,就当是慰劳了。
桃奈正如是想着,却没有注意到,坐在她身旁的安室透,目光倏然转向了她。
安室透察觉到了桃奈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
不单是那句带着歉疚语气的话,还有她下意识咬住吸管的小动作,以及看向伊达航时,那双眼眸中掠过的复杂情绪。
那不仅仅是同情,更像是一种牵连其中的抱歉。
桃奈为什么会对伊达班长有歉意?
普通的市民听到伊达班长说的那些话后,只会觉得警察辛苦,或者凶手残忍,但桃奈的眼神,分明像是在说“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与桃奈之前听到恶性案件时的反应截然不同。
共情和自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安室透受过专业微表情训练,不可能分辨错误。
他了解桃奈的性格,善良又带点战国巫女替天行道的直率,对于极道组织头目被杀这种案件,以她的立场,多半会觉得是恶有恶报,或许会怜悯被迫害那些人的家属,但绝不会对负责调查的警察产生这种“因我而起”的眼神。
除非,她知道内情。
或者,她就是麻烦的制造者。
安室透再次想起组织里的樱桃酒。
神鸦组案件,组织新人,代号樱桃酒,年轻女性,枪法精准……
桃奈,她拥有超凡的身手,除恶有着自己的准则,近期行踪神秘,常常联系不上。
最重要的是,她刚才那句“真的很辛苦呢”,语气和神态,像极了一个不小心给朋友添了麻烦后,感到内疚又不知如何解释的孩子。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被樱桃酒这个代号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他极度不愿相信,却又无法忽视的可能性。
安室透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给桃奈夹了一块她爱吃的烤牛舌:“尝尝这个,火候刚好。”
桃奈的注意力被美味的牛舌吸引,开心地夹起来:“谢谢零!”
就在这时,坐在对面的伊达航夸道:“这家的牛小排真是绝品!娜塔莉,你也多吃点。”
他说着,将烤好的肉夹到女友碗里。
萩原研二笑着看向两边一左一右的恩爱小情侣,转向身旁的幼驯染:“阵平酱,看来只有我们俩相依为命了。”
松田阵平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谁要跟你相依为命,肉我自己会烤。”
安室透仅仅瞥了一在这片欢声笑语,视线再次落回身旁的桃奈身上。
桃奈侧脸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柔和又无辜。
这纯粹的模样与他推理出的真相形成了残忍的割裂。
忽然,脚踝处传来一个轻微的触碰。
安室透转头,对上诸伏景光无声询问的视线。
安室透没有说话,两个人只是一个极快的眼神交汇,诸伏景光便已了然,他微蹙了下眉,很快恢复了温和的表情,自然地加入到了萩原研二关于车的讨论话题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安室透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些许,背脊发凉。
不是他一个人这样想,连hiro也看出来了。
他需要确认。
必须尽快确认。
他的桃奈是不是真的就是那个组织新晋的樱桃酒,还跟在琴酒那样危险的人物身边。
这一顿好友相聚的饭,本该是充满欢乐的,但安室透担心对桃奈,又不能在众人面前表露分毫,整顿饭都吃些食不知味,美味的烤肉嚼在嘴里,也如同蜡块一般。
饭后,几人在烤肉店门口互相道别,各自散去。
夜幕垂落,整条商业街被无数灯火点燃,光影斑斓,悬着的纸灯笼在晚风中轻摇,鼎沸的人声与食物的香气在空气里交织升腾,为这片天地注入了比白昼更富烟火人情的生机。
安室透紧紧牵着桃奈的手,在与幼驯擦肩而过时,与诸伏景光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无需言语,他们都明白对方此刻心中所想。
桃奈笑着冲诸伏景光挥手:“拜拜啦诸伏卿!”
诸伏景光目光深沉地落在桃奈明媚的笑脸上。
如果他刚刚和zero心照不宣的推理没有错,手段凌厉的组织新人樱桃酒就是桃奈,那么,她加入组织的目的,是为了救他。
为了救他,桃奈不惜以身涉险,深入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暗组织。
她未来需要面对的无数危险,其根源,都在于他。
意识到这一点,诸伏景光第一反应不是被拯救温暖,而是一种窒息的负罪感。
作为一名公安警察,他的职责是保护民众,铲除罪恶,将像桃奈这样无辜的人隔绝在危险之外;可现在,一个本应被他保护的少女,却为了将他从死亡命运中拉回来,主动跳进了他拼命想摧毁的泥潭。
如果不是为了他,桃奈可以继续开着她那间温馨的药堂,自由自在地生活在光之下,不必沾染这些血腥与黑暗,不必时刻提心吊胆,伪装自己。
更何况,桃奈还是他幼驯染深深爱着的女孩,而她却为了救他,在承受着zero都无法想象的危险。
这份认知,让诸伏景光的负罪感之上,又重重地叠加了一层对好友的愧疚。
是他,间接让他重要的朋友所爱之人陷入了如此境地。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诸伏景光有一肚子的话想对桃奈说,想问她为什么这么傻,想告诉她不必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想让她立刻抽身离开……
但他知道,zero作为桃奈的男友,内心的震动、担忧和想要问清楚的迫切,绝不会亚于他。
他应该先把时间留给这对情侣。
于是,诸伏景光强行压下翻涌的心潮,维持着往常和风细雨的笑容,对桃奈点了点头:“拜拜,桃奈。”
他转身,融入熙攘的人群,将这片空间留给了身后那对手牵着手的恋人。
桃奈牵着安室透的手走到停车场,坐进副驾驶座。
安室透沉默地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思考着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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