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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尖儿上的病美人》 30-40(第1/21页)

    第三十一章

    幽冥界光线很弱。

    冥河是流动的,所以上方的光晕时有时无。马车里一切齐全,就算是丹药也有很多,短期被困住其实并不是什么问题。

    但眼下的情况显然没有那么平和。

    江折柳没有让两只小妖做什么,他的潜意识让他不去寄希望于他人,而且如今的处境并不安全,自己倒还好,阿楚和常乾才是最有性命之忧的。

    江折柳让他们两个不要过来,随后伸手触摸了一下手腕上的墨镯。

    镯子上的魔族篆文在之前亮起过几次,但何所似附身祝无心的时候,似乎可以屏蔽这件魔器的感知,而没有触发它的攻击性。

    幽光漏过木窗,落下零星的余晖。

    江折柳的身体状况实在不算很好。他身体里还在疼,但这并不是什么难忍的事情,只是有些干扰他的思绪。

    再睁眼的是祝无心。

    祝无心似乎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他愣愣地看着那道缠着江折柳左手的锁链,目光僵硬地移动上去,看着他坐在床榻内侧,一身雪色的薄衫,看上去很疲倦地低头埋进膝盖里,发簪不知道什么时候弄掉了,长发柔软地蜷缩在肩头,铺过纤瘦的脊背。

    他……他他他都干什么了?

    祝无心整个人都傻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靠近一些,低声道:“师兄?”

    他跟何所似达成交易的时候,就知道对方可以在自己的身体里苏醒,获取短暂的自由,但如果对方做出什么自己极度不愿意的举止的话,两者就会发生冲突。

    祝无心不愿意承认自己会对师兄做出这种事,他看着对方衣袖袖边的血迹,心口闷闷地发疼。

    江折柳抬起眼眸,无声地看过去一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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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你有没有事?”祝无心被这一眼看得莫名难受,他抬起手,触摸了一下对方雪白的长发,声音发哑,“你是不是应该喝药了,你要是生气就打我骂我,别折腾自己,余烬年开的药都放在哪里?我去给你拿……”

    “无心。”

    这一声有点低,带着一些微微的沙哑。

    祝无心的动作顿时止住,他听到锁链颤动的清脆声音,几乎催着他蓬勃的独占欲不断发酵,诱发了一种不可言说,但又无可比拟的餍足感。

    他喉口发干,又靠近了些,低头小声道:“师兄,我在呢。”

    祝无心看到那双平日里漆黑无光的双眸望着自己,看到他霜白的眼角蔓延上一丝微红,绮丽色调染透了冰冷的眉宇。那双几乎不透光的眼睛,映出自己的脸庞,缓慢地盈出些微湿润的泪光。

    祝无心心头一颤,连呼吸都要忘记了。

    他师兄风华绝代举世无双,从来都没有露出过这种神情。

    祝无心怔怔地看着对方,见到那双雪白的长睫慢慢地垂落,听到对方低微而隐忍的声音。

    “无心……你把这个解开。”

    祝无心本来就没什么脑子,这时候就更是思考能力直接归零了。他呆了半晌,慢慢地伸出手按到锁链的另一端,却没有直接解开,而是转而碰了碰江折柳的手,见对方没有避开,才探指拨弄了一下扣着他手腕的那部分,发觉绑得没有那么紧,才低声道:“外面是幽冥界,没有什么好看的,等师兄愿意取下那个魔给你的镯子,我就带你去别的地方隐居。眼下……你就在我身边养伤休息,好不好?”

    他不待江折柳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你什么都不用动,就好好休息就行了。我会照顾你的。”

    这听起来更像是笼中金丝雀了。

    “有师兄教我,凌霄派的事情一定都能处理好。”祝无心越说越大胆,凑过去抵着他的额头,挨得很近地道:“师兄,何尊主答应我不会进犯修真界的,没事的。”

    江折柳注视着他的眼眸,已经不再困惑于对方的思考方式了,而是静默了片刻,轻声道:“我不会离开的,你把锁链解开,我不想……”

    他停顿了一下,低低地续道:“我不想如同一只被拴住的鸟雀。”

    他的眼尾还是红红的,色泽淡而柔润。声音也很平和低柔,听上去没有什么其他的意图。

    祝无心听得有点着急,连忙道:“不是这样的,我对师兄……我对师兄是……是当道侣看待的。”

    他越解释越紧张,越紧张还越想解释,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抵不过江折柳的眼神,想着对方都这样了,就将何所似拴在床头的冥界锁链用灵力解开了。

    千古不变美人计,就算是明明知道不应该,还是会往里跳。

    祝无心牵过他的手腕,给他揉着手背上压出来的浅浅红痕,说了很多以前的事。

    江折柳好像有些困了。

    他的身体到了极度疲惫的时候,就很容易困得直接睡着。祝无心对这一点虽然不太清楚,但他心怀不轨,色胆包天,放开了对方的手腕,便忍不住转而抱过了这具病骨支离的单薄躯体,几乎从他身上感觉不到重量。

    对方的身体实在太轻了,但不是那种凡人表面上体重的轻,而是指抱起来时,神魂和道体的分量都是虚的。

    江折柳身上有一种像是初冬小雪天一般的气息,冰凉柔和,越是贴近就越能感觉清晰。

    “师兄,”祝无心道,“你困了么?”

    这分明就是明知故问。

    身边只有一声含糊低微的应答。

    祝无心不知道自己现下是个什么心情,他觉得有些不真实,更觉得心乱如麻,他甚至感觉自己抱着的不是江折柳本人,而是基于他而诞生的梦幻泡影,在瞬息之间就会消失无踪。

    真正觉得得到的那一刻,反而是他最不安之时。

    直到他听到鸣动的剑吟。

    被解开锁链的手,由这个动作,可以轻而易举地握住立在床边的凌霄剑,将剑身拔出冰鞘。

    祝无心迟了两秒,随后便想通了这一切,他反而终于抓到一丝真实感,认为他师兄这么做实在是太正常了,没有闪避,而是贴着江折柳的耳畔,低声道:“你要是实在生气,捅我几剑也好。”

    一般人拔不出凌霄剑,就是祝无心来都很费劲,但这把剑曾是江折柳的佩剑,剑器认可这位主人,所以才能轻而易举地从冰鞘中拔出,但没有灵气的人,即便是被当世第一的名剑认可,也无法发挥出它万分之一的实力。

    对方至多不过是造成一些凡人能造成的伤而已,对于修道之人来说,这种伤就算是不设任何防备,也会在三五日之后被灵台或者元婴给修复完整。

    “我就知道师兄还没有原谅我。”祝无心闭上了眼,没有松开手,“只要你不离开我,做什么我都……”

    他的话语骤然一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血腥气蔓延而开,但却并不是他的。

    江折柳的掌心划过凌霄剑,流淌的血液浸透剑身,凌霄剑之上的刻字血色充盈,低微地亮起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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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不出一点灵气,是一个破碎了的花瓶,灵气入体只会外泄,但他境界还在,他的身体仍是半步金仙的道体,血液中灵气满溢。

    只是这具道体残破不堪,已近枯败,连残余其中的鲜血,也所剩不多。

    就在甜腥气蔓延开的下一瞬,凌霄剑的锋芒折出一道刺目的寒光,随后传出一声没入身躯的闷响,从后背至前胸横贯而过,标准得没有一丝偏差。

    鲜红染透雪衣。

    祝无心只来得及看到对方的眼眸,那双刚刚还带着泪意、微微泛红的眼眸间,只剩下了一片漆黑,里面是无尽的静寂。

    江折柳指尖的血珠滴落在地面上。

    “行百步者半九十。”他没有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地道,“古人诚不欺我。”

    凌霄剑从后方贯穿了祝无心的躯体,将这具身体里的神魂钉得死死的,连何所似附体的那一部分都不能轻易挣脱。

    “……你。”祝无心吐出一大口鲜血,紧紧地攥着他另一只手的手腕,声音嘶哑:“你会死的!我是施术者,结界会碎掉,冥河……冥河里都是恶鬼……”

    “何尊主会让我死在幽冥界么。”江折柳看着对方,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仙尊,难道不比一具尸体更有利用价值吗?”

    这句话话语还未落下,结界上迸发出数道恐怖的裂缝,下一瞬,整个冥河被刀气劈开,河中无尽的恶鬼都消散于这一刀之下,潮水向两侧分开,余劲猛地冲碎了结界,连同这驾马车都被从中劈开,破碎成灰。

    但这刀气却在即将触碰到江折柳发丝间时猛然退却,以至于没有伤到任何人,只有魔界战马的鬃毛被撩掉了一块儿。

    冥河潮水在周围涌动盘旋,黑云压满天际。一身骨铠的魔尊悬浮于半空,手中的墨刀荡出残暴的杀意。

    就在他劈开了冥河之水时,一直被阻断的气息猛地再次出现。闻人夜被搅浑了的脑子蓦然清醒,杀意猛地收住了大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马车劈散,猩红的大片血迹直接把魔的情绪碾碎了,压根清醒不过三秒。他身后的大魔们看着尊主猛地扎进冥河之底,想都不想地跟着冲进去,整个被刀气阻断的冥河都在沸腾四散,潮水在两侧不断盘旋。

    江折柳只听到一声结界破碎的声音,随后,他就被一片昏暗的阴影笼罩住了。

    巨大的骨翼包裹住了他,坚硬的铠甲遇到他时寸寸软化收敛,镶嵌在面甲上的紫色宝石虚化消弭,回归进眼眶里,变成常人的眼眸模样,熟悉的松柏淡香围绕过来,让他浑身上下都泄了劲力,勉强支撑的精神都跟着松懈了许多。

    小魔王好像吓坏了。

    明明是他被绑架……闻人夜却好像是受害者似的,抱着他不说话,一对骨翼把他拢得越来越紧,环着腰扣着脊背,怎么都不松手。

    魔气收敛得很干净,也感觉不到杀意,但江折柳就是莫名觉得他好像很害怕。

    直到他感觉到肩膀上的湿热痕迹。

    ……哭了?

    闻人夜越是不说话,就越让人难受。江折柳连安慰都无从安慰得起,他轻轻地咳嗽了几声,其实已经累得很想睡觉了,但小魔王好像特别伤心,他就不想放纵自己睡着,而是撑着回抱对方,低声道:“我没事,真的……真没事。”

    这话简直没有什么说服力。

    江折柳想着再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忽地被对方转过头吻住了。

    他怔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而就在这个默认纵容的空档儿,对方像是寻觅一种令人安心的存在感般,深深地进入扫荡,占据了一切主动权,横冲直撞地攫取了他的呼吸。

    江折柳要不是被他抱着,都要被压倒了。他被吻得舌尖发麻,真是一点点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靠在他怀里让他为所欲为,眼尾又开始泛红了。

    这次是真的,不受控制的那种。

    闻人夜身后的七八个奇形怪状的大魔纷纷震撼,立在不远处彼此对视,谁也不敢说话,但架不住有一个后来的,释冰痕从后面跟过来,比他们迟了片刻,落到冥河之底就看见了这一幕。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被尊主护得就剩一个衣边边的江仙尊,看着魔后搭在尊主肩膀上的手,修长精细,脆弱至极,掌心还往下淌着血。

    释冰痕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被凌霄剑捅了个对穿的尸体,喃喃道:“残血反杀?……不是都修为尽失,不能打了吗?”

    他身旁的大魔们脸色也不是很好,似乎想起了被仙尊见一面打一顿的岁月,深刻地怀疑以后魔界会产生什么夫夫混合双打的保留项目。最重要的是——啊!梦中情人!上司亲了梦中情人!

    绝望这两个大字狠狠地戳在了春心萌动的魔心上。

    释冰痕不懂这群魔的心思,他抬胳膊杵了杵旁边的这位:“瞅啥呢,不都被收拾过一顿了。咱们魔界不一直都是胜者娶妻败者寡逼么,想开点。”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一点似乎也助长了魔界只长战力不长脑子的风气。

    江折柳没分神的心思,也没注意听他们说话,甚至都没察觉到旁边还有人。他是真的被小魔王弄得没力气了,抵在他肩膀上慢慢地匀气,半晌才低声道:“……祝无心……”

    他本想简单跟闻人夜说一下来龙去脉,结果才说了这三个字,地上被凌霄剑贯穿的躯体上就窜出来无穷的鬼修之气,下一刻,凌霄剑铮鸣一声,猛地被震开了十余米。

    被这么精准地捅穿元婴的道体,其实已经不太能用了。但何所似还是出现了,他似乎对交易不能如愿完成而有些遗憾,但这种遗憾仿佛也不是特别明显。

    下一刻,这具躯体被浓郁的鬼气完全吞噬了,不像是消失,反而像是被收了起来。

    整个冥河之水都跟着翻涌震动,万千恶鬼发出凄厉的尖啸。数道通幽巨链从河底浮现而出,像是铁索桥一般纠缠着,在锁链封闭的中央,一个没有实体的影子慢慢凝聚成人形,只不过被锁链扣着手脚,不能移动出太多的距离。

    何所似黑发灰眸,发丝自然微卷,似乎被裁掉了长度,只长到后颈间。他坐在通幽巨链之间,单手支着下颔,微笑道:“闻人尊主。”

    何所似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铁链,唇边带笑:“你们这对还真是过分,谁来都要劈一次我的冥河。”

    闻人夜骨翼微动。

    论残暴好杀,魔族绝对是万族之首,但论阴险狡诈,鬼修认第二,就没有其他人认第一。

    “老东西。”

    闻人夜转过视线,沉浓的紫眸间几乎漫上一层暴戾的血气,他扯了扯唇角,语调冰冷。

    “我宰了你。”

    他把江折柳护在身后,漆黑的墨刀从他掌中再度浮现,锋刃之上折出一线刺目的寒光。

    无穷恶鬼纠缠而上,被随行而来的大魔们斩落于河底,嚎叫着的夜叉修罗扑了过来,被凶残的魔族劈成碎片。

    神仙打架,释冰痕倒没有插手的意思。他悄没声地凑到江折柳身后,哪儿也不敢碰,只用指尖小心地戳了戳他的肩膀。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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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柳知道拦不住小魔王,他还被闻人夜圈在骨翼的范围里,倒是非常安全,心境刚刚松懈下来,这时候被戳了一下,转过头就被塞了一个冰凉凉的东西。

    ……他们魔界喂食还真的这么喂啊。

    江折柳咬住塞过来的无色灵石,舔了一下,好凉。

    释冰痕近距离被美色暴击了一下,愣了愣,抬眸看了一眼前方的尊主,瞬间色即是空,道:“玄通巨门出品,绿色天然,童叟无欺,给您补身子。仙尊,你别管我们尊主,他冲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时候不来哄你,反而跟那个老鬼打架……”

    无色灵石在唇间迅速融化,像是冰水一般滑过喉咙。江折柳体内的疼痛都被暂时镇压住了,神思也清明了许多,他抬眸看了看眼前这只红衣大魔:“谢谢。”

    “嗐,不用谢,咱俩谁跟谁啊。以后你就是我嫂夫人。”释冰痕搓了搓手,攀关系起劲地道,“旁边那群打架一个比一个凶的魔,遇见仙尊你,全都一句话都不敢说,魔界老传统了,认真且怂……这个好吃不?尊主专门为您杀得异种,从脑子里取出来的……”

    又是一个话痨。

    江折柳听前面,倒还没什么感觉,直到他听了最后一句,才慢慢收敛神情,道:“从……脑子里?”

    “对啊!”释冰痕一脸向往,“那头异种不比您当年弱多少,尊主真是太强了——”

    江折柳:“……”

    第三十二章

    闻人夜跟何所似动手,那是真的神仙打架。

    冥河之水盘旋颤动,恶鬼在刀光之下湮灭无形。漆黑的刀身锋芒刺目,挟着浓重锋锐的魔气冲荡而去。

    鬼修周身寒意森森。

    闻人夜所持的刀刃与何所似手中的长鞭纠缠一刹,随后在嵌满玄铁的长鞭上摩擦出如火花般炸裂的寒光。整个冥河都因此而涌动四散,被席卷侵略而来的魔气搅动。

    天光昏沉,地面裂出几丈宽的缝隙,是被刀气所伤。通幽巨链疯狂的震颤,幽魂尖啸,响彻整个幽冥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闻人夜真的太能打了。

    这里是幽冥界,是何所似的地盘,而对面那只老鬼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即便是被通幽巨链束缚住了,也只是不能离开而已,而不是不能动手打架。

    何所似的身上有四条锁链,分别锁住了四肢。其中一条被劈开了很深的裂口,颤颤欲断。那是当年江折柳救金玉杰时劈下的一剑,分隔冥河、斩裂锁链,差一点就不小心砍断了一条。

    一旁的释冰痕完全沉浸在了尊主的武力值之中,激动地想要伸手晃江折柳的肩膀,但看了看对方身体跟纸糊的似的,在关键时刻又急速一个转弯儿,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太帅了!太猛了!说话那么嚣张还不是要被尊主压着打!”

    江折柳看着他拍大腿的力道,感觉这一下子要是落在自己身上,差不多随后就能预订棺材了。

    之前闻人夜劈散马车的那一刀,虽然削掉了魔界战马的鬃毛,但并没有伤到两只小妖。阿楚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被眼前的无特技真实斗法场景惊呆了,还是常乾从储物法器中扒拉出一件厚重狐裘,抱着衣服披到江折柳身上。

    半妖半魔的味道有些敏感,释冰痕一闻就闻出来了,他新奇地看着常乾,似乎是觉得半妖半魔这种血统很少见,尊主他哥虽然死得早,但是挺能生的,跟原配生了小公子闻人曦,原配去世后又找了二婚,还找的是一条蛇妖。

    魔界的宗旨向来很简单,谁能打就让谁娶,无论男女,只不过男女的体力上有一定的差别,大部分还是大老爷们比较能打的。相应的,他们从一而终的观念也非常强烈,无论男女,不要说是出轨嫖.娼了,就是二婚都容易被指指点点。

    常乾他爹就是一只当年在魔界被指指点点的魔。

    由于好战和专情这两条种族特征,让魔界的人口一直都不太上得去,出生率和死亡率常常持平,维持在一个个体凶悍可怕,但数量又难以大幅度提升的状态。

    常乾被这只红衣大魔盯得脊背发寒,但他挨着江折柳,就一点都不怕了,他抬起手给江折柳整理一下衣衫,对着神仙哥哥的脸庞看了一会儿,看着他眉宇间的疲倦感,心疼地小声道:“哥哥还冷不冷?”

    江折柳摇了摇头,他就是太困了,但又不太敢睡,视线一直注视着眼前的场景,思绪蔓延开来。

    释冰痕就在他旁边,把这位魔后的安危看得那叫一个严谨。只不过再严谨也抵挡不住他的话多:“什么玩意儿啊?就这?就这?这还跟我们尊主打?这不就是欠揍呢吗……”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反而猛地一下子点燃了江折柳脑中连不通的思绪,他猛地抬手抓住释冰痕,开口道:“把闻人夜叫回来。”

    释冰痕盯着抓着自己的这只手,呆呆地道:“嫂夫人……这、这不太好吧……”

    他脑海中已经不受控制地想到跟魔后私奔的后果了,要不是尊主待他恩重如山,这一票他说不定就干了。

    这只手冰凉修长,指节细瘦,如霜的手背上隐隐透出血管的色泽,指甲上毫无血色,像是一片柔润的玉雕刻而成,而这玉又金贵得要命,碰也碰不得。

    他抬起手,谨守分寸,极其小心地拎住江折柳的衣袖,咽了咽口水,道:“叫他干嘛啊,尊主又不是打不过这老鬼。”

    “再打下去。”江折柳蹙紧眉峰,“通幽巨链就要断了。”

    直到此刻,这一切的脉络他才刚刚想通。祝无心由于某种未知的原因做下跟何所似交易的错事,但何所似老奸巨猾,是不可能把宝都押在这么一个鬼修附体术上的。他在得知闻人夜和自己的关系之后,最终的目的根本就是砍断通幽巨链。

    净火珠上的冥河水气息是故意留下的,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是表演出来的,表面上把祝无心看得十分重要,只不过是掩饰他真正的目的……倘若自己没有当机立断地杀掉祝无心,无论是以他为要挟,还是接下来有更多的、其他的打算,都可以轻易地激怒闻人夜。

    他当年持剑之时,尚有劈碎锁链的能力,如今的小魔王岂非更胜一筹?

    江折柳从何所似出现的那一刻就在思考,他明明是可以沉于冥河之底而不现身的,为什么要出来跟闻人夜动手,这种行事作风……不像是鬼修的风格。

    江折柳只说了这么一句,释冰痕就立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当即催动魔气,用传音术锁定目标,直接递进闻人夜耳畔:“尊主!魔后叫你不要打了!”

    他这个叫法根本叫不停,魔族都是一上头就镇不住的性格,不光是闻人夜,就连周围跟恶鬼厮杀的大魔们也一个个地露出了大部分原型,凶残得像是要毁灭世界。

    释冰痕实在没有办法,他转头又看了看一旁的江折柳,不知道天才的脑袋瓜里想到了什么,又是一句精准的传音:“尊主,江仙尊说他想跟你回去睡觉!”

    墨刀猛地停顿了一刹。

    闻人夜展开的狰狞骨翼慢慢地翕动了几息,指骨间倒长出的长刺与何所似的长鞭磨出吱嘎的响动。

    他的面甲慢慢褪下,气息滚烫地灼烧着,猛地松开了手中嵌满玄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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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鞭。

    释冰痕一看有戏,再接再厉:“江仙尊说等累了!想要你把他抱回魔界!”

    这种传音是特定对象的,江折柳不能听到内容,只能见到释冰痕的口型,他蹙着眉推测了一下,忍不住道:“你在说什么?”

    红衣大魔抬起手,又想拍一拍他的肩膀,可一看这人披着狐裘满头雪发的模样,急刹车地收回了手,保证道:“夫人您放心,我肯定把尊主给您喊回来。”

    他转过头,又是一句毫无底线的传音暴击:“尊主快点回来,江仙尊说你再不过来哄他他就跟别的魔跑了……”

    这句话话语未落,凶悍残暴的墨刀猛地刹停在半空之中。闻人夜背后张开时几乎遮天蔽日的骨翼都跟着缓慢地颤动,就在打得最上头最热血沸腾的时刻,何所似眼前的这只魔猛地收回了刀。

    ……?原型都要跟他打出来了,这怎么……

    还不等何所似分析明白对方的举动,就看到闻人夜的身影猛地抽离,转而落到江折柳的身边,把那个雪白一团的废物仙尊猛地抱了起来。

    下一刻,以悍勇无双著称的魔族,竟然贴着那雪白一团的身躯声音很低的、委屈吧唧地问了一句:“你还想跟谁跑?”

    何所似震撼无比,他扫了一眼被墨刀余波劈了好多下的锁链,轻轻一抖,四条通幽巨链霎时间断了两条。

    太可惜了。江折柳到底是怎么把这只魔叫回去的。何所似摸着下巴眯起眼,似乎产生了另一种微妙的好奇。

    江折柳也不知道释冰痕是怎么把人叫回来的,他被闻人夜抱得要喘不过气了,还被小魔王凑到面前追问,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已婚男人对貌美妻子可能出轨的担忧。

    闻人夜身上还处于战斗状态,浑身的血液都是热的,两人此刻身躯的温差非常大,江折柳真的体会到了面对小火炉的感觉。

    “我找不到你。”闻人夜低声道,“丹心观、终南山,我都没有找到你。万灵宫也没有,我……”

    他的话语骤然一顿,喉间发哽,紫眸执着专注地看着江折柳,半晌都没移开。他的眼睛发着光,情绪极其的剧烈。

    “我怕找不到你了。”

    刚刚还能跟幽冥界之主打得天地变色的魔族尊主,现在抱着他时,像一只被遗弃了的幼犬。

    闻人夜的眼睛里只有他,也只看得进这个人,他浑身都是那种惊惶未定的情绪,强烈的不安一直萦绕着对方,比外放的战意还要更浓郁。

    他贴近江折柳的耳畔,声音沉郁低哑,气息发烫:“我很害怕,你别再吓我了。”

    江折柳知道他这时候听不进什么理智的分析,便也就不将那些让人恶心的阴谋摆上来,他对着小魔王幽紫的眼眸,微微抬头,冰凉的唇瓣贴过对方利落的唇锋,一触即分,轻声道:“不打了,回去。”

    如果非要一个理由的话。

    “太累了。”江折柳道,“我看困了。”

    闻人夜被这一个短暂而冰凉的吻亲得大脑宕机,所有的惶恐不安,所有的战意沸腾,都被简单而长久地冰封进了这个亲吻里,一切的温度都被降低下来了,只剩下眼前的这句话。

    对于闻人夜来说,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

    他怔了一下,随后握住江折柳的手,点头道:“好。”

    小魔王把他抱了起来,浑身上下所有会硌到他的骨铠全都溶解消弭,化为了人形的状态。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对方身上的狐裘衣领,低声道:“你睡吧。”

    他说得平静从容,旁边的释冰痕把这对话听得一脸质疑。他定定地看着尊主带着魔后离开幽冥界的背影,啧了一声,小声道:“有对象抱了不起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挺了不起的。

    释冰痕转而看了一眼旁边打架的七八个寡魔,认命地拎起两只反应不过来的小妖跟了上去。

    ————

    这场震动各界的战事最后不了了之。

    江折柳是真的很累,他在小魔王怀里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才醒过来,这似乎是他近来最安稳的一次入睡了。

    他一睁眼,看到的就是终南山熟悉的陈设,药炉沸腾的声音咕咚咚地响起,冒出的水泡纷纷破裂。

    檐下的风铃轻轻地颤,发出若隐若现的铃响,窗外在下雪。

    火炉点着,暖烘烘的。阿楚立在桌案旁配药,常乾在剪灯花,一半是细碎的烛光在晃,一半是皎洁如水的冷月光。

    原是山间风雪夜。

    江折柳的精神一下子就放松下来了,终于找回了一丝自己在颐养天年的感觉,他望了一会儿漫过床角的月色,随后掀开锦被,足尖还没沾地,就被一只手握住了脚踝。

    对方的手修长宽厚,是成年男人的大小。可以轻而易举地包裹住他纤瘦的踝骨。掌心是温暖地,平和微热地贴在他冰凉的肌肤上。

    江折柳这才发现他就坐在床边。

    “往哪儿走。”小魔王声音发沉,“这么冷,钻回去。”

    江折柳道:“我看一眼梅花开了没有。”

    “终南山的梅花一开开半年,也值当你去看?”闻人夜紧紧地皱着眉峰,俊美深邃的脸上充满了对这件事的排斥感,“你就折腾我吧,我才把你养好那么一点,你就……”

    他顿了顿,道:“不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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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气势很足,这个专断独.裁的外表非常到位。

    江折柳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抓着自己脚踝的这只爪子,温和解释道:“你别担心,我会穿好衣服的。”

    言下之意,是他不会冻到自己。

    江折柳说话一向很算数,他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更何况……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想死,他想不到让小魔王自己留在世上的模样,对于小魔王来说,那似乎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

    ……至少,让我再陪一陪他。

    闻人夜丝毫没松手,而是把对方放回了床榻上,一言一行简直都充满阵前对峙的气氛:“不行。外面在下雪。”

    江折柳道:“可是……”

    “我看过了,梅花开了。”

    江折柳轻轻地蹙了一下眉:“那……”

    “你别跟我撒娇。”

    江折柳:“……”

    一意孤行的魔还真不好讲话。

    他叹了口气,道:“我没有。”

    江折柳修道一千多年,还不知道自己撒娇是什么样的。

    闻人夜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江折柳的衣服颜色都很淡,这时候雪白一团地蜷在床榻上,锦被推到了一遍。他之前在幽冥界伤到了身体,真是靠复生石吊着一口气,吃了无色灵石才慢慢地缓过来一些。

    江折柳遭到这个小魔头的横加阻拦,坐在软榻上想了一会儿,抬头跟闻人夜对视片刻,尝试着道:“那你陪我去?”

    闻人夜口中残酷的拒绝突然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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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对方的目光注视着,对上了这双漆黑的眼眸,这双眼睛里折射不出任何光芒,但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漠然疏离的冰冷美丽。

    他像是在面对着一抔微融的残雪。

    闻人夜喉结微动,自制力极强地保持原则:“不行,终南山的地气很凉,短期之内,你不要想走路……”

    他话语微停,几次三番地心理建设都没能扛得住,话语到了这里骤然静默了一息,转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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