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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尖儿上的病美人》 40-50(第1/22页)

    第四十一章

    余烬年没听到魔尊大人回话,还以为两人这方面不太和谐,又一想昨晚上那么大的动静,难免有些担心江前辈了。

    他让小哑巴坐外面等一会儿,才凑到闻人夜旁边,小声问道:“怎么样?没跟你生气吧?”

    闻人夜也不知道对方醒过来之后会怎么样,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半晌才道:“我也不知道。”

    余烬年道:“我的药都是最好的,肯定不会留伤……”

    他的话在看到江折柳露在锦被外的手背时戛然而止。

    江仙尊的手一向好看,只是太过窄瘦纤弱了,修长的指节软软地蜷缩起来,漂亮得很。但是上面的咬痕太明显了,手腕上被掐出一圈圈的淤伤。

    “……我的天……”余烬年一时话语噎住,呆了半晌,木着脸转过头看了一眼闻人尊主,脱口而出,“狗啊你是?”

    闻人夜:“……我没用力。”

    “谁信你这批话。”医圣阁下瞬间后悔,甚至有那么一丝丝地怀疑自己的医术。他伸手拉过江折柳的手腕,将雪白薄衫向上挽了一下,引入一丝灵气探脉进去。

    一切正常,看起来并没有造成什么太严重的损伤。只是魔族的交合方式一向都很持久,他就是太累了。

    余烬年松了口气,随后就见到对方被挽起衣袖的地方露出一片深红的吻痕,齿印也很清晰,像是被狠狠地咬了一口。

    他动作一僵,用看禽兽的眼光看向闻人夜。

    闻人夜紫眸镇定、面无表情地看了回来。

    “真不是个东西!”余烬年憋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然后像是放一件脆弱瓷器似的,把对方霜白微凉的手腕放了回去。

    江折柳睡得很沉。

    被骂了好几句的魔尊大人并未辩解,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开口问道:“……这个怎么……”

    “什么怎么。”小余医师凶得很,“你不知道轻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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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人夜:“……”

    他真的没用力。

    这似乎是天灵体的特性,或是发热后遇到丹药之后的副作用,让他的身体变得非常敏感,疼痛和……那种快感,都在成倍地放大。

    余烬年如此猜测,跟闻人夜按着这个方向聊了两句,对方耐下性子听了半天,觉得倒是有这个可能。

    以这位魔尊大人的胆量,也确实不像是这么禽兽的魔。

    他尝试着开了两瓶外用的温养灵药,想了一下,又给闻人夜讲解了半天要怎么涂,两人和谐无比地讲完了有关于病人的一切事务,余烬年才收敛笑容,把魔尊大人拉到一边。

    “山下……”他停顿了一下,“全是魔族?”

    那些魔族禁止了终南山常有的、属于小妖怪们的迁徙,从今早开始,离开此处的就已无法返回,而想要离开的任何生灵,也都难以外出。

    闻人夜紫眸微凝,沉默地看着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即便对方并没有恶意,余烬年还是被半步金仙大魔的眸光盯得汗毛倒竖,他想了半天,低低地问道:“江前辈知不知道?”

    闻人夜微微摇头。

    “大概要多久?”

    对方静默了一刹,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到尘埃落定。”

    余烬年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尘埃落定是多久?即便以他并不算敏感的嗅觉,也已经能察觉到这并非一件小事。封住终南山大抵也不是为了别人,而就是单纯地为了江前辈罢了。

    他没有问闻人夜是要做什么,而是深深地皱了下眉,道:“你不告诉他,不怕他生气?”

    “他会担心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担心?”余烬年上下扫视了他一番,质疑道,“他担心你?”

    在余烬年眼里,闻人夜这种皮糙肉厚自愈能力极强的魔族,别说担心他了,不担心担心他的对手就不错了。

    小余医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情道:“等着哄人吧。那是你说瞒着就能瞒着的吗?……要不是昨天晚上终南山的小妖怪集体失恋,乍一下空荡荡的,我还真察觉不出来你布置了魔族。”

    “近期不要离开了。”

    闻人夜望了一眼床榻那边。

    “想走也出不去。”

    “啧,得。”余烬年估计自己跟人参娃娃的联络之法也没法用了,瞟了他一眼,“魔尊大人可真狠啊。”

    就在他觉得冷酷无情闻人夜还挺符合这个评价的时候,就见到对方十分贤妻良母地给江前辈晾了一杯茶,然后坐在床榻边啥也不干就看着,眼神极其专注,像是个特别版望夫石。

    余烬年:“……”

    算了,也就这样。

    ————

    江折柳睡了一天一夜。

    他再度睁眼时,那种略微超过负荷的疲惫才稍微有所缓解。外面仍是黑夜,下着一场淅沥的小雨,已经几天未曾天晴了。

    像是没有光一样。

    但屏风里点着一盏小烛,柔柔地亮着。镂空的香炉里放了一捧松木香屑,烧了很久,整个屋子都是类似于闻人夜身上的气息,只不过比对方的味道更清甜、更柔润一点。

    江折柳望着不远处响着雨声的窗,略微一抬手,碰到一对硬硬的魔角,上面的血色花纹缠缚攀爬,纹路错综复杂,带着明显的魔气。

    他这么一碰,闻人夜就睁开了眼,抬眸看着他。

    小魔王似乎并没有睡着,魔族的精神头都很好。

    他手里握着冷硬的魔角,摩挲了一会儿才松开手,想要开口说话,但发出的声音太沙哑了,几乎有点不像他的声音。

    江折柳及时止住话语,伸手捏了捏嗓子,抬眸看向闻人夜。

    小魔王也很紧张,递过来一杯茶,里面似乎加了点别的什么东西,散发着甜蜜的气息。

    江折柳接过茶盏,发觉里面正好是温的,便低头喝了几口,润过嘴唇和喉咙,才勉强开口道:“……我睡了多久?”

    “也没多久。”闻人夜面不改色地道,“就一会儿。”

    江折柳信了他的邪,低着头继续喝茶。

    他衣衫未整,肩膀上的薄衫滑落了一些,露出里面大片吻痕和淤伤,全都是控诉闻人夜太过残酷的罪证。小魔王看得越来越心虚,目光却又停在他身上挪不开,越靠越近。

    天灵体退热了,江折柳身上的甜香逐渐消退,剩下他本身道体带的那股微寒的冰雪之气,还有一丝混合着复生石作用的盎然生气。

    无论哪种都很好闻,让人想亲近,想贴贴。

    他一边这么想,随后也这么做了,一对坚硬的魔角慢慢地蹭着他,然后越靠越近,凑过去抱住了他。

    江折柳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他身上还不太舒服,就被小魔王凑了过来,像是闻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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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好吃的似的闻了一下,然后贴着他的耳畔说话。

    “有哪里疼么?”

    当然有。

    江折柳不太想说,他身上其实疼的地方有很多,但说出来未免太过有损他作为前辈的面子,便没有出声,只是低头喝茶,不想理他。

    江折柳不理他,不代表小魔王自己说不下去。他挨着江折柳问了好久,从笼统的到详细的,最后差一点平均分配到每个器官上,说到最丢脸的那部分时,被江折柳一个眼神盯回去了。

    温茶润喉,他的嗓子好了一些,才慢慢开口道:“别说了,你离我远点,几天我就能好。”

    要是离得近了,指不定还怎么折腾他。

    闻人夜惨遭嫌弃,但是决定不离不弃。视线从对方肩头的吻痕下移,蔓延过锁骨,然后又伸手扯动了一下对方的衣衫,想要再看看……

    然后他的手就被摁住了。

    江折柳平静无波地看着他,神情有一点不赞同。

    岂止是不赞同,简直就是质疑。

    闻人夜盯着他手上的咬痕,半晌才道:“……我看看伤。”

    说得好听。

    江折柳看着他道:“没事。”

    这话相当没有说服力。他看上去不太像是没事的样子。

    小魔王没听话,想要完全了解对方的伤势,结果就看着江折柳转过了身,盖好他心爱的小被子,彻底不理人了。

    ……这似乎标志着单方面的冷战拉开帷幕。

    常乾次日晌午的时候,看见他小叔叔坐在二楼的桌子旁边借酒消愁,脑子里略微转动了一下,就知道应该是小叔叔跟神仙哥哥吵架了,他觉得他俩一点都不成熟,于是把药碗放在桌子上,留在闻人夜旁边侧敲旁击地问了几句。

    常乾站在他小叔叔这边,认真地控诉了几句神仙哥哥不理他这事儿,然后端着药就送到屏风后面去了——

    见到了江折柳身上若隐若现的各种伤痕。

    常乾脑海一空,看着他手指上未消的红印,结结巴巴地道:“哥哥,你没事吧……”

    江折柳现下喝药越来越难,苦得皱眉。他一听这句话就意识到对方是误会了,解释道:“其实不疼。”

    没人信。常乾瞪着眼珠子看了半天,掉头就出去了,路过闻人夜的时候理都没理,蹬蹬地跑下楼了。

    不到半刻钟,阿楚也知道他虐待神仙哥哥的事儿了。

    两个小妖气得咬牙切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阿楚进来给神仙哥哥换件新衣服的时候,还小小声地说了一句“渣攻。”

    江折柳跟阿楚离的很近,一下子就听到了,微微抬眼看过去,重复一遍:“渣攻?”

    “对。我们那儿的话。”小鹿气哼哼的,“对于那种强取豪夺肆意凌.辱不把受当人看的,统一都叫渣攻!”

    江折柳默然片刻,扫了一眼他身后的闻人夜:“他其实……”

    “哥哥你不用向着他。”阿楚义愤填膺,“他怎么能这么对你呢!你都这么脆弱了!”

    这句话倒是真的,江折柳到现在还腰疼,筋骨让他磨得发软,浑身都不太舒服,某个地方尤其不舒服,于是逐渐改口道:“对,是有些过分。”

    于是过分的魔尊大人,当天晚上就爬了他的床。

    烛光晃得厉害,在墙壁上拖出一串儿暖暖的影子。月色透入木窗,跟暖光形成一个半金半银的交界线。

    雨停后,夜风低柔。

    今日的乌云也散开了,让江折柳见到了一双最明亮的星。似乎很委屈似的,却又半带期待地看过来,从灿紫转向深紫。

    小魔王的角顶着他,又磨又蹭的,随后又咬他的唇瓣,亲他的咽喉,像是撒气,撒气也没用力,只轻轻地咬了一口。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江折柳的脖颈间落下一片淡红。

    娇气得要命。

    “你怎么回事。”闻人夜语带不满,“为什么一碰就……”

    江折柳轻轻叹了口气,推测道:“可能是体质和用药的缘故。有些不太正常。”

    这情况确实有些不太正常,不过江折柳的推测跟余烬年的说法如出一辙,都是在这方面的猜想,只不过看起来不是很严重,这俩人都不是很着急。

    不过他们两个不着急的原因都是一样的……这种症状,那本有关于天灵体的双.修秘典里也有提过,书上是如此写的。虽然可信度可能不高,但毕竟是一个参考的方向。

    另外就是……天灵体与人族修士交合,很容易成瘾。不知道在魔族身上如何。

    江折柳伸手碰了一下他亲到发红的地方,没什么感觉,确实只有表面上看着吓人。

    闻人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地道:“其实这样也行。”

    江折柳诧异抬眸,看向风评被害的小魔王。

    “……魔界一定觉得。”他摸着下巴,“我非常厉害。”

    江折柳:“……”

    这是什么幼稚鬼,他怎么看上的?

    他来不及嫌弃,就被对方抱着又亲了一下,对方贴着他的耳根,把他耳垂的肌肤熏得发红,热气蒸得一片酥软。

    “过两日魔界有事,我要回去。”闻人夜低声道,“你陪陪我,别不理我。”

    太委屈了,像是一只凶猛但收敛了獠牙和利爪的野兽,只将忠诚和满心爱护献给他一人,执着专注,似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能牵扯到他的心。

    曾经很多人猜测过江仙尊的喜好,只是他们都没有料中。也有很多人千方百计地接近他、赚取他的好感,围着他打转。

    但那些人不对,时机也不对,错误的时间只会成为累赘,错误的人也只是他路上的绊脚石。

    有个喜欢的人不容易。

    江折柳有些感谢那群撞坏门的大魔了。

    他伸出手,手指没进对方的发丝间,声音略带笑意:“好,我陪陪你。”

    他的声音很柔和,尾音轻微,有些勾人。小魔王的犬齿慢慢地咬他的耳朵,把软乎乎的小柳树抱进怀里。

    魔界荒蛮贫瘠、寸草不生,而这一个,是他从小到大,养得最好的那个了。

    ————

    同一时刻,终南山脚下。

    雨后的一日难得晴空,夜色墨蓝,漫天星辰。

    一架飞行法器停到了终南山脚下,停在密密麻麻的松柏丛之间。法器上刻着一柄锋锐逼人的长剑图样,是凌霄剑的外形。

    但他们并未能进入终南山。

    此处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屏障,让内外隔绝。连一只活物都进不去。

    林清虚从法器上下来,伸手触摸了一下这层无形的屏障。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穿着凌霄弟子服的年轻人们,感叹道:“看来仙尊不愿让我等拜会他。”

    后面无人说话。

    “我这代掌教当之何用,名不正言不顺!”他捋了捋拂尘,“今日见不到仙尊,不能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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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点迷津……老朽无用啊。”

    他边说边咳,演得极其精湛。直至身后的年轻修士看不下去,出言安慰道:“大长老不必难过,或许是仙尊前辈不知道您到来。”

    林清虚亦觉有理,他协助江折柳许多年,深知对方将凌霄派看得很重,不会坐视不理,便假意提倡道:“老朽人微才疏,难当大任,仙尊未曾还剑,想必就是这个意思。不如我们亲自拜会首座,让首座来挑选信任的掌教。”

    身后诸人听闻,心中纷纷盘算了一会儿,皆有些意动。特别是随之而来的几位护法和其他长老,对掌门之位难免有些争取之心。

    “布阵。”林清虚摩挲着拂尘,扫了一眼身后那群家伙——凌霄派不是没有杰出的后辈,只是有一些常年光芒被压制,有些在江折柳离开后随之离门隐居,还有一些……被他打压去了各种地方。

    他没有带过来。

    “布剑意凌霄阵,不求破除结界,主要让首座能感觉到即可。”林清虚算盘打得响亮,想着之前与王阁主谈的话,可他没想到,自己根本没有机会走到江折柳面前。

    就在众人即将布阵之刻,昏暗的夜幕之中,骤然传来骨骼咯吱咯吱动弹的脆响。

    他抬起眼眸,见到一股强烈的魔气蔓延而开,鲜红的血翼从半空展开,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杀意。

    有什么东西被抛了起来,又被接回了掌中。

    林清虚目力惊人,见到这层结界的边缘,一只藏匿在松柏间的大魔舒展血翼,露出逐渐晕染成猩红的眼眸。

    他身上的血红的铠,铠从骨头里蔓延出来,包裹住了半个臂膀。额头上裂开的缝隙间钻出独角,上面遍布着深紫的魔纹。

    释冰痕将手里的半截头骨接住,随着血翼舒展而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错位一般的声音,他单手撑起下颔,眯着眼看了过去,魔气缭绕,鲜红衣袍,笑容分外友好。

    “夜安。”释冰痕舔了舔獠牙,“终南山欢迎各位,我是这儿的护林人,今天埋了三五个想砍树的了。”

    他慢慢地打了个哈欠,桃花眼弯弯的,浓郁的杀机蔓延开来。

    “让我看看——谁的头骨形状比较称手。”

    第四十二章

    夜色之中,有鲜血流淌的细微声响。

    释冰痕松开指掌,将掌心捏碎了的一团头骨掷入血肉堆里,随后化骨粉一点,磷火染透即熄,连半点痕迹都没有。

    他擦干净手指,转过头看向天边晕开的一线雪白,凝望了片刻,才跟身旁的另一只女性魔族道:“我之后要跟尊主行动,无法守山,结界已经布置下来了,其他都交给你了。”

    他身旁的女性魔族约有一米七五上下,身材高挑修长,马尾高束,头上斜戴着一张白色鹰隼面具,名叫公仪颜,此刻正在擦拭掌中长刀刀身上的血,应道:“嗯。”

    魔族的姓氏都是在修真界中较为少见的那种,反而是修真界常见的姓在魔界很是稀有。公仪是魔界的大姓,也是魔界中为数不多的、常出女将的家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任何活物,结界都能挡住。”释冰痕道,“就算有如眼前这群人一样强行突破的,也一定会在惊动魔后之前让你感知到,切记不能让他们见到江仙尊,无论修真界后续来多少人寻求帮助,也要尽数阻拦。”

    公仪颜的深蓝眼眸瞥了他一下:“嗯。”

    释冰痕没法跟这些话少的哑巴对话,差不多嘱咐完之后,就收剑入鞘,拢合血翼,彻底恢复回人形的模样。

    他还是有些担心,却又不知道具体在担心什么。只能转过头望了一眼终南山,见到山峰间再度飘起细细的雪。

    墨蓝朗夜的后半程,让飘雪落了满头。释冰痕将小雪从肩头拨落,临走之前,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开口道:“你说……江仙尊会原谅我等么?”

    公仪颜冰冷无波地抱臂看着他:“不会。”

    “为什么不会?他所保护的四大仙门没有给他带来一点好处,这么多年,要不是因为江仙尊,老尊主早就……”

    “那也不会。”

    面具由丝绳系着的女性大魔挽回长刀,贯入鞘中,随后单手挂回了背后。

    她靠在松木上,视线望向远处:“就算是腐烂的一盘菜,也是他费尽心力做出来的。我们要掀桌子,就是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释冰痕让她气得无话可说,在原地转了两圈,动作忽然又顿住,开口道:“……你觉得,他还能……有多久时间?”

    公仪颜的目光转到他的脸上。

    两只骁勇善战的大魔彼此对视良久,都没有开口。

    落雪大了一些,盖到了冰冷的刀鞘上。女人握化刀鞘上新落的雪,声音轻轻地响起。

    “不会比这场横跨数界的战役更久。”

    那不就是要瞒一辈子吗?

    释冰痕吸了口气,道:“我们会尽快结束的……”

    公仪颜看着他道:“男人到你和尊主这个年纪,都容易因为实力与所受的挫折不符而变得天真。”

    她摩挲着刀鞘:“越蠢笨的鸟,往往学会飞行后就越稳当。因为它们会把所有事情往最坏的结果上预计……我猜魔后就是这样吃尽苦头的鸟,他不会觉得自己能等到这一天,但应该……也不会责怪尊主的。”

    既不责怪,也就谈不上原谅了。

    释冰痕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但却突然有些挪不动步子。

    “你们让魔族得以延续,你们是英雄。”公仪颜冷酷地扯了一下唇角,“英雄总是需要一点瑕疵的,比如,一场内外隔绝的监.禁。”

    释冰痕再也不觉得她话少了,她简直毒舌得像刀一样,能精准地挑中每一块脆弱流血的地方,一刀切下来。

    “去吧。”公仪颜伸手把戴在头上的鹰隼面具拉下来,盖住半张脸,“恶人是我,你怕什么。”

    ————

    两天后,小魔王离开了终南山,似乎有特别的事情要忙,走的时候很粘人,再三跟江折柳确认是不是喜欢他。

    江仙尊说了这辈子都没有说过的甜言蜜语,才把魔尊大人哄走。他隔着一层雕花的窗,看着外面的雪景。

    山里恐怕没有开春的时候了,一直都在下雪。所幸天地一白,倒也干净,江折柳还算是爱看。

    他抱着包了一层白兔软绒的手炉,坐在心爱的小椅子上看雪。木窗打开了,有一些冷风悄悄地飘进来,掺着细碎的雪花。

    他膝边的凌霄剑伫立在旁,静默无声地悬在剑台之上,仿若一种无声的守护。

    江折柳看了半天,连只鸟都没看见,望得眼睛疼,随后慢慢收回了视线,看了一眼一旁。

    旁边坐着小余他家的那个年轻人,每天小余都“小哑巴小哑巴”地叫,让人很难记住他的名字。

    王墨玄奉命过来陪江前辈下棋解闷儿,但王墨玄本身就由于同命契解除时带来的问题而形如常人,他又不能说话,江前辈又是一个碰一下会碎的玻璃人,两个人的交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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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太少了,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单字而已。

    要不是还有两只小妖,估计都能把人憋坏。

    他身上的伤痕好得差不多了,只有闻人夜临走前摁着他亲的那口还消不下去,鲜明地烙在脖颈上,衣领盖不太住,若隐若现地露出一个边儿。

    江折柳常年闷在屋子里,还没太察觉到山上有什么奇怪之处,只是将一旁的凌霄剑重新放到膝上,指腹摩挲着剑鞘上纹路。

    帘声微动,余烬年上了楼,准备领着他家小哑巴回去,随后便听到江折柳低微而淡漠地说了一句。

    “凌霄剑就这么放在我这里……”

    余烬年心里咯噔一声,脚步猛地一顿,明显得有点出格了,他转过头看向江折柳,尽量自然地搭话:“也许那些人没脸见你呢,嗐,你想这些做什么?这不是挺好的么,你本来也不愿意还。”

    江折柳抬眸望向他,从他的反应当中察觉到一点儿不对,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顺着对方的话道:“他们并未做什么,怎会不敢见我。”

    “得了吧,你可别高看他们一眼了。”余烬年给自己倒了杯茶,觉得对方的口味逐渐减轻,茶水不是那么苦了,“玉魂修体丹还在用吗?”

    江折柳道:“这几日因为身体不适,稍停了两日。”

    身体不适四个字里包含着挺大的讲究。内中包括了天灵体发热的几日,还有被小魔王折腾得下不了床的几日。

    “继续用吧,我没找到替换魔界宝物的其他丹药,玉魂修体丹就是最好的。魔界那地方虽然又穷又土,但好像特别容易出山珍海味灵丹妙药,净是那种修真界见不到的宝贝,奇了怪了。”

    余烬年聊到这里,又想起魔界底下的第三道玄通巨门应当快打通了,想了一下,铺垫道:“闻人尊主也不容易,就魔界那个环境,能住人的地方就旮旯那么一点点。他年纪轻轻的,还得担起一族重任。”

    江折柳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随后收敛了目光,平静问道:“原来你性格不错,还会为魔界的安危担忧,不再是那个救人先列条件的医圣阁下了。”

    “那必然,医者父母心。”余烬年随口混过去了一句,不是很想在江前辈面前多暴露信息,拉起小哑巴就下了楼回去。

    竹帘一撩,带出阵阵掺雪的微风。

    江折柳目送着对方离开,指腹顿在凌霄剑的冰鞘上。他的手很冷,这种冷让身体燥热的人握起来非常舒服,但冰鞘也是冷的,寒意丝丝缕缕地往外渗透。当他的手指与这层寒冰接触太久时,这节通透苍白的手指就会冰得泛红。

    他蜷缩了一下手指,自嘲似的笑了一下,笑容很淡,稍纵即逝。

    无论怎么说,这把他曾经的佩剑,如今想要使用把玩,都已经是一场不可挽回的笑话了。

    他放回凌霄剑,从药匣里取出玉魂修体丹,正好这时候小鹿阿楚蹬蹬地跑上来送药,他最近满脸洋溢着“终于磕到了”的幸福笑容,看起来活泼得很。

    江折柳接过药碗,拉过阿楚的手。

    小鹿顿时身子一僵,觉得牵着自己的手又冷又冰,对方身上的气息却柔而清甜,丝丝缕缕地勾着魂。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巨大的自控力在心里放下了挥舞着挖墙脚的锄头,小声唤道:“哥哥。”

    “阿楚。”江折柳看着他道,“你和常乾出门采药的时候,遇到别的小妖,注意问问这两天有没有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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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楚呆了一下,睁着眼睛盯着对方,差点钻进他漆黑冰凉的眼眸里,半晌才道:“……哎、哎好,好看……不是,我知道了!”

    他暴露出了自己沉迷美色的本质,懊恼地摇了摇鹿角。

    江折柳点了点头,道:“嗯,去吧。”

    他倒是没有想太多,至多不过是觉得小魔王把凌霄派来讨剑的人撵了回去、或是按他的脾性,动了杀意……

    江折柳慢慢地敲着玉魂修体丹的药瓶,稍一沉静下来深入思考,脑海中就头疼得厉害,只能断开思绪,慢慢地放空自己。

    一夜转瞬即逝,阿楚和常乾什么也没问出来。

    小鹿和小蛇讲的时候,神情都有点不可思议,他们这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成了精可以问话的小妖,像是所有妖族都迫于生计、销声匿迹了一样。

    江折柳听这话时,被新倒的茶水烫了手。

    他以往寒暑不侵,对温度感知的不深。但修为尽废之后,再一走神就很容易忘记温度差距,隔着茶具烫到。

    纤弱修长的指腹都烫红了,表皮太薄,烫伤就明显得很,泛出一股延绵不绝地疼痛。

    他没有说话,而是静默了许久,望向窗外初停了的雪。

    过了好半晌,阿楚才听到哥哥叹了口气。

    “问不出,那就算了。”他说,“辛苦你们。”

    江折柳低下头,烫到的手指蜷缩进了衣袖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江仙尊在想什么这件事,不仅阿楚和常乾想知道,就是守山的公仪颜也想知道。

    留在山中的魔族并不算少,有无形结界布置,他们不必都守在一个地方,只需要在结界传来讯息时赶过去而已。

    这就形成了大型的魔后参观团。

    虽然他们都知道像这种布置,估计是瞒不住江折柳,这位仙尊可能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敏感聪明。但魔族们还是不敢上前,只在较为遥远的地方望着那座松木小楼而已。

    小楼后面有温泉池,是魔尊大人修建的,风格与魔界非常一致。玉魂修体丹融进泉水里,气息逐渐地蔓延开。

    公仪颜坐在树上,单手压着膝盖,身后背着一把长刀,视线穿过层层松针,看向不远处的池水中。

    ……雪白的一团儿,在水里慢慢地散开。

    她吸了吸鼻子,在空气中闻到一股天灵体的淡淡香气。

    真香。

    这种香气随着温泉的水雾蒸腾,让悍勇无双且一根筋的大魔都跟着有点心痒。公仪颜脸上戴着面具,换了一个姿势坐着。

    她有些躁郁。

    以大魔的目力,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魔后大人放在旁边、叠的整齐的衣衫,还有陪着魔后的那条半妖小蛇,在那儿傻不愣登地酣睡。

    衣衫有两件,外头是淡乳白的,里面掐了金线。质地很好。

    有公仪颜在这儿,其他的魔都没有靠近。他们对大姐头的武力值非常熟悉,知道她是尊主麾下最冷酷的那位将领,打人比释冰痕还疼。

    她的视线在里面的金线上停了一停,然后望向趴在池边的身影。那层薄衣被温水浸湿了,脊背线条让水雾笼罩住,看得不是很清晰。

    头发一片雪白,浸在水里,随着水波慢慢地散开、飘动。

    公仪颜盯着看得有些出神,从飘动的水中发丝间移开视线,原先做的预案突然被全盘推翻,不知道瞒不下去的时候,要怎么跟魔后大人解释。

    他看上去……不像是传闻中那样,可以把魔界的老牌猛将一个一个抽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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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子。

    没有那么凶,好像很脆弱,但曾经的威名赫赫又确实证实着,他的确有那么强悍过。

    魔界的新任将领们其实都没有跟江仙尊交过手。

    她看着对方很久,不知道魔后大人到底睡没睡着。直到她发现对方搭在池边的手指,指腹上有一圈发红的烫伤。公仪颜盯了一会儿,还是从松木上跳了下来。

    落地无声,如同某种迅捷的猫科动物。

    带着面具的女魔走到温泉池边,一点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她的目光从江仙尊湿漉漉的发丝边缘滑过,在侧颊上停顿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对方白皙脖颈上宣誓主权般的吻痕,随后才蹲下身,动作轻微地碰了他一下。

    ……

    温泉池的水很热,但常常是雪停后才有。周遭的雪水早已化干,水晶石的池边冒出一簇倔强的兰芽。

    夜风有些起了。

    江折柳睁开眼时,玉魂修体丹的效果正好完全发挥完毕。他看了一眼涂了药又用精湛手法包扎起来的轻微烫伤,不知道该说这群人什么好。

    留在终南山的魔族,应该不止这么一个。

    他一醒,旁边被温泉温度蒸得发热的常乾也醒过来了,立即警觉地站起来,伸手把江折柳扶了上来,然后自觉尽职尽责地给他披了一件厚重的披风,再烘干衣服,把准备好的小手炉塞给他,等拉他的手时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哥哥,你的手受伤了吗?”

    “有个姑娘路过。”江折柳言简意赅,“尊老爱幼。”

    常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怔了一下,按照自己这么久的经验问道:“……不是来吃天鹅肉的吧……哎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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