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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尖儿上的病美人》 50-60(第1/21页)

    第五十一章

    闻人夜盯着他被咬破了一些的舌尖,望见上面发红的咬痕。他默然地凝望了片刻,一句话都没有说,而是低下头又吻住了他。

    一点余地都不留。

    小魔王的状态其实没有比之前更好。他将对方咬破的软舌含住了,去挑弄那一点微微的刺痛,他看着江折柳很轻地蹙了下眉,听到交吻时细微的喘息声。

    他从一片茫茫中找回了一丝真实感,随后松懈了侵略的意图,放开对方的唇瓣。

    江折柳的唇角也被他咬破了一点,泛红得厉害。

    “你怎么……”江折柳闭眸又睁,一口气还没匀过来,无奈地望着他,“你怎么这么凶。”

    “抱歉。”遇事不决先道歉,“是你先亲我的。”

    江折柳话语一顿,挑不出毛病来了。

    他看了一眼碗里的红糖水,低声道:“给我喝这个,是嫌我不够甜吗?”

    闻人夜这才后知后觉地品尝到口腔里的甜味。当江折柳抬头亲他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眼前这个人,一时竟忽略了这件事。他的视线扫过药碗,半晌才道:“他们在骗我?”

    江折柳叹了口气,语调放平,尽量温和地解释:“我之前睡着的时候,并没有办法医治,也没有病……”

    “你有。”

    江折柳被他噎住了。

    他看着闻人夜转过头,幽然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看,眼里都是不肯妥协的偏执。

    “你还没好。”

    江折柳一时无言,不知道这时候是该说自己有病,还是说自己没病。

    太难抉择了,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陷入这种迟疑之中。

    “他是不是觉得你没救了。”闻人夜沉沉地望着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点精神不正常都看不出来,但话语却一句比一句可怕,“他是不是想要放弃你了?”

    “不是。”江折柳截断他的话,连忙转过话题,“是我情况好转,才在里面加了很多饴糖。”

    他抬起手,扳过小魔王的脸颊,跟这双望不见底的眼眸对视,一字一句地道:“不是小余他们放弃我,这是对我好,你别往死胡同里钻。”

    闻人夜与他对视,沉寂良久,才轻轻地点了下头。

    江折柳却觉得不放心,心里突突地跳,下意识地嘱咐了一句:“你别动杀意。”

    对方眼中的幽芒骤然收束,视线从交汇之间撤了回去,这次一句话都没有说,也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会变成这样。

    江折柳心口闷疼,伸手去握对方的手腕。他的掌心冰凉凉的,贴上对方躯体间暖和的温度。

    “我真的好转了,我都能陪你说这么多话了。”

    他的安慰徒劳无功。

    对方像一只惊弓之鸟。每次当他觉得没关系、觉得一定好起来了的时候,世事就会无情地掀开表象,让他窥见现实之中丑陋的疮疤。@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离开的人感受不到,留在原地等候是什么感觉。

    煎熬和折磨之中,几乎都能萌生出一丝奇妙的庆幸——小柳树只是睡着了,他还有等的机会。

    他就像是一张拉满了劲力的弓弦,强健有力,所向披靡,但也即将崩断。

    闻人夜逐渐地张开手,反握住对方的手指。他的指掌间有很多握刀磨出来的茧,略略有些摩擦感,划过江折柳的手心。

    “我之前做了一个梦。”他道。

    江折柳注视着他的神情,没有分辨出危险的感觉,便没有制止他说下去。

    “我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猫,没有修为,四处流浪。”闻人夜移开视线,看着窗边渗透进来的微光,“遇到你时,我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你仍是凌霄仙尊的身份,毫不计较地收留了我。”

    “你给我食物,给我遮风避雨的地方,在我面前修炼,我们朝夕相伴,一步不离。但是之后有一天,你突然跟我说你要走了,然后毫无音讯地离开了。”

    “我在家里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你回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是我太没用了吗?”

    他的叙述声其实听不出非常痛苦的情绪,但江折柳还是听得很难过,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想跟他说“不是这样的”,跟他说“你真的特别好”,但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我每天都再等你,我可以吃得少一点,可以不睡在你的床上,也可以不打扰你看书……我不知道你讨厌的是哪一点,我都可以改的……”

    “但你还是没有回来。你抛下我了。”

    小魔王低下头,对着小柳树修长柔软的手指看了一会儿。

    “折柳。”他盯着对方的指尖,“这个梦是不是很幼稚?我也没想到到了我这个修为,居然还会被梦魇摆布心神,实在是……”

    太没出息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凑过去拥抱对方,低语道:“你怎么会抛下我呢,不会的,你说一直陪着我……”

    江折柳毫无安抚的办法,只能回抱对方,在他耳畔慢慢地哄,可是才说了没几句,就感觉到对方的状态越发地不对劲。

    小魔王身上的魔纹慢慢地浮现出来。

    不仅如此,他身上的骨翼也跟着逐渐展开,从脊背间钻出边缘,随后慢慢地张开,骨刺纵横交错地横戈而出,织成遮天的网,边缘削铁如泥。

    闻人夜埋在他脖颈一侧,坚硬的魔角一片滚烫,上面血纹灼亮。而他展开的骨翼笼罩下来,将江折柳包围住了。而在那些骨翼的表面上,却在不断地迸发裂纹,从裂纹边缘淌下血珠,散发着挟着魔气的腥甜味道。

    江折柳微微一怔:“……闻人夜?”

    他直呼对方全名的时候,多数都是要出问题了,譬如此刻。

    对方身上的血气怎么掩盖也掩盖不住,伴随着朦胧的松柏寒意环绕过来。骨翼交叠成笼,破裂的声音源源不断。

    江折柳离他很近,能感觉到对方呼吸中都带着一种刺痛感。

    杀戮道种所带来的副作用加诸于身,催生的杀机缠绵不绝地控制着他的神智,摧毁着他的自制力。

    破坏着他的幻觉。

    也可以说,那并不是幻觉,对于闻人夜来说,那就是真实的。那些别人听不到的呼吸和心跳,那些夜半时耳畔似有若无的低声私语,全都是他的必需品。

    他的小柳树从来都没有枯萎过。他只有坚信这一点,才能维持得下去。

    这时候,大概也说不清到底是谁更病入膏肓了。

    江折柳对眼前的情况一无所知,即便博学如他,也并不知道要如何解决道种入体,而心境却愈发失衡的问题。

    这可能比一身血债都严重。一个是未来会发作的天劫枷锁,眼前这个,则是一个难以料定的高悬之剑。

    “小魔王?”江折柳说出话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尾音有点抖,他攥着对方的衣襟,维持住冷静。“你不要乱想,我会陪你,我真的会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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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我一定不会抛下你,你别想了,你看看我……”

    他感觉到肩膀一片温热。

    粘稠的血液夹杂着让人刺痛的魔气浸透衣衫。

    江折柳呼吸一滞,按着他的肩膀向后推了一下,想要看一看对方。闻人夜却丝毫不动,似乎不想与他对视。

    过了小片刻,骨翼上崩裂的痕迹不再扩张,渗透的血也止住了。这些都不是骨骼内的血液,而是双翼连通着的躯体传导上去的,魔躯内部的各个地方都有血液的输送道路,以其中的力量维持强大的抵抗能力。

    对方背上的骨翼慢慢地收缩了回去。

    等到完全收回到躯体之内后,闻人夜才抬起头,擦拭了一下唇角的鲜红血迹。

    江折柳盯着他的眼睛,见到他的右眼仍旧被逼得火焰化了一段时间,向一侧飘飞出紫色的碎焰,但逐渐地又恢复了原状。

    其实魔躯才是他的原状,所以才会被道种逼出来。魔族的原型都是抵抗力最强的,人形次之。

    闻人夜没说话,而是望着他看了一会儿,听话地看了他很久,随后才略微起身,道:“……你先休息吧。”

    江折柳一点也不想让他离开,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没松开。

    两人稍稍僵持了一下,小魔王对“休息”这两个字的坚持程度极为深刻。

    江折柳无可奈何,败下阵来,只能道:“那你陪我睡。”

    这句话成功地选出了最优解。闻人夜没有异议,抱住了浑身冰冰凉凉的小柳树,挨在他身边看着对方。

    其实他也很想跟江折柳一起睡,但是因为他自己也知道他此刻的状态似乎不太适合陪着他,所以第一反应才是先离开。

    闻人夜环过他的肩膀,似乎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过了半晌,才听到他的声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的药。”他停顿了一下,“明天我把最近的方子都拿过来。”

    江折柳心里一紧,怕他这脑子该好使的时候不好使,不该好使的时候瞎好使,到时候人家被拖过来给死人治病的去哪儿说理去。

    他想了想,道:“拿给我看吧。”

    闻人夜盯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比你懂药理。”江折柳的理由完美无瑕,“你放心,我爱惜身体,也爱惜你。”

    小魔王听得发怔,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凑了过来低声问道:“爱惜我?”

    “嗯。”

    江折柳伸出手,像是撸猫似的抚摸他的脊背,从后颈顺到背部,将躁郁和不安都逐渐地抚平。他摩挲着魔角的根部,轻声道:“我这么喜欢你。”

    闻人夜盯着他的眼睛,从那片漆黑无光的眼眸里捕捉到温柔的气息。他暂且放松了精神,情绪逐渐地和缓了下来。

    江折柳凑过去亲了他一下,低声道:“但你不能追着我咬了。”

    话是这么说,但有时候,他的精神状态,自己也没办法控制。

    闻人夜不吭声,因为他没法答应。之前的短暂失控就是一个例子,他只想回亲过去,却凶性微露地咬破了他的舌尖,磨破了他的唇角,尝到对方发甜的血腥气。

    天灵体的味道也很勾人,下蛊似的,往脑子里钻。要不是这人还很虚弱,在他脑子里还病得很厉害,刚才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小魔王没法承诺,有点不高兴,眸光沉沉地望着他。

    闻人夜的话现在比他还少。

    江折柳叹了口气,只好放松要求:“那你轻一点,现在还疼呢。”

    他以前是不会喊疼的,就是被眼前这个人给养坏了,性格转变了许多,吃不了苦,连带着疼痛的吻都忍不了。限定任性,只在小魔王一个人面前这样,显得有点娇弱。

    闻人夜终于开口了,他的视线移动下来,盯着他破损的唇角,低声道:“张嘴,我吹吹。”

    江折柳不会上这种当,没应下去,而是靠在他怀里不动了,表面大度:“下次再跟你计较,我困了。”

    对方听到“困了”这两个字的时候,才终于彻底松懈下来,仿佛回到了熟悉的节奏和环境之中,安定地陪在他身边。

    ————

    有人一夜安稳,就有人彻夜难眠。

    余烬年昨晚上跟小哑巴絮叨了一宿,第二天换衣服的时候还在为最近的红糖水闹心。他其实真的开了很多各种各样不同但都没有啥效果的方子,只有最近才赶上这个,简直挑战他这颗在脖颈上总是不太牢固的脑袋。

    闻人夜以前虽然凶,但还是讲道理的,现在这人可不太讲道理了,在人界精神病杀人是不犯法的,而在魔界,正面挑战的情况下,强者杀人可能都是不犯法的。

    余烬年对着王墨玄独自惆怅,看着小哑巴低头凑过来给他整理领口,用嘱咐后事的语气道:“要是我今天回不来了,你一定要把我们的孩子抚养大……”

    王墨玄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着他,难得开口道:“哪有孩子?”

    他哑得太久了,就算解开了锁声咒,也不太习惯于说话,沉默寡言,还是像个哑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是说贺檀小朋友。”余烬年深沉地道,“我们两个交流了七八十年医术和尸体分解术,他已经是我实际上的传承人了,算是我的大儿子。”

    无中生儿,不愧是你。

    王墨玄懒?楓得理他,给他整理好领口上的褶皱后就撂下了手,让医圣阁下独自面对红糖水带来的惊涛骇浪。

    但余烬年没想到,他没有遇到杀气腾腾的闻人夜,而是跟坐在藤椅上看小黄书的江折柳喝了一下午茶水。

    江折柳恢复得不错,身体很快都能恢复自如了,不过体内的经脉虽然连通了,却还是不那么强健,以后恢复修为需要慢慢温养,逐渐重修。

    不过他目前的状况的确比之前好,如果说之前他是摔了稀碎的花瓶用胶水粘起来,那这回就是放进窑里重烧了一遍,可能包浆和胎还不那么精致完美,但已经不漏水了。

    余烬年摸着这位起死回生人士的手腕,按着脉象和经络游荡了一圈,确认契合进体内的的确是原本的残魂汇集而成,啧啧赞叹道:“幽冥界的返生法器真是好东西,应该多备着点。”

    他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又道:“不过你好像是第一个成功的,可见返生法器也是需要契机和运气才能使用得出来的。”

    除此之外,其他使用这种法器的人,都没有亲眷或者爱侣,能够看顾昙灯七八十年,为返生提供条件。

    江折柳放下手中的书,点了点头,道:“等我再好一些,就去拜访那位傀儡师,多谢他当时的决断。”

    “确实应该谢谢他。”余烬年无奈道,“不然你要是真没了,这个大千世界我看也够呛,到时候不是闻人夜失控摧毁一切,就是引动天之杀机,九九八十一道雷一起劈下来。”

    江折柳自觉理亏,哪敢吱声儿。

    他没有经历过这么浓烈的情感,也预料不到如此严重的后果。在此之前,他对于小魔王的期望只不过是——尽快忘掉他,另结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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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重新开始。

    但当他醒来之后,才发觉他的期望就是最离谱的那个。魔界风俗如此,小魔王天性忠贞,又执着得不肯放手,怎么会有那种平和无事的结果出现?

    在遇到闻人夜之前,他对自己能否产生强烈喜爱这一点,都感到质疑。他对什么事都是淡淡的,即便是多年守护,即便是半生付出,所知所感,也不过是责任和义务,最多,是一点对晚辈的期待与疼爱之情。

    这种局面在他掌控之外。

    “你找我来,是串口供的吧?”余烬年熟练得很,他把药方一叠叠地搁到对方面前,“我之后给你开一点温养身体的药,等再恢复恢复,你就可以按照过去的心法重新修炼了。”

    江折柳轻微颔首,对他道谢,随后思索着道:“那闻人夜……”

    “这个我治不了。”余烬年听到这事儿就头疼,前辈两个字都不叫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觉得还得你来想办法。”

    第五十二章

    闻人夜的精神问题可以慢慢来,有江折柳在,没关系。但他身上的道种副作用却不能再拖了。

    他实在不想再见到对方受伤流血。

    但杀戮道种的副作用这么强烈,也是因为他的心境走偏,才影响得如此严重。这两个问题说起来互相牵扯纠缠,都差不多,应该一同解决才对。

    “按你的形容,这不就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么。”余烬年单手敲着桌面,“也许在他眼中,你和返生之前并无什么不同,只是病情好转的区别。”

    江折柳所想也是如此,但他暂且没有想出扭转这一现状的方法。

    两人四目相对,研究了许久,也都没商量出一个合理的方案来。

    江折柳手上的书看到一半,上面的剧情进行到正黄的时候,充满了大片在晋江不可描述的内容。两人交流无果,只能转而顺着聊了聊读书感想。

    “这个叫什么?”余烬年伸头过去扫了一眼,发觉这是一本旧书,“八十年前的版。难为你书签还放得这么好。”

    “小魔王不动我的东西。”江折柳言简意赅,“你们也不动。”

    别人哪有动的机会,在闻人夜眼皮子底下碰江折柳的东西,和捋虎须有什么区别。

    余烬年感叹道:“让人家刚开荤就禁欲,太难为人了。不过……”

    他的话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转而看向江折柳,在他身上来来回回地梭巡一遍,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搞颜色的东西,过了半晌才道:“若是你身体不好,他必然不肯碰你。”

    江折柳平淡颔首,等他的后话。

    “你看闻人夜眼下的状况,要是走不出来,是不是往后的半辈子都够呛了。”

    江折柳没想到这一茬,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书,又看了一眼余烬年,直接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余烬年露出一个笑容,“要是让闻人夜跟你做点什么,他亲自体验一番,自然就能知道你没有病得要死,幻觉也能减轻……”

    好家伙,真是对他豁得出去,张嘴就这么凶残。

    江折柳沉默半晌,在不是特别清晰的回忆里想了一下跟小魔王的那次,只记得躺了几天没下床,别的印象倒不是很清晰。

    至于双方的技术……算了,太丢人了,还是别提。

    可能器大活烂也是魔族的种族天赋吧。

    “你真不愧是风月行当里的熟手。”江折柳瞥他一眼,“连想出来的办法都是这样的。”

    “但我觉得也许有效果。”余烬年反倒很兴奋,“要是真的能扭转他的想法,就算我不修佛,也觉得是功德无量。”

    江折柳没有说话,而是将手中的书换了一本,把柜子底下压着的那本双修秘典拿上来,语调淡漠平静地道:“我才是功德无量。”

    他顿了一顿。

    “可以试试。”

    眼下既然都束手无策,那就死马当活马医了。不过他如今身体虽好些,但怎么说也不可能强迫得了小魔王的。

    “只要你愿意试就行了。”余?楓烬年搓了搓手,仿佛终于来到了他擅长的领域,他这么多年来被各种打击,憋在魔界都要憋出病了。

    医圣阁下从储物戒里往外掏东西,瓶瓶罐罐地摆了一排,高兴地跟江前辈介绍了很久该怎么用,却听到对方冷不丁地道:“你和二少爷用什么?”

    二少爷说得是王墨玄。他睡得太久了,把小哑巴的名字忘了,只模糊地记得他的身份。

    余烬年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随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是故意调侃自己的。他也没有什么风评,毫不顾忌地拍了拍桌面,笑眯眯地道:“都用。前辈都试试,说不定哪一个魔尊大人就喜欢。然后让他天天围着你转,别的不说,至少能收敛杀性,最好还要修身养性……”

    修身养性是什么鬼话,这种事没听说过能修身养性的。

    江折柳没有理他,转而问道:“常乾跟我说,王文远在荆山殿下的水牢里……这是怎么回事。”

    “本来是该杀的。”余烬年道,“只不过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他还是执迷不悟,说有本事让你死而复生亲手杀了他。”

    江折柳听得皱眉。

    “他不相信你能活过来。但明净禅师见到他时,却跟他说你有复生的转机。”余烬年指了指脑子,“他这里不好使,比闻人夜还不好使,他们两个不好使的撞见了,就这样了。”

    ……留着他……交流病情?

    江折柳无言以对,只得叹了口气,道:“打赌我会不会活过来?”

    “也不算吧。”余烬年道,“闻人夜一直也没觉得你死了,他就是憋着这口气,所以一直没动手。”

    他病情还挺严重的,没人敢过去劝。久而久之,就把那人留到了现在。

    “明净禅师受过他的胁迫。”这是常乾说过的,江折柳记在了心里,“禅师没有什么想法吗?”

    “禅师比较超脱,人家毕竟是佛修。六根清净。”余烬年回想了一下,道,“兰若寺把继承人丢了一回,现在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而且禅师也对王文远的项上人头没有什么念头,他甚至觉得这人挺可怜的。”

    江折柳点了点头,思索道:“那我去看一眼。”

    余烬年诧异抬眸,听到对方下一句话。

    “怎么说,不能让小魔王输了。”

    医圣阁下无语凝噎,心想好好好知道了,为了恋人变幼稚,为什么只有江前辈在的时候他也能被秀到?

    ————

    荆山殿下的水牢是临时搭建的,以前并没有这种东西。

    江折柳只能在小魔王离开时出门。他身边跟着魔族的两位将领,红衣挎剑、不停话痨的释冰痕,还有戴着面具,长袍背刀的公仪颜。

    这两位对着死而复生的魔后大人,小心程度几乎不下于他们尊主。两位眼巴巴地一路跟了下去,一男一女,气势十足,跟雌雄双煞似的。

    石阶旋转式地下放,壁上没有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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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折柳拿着一盏灯,从漆黑的石阶上慢慢走下来,停在了旁边的高台上,见到了一片冰冷的水,和水中铺展开的锁链。

    这里有些冷。公仪颜默不作声地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件月白色的外披给他拢到肩头,然后顺理成章地接过他手里的灯。

    一旁的释冰痕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却只能见到同僚毫无表情的鹰隼面具。

    在魔后身边,好像魔族都能触发这种“让我照顾他”的奇怪buff,即便心里明白这是尊主的人,但也克制不住。

    释冰痕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没再有其他动作。他转过视线,盯着锁链中央的那个人形。

    说是人形,其实说成一片模糊的影子更恰切。那个人沉在水里,只能见到伤痕累累的手背。

    但魔族并没有人光顾这里,这些都是他自残的痕迹。

    江折柳立在石台上,沉默地注视了许久,才开口道:“王阁主。”

    锁链颤动了一下,从水中露出一双遍布着红血丝的眼眸。

    对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奇特、扭曲、恐怖,带着一丝病态的感觉,像是见到了什么摧毁他人生的东西。

    很快,这种视线开始畏惧,开始惶恐,仓促地避开,四处流窜移动,经历了一种古怪的不安,最后却又牢牢地钉回了他身上。

    嘶哑的声音响起。

    “江折柳。”

    “嗯。”被称呼全名的人平淡应对,“暌违日久。”

    “的确暌违得太久了。”王文远嘶哑地笑了两声,讲话听起来不像有病的样子。“但我不想见到你,我想你死。”

    这里确实有点冷。江折柳伸手朝掌心里吹了口气,搓了搓手指,问了一句。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呢。”

    “我们也能算得上是往日无怨吗?”王文远问。

    他沉进水里,看不出面容。但身体上的损伤其实并不大,只是长久的囚困,让他对光线变得极度敏感。

    “不然呢。”江折柳淡淡地道,“让你把对自己无能的愤怒,逃避式地转嫁到我身上,也能怪我吗?”

    王文远不说话了。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眸,似乎在质疑自己的占卜之术,但却在看到对方时,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松懈感。他既觉得挫败恼火,却又猛地松开了脑海中上满的丝弦、拧紧的锁扣。

    江折柳果然有绝处逢生的契机,那个小和尚一直不说的缘故,也许便在于此。

    何所似是一个恶劣的人,他不喜欢王文远在小和尚身上弄出的伤痕。在跟他日久天长的“合作”之中,不断地催发他的怒火,勾动他对于江折柳的恨意,将他父亲的陨落说成江折柳的过错。

    不过这正好契合了王文远的内心所想,在他的心中,这位江前辈一直都是杀他血亲的罪魁,他顺着一条路走到了黑,直到那个鬼修似笑非笑地告诉他事实。

    不,那不是事实。他陷入了与闻人夜同一种的焦虑中。他不相信。

    自欺欺人,却抵不过昼夜不停的思索和深究。

    “连你的愤怒,我也不能理解。”江折柳望着他道,“你对亲人的理解,仅限于对自己提供好处的亲人么?对于碍眼的、挡路的、不能受益的人,就不是亲人,而把他当成你脚边的狗。”

    余烬年跟二少爷的事情,他是知道一些的。

    他看着水面的那双眼睛。

    王文远也在无声地盯着他,直到他猛地移开了视线,四周的锁链哗啦地乱响,水底发出撞击的声音,随后,鲜红的血液在寒潭中蔓延。

    江折柳神情不变,看着他疯狂地破坏着自己的躯体。

    他能想象到在这无尽的寂静和冰冷中,对方有多么漫长多么充沛的思考时间,但就是这种长久的思考,才让他的情绪越来越崩溃,让他整个人失去了冷静解决问题的能力。

    江折柳等到他平静下来,才开口道:“在你的预测中,闻人夜是什么样的?”

    对方一开始没出声,他等了很久,才听到王文远沙哑变调的声音。

    “他也会死。”

    江折柳静默地凝望着他,交错揉搓的指尖慢慢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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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他的状态,像是能寿与天齐的样子吗?”他嘲笑道,“金仙之路何等艰难,合道一途上,死过多少正道修士,连你重修之后能否成功都不一定,他一只满身血债的魔,还想登临至高之位,简直痴人说梦。”

    “不知道是他先被杀戮道种吞掉,发疯血尽而亡,还是能等到天劫临身,灰飞烟灭。”

    水波一层层的漾开。

    他盯着江折柳的神情,想从他脸上看出令人发笑的表情来,但他一路仔细观察,也没能从他的脸庞上看出特别的神色,在失望之余不忘补道:“看来魔尊真是痴心错付,你一点儿都不在乎他。”

    江折柳将略有些发凉的手指蜷缩地收回掌心,没入袖中,抬眸看向他,心平气和地道:“你的卦象不准。”

    王文远猛地被激怒了,却还说不出话来反驳。

    “既然你这么说了。”江折柳道,“那他一定平安无事。”

    他不愿意再与眼前这个人交流了,即便此刻对方的脑子还没有特别不好使,但跟这种本身就极端的人交谈,总是非常让人不舒服的。

    江折柳转过身,在离开的前一刹,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

    不是什么名贵的器具,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匕首而已。

    他抬起手,扔到了水面中央,看着匕首沉下水中。

    “你想知道的答案,已经看到了。”江折柳道,“别折磨自己了,你心里早就明白,我才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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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机阁的心法里会有走火入魔的倾向,你修炼到如今,不会没有察觉到。你只是再强迫自己恨我而已,来支撑你这么多年的极端信念。”他的声音很好听,在地下带出一点回响,“如果当日我不动手,天机阁这个名字,在第二日就会身败名裂,人人猜疑。你是我的晚辈,你很聪明,我以为你能懂得。”

    他转过身,离开了石台。身后传来剧烈的撞击声和嘶喊,水面泛起一阵阵的波纹。

    江折柳没有再回头,而是一直回到了荆山殿。他跟释冰痕、公仪颜两人道了句谢,正要将公仪颜手中的灯接过来,就见到两只大魔警惕且尊敬地看向他身后,各自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

    ……嗯?

    江折柳还未转身,就被一双手臂蛮不讲理地横抱起来,把他抱得稳稳的,小魔王的声音沉沉地响起来。

    “你怎么出去了?”

    他非常不满,极其恼火,特别自责,语气里都是强烈的恼怒。

    “你能不能听话一点,你给我安安分分地回去睡觉,魔界风很大的。”

    闻人夜伸手拢了一下他的披风系带,眉宇锁得死紧,连看向释冰痕和公仪颜的目光都杀气腾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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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现在只能让着。江折柳自诩成熟,能屈能伸,便顺着他道:“那你抱我进去。”

    小魔王听了这句话,才稍微地和缓了一点情绪。他转过身抱着江折柳进入殿中,绕过屏风,将他重新放回到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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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点着灯烛,光影摇曳。

    “你可不可以别乱跑。你身体这么差,自己还不当回事。”闻人夜开启了碎碎念,看起来还是非常不高兴,“要是碰到哪儿了怎么办,要是你太累了又好久都醒不过来怎么办……”

    他低下身,给恋人把靴子脱了,刚想站起身,就被对方环住了脖颈。

    小魔王怕扯到他的手,没有离开,而是由着小柳树拉着自己衣领,慢慢地凑了过来。

    他的眼眸如星一样。

    “过来。”江折柳低声道,“把衣服脱了。”

    第五十三章

    闻人夜听得愣了一下。

    他头回从江折柳的口中听到这种话,带一点轻微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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