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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语气,不太讲道理。但他又说得平静如常,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过来,脱衣服?

    对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颈,随后松了几分,半抱着他,墨眸静谧如水地凝视过来。

    闻人夜几乎觉得刚才那句话是自己听到的幻觉了。但他被对方拉扯着衣襟,没有退开,反而被他牵引得越靠越近。

    直到他的呼吸逼近肌肤,都能扑落在对方雪白的眼睫上,江折柳牵着他的动作才慢慢地停下来,低声道:“想什么呢。”

    闻人夜盯着他被热息熏得微红的耳垂,盯着他随着抬眸而微动的睫羽,还有那双眉下清净平和的眼瞳。

    明明是对方主动的,可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涌上满身情.欲的还是他。

    闻人夜骤感挫败,但他却移不开视线,停了很久来回忆对方的问话,随后才续道:“……我在想,不能脱。”

    ……嗯?

    江折柳回视过去,觉得自己像个强迫良家妇男、逼良为娼的反派,但别人话本里的反派魔头都是把对方这样那样,怎么他拿错剧本,要勾引小魔王对他这样那样。

    可能这就是成熟男人的责任吧,他默默地安慰了一下自己,抬头凑过去亲他的唇,问了一句:“为什么,你不想跟我睡觉吗?”

    为了对象以及天下苍生,江仙尊果然是对什么积德的事儿都有相当不错的承受能力。

    这里的用词很是讲究,不是陪他睡觉,而是跟他睡觉,似有若无地充斥了一点儿暧昧的暗示气息,属于无师自通的那一款。

    江折柳虽然实际经验不足,但多亏了退隐之后的业余爱好,理论经验倒是非常丰富。他自觉年长,以前辈自居,觉得这种事如果对小魔王有益,那么让他来引导对方也没什么,成熟男人的世界就应该这么拿得起放得下玩得开……

    还不等他自我暗示完,脑海中的心理建设一下子就碎掉了——他被闻人夜按着肩膀咬了一口。

    咬在脖颈间,明明不重,但对方尖利的牙就是能蹭出血痕来,一片淤红。

    闻人夜刚被他亲了一口,让这个不知轻重的男人拱得一身是火,半是放纵半是试探地咬下去一口,像是野兽吞食猎物前的低嗅。

    他的魔族本性中带有摧毁和占有,力道就是再轻都有限。何况天灵体的体质一直很不当人,这么舔咬着蹭一下子,随随便便就咬出痕迹了。

    “……嘶。”

    江折柳压抑着轻轻吸气,他的喉结被对方含着,痛感顿时消退下去了。

    但闻人夜不敢再试下去了。

    他放开了江折柳,坐在床榻边看着他,伸手握着他纤细的腕,低眉道:“你还是好好休息,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要是把你弄坏了……”

    他话语止住,似乎很不愿意提及这个话题,更不想考虑弄坏的后果。他不喜欢车辆行驶在危险道路上,既然有跌落山崖的可能,那不如就让它一开始就不要上路。

    闻人夜的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腕内侧,继续道:“再养养,好不好?上一次也是我一动你就受不了了,全身上下都有伤痕,你还病着,不要任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折柳望着眼前的床帐,被闻人夜这话说得耳根发烧。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对方放下芥蒂,让对方从一意孤行的幻觉里过渡向真实。

    打破幻觉是不可能的,小魔王接受不了,只能慢慢过渡。

    “我已经好了。”江折柳偏过头看他,“你别害怕。”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俩能是这么个对话。折腾人几天下不来床的那位自我克制地劝“不要任性”,对魔族那东西有心理阴影的这位耐心安抚地说“你别害怕”。

    世事果真玄妙,人生难以预料。

    江折柳其实也有点怕,因为对方除了活儿是真烂之外,那玩意儿也是真的不讲道理的尺寸,还附带魔族会卡在里面的种族天赋,确实很疼,让人勾引之心大减。

    但闻人夜那天一身的鲜血气息和失控感,又让他不舍得对方受苦。

    “真的没事。”江折柳扣住他的手,认真地道,“只要你轻一点,就没关系。”

    闻人夜坐在床边不说话,要是不知道的人进来看见,还以为他是那个被欺负的小媳妇。魔尊大人被爱人牵着手指,一点儿也不想放开,但他也一点都不想伤到对方。

    江折柳的身体在他心里,那就跟裂纹的玻璃、飘飞的泡沫没什么区别,就是刚刚吹的那点风,都够闻人夜恼怒自责发脾气的了,何况是这件事。

    但小柳树的手冰冰凉凉的,能够非常有用地抚平他体内的躁郁之气,好摸得不得了。

    魔尊大人不想松开,捏着掌心里纤瘦的指节,在对方拇指下方的弧线上揉捏了许久,随后才低声道:“我会伤到你的。”

    江折柳的实际状况已经好很多了,远没有到一触即碎的局面。他盯着闻人夜很久,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轻轻质疑道:“……你是不是,不行?”

    闻人夜:“……?”

    这是激怒一个男人最好的办法,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

    江折柳深谙此点,他墨眸明澈地看着对方,仿佛只是无心地一问,随后扯了扯他的手指,道:“没事,就算你不行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他转过了身,背对着闻人夜,好像真的放弃了。

    以江折柳张弛有度的处事能力,已经在心里推测对方到什么时候会忍不住过来证明自己了。但他还是低估了闻人夜对弄坏他这一点的畏惧程度,连这种话都不足以让小魔王失去理智。

    但对方还是靠了过来,用另一种方式证明了自己。

    “折柳,你是在怪我吗?”

    江折柳没出声,闭上眼睡觉,没理他。

    “但你那次一直在哭。”闻人夜耐心道,“你嫌我太大了,进不去,嫌弃我控制不了自己,撞得你浑身都散架了,还嫌我一直卡在里面拔不出……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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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嘴被江折柳的手心捂住了。

    闻人夜注视着他,见到他忍无可忍地蹙紧了眉尖,恼羞成怒地骂了一句:“翻什么旧账?”

    可见冷淡疏寒如江仙尊,也有被这些妖魔气到眼角发红的时候。

    闻人夜握住了他的手腕,亲他的掌心,低声道:“是你先说我的。”

    理由充分,竟然找不到角度反驳。

    自从他醒过来之后,就越来越对小魔王束手无策。从前还能一两句便驯服对方,现如今,小魔王已经学会用示弱来堵掉他的话了。

    江折柳也觉得挫败,他在这只大魔的身上尝到了久违的挫折感,只能收回了手。

    “可你对我一点想法都没有。”江折柳望着窗外,刻意地曲解他的意思,“不过我本来就无趣,也该到了厌倦的时候。”

    闻人夜听到这话,简直瞳孔地震,他委屈得不得了,差点能让对方气哭。

    “江折柳。”他咬着牙叫全名,“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良心。”

    就是有良心才说这话,要不然让我看着你一直疯下去么?

    江折柳在心中无声回答,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闻人夜,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爬床可是很勤快很积极的。

    江仙尊放下自尊和面子,用极其任性和罕见的方式开始酝酿情绪,他盯着小魔王的眼睛,仔细捕捉对方的情绪变化。

    闻人夜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委屈,他恼火到极致,气道:“你以前也没这么不讲道理,现在你每次都不听话,每次都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怎么这样!”

    这俩人吵架的水平直逼幼稚园大班,技巧非常的高级,有所进步,值得学习。

    但其实江折柳一直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他的路从来都是自己掌控的。闻人夜这么说,只是因为他目前的控制欲大于曾经,才觉得这是煎熬。

    “我一直是这样的。”江折柳冷淡地道,“是你想掌控得变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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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句倒都是实话,但说话的语气过于疏离了,让闻人夜受到了双倍暴击,二次创伤。

    他眸光沉沉地看着江折柳,好像下一刻就要开始进行霸道魔尊的剧本,开始强取豪夺、肆意地凌.辱他,糟.蹋他,做一个合格的反派了。

    江折柳也在观察着这个点,想让他脱离开那些瞻前顾后和因幻觉而生的小心翼翼。

    闻人夜低头逼压了过来,压抑着声音里的情绪:“你不是嫌我不行,你是觉得我想要的太多了,你烦了,是不是?”

    准备迎接强取豪夺剧情的江折柳:“……”

    ……啊?

    这魔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他一时怔住,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幽深的紫眸越发地不对劲,简直下一瞬就能哭出来了。

    江折柳有那么一刹那,怀疑那个血洗叛党、六界共主的魔尊冕下到底是不是他。

    成熟男人也就成熟到这个程度了,他一看小魔王满脸受伤的神情,就有些撑不住了,脸上的冷淡一点点地溶解掉,最后还是忍不住抬手摸他的魔角,叹气道:“我没有。”

    “真的吗?”

    江折柳无语凝噎,觉得十几岁的少女都比他更有安全感,他顿了顿,确认道:“真的。”

    “那你还喜欢我吗?”

    “……”江折柳有些难以理解他问出这句话的逻辑,他看着对方把魔角往他掌心里蹭,像是一只拼命让他撸的大猫一样。

    还能怎么办,只能宠着了。

    “喜欢。”他平和耐心地道,“不生气了,好么?”

    闻人夜情绪渐稳,掌心按在他的枕畔,恋恋不舍地低头吻他。

    唇锋交叠,有几息的接触和交接,两人的气息纠缠到了一起。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神魂力量也如同这股柔和的气息一样,从四面八方地包围纠缠了过来。

    像是蜿蜒的藤蔓,扭曲的蛇,凭借着彼此的依赖感和过往的经验,这份才刚刚恢复好的神魂横冲直撞地投入了闻人夜的元神之中,如同陷进了他的怀抱里。

    但这股力量远非拥抱如此简单,它早有准备,纠缠扩散,将两人的气息迅速地融合,翻搅勾连到一起,让闻人夜无法挣脱出陡然而起的欲.念旋涡。

    他的自控力全线崩溃了。

    一直以来,所有的神交之中都是闻人夜在引导对方达成目的,但这一次,江折柳温和柔软的气息展现了非同一般的韧性,迅速地牵扯起了主导者的情绪。

    棋到终局,反将一军。

    闻人夜元神失控,将主动投入怀抱的神魂完全地融进元神了,神交已深,无法分离。他压着江折柳的肩,不经意间咬伤了对方的唇瓣。

    又弄得红肿破皮了。

    “……你怎么这样。”小魔王谴责的话只说了一句,就又环住了对方的腰,箍紧怀中人不松手,盯着爱人唇边淡淡的微笑。

    江折柳唇边的笑意只出现了一刹,随后就又要为自己的承受能力感到压力,天灵体的气息柔而淡地扩散开来,似乎有一些微妙的兴奋。

    他慢慢地回亲了一下对方,轻声道:“我可是千年的狐狸,小魔王,你得小心。”

    他的手扯松了魔尊冕下的腰带,慢条斯理地抽掉了繁复的扣结,每一个动作都在挑战着对方的理智。

    就算是这种事,江仙尊也将过程进行的从容优雅,他卸去了对方的战袍,解开了衣襟,把震烁天下的魔界尊主脱得只剩一件亵衣,随后才开始解自己腰间的衣带。

    之前这些,小魔王都能忍耐,但见到心上人碰自己的衣服,他那颗本就不是特别好使的脑子立刻开始疯,把江折柳的手推到了一遍,重新占据了主导权。

    江折柳也并无异议,将引导的权利交给了体能更好的一方。他被动地承受着对方带着魔族本性的、带着攻击性与侵略感的吻,在承受不住时再从对方的利齿下躲开。

    稍微破损的唇贴上闻人夜的耳畔,他的声音有一点很轻微的沙哑,但又悦耳至极。

    “你记得……小心一点。”他轻声嘱咐道。

    把我弄疼了的话,我会想要逃的。

    这句话没说完,被迫停止了。

    ————

    次日清晨。

    额生双角的鹿妖少年告别了青龙真君,期待满满地来到魔界,一路上便听到了很多关于魔后复苏的传闻。

    阿楚心情激动至极,他就知道神仙哥哥一定会好的,他可是主角,一定会有非同寻常的主角待遇!

    小鹿高兴地快要蹦跶起来了。他直奔荆山殿,一眼望见殿门口的常乾。

    今日常乾过来,加上闻人夜在殿中,所以释冰痕和公仪颜就都不在。

    阿楚看见熟人,兴奋地拍了拍常乾的脑袋,看着他竖直的竖瞳渗人地转过来,才略略感觉到一丝对方是毒蛇的觉悟。

    他尴尬地道:“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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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不进去,等什么啊?哥哥醒了吗?”

    只有在江折柳的话题上,两个分别许久的同龄人才能继续无障碍交流下去。

    常乾靠着门柱,腰间挎剑,面无表情地道:“应该醒了。”

    阿楚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进去啦?!我好想他啊!”

    常乾望着远处的荒山,字句淡定地道:“但你最好别进去,你现在去看哥哥,可能会有性命之忧……嗯?”

    他转过视线,一旁的鹿妖早就没有影子了。常乾看着眼前的一片空荡,叹了口气道:“别说我没提醒你。”

    他在这里守了一晚上,自然知道里面战况刚歇。他小叔叔的那东西……应该说整个魔族都一样,如果不释放出来会卡在里面的,估计哥哥已经精疲力尽不能理人了,但阿楚才刚到,哪里知道昨天晚上的明争暗斗、两军对垒。

    他蹦哒哒地走过大殿地毯,看见主座后面的寝殿,两排灯烛后有一片长屏风,里面没有什么声音。

    阿楚没有多想,从屏风旁钻出头,刚想去扑江折柳,就被眼前的画面震住了——

    闻人夜一身黑袍,玄色衣底上全都是暗金的纹路。他此刻正在穿衣服,衣袍的腰带约有三指宽,勾勒出矫健的劲腰。外袍刚从衣架上拿下来,此刻发现了阿楚的动静,正转头望过来。

    而他身后的床榻上,柔顺冷润的雪发被弄得一片凌乱,像是被狠狠糟.蹋过似的。如霜的手背和小臂上,全都是斑斑点点的吻痕和淤红,指骨上还有一个,明显得晃人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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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画面谁看了不说一声强取豪夺现场,霸道魔尊典范。

    阿楚呆呆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江折柳,敢怒不敢言地红了眼眶,指责道:“你怎么能强迫他!”

    今天就算他是武力天花板也不可以欺负我的神仙哥哥!

    闻人夜面无表情地看着阿楚窜过来,一脸心疼地挡在了床前,这只鹿满脸写着“只长了武力没长心智”,智商和谋略还是那么薄弱。

    这么傻的鹿要是在魔尊这里,早就在心上被撞死了。

    阿楚见他没有第一时间说话,更觉得他理亏,气哼哼地道:“他才刚醒你就对他做这种事,算我看错了你,你怎么这么衣冠禽兽!”

    江折柳这时候才刚刚睡着,被阿楚的声音吵醒了,刚睁眼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他无奈地抬起手扯了扯小鹿的袖子,想跟阿楚解释一下,他才是那个衣冠禽兽。

    奈何他嗓子太哑了,说不出话来,还因为略微动了一下,扯到了昨天晚上受伤的地方,差点没疼出声儿。

    江折柳困于处境,默默地缩了回去。

    人到中年不得已,哪个姿势都容易闪到腰,更何况他的恋人还那么年轻……

    第五十四章

    闪到腰的江折柳又睡了一整天。

    等到暮色四合,天边逐渐昏黑之时,他才脑壳发疼地醒过来,一睁眼就是阿楚充满紧张的脸。

    对方非常担心:“哥哥你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那只魔居然说是你强迫他的,真是太不要脸了!”

    江折柳:“……”

    感觉有被冒犯到的成熟男人沉默片刻,试图给对方澄清一下,但一开口就是沙哑得变了调的嗓音,让阿楚听得满眼心疼。

    行,越描越黑。

    “他呢?”江折柳问。

    “有要事,走了。说留我照顾你。”阿楚气嘟嘟地坐在床边,目光扫视过神仙哥哥身上的斑驳吻痕,看着对方修长白皙的脖颈上烙下的齿印,心疼之意慢慢地变了调,让好色占了上风。

    好色乃人之常情。阿楚在心中安慰自己,慢吞吞地凑了过去,盯着他道:“战事虽平,但还有很多事需要闻人尊主处理。例如魔族开疆拓土时所签订的协议、大魔们进入人间所需遵守的新规矩……还是很忙的。”

    他贴到了江折柳身边,心满意足地道:“还是活了的天灵体有感觉……哥哥你伤到哪儿了,让我看看?”

    让你看看,那还得了。

    江折柳瞥他一眼,伸手把小鹿蹭过来的角抵到一边,淡淡地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好奇。”

    他低下头,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衫,本想下床倒杯茶,结果就被自己酸软的腰拖累了,一吃劲儿就疼得发麻。江折柳安分老实地坐回榻上,伸手隔着衣服扶了下腰,随后就看到阿楚眼巴巴地把茶水递过来。

    “哥哥,你这个年纪了!”小鹿睁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讲话直戳痛点,“就不要再纵容魔尊大人了吧!”

    从前江折柳自诩养老,是因为他的确年纪和辈分都很大,而且也非常地想退隐,想要离开是是非非之地。但现如今,他对生活的热爱可能比小魔王还强点,再遇到这种评价,满脑子都是对年龄的暴击。

    他接过茶杯,沉默地喝了一口,低垂的睫羽颤了颤,随后抬起眼迟疑地道:“我跟不上他的……体力?”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么,那可是魔族啊!

    阿楚完全没往别的方面想,坦然直率地道:“看您今天能爬起来,感觉闻人哥哥还是没太发挥。”

    那还叫没发挥。

    江折柳再次受到人生挫折,离自闭就差那么一点点。他极快地调节好心情,用茶水润过喉咙,思索着道:“看来重新修行也该提上日程。对了,你给我讲讲妖界的事情……”

    阿楚前往妖界后,被青龙真君收做徒弟,手把手地拉扯到现在。他是陪着青霖住在万灵宫,但青霖由于妖界事务繁忙,其实并不经常与他同住,而是常常去守四象丹炉。

    四象丹炉中也出现了新的圣兽,名叫玄双,目前还是一个四五岁儿童的状态,需要几百年的酝酿修行,才能成为未来的玄武真君,不过妖界内部对于玄双的身份已经属于彼此默认的情况了,大多时候都会直接称呼他为玄武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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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楚跟他聊了很久,快讲完时才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哥哥,我师父也想跟你见一面,说要叙叙旧,不知道方不方便?”

    江折柳扫了一眼荆山殿门口:“以现下闻人夜的状态,她还是不要贸然前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阿楚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蹭着天灵体吸了好久,最后才依依不舍地回去,临走之前拉着江折柳的手,脑补内容过多地提醒道:“哥哥别对魔尊冕下太过宽容,让他强迫你这样那样,万一搞出人命来,他再抛妻弃子怎么办……”

    江折柳百口莫辩,只能默认地听他说完话,直到常乾把小鹿送离魔界。

    此刻已是夜深之时,他这两日昼夜颠倒,这时候刚刚睡醒,还很有精力,便尝试着用曾经最熟悉的道法,按照熟悉的路径从体内经络走过一遍。

    经络才修复不久,灵力流淌得十分艰涩,但起码能存得住了,不算是渺然无望。

    而且按照江折柳的对比,这一次所存住的灵力比之前最初修行时还要完整,没想到死过一次,经脉重续,还能提升一点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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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修虽有经验,但也是一件很漫长的事情。而且他的身体需要慢慢恢复,修行的太快,容易对躯体造成压力,所以即便是轻车熟路,也得被迫放缓步调。

    江折柳倒是并不在意这件事,能够重新留存住灵力,本身已经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了。他从悬剑台上取下凌霄剑,指腹从冰鞘的边缘上缓缓滑过,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这是跟随他多年的佩剑,也曾是凌霄派传承的信物,而如今,不知刻着凌霄二字的巍峨山门,是否还伫立在渺云山上。

    他握住剑鞘,微微拔出半寸,剑身花纹隐隐,从月光下折射出一缕幽然的锋芒,光华只展现一瞬,随后便内敛地蕴入剑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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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折柳抬起手指,将一丝灵力注入进剑身当中,凌霄剑顿时发出沉而悠长的低鸣,似是被激活一般,仿佛至今日才重见天日。

    剑器之内的欢欣之意传来。

    江折柳凝望片刻,还未合上冰鞘,便感觉被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腰,淡淡的松柏寒意围绕过来。

    他知道是谁,就没有躲,闻人夜贴到他耳畔,声音有一点儿诧异。

    “你能下得了床?”

    “……”江折柳合上剑鞘,将凌霄剑放回去,“很失望?”

    多亏了闻人夜的小心和谨慎,他虽然觉得很累,但其实只伤到了腰和那里,其他地方都并没有什么问题,虽然还是被对方弄哭了,但好歹没断片儿。

    “是觉得奇怪。”小魔王的气息贴着他的耳根,温暖发热,有点痒痒的,“你真的……有变好一些了?”

    他的幻觉与事实影子般地交叠在了一起。他一直以来近乎病态的偏执被撬开了一点裂缝,映进一缕光。

    他稍微地醒悟到了江折柳的意图……对方真的有变好了一些,小柳树以一种不太常用的方式给他证明了出来。

    “嗯。”江折柳应了一声,“所以你不要这么畏手畏脚,我不是一碰就……等一下,你……”

    他转过身,话说到一半,整个人就又被抱了起来。连同他手里的凌霄剑都被对方巧妙地接了过去,放到一旁。

    小魔王抱他的时候很有分寸,没有让人感到丝毫的不适,但这种行为本来就跟江折柳的预料不符,他才会感到意外。

    “那你就更不能乱跑了。”闻人夜异常执着,“我才把你养好了一点,初见成效,不能再作践了。”

    ……好像,适得其反了。

    荆山殿留有熬药的小童,余烬年的两个道童,也就是那两个千年人参娃娃也被接进了魔界,所以即便室内见不到药炉,江折柳的汤药也每次都及时地送进来,温度适宜,还伴着几块糖糕和蜜饯。

    只有昨夜,常乾在门口守着,动静太大了,没有人敢进来打扰,才耽误了一次。

    药方是余烬年新写的,是正常的保养身体的汤药,配得非常精妙,效果应该会很好。

    闻人夜进来时,正好把药盅也拿进来了。他把新长出一点嫩芽的小柳树放回床上,倒了一碗药,熟练自然地坐到了爱人身畔。

    江折柳盯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看着他额头上血纹发亮的魔角。

    “你别再任性。”小魔王教育他,“才刚好一点,就过来勾.引我。要是我真的把你弄坏了怎么办,你不在的话,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他说的话句句属实。最后一句犹为切实,闻人夜要是控制不住自己,就不只是炸了荆山殿,或者炸了魔界这么简单了。

    江折柳叹了口气,道:“我是想让你不要再这样过于敏感。”

    闻人夜习惯性地吹了一下汤匙,递到对方的唇边。

    又是这种仿佛双手残疾的喂法。江折柳无奈地低头喝掉,在喝了两天甜丝丝的红糖水之后猛地被苦到了,有些不适地蹙了下眉。

    “等你恢复了。”小魔王喂糖糕也很顺手,诚恳地道,“我什么都听你的。”

    谁知道闻人夜眼中的恢复究竟是哪种程度的,又要到什么时候,难道要一直等到他重修到最巅峰的时候,跟小魔王打一架才能破除他心中的幻障吗?

    这是最后的办法,也是最漫长最彻底的办法。但闻人夜被杀戮道种影响的状态,不知道能不能等来那一日。

    对方说得极度认真,一点儿都没有在开玩笑。江折柳却听得头疼,他按了按眉心,道:“什么都听我的。我想离开魔界去人间转转,去修真界透透气,想重新修行,可你如今一定不会允许……拿这些话说给我听,你是嘴上说说?”

    小魔王的动作一滞,紫眸幽幽地看着他。

    江折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有些过分了,他想到对方八十年的幻觉,和如今的难以自拔、一意孤行,只觉得非常难受。

    但他并不想跟对方吵架,也不想让闻人夜伤心,便缓和下语气,安抚地解释了一句:“没事,你别往心里去。魔界挺好的。”

    这句安抚有失水准。但江折柳心情不佳,暂时也想不好更有用的话,只是就着他的手喝完了药。

    他点着烛台看书,一旁就是今日才刚刚重新发出剑鸣的凌霄剑。闻人夜就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室内陷入寂静,沉默了很久很久。

    江折柳看不进去书,但他强迫自己静气凝神,在略微模糊的记忆中寻找可以稳定道心的方法。闻人夜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手就放在床边上,衣衫还未褪,也没有要陪他睡觉的意思。

    气氛有一点僵持。

    自从江折柳醒过来之后,局面就变得很奇怪,闻人夜一心想治他的病,他也满脑子都是小魔王的道心和幻觉问题,互相之间总是有些需要调解的矛盾。

    一个是身体不好,一个是脑子不好,连病情都没得交流。

    简而言之,目前的状况就是,他们彼此都想为对方治病,双方的冲突要么就来源于小魔王幻觉与现实的对撞,要么就来源于江折柳思考对策时不可避免的担忧。

    直到他手中的书很久都没翻页。

    闻人夜的气息纠缠了上来,他靠近了自闭的小柳树,注视了一会儿书,低声问道:“明心术?”

    这次不是包着正经书皮的通俗话本,而是真的修真界典籍。

    “……嗯。”江折柳道,“人族修士用来稳定道心的一种常用术法。”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么?”

    江折柳抬起眼眸,看着对方,没有直接回答。

    小魔王低下头蹭他,用坚硬的、血纹发烫的魔角磨蹭他的额头。他的手顺了顺散落下来的雪发,将冰凉冷润的发丝捋平在指间。

    “你想离开魔界?”

    江折柳看着他道:“我连荆山殿还没踏出去过。”

    “魔界风大。”闻人夜下意识地道,“很多尘沙,吹痛了你怎么办?”

    江折柳静默地听着,估摸自己在他心中比纸糊的还不如。

    但闻人夜很快就意识到对方不愿意听自己这句话,便道:“你现在好一些了,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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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陪你出去看看。”

    “圈着我?”江折柳放下书,准备跟年轻的恋人理论理论,“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余烬年和贺檀治好了我断裂的经脉和虚弱的神魂,我可以重新修行。我说的这些话,你能不能听进去一些?”

    小魔王静静地盯着他,半晌才道:“所以,你要离开我吗?”

    江折柳:“……”

    他虽然知道小魔王病得厉害,但觉得对方只是太沉浸于幻觉,没想到程度严重到没办法沟通的地步。

    江折柳猜测不出他说这话的逻辑,继续解释道:“我不是想离开你,可我要重新修行,想要重新见一见这个你一手变革过的世界,不想被你圈在宫殿庙宇之中。也不想你把自己认为的一切加诸于现实之上,来折磨你自己。”

    不止折磨他自己,也很折磨江折柳的神经。他再被对方这么过度紧张地照顾下去,自己的脑子也要出问题了。

    江折柳说话时语气很平和,声音也不带有什么特殊的情绪,只是将这些话讲给他听而已。但闻人夜脆弱的神经还是被触痛了,他觉得分外受伤。

    “你觉得我是囚禁你吗?”他问道。

    江折柳没话说了,他看着对方视线微垂,神情黯淡了许多,莫名从心中涌现出一股奇异的负罪感。

    不应当,明明被困住的是他,为什么觉得心疼的还是他。

    闻人夜没听到回答,他做出了很大的让步,语气不甘地道:“你想去哪里,我都?楓陪你去。但你必须照顾好自己。”

    不待江折柳说话,他就又凑近了一点,声音更低、更难过了。

    “我亲亲你,你别说我了。”

    江折柳不知道说什么了,他被对方轻轻地触到了唇上,缠绵又温柔地交吻下去,把他脑海中的那些思绪都打乱了。

    ……这怎么办?

    江折柳被他推倒在了床上,手指也让小魔王温暖的掌心拢住,在从指节内侧摩挲过去,穿插地交叩住了十指,按在了枕畔。

    举止很温柔,但力度却是无法挣脱的那种力度,哪里像是求他别说了,分明是动用亲吻的手段,不许他说了。

    江折柳没有办法,只能由着他亲了个遍,最后才从交叠的呼吸中撤回来,及时避免了擦枪走火的行为,声音微哑地回了一句:“别闹腾了……腰疼。”

    第五十五章

    醒后多日,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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